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林郁琛覺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也很唐突，正想說算了，對方的聲音傳來過來, “你在哪兒？我來接你。”

餘瑾懷跑到巷口時, 林郁琛正蹲在路燈下, 明明個子很高，可從這個角度看去, 竟感覺只有那麽小小的一團。

大概是夜深人靜, 馬路上人流稀少，顯得他孤零零的。

他放慢腳步，走上前揉了下林郁琛的腦袋，輕笑：“小朋友，沒有大人來接你回家麽？”

林郁琛回頭，迎著高垂而下的光線，看到餘瑾懷的臉間雜在細碎的燈光裏，他楞了下。

“手給我。”

餘瑾懷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林郁琛視線落在他的手上，又別開，借力站了起來，嗓音有點悶：“外面好冷。”

“你知不知道現在多少度。”

“不知道。”

“九度。”餘瑾懷沒好氣地說：“下次出門能不能看溫度？看你穿的。”

林郁琛抿了下唇，沒說話。

這人怎麽越來越兇了。

進入房間的一瞬間，溫暖立馬裹了上來，林郁琛微蜷的身子舒松開, 一抹白色的絨團子從客廳搖搖擺擺晃了過來。

林郁琛半躬下身子，將絨團子揪起來強硬抱住, 硬邦邦地說：“抱一下, 別動。”

餘瑾懷看笑了, 把拖鞋擺在他腳邊，“你先坐會兒。”

林郁琛換好拖鞋，窩進客廳的沙發，有一搭沒一搭地揉捏起絨團子來，咘咘被他薅得發出不滿的哼唧聲，“喵兒~”

“乖。”林郁琛繃直的嘴角柔和下來，眉眼間帶了點笑意，“聽話，明天讓你哥哥給你買好吃的。”

“喵喵~”

廚房裏傳來水燒開了的動靜，勺碗瓷器碰撞發出很輕的響聲，隱約能看見餘瑾懷的身影。

林郁琛手指撓著貓咪，眼睛也不自覺地被廚房的動靜吸引，偌大的房間陷在沈默裏，稍微有點聲響就顯得格外清晰。

這種感覺，說不上來寧靜和熱鬧哪個更準確一些。

餘瑾懷出來時手裏端了個瓷碗，林郁琛琛倏地低下頭，懷裏的貓咪被他捏得發出嗚咽一聲。

“你別是想謀殺我的愛寵吧。”餘瑾懷笑著把碗遞給他，“把這個喝了。”

林郁琛拍拍咘咘，掀起眼皮：“這什麽？”

“姜茶，去去寒。”

“哦。”

咘咘從他懷裏一躍而下，搖搖晃晃溜進了裏屋。林郁琛眼睛盯著貓咪，雙手捧著熱乎乎的碗，很輕地抿了口。

“燙，慢點喝。”

林郁琛收回視線，“嗯。”

林郁琛小口小口的喝茶，餘瑾懷就坐在旁邊，沒出聲，對於他這種沒由來的要求，沒詢問，好似這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到讓林郁琛覺得他們現在的關系隨便一句“看貓”就可以被收留。

剛才心裏空出的一塊，好像被什麽東西占據填滿，忽然就落到了實處。

林郁琛喝完之後，餘瑾懷從他手裏接過碗進了廚房，廚房裏傳來嘩嘩的流水聲。

他窩在沙發上看手機，後知後覺身上有些發軟，房間裏開著空調依舊覺得有些冷，他拿過旁邊的毯子給自己蓋上。

餘瑾懷出來時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走了過來，“很冷嗎？”

“嗯。”林郁琛擡眼，“你空調開得幾度？”

“二十七度。”餘瑾懷微躬下身子，湊近了看他，忽然伸手探上他的額頭，很快蹙了下眉，“你發燒了。”

林郁琛這才伸手摸了下臉，果然有點熱。

餘瑾懷拉起毯子將他蓋嚴實，進屋拿了體溫計和藥出來，“測□□溫。”

林郁琛神情有點疲倦，餘瑾懷說什麽，他便乖乖跟著做，喝完藥在沙發上縮成一團。

餘瑾懷挨著他坐下，靜默看了他一會兒，發燒的Omega皮膚透著淡淡的粉色，眼皮耷拉著，仿佛連卷毛都變得更加軟乎。

“卷毛。”餘瑾懷又伸手撫了下他額頭，將額前的碎發輕輕撥開，“為什麽不早點給我發消息？”

因為不知道要說什麽。

“餘瑾懷。”林郁琛掀起眼皮，“你現在能聞到我身上的信息素麽？”

餘瑾懷點頭：“能。”

林郁琛眼皮垂了下去，自言自語般低聲說：“你很喜歡吧。”

“喜歡。”餘瑾懷仔細打量著林郁琛的神情，“為什麽這麽問？”

林郁琛搖頭，將毯子往上拉了點。

餘瑾懷沈默，眉頭很輕地蹙了下，又聽埋在毯子裏的人很小聲地咕噥著什麽，“如果我沒有信息素，你是不是就不會來接我看貓貓……”

心口仿佛被人捏了下，餘瑾懷眉頭蹙地更緊了，“在說什麽，燒糊塗了？”

林郁琛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也許生病很容易消磨人的防線，不經意間便容易顯出矯情。

