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讓我聞一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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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郁琛呆滯地看著手機裏那幾張照片。

銀杏樹, 昏暗的燈光,餘瑾懷牽著他的手,正偏頭跟他說話。從這個角度還能看到餘瑾懷眉眼間淡淡的笑意。

有那麽一瞬間, 林郁琛竟從中看出來幾分歲月靜好。

……個屁。

林郁琛其實記不太清昨晚的事情, 只記得那王八蛋似乎整晚都在用信息素勾引他。

心機之深沈, 手段之陰險。

他就不該放松警惕,讓那王八蛋乘虛而入!

江苑見林郁琛呆楞地在床上杵了一會兒, 又雙手抱頭蜷進了膝蓋裏, 好一會兒都沒動靜。那種狀態說不上煩躁還是不知所措,但懊惱是肯定的。

可是這有什麽好懊惱的呢?

餘瑾懷哎,多少人想搭話都夠不上。

但他覺得林郁琛可能還沒清晰地認識到目前的狀況,繼續向他描述:“你還讓瑾神摸你的頭發。”

林郁琛:“……”

“還問他軟不軟。”

林郁琛腦子裏忽地閃過幾個鏡頭。

“軟不軟?”

“只有我有。”

“別人都沒有。”

“我們琛哥真棒。”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別說了。”

江苑閉了嘴,過了幾秒,又試探地說:“你們在門口擁抱的時候,我實在沒忍住, 拍了張照片……”

林郁琛一怔,擡起頭:“什麽擁抱?”

江苑覺得他醉得不輕,直接調出照片遞給他,“就在門口啊,你整個人埋在瑾神懷裏,他抱你的時候好蘇啊……我把照片發給你了。”

“你別……算了。”

林郁琛點開照片,一瞬間差點噴出一口血。

他在想自己怎麽會有那種表情呢?臉有點紅, 應該是喝酒喝的,主要是神情沒有半點抗拒, 甚至算得上是乖順……

沒想到餘瑾懷段位這麽高。

他在心裏罵這狗逼趁人之危。風風火火地翻身下床, 想找餘瑾懷要個說法, 可到門口又停了下來。

他看了眼枕邊的外套,寬大,溫暖,上邊沾染著意外地不令他反感的信息素。

他遲疑了下,硬著頭皮問江苑:“他主動的還是我主動的?”

江苑:“琛哥,這種事情一巴掌拍不響的。”

操。

他萬一哪怕也主動了那麽一下下,心裏的底氣就沒了。

頭疼了一會,想到周末餘瑾懷應該會打游戲,他拿出筆記本登錄了游戲賬號,想探探他的口風。

沒想到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餘瑾懷沒上線,倒是消息通知多了個好友請求。

【一心向瑾請求添加你為好友。】

備註“康柏燁”。

林郁琛楞了下。

康柏燁?

都查到他小號來了,這是打算對餘瑾懷身邊的人趕盡殺絕吧。

林郁琛嘴角一扯,直接點了忽略消息。

直到他刷完了周末作業,晚上七點多,好友列表刷新,yyyyy終於上線了。林郁琛手疾眼快立馬發送了組隊請求,順利了進入了餘瑾懷的隊伍。

趴在你耳邊的小喇叭:瑾神,雙排麽?

消息剛發出去,游戲已經開局了。

“……”

他就不該多嘴問,浪費感情。

沒想到的是餘瑾懷的麥先動了下,主動開口:“最近有沒有什麽奇怪的人加你?”

林郁琛第一反應就想到了康柏燁。

趴在你耳邊的小喇叭:比如呢?

“算了。”耳麥裏傳來散懶的聲音,“如果有不認識的,最好拒了。”

林郁琛想了想,決定直接說。

趴在你耳邊的小喇叭:想起來了,有個叫“一心向瑾”的賬號加我啦,是不是喜歡瑾神的人呀~

耳麥那頭靜了一會,“我不知道他會找到你,要是覺得煩,就屏蔽了。”

這語氣沒有半點情緒,林郁琛猜他應該也挺煩的。

趴在你耳邊的小喇叭:瑾神你心情不好呀?

