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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〇九章 針鋒相對!戰意與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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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樣偉大的劍聖,我作為一個新回到故鄉的移居者,當然想要多知道一些關於您的消息了。”克雷恩鎮定地轉過身,把剩下的所有籌碼丟給剛才那個士兵,離開桌子走到弗列魯特對面,微笑著說。

“這早已經不是我最榮耀的時代,”弗列魯特伸腳勾過一把凳子,坐下,“現在提起火精靈的劍聖,大家最先想到的只會是達妮艾露那個婊子。”

他的神情透露出鮮明的鄙夷,“在陛下的眼中,在所有貴族的眼中,登峰造極的劍術比不過指揮幾千頭蠢驢作戰的本領,所以不要用什麽偉大來修飾你的謊言了,即使現在我仍然有實力把達妮艾露打到昏厥然後像騎婊子一樣騎她,大家心目中偉大的劍聖也遲早會是她而不是我。”

“我說的偉大是指劍聖,擅長指揮蠢驢作戰並不是劍聖這個稱號需要的條件。”克雷恩繞著彎子恭維了一下他,“而且,那個婊子不是才吃了一場大敗仗麽。”

“移居者,新回來就做到了副隊長,你是哪一家的貴族後代?”弗列魯特背靠著賭桌,雙臂向後搭在桌邊,像頭懶散的獅子,火一樣的眸子緊盯著克雷恩的臉。

“穆裏尼·法·萊蒙。托我堂兄弟的福,給我謀了一個副隊長的職務。這都是萊蒙家的私兵,自然沒誰會說什麽。”

“他們很有眼光。”弗列魯特淡淡道,“歸國的移居者裏,很少有你這麽強的。你只會用弓?”

“匕首也懂一些。”克雷恩謹慎地回答,“但主要是用弓。我從小學的就是這個。”

他刻意在“從小”這個詞組上加了重音,但仔細想想,其實並沒什麽意義,就像是在任性的置氣。

“有興趣跟我去訓練場比試一下嗎?”弗列魯特突然很嚴肅地說道,“我用木劍,你可以用隨便什麽你喜歡的武器。”

“這怎麽敢。”克雷恩趕忙做出惶恐的表情,低頭用適當的自信口氣說,“我不太喜歡像猴子一樣為觀眾表演,也擔心萬一傷到您該怎麽辦。”

“五十米距離開打,你能堅持一分鐘不被我擊倒,或者在這一分鐘內擊中我隨便什麽地方,就算你贏。”弗列魯特帶著倨傲的挑釁口氣說,“如果你贏了,我的事情你就可以直接問我,我將誠實回答你任何問題,以我的名譽起誓。”

從任務的角度考慮,不在礦區中出風頭才是最佳選擇,另外還有至少幾十個理由來拒絕這場約戰,但克雷恩盯著弗列魯特,卻遲遲沒能讓頭按照最合理的反應來左右搖動幾下。

他們也許不是這個礦區中權力最大的火精靈,但一定是此時此刻此地的最強者。

一片獵場中的兩只野生艾爾法斯林地虎相遇的時候,本能就會驅使著它們進行一場恫嚇性質的決鬥。

而這種本能,現在就流淌在克雷恩的血管中,讓他渾身一陣一陣發熱。

而他對弗列魯特身份的猜測,更是在不斷激起他心底的憤怒。

“在我決定之前,”他思考了一會兒,用有些幹澀的緊張聲音開口說,“我想問一個問題,弗列魯特大人,您的妻子這次沒跟您一起來礦場嗎?”

弗列魯特一怔,看來沒想到回被問及這樣的事情,他皺了皺眉,不悅地說:“移居者,看來你需要知道的事情的確不少。我現在沒有妻子。”

“沒有?”克雷恩的心裏一緊,問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如果回答這個能讓你獲得一些擊敗我的虛妄信心的話,我不介意向你承認我婚姻生活的失敗。”弗列魯特站起來,平靜地說,“我前後曾有兩任妻子,第一任因為某個我不願再提的問題和我產生了一些爭執想要離開我再嫁,在按照傳統習俗的決鬥中和那個妄想得到她的笨蛋一起死在了我的劍下。而後一位妻子是個只知道打扮的母驢,在她肚子裏孕育成長的孩子因為她的愚蠢失誤而早早消失,我就送她下去給我的孩子道歉去了。”

他往外走去,停在門口扭頭看著克雷恩,“這樣的回答,能讓你跟我去一趟訓練場了嗎?”

