凡煙小說

第60章 “牽個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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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瑾懷跟在身後, 看著跑在前面的人步子慢了下來,像是某種情緒終於釋放夠了。

“餘瑾懷。”林郁琛看著遠處喊了他一聲,“醫生說我可能不是先天性應激癥。”

餘瑾懷“嗯”了聲:“聽到了。”

林郁琛沒再說什麽, 餘瑾懷看著他的背影, 明明一樣的冷酷, 餘瑾懷卻莫名的能從一樣的背影中區分出他的情緒。

林郁琛在開心。

他不知道這份開心是否只關乎應激癥,不知道與他有沒有關, 但不重要。

餘瑾懷沒打擾他的這份情緒, 只是慢步跟著,直到到了宿舍樓下,林郁琛才停下腳步。

他似乎是遲疑了一下,雙手拽拽地揣在兜裏,腳尖不自覺地踢了踢花壇邊的小石子,餘瑾懷沒說話,就沈默的看著,等著。

林郁琛別扭地糾結了片刻, 氣氛變得焦灼起來,再不說點什麽好像會變得很奇怪。

他在心底抓耳撓腮,餘瑾懷卻罕見站在一旁沈默不語。

操,這人平時話不是挺多挺主動的嗎?現在怎麽不說話。

那我現在要怎麽切入?

餘瑾懷見他半天也沒有要說什麽的意思,壞心眼的什麽知我意輕挑了下眉,往前宿舍樓方向走了兩步。

林郁琛一看以為他要走了,終於沒忍住擡起頭, “餘瑾懷。”

餘瑾懷回頭:“嗯?”

林郁琛嘴唇蠕動了下,沒怎麽擡眼看他, 聲音低而快:“幫我試試脫敏, 行麽。”

餘瑾懷有一會兒沒吭聲。

一鼓作氣沒得到回應, 羞恥感忽然就漫了上來,林郁琛皺起眉擡腳就要走,“算了。”

“好。”餘瑾懷說。

林郁琛腳步一頓,掀起眼皮睨他,那眼神的意思是在確認。

餘瑾懷配合的重覆了一遍,“那就試試脫敏。”

林郁琛飛快地抿了下唇,目光看向了別處,“嗯,謝了。”

“但我有個要求。”

“什麽?”

“你得聽我的。”

“……”

林郁琛瞪了他幾秒,看著對方眼裏的認真,他忽然就懶得懟了。

“隨你。”

“行。”餘瑾懷靠近了一步。

林郁琛一頓,不動聲色地往後靠了靠,“不是現在。”

餘瑾懷氣笑了:“你還打算挑個良辰吉日喊一二三開始嗎?”

“今天不行。”林郁琛很冷酷,“你在易感期。”

餘瑾懷:“……”

他被逗樂了,這小子以為他想幹什麽?

上一秒還說聽話,果然不講理。

“那抱一下總可以吧?”

林郁琛微楞,下意識四下看了眼。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多,是二中學生下晚自習的時間,宿舍樓下人來人往。

餘瑾懷靜默地看著他的反應,正當他以為這人又要拒絕時,林郁琛雙手插兜往宿舍樓後邊去了,“別在這個地方。”

餘瑾懷有點意外地挑眉,跟上他,“行。”

繞過人最多的熱水房,後面有一片小竹林,可惜現在是冬天,竹子上光禿禿的,在裏面幹點什麽一覽無遺。

林郁琛遲疑了下,繼續往裏走。

餘瑾懷非常有耐心地跟著他,甚至覺得有點想笑,“琛哥,我們現在這樣,像不像是在偷情?”

林郁琛腳踩在鵝卵石上差點絆倒,非常暴躁地扭過頭來,“你再多嘴就別抱了。”

“行,我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

“待會兒能抱幾分鐘?”