“沒。”

趴在你耳邊的小喇叭:我都聽出來了~

那邊沒再說話,林郁琛心說這人打游戲還有兩幅面孔,上次駱子藝拿他號參與的那把游戲,他可不是這個狀態。

林郁琛想起他左手的傷。

趴在你耳邊的小喇叭:聽說你手受傷了,打游戲沒問題麽?

“愈合得快,打游戲活動筋骨。”

基因強大的Alpha愈合能力都極強,但這麽強的,還是挺令人驚訝的。

直到游戲快結束,對方的麥才又響了起來,“你費那麽大的勁兒要我的號,喜歡我?”

林郁琛心裏咯噔一下。

想起之前江苑說過,康柏燁就是表白後,餘瑾懷才不帶他玩的,所以他肯定不能用這招。

趴在你耳邊的小喇叭:瑾神別誤會~我只是兼職陪玩賺點生活費,聽說瑾神很大方,才托人幫忙噠~

餘瑾懷趴在窗口一槍收了個人頭。應該是信了他這個說辭,又開口問:“那些筆記哪來的?”

林郁琛楞了下,沒想到這人會對他的筆記感興趣,隨便編了個理由。

趴在你耳邊的小喇叭:一個朋友的筆記,沒有中間商賺差價~

那邊沒說話了,林郁琛面無表情地繼續打字。

趴在你耳邊的小喇叭:我作為陪玩,會滿足單主所有的理想需求噠,瑾神你有什麽需要都可以提~

“安靜打游戲就好。”

林郁琛:“……”

他偏不。

趴在你耳邊的小喇叭:那個什麽[對手指],今天七中論壇有人說你昨晚送林郁琛回宿舍啦,怎麽回事呀?

“你認識林郁琛?”

糟糕。

大意了。

他撓撓頭琢磨了片刻,決定先隨便找個理由。

趴在你耳邊的小喇叭:我一個朋友對他有點意思,我了解一點而已啦~

耳麥裏傳來很低一聲輕笑,“那你朋友挺有眼光。”

這話什麽意思?是誇他的意思吧。

林郁琛抿了下唇,正要打字,就聽對方又說:“不過我勸你那朋友別白費功夫了。”

趴在你耳邊的小喇叭:為什麽?

“因為看上他的人很多,你朋友不占優勢。”

就因為這句模棱兩可的“看上他的人很多”,林郁琛翻來覆去一晚上沒睡好。

隔日被駱子藝拖著去商場買東西,當駱子藝第一次聽他說“我和餘瑾懷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時差點沒嚇死。

最後在商場沈默了喝完兩杯甜膩的奶茶,他才接受了這個事實。

“琛哥,我懷疑總有一天你會被他綁起來——”

“閉嘴。”

又是長久的沈默。

駱子藝嘆了口氣,“Alpha有非常強的領地意識,他要是對你不感興趣,不會讓你近身的,更別說擁抱這麽暧昧的事情了。”

林郁琛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駱子藝沈重總結了一句:“好一個詭計多端的Alpha。”

林郁琛在心裏點了點頭。

“你真對他一點想法都沒有?”駱子藝試探地問。

“你在想屁?”林郁琛把奶茶杯扔進垃圾桶,起身往外走,“我接受不了Alpha信息素,你知道的。”

駱子藝憂心地跟在身後,“真治不了麽?”

林郁琛點頭。

醫生說這種情況從生物醫理上無法解釋。

駱子藝從貨架上拿了兩袋薯片,“那實在沒辦法,你只能盡可能地避開他了。你確定他只是喜歡你的信息素吧?沒走心?”