“能。”克雷恩也站了起來,暗暗咬牙道,“我現在,非常非常樂意接受您的指點。”

一起往訓練場走去的路上,弗列魯特帶著一絲疑慮開口說:“穆裏尼,我的兩任妻子都和萊蒙家沒有什麽關系,更不是移居者,你為什麽會為此而產生怒氣?”

克雷恩早就想好了借口,沈著地回答:“大概是因為我發現了,您和我想象中那個完美的劍聖並不一樣吧。”

“那只能說明你的想象力太愚蠢了。”弗列魯特冷笑了一聲,嘲弄地說,“彬彬有禮的紳士永遠不可能成為劍聖,沒有把一切都投註在殺戮兇器上的決心,是不可能來到我如今所在地位的。”

“我曾經見過德爾米斯特一面。”克雷恩輕聲說道,“同樣是強者,他給我的感覺和您完全不同。”

“我想你最好學會謹慎使用‘同樣’這個詞。”弗列魯特冷冷說道,“沒有炎魔弓在手上,達妮艾露那個婊子都能騎在德曼頭上撒尿。他現在約我決鬥的話,我可以用左手拿劍讓他。”

“你真能比他強出那麽多嗎?”用刻意做出的吃驚口吻掩飾住心底的不屑,克雷恩輕聲反問道。

“如果水精靈的親王肯把炎魔弓借給他用一用,我可以看在鎮國神器的面子上換回右手。”弗列魯特握了握拳,堅硬的繭皮摩擦出細微的聲響,“他不配和我相提並論。我選擇了隨時可能傷到自己的劍時,他選擇了只要遠遠站著就好的弓,我為了出手第一招的完美而每天揮劍數萬次的時候,他已經學會在上流舞會中勾搭小姑娘,我為了凰鳴帶來的灼熱痛苦而每天把手臂貼在冰塊上忍耐適應的時候,他已經靠炎魔弓和所謂的指揮技巧成為了雄鹿林地之主。他是個努力讓自己站到更高處的貴族,而我,從一開始要做的,就是劍聖。”

他踏入訓練場中,大步走到武器架上,拿起了一把木制的訓練劍,那神情,就像是捧起了最心愛情人剛從泉水中提出的優美赤足。

木制的細劍缺乏韌度不能彎曲,但他只是拿著在手腕上輕輕一轉,一股驚人的氣勢就瞬間散發出來,把周圍所有路過的視線都吸引過來。

無形的壓力瞬間就收束聚集在克雷恩心頭。

他終於相信,弗列魯特比焰楓將軍、比達妮艾露都強,強得多。

在那兩位手中,強大的寶劍能激發出百分之百的能量,仿佛與她們融為一體。

而在眼前的劍聖手中,一把木劍卻好像都已經成為了傳奇,而且,化作了任他驅策的奴隸。

“那麽,你準備好了嗎?”走到遠處的空地上站定,弗列魯特轉過身,左手卡腰虛擬了一個劍鞘,把木劍收在其中,連這點微小的便宜也不願意沾。

為了不露出破綻,克雷恩不能使用屬於天使的力量,更不能招出炎魔弓,可以說,如果這是一場真正的決鬥,他上來就已經毫無勝算。

但他只需要在五十米的距離外,利用寬闊的場地堅持一分鐘而已。

他走到武器架邊,看著上面的弓考慮了一會兒,搖搖頭,只拿起了一把訓練用長匕首,左右揮了兩下。

沒有開刃的訓練兵器破風時的遲滯感更強,但只是用來格擋的話,金屬制品總比木劍的硬度要好。

“為什麽不拿弓?”弗列魯特瞇起眼睛,有些不滿地說。

“擊中你,和堅持一分鐘兩個目標,以我現在的實力,不足以同時爭取。”克雷恩活動了一下肩背腰腿,脫下身上的多餘護甲擺到一邊,“那麽理智的選擇,當然是更容易做到那個。”

“不愧是只敢在遠處放箭的懦夫。”弗列魯特神情中的鄙夷已經完全不加掩飾,“連沒有生命危險的切磋,也要采用這種不入流的戰術。”

“勝利才是最重要的。”克雷恩彎腰狠狠拉了一下腿筋,力量緩緩集中到腰下,“我準備好,可以開始了。”

“好。”弗列魯特摸出一枚銀幣,曲起拇指,啪的一下高高彈起到空中。

克雷恩壓根沒去看那枚銀幣,他的全部註意力都集中在弗列魯特的肩頭。

一切有威脅的劍技,乃至於所有需要使用雙臂的戰技,肩頭都是最明顯的指示器。對於經驗豐富的勇者,在長距離下盯緊肩膀的動作,就能及時預判出對方大致的出手情況。

叮。

銀幣落在了訓練場中間的地面上。

啪。

一些塵土飛了起來。

原本弗列魯特站著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個頗深的足印。

左!