“現在幾點你不知道?十一點門禁。”林郁琛想了想,很嚴肅地說:“最多抱十分鐘。”

餘瑾懷沒吭聲。

林郁琛心裏稍微有點忐忑。

他對抱十分鐘是長是短沒有什麽概念,會不會有點久?還是不太夠?餘瑾懷會滿意嗎?

算了,現在十點半了,就十分鐘,下次再早點過來。

前面出現了個廢舊的器材室,林郁琛推開門進去,隨便掃了一圈,選擇在一張書桌旁站定,待會兒抱累了還可以靠一靠。

“這裏行麽。”林郁琛面無表情地問,語氣非常鎮定,耳尖卻在黑暗中開始泛紅。

“嗯。”

餘瑾懷挑眉,被林郁琛一本正經的樣子逗樂了,他踢了踢腳邊破舊的籃球,靠近他站住,也學著一本正經:“你喜歡面對面,還是從後面抱?”

林郁琛有點不耐煩地偏著頭,這有什麽區別?怎麽這麽磨嘰。

然而他不回答,餘瑾懷就沒有下一步動作,他忍無可忍,直接羞惱地拽住餘瑾還的手腕往懷裏帶,胸膛碰撞發出輕微的響聲。

餘瑾懷似乎是楞了下,不過很快手臂便環了上來,手心撫摸他的腦袋,輕輕揉了揉。

林郁琛臉埋在他肩膀上,試探性地呼吸餘瑾懷頸側的信息素氣息,他覺得有點恍惚,還有隱隱的亢奮,勾著他想不斷靠近,再近一點。

抱一下而已,遵醫囑而已,能有什麽……

而且餘瑾懷也依賴他的信息素,互相幫助,互相安撫而已。

但他心跳得好像有點快。

器材室外面連接的是田徑場跑道,下自習的學生從那邊經過,聲音很吵,應該能蓋住他的心跳聲,餘瑾懷應該發現不了。

餘瑾懷的手從他腦袋上往下,落在他後頸處,溫熱的掌心停留了片刻,又滑至脊背,安撫性地拍了拍,再拍了拍。

這種寵愛的舉動,兩耳不聞紅塵事的林郁琛只有在媽媽哄寶寶的時候見過。

好別扭……

他甚至覺得也可能不是寶寶,更像一只狗崽子。

“餵。”他憋出點聲音,“你需要拍拍麽?”

餘瑾懷靜了下,“什麽?”

“拍拍會更舒服?”

“……”

“所以你能不能別這樣拍我。”林郁琛雙手塞在兜裏,腦袋還搭在餘瑾懷肩膀上,語氣硬邦邦的:“你又不是我媽。”

“……”

胸口傳來輕微的顫動,林郁琛發覺這人在笑,他僵著臉想起身,被餘瑾懷捂著腦袋重新摁回了懷裏。

“媽媽拍寶寶是因為喜歡,我也一樣。”

林郁琛楞了下,忽然沒了聲。

本來只打算試一試,但林郁琛覺得抱抱或許真的對他的應激癥有幫助,他好像有點舒服。

以前怎麽沒發現餘瑾懷的肩這麽寬,脖子這麽白,耳朵刮到他臉上居然是燙的。

幾分鐘了?有沒有十分鐘了?

明明平時刷題時都掐分掐秒,這會兒他好像短暫地喪失了時間概念。

餘瑾懷手臂環著他,這麽長時間,會不會酸?

他要不要摟回去?

林郁琛塞在兜裏那雙金貴的爪子蜷了下,有點蠢蠢欲動,結果下一秒,一道強光忽然從破舊的窗戶上劃過——

草?什麽鬼?

林郁琛驚得動了下,後背抵到桌子,發出搖晃的一聲哐當。

“什麽人?!誰在那裏?!”