走心不至於,頂多就是喜歡他的信息素。

但基因層面上的契合,已經能在很大程度上影響Alpha的選擇了。

很多Alpha和Omega,即便不曾心動,也會因為過高的信息素匹配度而選擇結合,這是出於本能的,也是兩人能在發情期互相慰藉最重要的前提。

林郁琛從貨架上拿了瓶蘇打水,“不然你以為呢。”

“你長得這麽好看,我覺得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啊。”

林郁琛冷呵:“他喜歡可愛的。”

“哦。”駱子藝看看渾身上下跟可愛二字完全不沾邊的林郁琛,放心地點點頭,“那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喜歡你了。”

周一大早,林郁琛把洗好的外套拎手上回教室,餘瑾懷已經在座位,指尖點在手機屏幕上打字,直到林郁琛把外套遞過去,才擡頭看過來。

“洗過?”

“嗯。”林郁琛看了眼他左手,包著的紗布已經拆了,只貼了透氧。林郁琛隨手把外套給他掛椅子上,“謝了。”

餘瑾懷看了眼外套,“什麽洗衣液?還挺好聞。”

“超市九塊九買一送一。”

餘瑾懷只是笑了下,繼續垂眸打字。

林郁琛想到昨晚醉酒之後不知道都幹了些什麽傻逼事兒,很不自在,尤其這人還不說話了。

平時一套英語測驗題他十分鐘搞定,今早磨了快二十分鐘了。

也不知道餘瑾懷為什麽會註意到,他把手機鎖了屏,忽然扭頭問:“今天的題很難麽?”

林郁琛拿筆的手一頓,下意識說:“還好。”

餘瑾懷看了他片刻,挑起眉梢:“你是不是有事兒?”

林郁琛:“我能有什麽事兒?”

餘瑾懷盯著他的耳廓看了會兒,確定這人耳尖確實泛著不正常的紅。

拽哥這是不好意思了?

“你喝酒斷片麽?”

“斷片,很嚴重。”林郁琛點點頭,強調說:“什麽都不記得。”

餘瑾懷默然片刻,憋著笑嗯了聲,“行。”

“兩位爸爸,聽說你們喝完酒牽手了?”

嘩啦——

椅子摩擦地板的劃拉聲。

“哎琛哥別沖動!別沖動——”

“楊衛你他丫的膽子卡豬油了吧?這麽肥?!”

“瑾哥你拉著點兒我快拽不住了!!”

楊衛捂著腦袋直接溜出了教室。

看著被一群人摁住的炸毛同桌,餘瑾懷靠在一邊笑,“不是什麽都不記得?”

林郁琛一頓,臉倏然紅了,“你他媽閉嘴!”

哄鬧過後,早自習才正式開始,大概是剛才熱了身的緣故,大部分人精神都比平時抖擻。李松平拿著卷子進來時感到很意外,他扶了扶眼鏡,表情樂呵:“看來大家今早興致都很高啊,是遇到是什麽喜事兒了嗎?”

大家都憋著笑不說話,丁仲秋舉手說:“報告,是喜事兒,但得保密。”

有幾個憋不住的噗嗤了出來。

林郁琛握著筆的拳頭都握緊了,“操……”

餘瑾懷壓著唇角,擰開杯子喝了口水。

“行吧,你們就自個兒藏著。不過我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大家。”李松平朝後排看了眼,雙手抵在講桌上,“咱們班餘瑾懷同學,以個人名義向學校捐贈了一棟宿舍樓,學校為表感謝,給咱們班買了零食,待會兒下課後生活委員去後勤處領一下。”

林郁琛:“???”

其他人:“!!!”

林郁琛握著的筆差點掉桌上,驚訝地扭頭看他的土豪同桌,“真的假的?!”

“開這種玩笑有意思?”餘瑾懷散懶地靠著椅背,“等捐贈合同敲定,就可以著手設計了。”

“臥槽——”

大夥兒都顧不上這是課堂,震驚地吼了起來,“啥玩意?!瑾神給學校捐了棟宿舍樓!”

阮唐瞪大了眼睛轉頭問:“瑾哥你自己掏錢?”

“嗯。”

“為啥啊?!”

林郁很也想問為啥啊?