在電光火石間靠雙目中留下的殘影做出了準確的判斷,克雷恩不敢離地太多以免被高速追擊,貓腰蹬地就向右手邊逃開。

從絕對速度上來看,弗列魯特比達妮艾露其實稍微慢一些,動作與身影沒有快到幾乎不可捕捉的地步。

但他的經驗太可怕了。

不管是移動還是進攻,他不僅會第一時間進入雙眼的視野盲區,還會有充滿欺騙性的小動作。

如果不是剎那間相信了自己的直覺,克雷恩毫不懷疑自己會一頭撞在他的劍上。

五十米的起始距離根本就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條件,克雷恩不敢減緩絲毫移動的速度,集中全力躲避,短短五秒,兩個化作了紅色疾風的火精靈就在寬闊的訓練場邊緣追逐了整整一周。

本以為單純的躲避會比較輕松,沒想到依舊讓他顯得非常狼狽,前躍,側縱,滾翻,單手撐。

第二圈逃完,克雷恩的身上已經盡是訓練場的泥土,而時間才不過走到十一秒,剛剛過去了六分之一。

最糟糕的是,在如此劇烈的消耗下,他的體力正在迅速減弱。

而弗列魯特明顯還很有餘裕,直到此時都還僅僅在用普通的揮砍刺擊,連最普通的戰技也不曾用過一招。

單純靠體力和爆發力堅持這樣的高速……這家夥是怪物嗎?

把心一橫,克雷恩將鬥氣灌入雙腿,掩飾住催動進肌肉群的火元素,突然變向後提速,瞬間拉開了十幾米遠。

“好!”弗列魯特竟然還有餘力稱讚一聲,跟著使出了出手後的第一招戰技——劍舞·穿心擊。

木劍仿佛牽引住了他的身體,帶著他猛然轉向,飛速滑近,刺往克雷恩的胸前。

固有戰技的鬥氣運用方式是早在神話時代就定下並沿用至今的,雖然這一劍幫助弗列魯特順利轉向追擊而來,但相對的,反而不如他之前的攻擊那麽犀利迅捷。

這就是克雷恩一直在等的機會!

他不再繼續逃走,而是忽然轉身,單腳向後猛地一蹬,靠著火元素在手肘後一個加速,把匕首揮出,狠狠砍向刺來的木劍。

呼的一聲,他的訓練匕首成功砍到了木劍的側面。

可那把劍並沒有如他預想的那樣在這樣針鋒相對的巨力下斷裂。

就在匕首砍到劍身的那一瞬,所有的受力感突然消失……不,或者說,那把木劍以更快的速度順著劈砍的方向逃離!

克雷恩心中一驚,他的近戰經驗本就不足,這一下收力不及,匕首控制不住,仍向斜下砍去,打出了一次致命的空擊。

果然,一眨眼的功夫,弗列魯特的劍就砍中了他的手腕,把匕首打飛到空中。

知道自己來不及調整平衡到離開弗列魯特攻擊範圍的程度,克雷恩趕忙把鬥氣一沈,順勢側躍,仗著對方木劍殺傷力有限,只要打不中要害絕不會那麽容易把他擊倒,一頭撞向弗列魯特懷中。

這已經是近乎耍賴的打法,任何一個手中拿著真正武器的劍聖,都能輕松把這樣撞進懷裏的笨蛋轉眼切成數段。

但弗列魯特也知道木劍砍在這麽強壯火精靈的背上反而有被震斷的風險,他冷哼一聲,身形一轉向旁滑開半步,木劍毫不猶豫反撩而起,砍向克雷恩喉頭。

克雷恩一咬牙關,向後一縮,用下巴硬接了這一擊。

弗列魯特的尋常一劍,也不遜色於普通劍士一套華麗戰技,克雷恩身子一晃,就被打得向後仰倒飛出。

可就在這一刻,克雷恩順勢擡起腿,集中全力狠狠踢向了空中掉下的匕首。

如此近的距離,那把匕首瞬間化為大號飛刀,嗖的一聲飛向了弗列魯特的腋下,正中肋側!