強光手電筒伴隨著巡邏警衛的呼喊聲越來越近——

林郁琛猛地從餘瑾懷懷裏彈起來,一把拽住餘瑾懷的手腕就往後門跑。

晚上十一點,門禁的哨聲響徹校園。

剛從自習室回來的學生或是剛從哪片犄角旮旯鉆出來的小情侶,都風風火火地往宿舍樓趕。

林郁琛拽著餘瑾懷從竹林裏穿過,跑得太著急,呼吸差點沒跟上,冷風凍得他耳朵發僵。

“大燈泡追上來了沒有?”

林郁琛根本沒空回頭,身後的人沒說話,他正要回頭看,被他抓住的手腕忽然往上一滑,餘瑾懷的手指扣進了他的指縫。

“在後面,還在追。”

一個回頭的功夫,餘瑾懷跑到了他前面,林郁琛被他拽得懵了下,變成了他被拉著跑。

手心的溫度貼著皮膚傳過來,林郁琛跑得視野有些模糊,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心跳快得宛如擂鼓,跟著跑了一段距離,他鬼使神差地收攏了手指。

他不知道他們是怎麽跑到的宿舍樓。

林郁琛直接蹲地上喘氣,胸口隨著呼吸上下起伏,“草,梁哨子都沒這麽恐怖,那燈泡能把眼睛照瞎。”

餘瑾懷雙手撐著膝蓋,呼吸也有點重,“嗯,我也覺得。”

兩人緩緩喘勻氣息,大冬天的,林郁琛發覺自己剛才被餘瑾懷拉過的手心還在發燙。大概是跑了太久腦子終於回神了,方才在器材室裏晦暗暧昧的景象開始變得清晰。

信息素收攏散去,林郁琛聽到餘瑾懷輕重起伏的呼吸聲,他覺得喉嚨有點幹燥,直起身子說:“我回去了。”

“琛哥。”餘瑾懷看著他,“明天見。”

不是每天都見嗎?為什麽還要特意說一聲?

矯情死了。

“哦。”林郁琛嘴唇別捏的蠕動了下,“明天見。”

回到宿舍時已經熄燈了,餘瑾懷一只腳剛邁進宿舍,就對上了韓莊舉著手機電筒的大臉。

後者滿臉凝重,凝重中還有些驚訝,混著各種疑問和期待。

兩人只是沈默地對峙兩秒,餘瑾懷想起他出門前說了什麽,於是洩氣地攤牌,“就是你想的那樣。”

他拿了浴巾進了浴室,好一會兒,身後才連續傳出了幾聲嚎叫和臟話,不難看出韓莊受到了極其嚴重的沖擊。

丁仲秋和另一個Alpha不明所以,從床簾裏探出頭來,“怎麽突然聽到一聲豬叫,咋啦咋啦?!”

韓莊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手舞足蹈的比劃半天,硬是半個字都不敢憋出來。

啊啊啊啊憋死了憋死了!

靠!怎麽會這樣!竟然真的發展成這樣了!

他抱著腦袋緩了一會兒,半死不活地擺手,“睡吧諸位,鐵樹開花撞上鐵鍋,要變天了。”

“……?”

走廊另一頭。

林郁琛回到宿舍,吵鬧的宿舍裏忽然陷入短暫的沈默。

江苑和阮唐像突然被靜止了,比劃的動作還頓在空中。

只有睡在上鋪的小杜掀開了點床簾,小聲說:“琛哥你回來啦?”

“嗯。”林郁琛脫掉外套,拿了件幹凈的衣物準備去沖澡。

江苑這才活過來,看見去買水的某人兩手空空的回來,表情有點覆雜,“琛哥,聽說有人看見瑾哥跟梁芮剛才在教學樓下約……”

約會兩個字他說不出口,覺得不太準確,主要還是不太敢說。

但林郁琛能聽不懂麽?

他本就面無表情的臉色淡了下來,哦了聲,轉身進了浴室。

阮唐從浴室門收回視線,嘶了聲:“我就說別提吧!看這回不開心了吧?”