餘瑾懷:“高二年級宿舍樓緊張,多一棟樓,之後大家都能住的寬敞些。”

“我靠!瑾哥你簡直就是上天派來的天使!你怎麽知道我們宿舍住了四個人,上廁所都要搶的嗚嗚嗚……”

“你們才四個人,我們六個人好吧?宿舍建好了我第一個申請搬過去。”

林郁琛有點懵,過了一會兒才消化完,心裏罵了句敗家子。

“竣工期間,噪音有可能影響到三號宿舍樓。”李松平繼續說:“Omega比較脆弱,校董事會商量過了,在宿舍樓建好之前,三號宿舍的Omega先搬到校外的櫻花巷公寓樓,就在學校馬路對面。”

“啊?為什麽我不住三號宿舍樓!哎三號不是國際部的宿舍樓嗎?那豈不是造福了國際部的Omega?”

“琛哥不也住那棟樓麽?”

“哎對!咱們班就琛哥和江苑住那棟樓吧?琛哥你可以搬到校外的公寓了,好羨慕啊——”

林郁琛看了眼餘瑾懷,視線相觸,他挪開眼,敷衍地噢了聲。

說實話,每天回宿舍不用感受那些的Alpha氣息,確實再好不過了。

此時被所有人羨慕的江苑卻完全不敢說話。

他心說這棟樓有機會誕生,你們還應該感謝一個人。

他作為唯一一個知道實情的人,卻不能與人分享,這種痛苦已經蓋過了能住到校外去的快樂。

他透過人群瞥向林郁琛,見林郁琛正拿課本掩著低頭看手機,他悄悄給他發了條微信試探。

江苑:琛哥,這事兒你怎麽看?

&nbsp:什麽怎麽看?

江苑:瑾神突然捐樓,你不覺得蹊蹺麽?

林郁琛擡頭看了眼江苑,見對方目光越過兩排同學正期待地看著他,他低頭打字。

&nbsp:你不會想說他是為我捐的吧?

&nbsp:你怎麽不去寫瑪麗蘇小說。

“嘿嘿,瑾哥你這樓不會是為琛哥捐的吧?”阮唐悄悄把腦袋伸過來,笑得一臉狐疑。

林郁琛打字的手一頓。

就聽旁邊傳來一聲輕笑,“沒準呢?”

這一片安靜了兩秒,突然爆發出一陣猴叫!

李松平扶著眼鏡看過來,“後面的同學不要太激動了啊,都回自己座位坐好,開始上課了。”

教室表面上恢覆了秩序,班群裏卻刷得飛快。

-瑾神可不能瞎撩人啊,萬一有人遭不住

-何止是撩,我懷疑這倆人有奸情不報

-是吧,我早就看出來了

&nbsp:別艾特你爸爸,與老子無關。

-嘿嘿嘿他急了~

-嘿嘿嘿他急了~

……

“操。”林郁琛把手機扔回桌肚裏,扭頭瞪餘瑾懷,“你閑的慌?非得扯上我。”

餘瑾懷在“嘿嘿嘿他急了~”後邊的+1上點了一下,這才擡頭看他。

“三號樓都是Alpha,那樣的地方,你喜歡?”

廢話,他當然不喜歡。

但餘瑾懷這話是什麽意思?

總不能真是為他建的吧?

兩人對視,似乎都想從對方眼裏看到點什麽,有點僵持的意思。半晌,餘瑾懷輕嗤了口氣,敗下陣來,說:“我不喜歡我身邊的人,身上有其他陌生Alpha的信息素。”

林郁琛一楞。

Alpha在面對自我領地時,互相之間存在天然的敵意,就像自己標記了的獵物,不允許有任何人覬覦。

暫且不說他是餘瑾懷的同桌,就單單是Alpha的占有欲這一點,就不會允許外來氣息沾染自己認定的Omega。

這是出於本能的。

林郁琛腦子裏百轉千回。

他哽了好一會兒,沒吭聲,直到李松平忽然喊前桌起來背誦文言文,他這才回過神來。

沒接對方的話,從旁邊抽了張數學卷子,默不作聲地刷起了題。

餘瑾懷默然,擰開杯子喝水,見前排的韓莊好幾次偷偷回頭。

終於等到下課,韓莊跟在餘瑾懷身後下樓,語氣遲疑:“瑾哥,你真是為了林郁琛捐的樓?”