噗通,克雷恩頭暈眼花,重重摔倒在地,緊接著,當啷一聲,匕首也掉在了地上。

如果這是一場生死戰,毫無疑問,克雷恩剛才就已經被削掉了半個腦袋。

可這不是,盡管克雷恩受傷較重,也被真正的打倒在地,但至少在他落地輸掉之前,那把匕首確確實實擊中了弗列魯特。

“我贏了。”在周圍旁觀者驚愕的抽氣聲中,克雷恩站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微笑著說,“我的確在被你打倒前,一分鐘之內,擊中了你。”

弗列魯特靜靜地站著,望著地上掉著的匕首,沈默了一會兒後,緩緩說:“是的,你贏了。跟我來,你將可以問所有你想知道的事。我會給你答案。只要我知道。”

離開訓練場後,他們向著遠處被高大石墻隔絕開的地方走去,按照克雷恩先前的了解,那後面就是此地貴族們享樂放松的庭院。

弗列魯特瞪退了訓練場周圍看熱鬧的家夥,走到比較安靜的小路上後,開口問道:“你剛才為什麽不出全力?”

“不,我已經全力以赴了。”克雷恩謹慎地回答,“因為用力過猛,我的小腿現在都有點抽痛。”

“我不太明白。”弗列魯特的口氣聽起來有些失望,“你明明很強,卻選擇了躲避而不是來擊中我。為什麽?”

“我想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我最後獲勝,好像並不是因為成功躲開了一分鐘吧?”克雷恩微笑著諷刺了一句,“你不用管我以什麽為目的,從結果上,我很滿意。”

“看來狡猾似乎是弓手的秉性。如果你拿著弓,我不會那麽大意。”弗列魯特哼了一聲,不屑地說,“就像德爾米斯特一樣,你們總是把戰鬥變成一場狡詐的陰謀,你們對得起頭上的紅發,和身體裏火精靈的血嗎?”

“怒吼著沖到敵人面前揮劍砍死一個,和躲在遠處的樹上用弓箭射死一個,從對敵人的打擊上,效果是一樣的。”克雷恩緩緩說道,“我想這大概就是你無法成為優秀指揮官的原因,你追求的是個體的勝利,所謂的戰鬥,對你來說僅限於決鬥而已。”

“我從來就沒打算成為優秀的指揮。”弗列魯特頭也不回地說,“我從四歲開始每天練劍十四小時,不是為了站在同胞後面呼喊大家向前。戰場上需要將軍,也同樣需要我這樣的劍聖。”

“戰場上不能沒有將軍,但絕大多數戰場上並沒有劍聖。”克雷恩不太客氣地反駁了一句。

“所以他們戰勝不了火精靈。”弗列魯特充滿自信地說,“這裏有最好的將軍,也有最好的劍聖,這是強者的國度,等待弱者的,只有臣服或消失。”

“願你的自信能夠成真。”克雷恩笑了笑,輕聲說道。

“不必因為戰事的暫時吃緊而感到不安。”弗列魯特顯然誤會了克雷恩的口氣,笑著說,“陛下的真正實力還沒有全部投入,你看,連我這樣的英雄都只是在把守這麽個破礦洞而已。當我們這樣的火精靈都出現在戰場上,風精靈和水精靈將不會有失敗之外的其他結局。”

“那我真是為前線的士兵感到高興,希望那一天早點到來。”克雷恩敷衍了一句,心裏已經在考慮,應該如何提問才不會惹來對方的懷疑。

“穆裏尼,我有句話想問你。”不等克雷恩回答同意還是拒絕,弗列魯特就自顧自接著問道,“你有興趣放棄那該死的弓箭,來跟我學習劍術嗎?”

“誒?”這問題讓克雷恩小小吃了一驚,“這……我還是比較喜歡弓箭,可能我的確是個懦夫吧。”

“你並不是。”弗列魯特哼了一聲,完全不容置疑地說,“懦夫不會有勇氣接受劍聖的挑戰,也不可能在我的攻擊下保持尋找反擊機會的冷靜。你多大了?”