他搖搖頭，把自己全部藏進了毯子裏。

餘瑾懷盯著眼前的小鼓包，又是良久的沈默。

客廳裏安靜下來，咘咘不知道從哪個角落溜出來，撞到沙發哼唧一聲又溜了個沒影。

半晌，他回過神，起身走到林郁琛旁邊，伸手摟住他的肩膀，將人攬入了懷中，“去臥室睡。”

林郁琛很輕地縮了下，還沒反應過來，一只手從他膝下探過，強勁的力氣將他整個人抱了起來。忽然失重，林郁琛下意識勾住了餘瑾懷的脖頸。

“？”

“你他媽——”

“別亂動，摔了你這幾天就都住在這裏。”餘瑾懷抱著人往臥室走，“你要是不介意，我倒是樂意得很。”

林郁琛腦子有一瞬的空白，僵硬著身子不敢動，距離太近，他又聞到了這人身上淡淡的信息素氣息。

明明也聞過很多次，可他現在卻覺得有些眷戀，好似過不了多久，這股氣息就會在他的世界裏戛然而止。

林郁琛不動聲色地垂下腦袋。

餘瑾懷感覺到這人的呼吸從耳尖略過，毛茸茸的腦袋似有若無地搭在了他肩膀上。

餘瑾懷將人放上床，拉過被子替他蓋上。

林郁琛縮在被子裏，抿著唇，眼神裏帶著警惕和微妙的不自在。

餘瑾懷忽然挑了下眉：“怎麽了？之前不是睡過一次？”

“誰跟你睡？！”林郁琛瞪大眼睛，擡手就要揍餘瑾懷，被反手扣住，他當即擡起左腿準備踹，這人直接半個身子壓了上來。

林郁琛腦子嗡的一下，臉上表情都開始用力，“餵！你能不能下去！”

餘瑾懷胳膊撐在身側，跟他間隔著虛虛的距離，其實並沒有碰到，林郁琛的臉色卻已經紅了幾個度。

嘖。

拽哥有點純情。

“琛哥。”餘瑾懷隔著被子把臉埋在他懷裏，“這是我的床，你讓我睡哪兒？”

林郁琛手指不自覺抓緊被子布料，渾身僵硬，語氣硬邦邦的：“你睡哪兒你自己不會想辦法嗎？又不是我主動要占你的床。”

“可是我好累啊。”餘瑾懷聲音悶悶的，“一起睡吧，行不行。”

“不行。”

“琛哥。”

“不行。”

“……”

餘瑾懷稍微放松了身體的重量，不客氣地埋在了林郁琛身上，“那我就躺一會兒，行不行。”

林郁琛繃直嘴角：“旁邊這麽寬不夠你躺麽。”

“旁邊沒有你的信息素。”

林郁琛微楞了下，偏過頭沒再說話，目光落在窗邊的虛空處。

“問你個問題。”林郁琛開口說。

“嗯。”

“我從小到大一直堅守一定會去做的事情，現在忽然動搖了，你覺得是對還是錯？”

餘瑾懷擡起頭，從這個角度可以很近的看到林郁琛的五官，挺翹的鼻梁被燈光切割出淡淡明暗陰影。

他靜了兩秒，笑說：“琛哥，如果分不清對錯，就跟著當下的感覺走。”

林郁琛從窗邊收回視線，沒太懂這人什麽意思。

餘瑾懷：“要不要玩個游戲？”

“什麽游戲？”

餘瑾懷支著身子起身，林郁琛感覺到身上的重量倏然消失，餘瑾懷從床頭的櫃子裏拿了個硬幣過來，張開手心給他看。

“這樣，拋硬幣決定。”餘瑾懷合上掌心，笑著說：“數字向上代表做，花樣向上代表不做。”

林郁琛從被子裏探出腦袋，聲音悶悶的：“好草率，不玩。”

“信我。”

林郁琛沒說話了。

銀色的硬幣從手心一躍而起，林郁琛目光緊緊跟隨著它，倏地抿起唇，連帶著手心都不自覺收緊了。

硬幣落入手上的瞬間，餘瑾懷將掌心合上了。

林郁琛問：“是什麽？”

餘瑾懷只是笑著看他，並沒有打開手心，“你希望是什麽？”

林郁琛楞了下。

“琛哥。”餘瑾懷語氣變得柔和，“所以說啊，跟著感覺走。”

林郁琛沈默了好一會兒。

餘瑾懷隨手將硬幣扔回了抽屜，兩人都不知道結果是什麽，但是已經不重要了，硬幣拋起來的瞬間，林郁琛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原來答案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得這麽清晰了。

餘瑾懷坐到床邊，“如果你有什麽事兒，可以試著告訴我。”

“謝謝。”林郁琛重新拉上被子，隔著布料踹了踹床邊的人，“但現在床是我的了，你自覺一點。”

餘瑾懷氣笑了：“你變臉怎麽這麽快？”

“快點出去，我困了。”

餘瑾懷咬牙：“琛哥，你能不能也對我好一點。”

林郁琛拉起被子蓋住腦袋，只露出頭頂淺栗色的卷毛，聲音從裏邊悶悶地傳出來。

“以後可以每天給你聞一點點信息素。”

作者有話要說：

億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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