“我心血來潮做慈善。”

韓莊心梗,有點難以接受,“不是吧?你不會真對他有意思吧?就開學那會兒,你讓我找人把他桌子弄走,我還以為你就逗他玩兩天。我現在懷疑你是不是那會兒就——”

“行了。”餘瑾懷悠閑往前走,想到小同桌炸毛的樣子,有點想笑,“你們開玩笑行,別太過了。”

韓莊不理解:“為啥啊?”

“他不喜歡。”

回到教室時,阮唐等人正圍著低笑,又在談論什麽八卦。

阮唐突然把手機一藏,見到是餘瑾懷,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哎嚇我一跳,還以為梁哨子來了。”

“藏什麽?”

幾人對視一眼,表情都有點精彩。

最後還是阮唐豁出去了,把手機遞給他看,“看你和琛哥牽手照呢,磕瘋了都,梁哨子拿去都可以當早戀典型了。”

說完幾人都小心地盯著餘瑾懷的神情,說實話他們心裏也沒譜,這大爺一向好脾氣,當然那是沒碰到他紅線的情況下。

餘瑾懷視線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唇角一彎,“那得藏好了。”

本來以為大爺頂多不鹹不淡地笑一聲,沒料到居然回應了,還是這種半帶暧昧的玩笑。

目送人離開,幾人都激動瘋了。

“麻了,比我自己戀愛還要刺激!”

晚飯過後,是一天中最長的大課間,教室投影儀正播放著某流行男歌手的專輯,座位上幾堆人正圍著吹牛皮。

林郁琛腦袋埋在臂彎裏,手機擱在桌下,微信裏駱子藝正在震驚餘瑾懷捐樓的事兒。

駱子藝:知道瑾神家有錢,沒想到這麽有錢。

駱子藝:聽說他家有一座莊園,現在就瑾神一個人住。

林郁琛心說是挺有錢的,那莊園他有幸去過。

面積不是一般大。

不過他關註的點卻不是這個。

第一次在餘瑾懷家裏醒來,人處於懵逼的狀態,但他記得偌大的別墅裏只有管家,以及三兩個保姆。

除此之外沒別人了。

&nbsp:他家裏人呢?

駱子藝:好像不在國內吧。

駱子藝:聽說瑾神跟他父親不太合得來。

“怎麽還沒水?今天誰值日啊?”

阮唐從後門口的茶水間出來,擺了擺保溫杯,非常做作地說:“我們Omega腸胃都很脆弱的,不能喝涼水。”

林郁琛從手機裏擡起頭。

生活委員聞言趕忙站起身,“等我看看值日表……今天是範榮書和江苑。”

江苑沒在座位上,大家都看向教室前排門口。

範榮書正低頭跟後桌討論題,聞言擡起頭來,“你們看我幹什麽?又不是我一個人值日。”

這時江苑才著急忙慌從前門跑進來,氣喘籲籲:“對不起!我家裏從縣城給我帶了東西,我請假出門了,不小心忘了時間……對不起。”

他手裏還拎了個膝蓋高的編織袋子,凹凸不平,看著沈甸甸的。

阮唐擺手嗐了聲:“多大點事兒。你們誰還有熱水,勻我點唄?”

“我也沒了,等一會兒吧。”

“別指望我啊。 ”範榮書半笑不笑:“我倒垃圾了,水不歸我擡。”

阮唐停下腳步,轉過身:“那是兩桶水,你該不會打算讓江苑一個人擡吧?”

範榮書冷嗤:“有誰規定水一定要兩個人擡嗎?我倒了垃圾,水他擡,有問題嗎?”

阮唐差點罵臟話,旁邊的丁仲秋猛地站起身,語氣氣惱:“誰不想只挑輕松的活幹?!而且江苑是Omega,你這麽搞不覺得很過分嗎?!”