江苑抖了抖肩,也有點委屈:“他肯定知道了,我只是怕他情緒不好,試探一下。”

小杜又悄悄探出頭來,小聲說:“可是他剛剛進門的時候,看著挺開心的啊。”

阮唐不理解:“你是怎麽從他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除了不爽之外別的情緒的?”

“不知道啊……”小杜撓了撓腦袋,“反正就是能看出來,不太一樣。”

阮唐和江苑:“……”

哪裏不一樣?

他們發現林郁琛的這種不開心好像一直延續到了第二天。

次日正式開始參加活動,上午在大禮堂聽了個思想教育講座,不同學校的風格涇渭分明,有的學校穿著整齊的校服正襟危坐,一看就是來之前受過嚴肅叮囑的。還有學校十分松散,光明正大在下邊玩手機。

而二中的校風也很明顯,聽個思想教育講座,大部分人都默契的拿著筆記,埋頭苦寫。

七中就不太一樣,不做筆記,但也不玩手機,雖然不積極吧,但是該有的態度還是要有的,所以絕大部分人都在犯困睡覺。

畢竟犯困是不可控因素,他們可沒有消極對待。

在這種所有人都在走神的氛圍中,阮唐擡著沈重的眼皮,發現旁邊林郁琛好像還很清醒,正目不轉睛的盯著講臺。就是眼皮冷冷的繃著,嘴角下壓,渾身上下都寫著情緒不對。

阮唐摸出手機給江苑發消息。

阮唐:完了,琛哥還在生氣。

江苑:怎麽說?

阮唐:瑾哥坐他後邊,他一上午頭都沒往兩邊偏過,我看他脖子都僵了,這不是生氣是啥?

江苑:那怎麽辦啊……

阮唐:還能怎麽辦?只能讓瑾哥自求多福了。

餘瑾懷松散地耷拉著眼皮,跟別人躲著睡覺不一樣,他睡得光明正大,雙手抱胸懶懶地偏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一點眉眼。

優越的鼻梁嘴唇臉部輪廓清晰的暴露在周圍人眼中,旁邊好幾個其他學校的Omega全程都沒聽見臺上在講什麽。

手機振動了下,隔了好一會兒,他才懶懶地掀開眼皮看了眼。

阮唐:瑾哥,昨晚你跟梁芮在教學樓下約會的事情,琛哥知道啦。

y:?

阮唐:我覺得他情緒不太對,你悠著點兒啊。

餘瑾懷擡眼看林郁琛的後腦勺。

好幾分鐘,一下都沒動過。

本來沒覺得,現在他也覺得這人情緒不太對。

林郁琛雙手交叉搭在腹部,從餘瑾懷這個角度看,他左手指尖松散地垂在身子右側,幹凈修長,有著少年人的那種清瘦骨感。

餘瑾懷盯了一會兒,伸手很輕地撥了一下。

這人指尖敏感的蜷了下,一點一點收攏,最後握成了拳頭。

沒回頭罵人?

餘瑾懷意外地挑起眉,身子前傾,壓低聲音小聲說:“琛哥,牽個手嗎?”

大禮堂內上千人,座位安排得很緊密,沒人發現這個角落的動作。

林郁琛心不在焉的看著講臺,眼神卻沒有聚焦,碰到手指時倏地回神,現在又楞在了餘瑾懷的聲音裏。

“遵醫囑,偶爾的肢體接觸,能幫助脫敏。”

餘瑾懷的話跟下蠱般往他耳朵裏鉆,林郁琛楞了好一會兒。

眼前的人沒有動靜,正當餘瑾懷以為這人真的在生氣時,對方垂在身側的拳頭忽然重新散開,冷酷的後腦勺終於往這邊偏了點兒。

聲音硬邦邦的:“被人看見我就揍你。”

餘瑾懷隔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唇角一點一點挑起。

他在隱秘中伸出手,手指順著林郁琛的指縫滑了進去,收攏扣住。

“好,悄悄的,不讓人看見。”

作者有話要說:

加更,晚上九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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