為了安排公平,值日表是系統隨即抽取的。

每天兩個值日生,上午打掃,下午主要負責倒垃圾和去後勤處擡桶裝水,擡水一直都是兩人合作完成的,一個人很困難。

對於丁仲秋這種成績吊車尾的學生,範榮書根本不屑,“你嚷嚷什麽?是他自己遲到的,心裏沒點數?”

“操,你他媽——”

“你們別吵了!”江苑怕他們鬧起來,連忙擺手,“對不起,是我的錯,讓大家久等了,我現在就去擡水。”

他小跑著把袋子拎回座位,單薄的身子飛速消失在教室門口。

丁仲秋:“……”

林郁琛隨手給駱子藝回了個“哦”,把手機鎖屏。拉開椅子站起身,地面發出嘩啦一聲響。

範榮書聞聲往後邊看,目光跟林郁琛對上,頓了下,想到之前被踹的那一腳,雖然心裏不爽,但表面上還是沒敢太挑釁。

大夥兒紛紛扭頭,就見林郁琛不輕不重地掃了範榮書一眼,轉身從後門出去了。

樓梯間,正好撞見餘瑾懷跟韓莊從校外吃完晚飯回來,林郁琛匆匆看他一眼,沒說話,直接越過他們下了樓。

韓莊哎了聲,“怎麽回事兒啊這人,沒有禮貌。”

餘瑾懷停下腳步,目光追隨著匆匆下樓的身影,“你先上去。”

韓莊:“啊?你呢?”

餘瑾懷調轉方向往樓下走,“我還有事兒。”

韓莊:“……”

林郁琛到後勤處時,江苑正一邊道歉,一邊試圖把近四十斤的桶裝水往單薄的肩上扛。

管理員都看不下去了,“你們班都沒人了嗎?怎麽讓你一個人來擡水?我快下班了。”

江苑滿臉通紅:“對不起啊,我待會兒還得再來拎一次,耽誤您時間了。”

他將一桶水扛到肩上,身子被重量壓得往下一沈,腿腳踉蹌了下,然後突然感覺肩上一輕。

回頭,就見林郁琛面無表情地拖住了他肩上的水桶,“給我。”

“琛哥?”

江苑有些懵,水已經被林郁琛接了過去。

一桶水將近二十斤,林郁琛單手拎起來並不輕松,冷白的手背泛起了青筋。左手正要去拎另一桶時,另一只修長的手伸了過來,先他一步拎起了水桶。

餘瑾懷站在一旁,白襯衣袖子向上挽起,露出凸顯的腕骨,用力時小臂線條繃直。

“你當擡啞鈴呢?一手一個。”

林郁琛手停在半空中,視線在他流暢的小臂上停頓了兩秒,撩起眼皮。

“你不是上樓了麽?”

“我來看看哪個菩薩在普度他人。”

林郁琛噎了下,“關你屁事兒。”

江苑站在一旁有點無措,“其實,我也可以拎一桶的……”

“教室在五樓,一桶二十斤。”林郁琛提醒他,拎起水桶往外走,“讓生活委員幫你換值日表。”

“哦,好……”江苑乖巧點頭。

“餵。”林郁琛側眸瞥了眼餘瑾懷,視線下移,落在他左手的透氧貼上,“你行不行?”

餘瑾懷右手拎著水,氣定神閑地往樓上走,“受傷的是左手,你在想什麽。”

林郁琛只是單純覺得不換手拎到五樓有點考驗臂力。

“你就當我放了個屁,一會兒別抖。”

說完忽然加速,“某些Alpha不會追不上Omega吧。”

餘瑾懷氣笑了,快步追上,不過始終慢半步跟著,只是勉強配合這位小朋友無聊的小游戲。

江苑跟在身後大氣不敢出。

兩位大爺之間的氣氛說不上和睦,卻意外的和諧,還總帶著股黏膩的勁兒。

林郁琛和餘瑾懷拎著水一前一後進教室,原本哄鬧聲瞬時安靜了下來。

“嘶,什麽情況?”

“忘了琛哥是江苑室友了,男友力爆棚了啊!”

丁仲秋往某個位置瞅了眼,語氣中帶著鄙夷,“虧某些人還是值日生呢,好好學學吧。”

範榮書佯裝面無表情,仿佛聽不到周圍的聲音,抵在試卷上的筆尖卻快把紙給戳破了。

林郁琛把水裝上,動作行雲流水,跟Omega固有的嬌弱模樣完全不同。

這回又惹得某些人犯花癡了。

有女生毫不避諱地打趣說:“小杜,你是不是又行了?”

小杜滿臉通紅,趕緊拿書捂住臉:“哎呀你們好煩……”

餘瑾懷把水桶擱在旁邊,輕笑出聲,“小杜好像很迷戀你。”

林郁琛把扯下的封口塑料隨手扔進垃圾桶,“你很羨慕?”

餘瑾懷眉梢微揚,順著林郁琛的話說:“羨慕啊,你教教我?”

這人說話時帶著笑,嗓音低,說話慢吞吞的,看著人的時候顯得很認真。

茶水間空間小,對方的存在感被放大,林郁琛莫名有點不自在,抿了下唇,“神經病。”

完了又補充了句:“迷戀你的人已經排到南臨郊外了,你繼續保持這種孔雀開屏的狀態就行。”

兩人走出茶水間,江苑趕忙站直身子,正要說感謝的話,就見餘瑾懷眉眼間還帶著未散盡的笑意,而林郁琛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看起來莫名比平時要柔和許多。

這大概就是聖光吧!

“謝謝琛哥,謝謝瑾神!”江苑指指自己的座位,眸子笑得彎彎,“我爸媽給大家帶了核桃,你們要嘗嘗麽?”

前排有兩個人過來接水,其中一個叫朱輝,他嗤笑:“就為了兩個土核桃,讓全班人渴了這麽久,誰樂意吃你那玩意。”

江苑笑容一頓,抿著唇給他讓道,愧疚地小聲說:“對不起……”

江苑成績中游,長得也不出眾,加上不愛說話,平時在班級裏存在感很低。

尤其是性格還軟糯,誰都能在他面前甩臉子。

林郁琛蹙眉撩起眼皮,這一眼沒什麽分量,朱輝卻不自覺斂了神色,老實地低下頭接水了。

“核桃呢?”林郁琛伸手勾了勾。

江苑楞了兩秒,方才臉上的窘迫散去,又漫上欣喜,趕忙從腳邊的袋子裏抓了一把核桃塞他手裏,“家裏種的,絕對原生,市面上買到的都不是這個味兒,你嘗嘗!”

朱輝接完水往回走,餘光往這邊瞥了眼。

林郁琛把核桃拿在手裏掂了掂,放桌面上,手起掌落,砰地一聲,核桃碎裂成兩瓣。

朱輝腳步踉蹌了下,在心裏罵了句臟話。

阮唐拿物理卷子擋住臉,瞇著眼睛,“嘶——好粗魯啊,但是我喜歡~”

其實這袋核桃是江苑爸媽讓他給全班同學帶的,但對於他來說,分享是一件很需要勇氣的事情,況且不熟的人根本不會願意接受他的分享。

但他就覺得林郁琛肯定會收。

不一定是喜歡。

因為有些人表面上越是難以接近,內裏越是柔軟。

平日裏林郁琛最不樂意管閑事,也不愛別人管他閑事兒,掛在嘴邊最常見的一句話是“關我屁事兒”。

可什麽都不關他的事兒的拽哥,實際上壓根就沒有他自以為的那麽拽。

江苑受到鼓勵,鼓起勇氣大聲問:“帶了很多,還有人想嘗嘗麽?”

不少人伸直了脖子,但看大家不動,都不太好意思。

這時後排窗邊傳來一聲響指。

餘瑾懷單腳踩著桌杠,沖這邊勾勾手指,“兩個。”

林郁琛看了他一眼。

餘瑾懷沖他微挑眉梢,林郁琛嘴角扯了下,從袋裏掏了兩顆,擡手就扔了過去。

餘瑾懷右手握著手機,這一扔猝不及防,他順勢擡起左手,核桃硬殼撞進手心時發出碰撞的哢擦聲。

餘瑾懷很輕地嘶了聲。

林郁琛一楞,大步走回座位,眼睛緊緊盯著他的手,“沒事兒吧?”

手裏的兩顆核桃落在桌面上,餘瑾懷握了握手心,輕蹙了下眉,“有點疼。”

“操……”林郁琛當即抓起他的手腕,蹙緊了眉,“你他媽不會躲嗎?!”

林郁琛握住他的手腕將傷口送到眼前,仔細翻轉查看,這個舉動是無意識的。

餘瑾懷靜默地看著他,任他隨意動作。他第一次直觀的感受到林郁琛手心的溫度,還有Omega緊張時無意間浮動的信息素。

林郁琛埋著頭,離得很近,信息素氤氳在這一方空間裏,空氣中都沾染了夜合的氣息。

確定傷口沒裂開,林郁琛這才擡起頭,結果發現周圍安靜得有點反常。

阮唐手裏捏著半塊吃剩的核桃仁,視線在兩人的手上來回,欲言又止。

林郁琛倏然松開手。

眾人靜默兩秒,突然默契地看向別處。

“那什麽!我也要兩個!”韓莊站起來拍拍手,“給我挑最大最肥的!”

“別搶啊你們,給我留倆!”

林郁琛:“……”

餘瑾懷偏過頭,喉結隨著悶笑上下滑動。

“你他媽笑什麽!”林郁琛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氣得牙疼,“我數到三,再笑我動手了。”

“好,不笑了。”餘瑾懷扶著額,眸裏的笑意依舊很深,“你好像很緊張。”

林郁琛沒好氣地拽開椅子坐下,“我勸你閉嘴。”

“破核桃,有什麽好吃的。”

朱輝拿著水杯回到座位,見範榮書臉色不好,又說:“某些人就是愛多管閑事兒,怎麽不上天呢。”

範榮書扯了兩張稿紙,餘光瞥了眼圍在後排說笑的一群人。

餘瑾懷正以手傷還沒痊愈為由,讓林郁琛幫他敲核桃。

看著是逼迫,林郁琛表情也特別不耐煩,可行動上卻沒慢半分。

“餵,你已經吃了三個了,再吃你自己敲。”林郁琛嫌棄地把核桃殼扔進垃圾袋。

旁邊一群人跟著插科打諢,被林郁琛拎著本子罵滾也嘻嘻哈哈。

班級裏越熱鬧,就越顯得他們這塊冷清得涇渭分明。

範榮書就是想不通,為什麽韓莊阮唐這些人,明明樣樣都一般,成績一般,基因一般,有時候還特沒眼力見的往餘瑾懷槍口上撞,卻總能輕而易舉地靠近餘瑾懷。

如果這些都能用相處的時間長來解釋,那林郁琛又算什麽?一個剛來不到半個月還拽得不行的外人,憑什麽所有人都處處向著他。

“書哥,怎麽了?”朱輝問。

範榮書這才回過神,繃著嘴角喝了口水,“什麽東西。”

朱輝看了他一會兒,心裏大概也明白過來。

範榮書的父母是當地公務單位的領導,對他的要求非常高。範榮書為了不給父母掉面子,學習也很努力。

可剛考過沈瑩瑩,又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個林郁琛,這還沒考過試呢,大家口中已經一口一個學神了。

範榮書能看得慣他才怪。

朱輝:“哎呀算了,馬上就月考了,某些人平時裝逼,上了考場還指不定誰管誰叫爸爸呢。”

範榮書冷笑了聲,“總有他掉溝裏的時候。”

一整袋核桃被一掃而光。

江苑心裏歡喜,悄悄看了眼林郁琛,又低下頭,手機藏在桌肚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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