“我……三十一歲。你問這個幹什麽?”

“三十一歲啊……”他的口吻突然顯得有些懷念,但馬上就隨著一個晃頭的動作消失得幹幹凈凈,“你還很年輕,以你的潛力,如果兌現出來,將擁有漫長的壽命,達到二百年也不是沒有可能。你的生命之旅才走過了不到五分之一,你有機會選擇更好的方向。穆裏尼,我在火精靈王國尋找了很多年,你是我見過的,最適合傳承我一切戰鬥技巧和經驗的火精靈之一。我可以允許你成為炎華劍聖的正式弟子,你敢放棄你無聊的弓箭,來挑戰勇者的巔峰嗎?”

炎魔弓就在自己的體內,克雷恩根本不可能考慮這個問題,幹脆笑著說:“我沒記錯的話,這場勝負的賭註,是我來向你提問吧?為什麽被詢問的反而成了我?”

他們的腳步都很快,這時已經走到了石墻的門前,弗列魯特擡起手臂,在門上晃了一下,半邊門扇便嘎嘎作響地滑開到一邊,“我只承諾回答你的提問,並沒答應過不問你任何事。你有什麽想問,隨時可以開口。”

觀察著一下裏面的情況,克雷恩緩緩邁步走了進去。

為了種植能讓精靈心情愉悅的植物,庭院內部的山壁竟然鑿透出數個通往外部的光孔,明顯是從氣孔改建而成,用鏡面加強了射入的光線。

門外墻壁赤紅空氣汙濁始終有一股刺鼻的味道,而門內卻綠樹成蔭湖水清澈飄蕩著美貌精靈少女肌膚的幽香。

這沈重的門扇,隔開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劍聖大人,您來啦。”兩個聲音嬌嫩如黃鶯的少女穿著華貴的傳統精靈服飾拎起裙擺小跑而來,滿面欣喜。

“這是穆裏尼,我新選中的徒弟。”弗列魯特解下披風丟給其中一個姑娘,“準備水果和酒,清理出幹凈的床鋪,再去把身上洗幹凈,我要好好招待一下他。”

“我還沒同意成為你的弟子。”克雷恩皺起眉,不悅地說。

“你遲早會同意的。”弗列魯特徑直走向不遠處的一個小湖邊,跟那邊正在垂釣的幾個火精靈打了個招呼,寒暄幾句。

對面的湖岸上,一個精靈女孩正趴在水邊,一個高大的火精靈站在她身後的水裏,不停地搖動,拍打出一片片水花。

樹上的木屋裏,隱約還能聽到嬌笑和誘人的喘息。

一個小烤爐架在草地中央,幾個貴婦正享受著廚娘的手藝,端著酒杯微笑談天。

身後的石門關上後,克雷恩就再也感受不到半點戰爭的氣息。

戰爭對於惶恐的平民,對於浴血的戰士,和對於這些嬉笑享樂的貴族,果然呈現出了完全不同的情景與意義。

“你在生氣?”看著克雷恩坐到自己對面時臉上的表情,弗列魯特挑了挑眉,帶著微妙的笑意問道。

“我……只是覺得這裏的大家,未免也太不辛苦了點。”克雷恩盡量平靜地說道,對他來說,火精靈的貴族其實越奢靡越好。

“他們在享用自己祖輩拼來的功績,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都會有這種家夥存在。”弗列魯特拿起一顆葡萄,淡淡地說,“不過假如我有後代,在他能打倒我之前,最好還是把時間多用在訓練場上,免得被我打到下不來床。”

克雷恩終於找到了提問的合適時機,他盯著弗列魯特的眼睛,故作隨意地問:“那麽,你還沒有自己的後代嗎?”

“沒有。”炎華劍聖露出略顯覆雜的神情,堅定地回答。

“沒有?”克雷恩沒能掩飾住自己的吃驚,不論從哪一方面來猜測,他都已經快要認定眼前這個惹人生厭的劍聖就是自己的親生父親,所以剎那之間,他的表情都出現了細微的扭曲,“你……一個孩子也不曾有過?”

如果他的猜想從一開始就是錯的,那麽浪費這麽多時間在這個火精靈身上就愚蠢到不可救藥。

“如果單純是指血緣意義子女的話,當然有過。”弗列魯特沒有註意他的表情,視線落在面前的酒杯中,伸出手撫摸著剛剛送水果過來的少女光滑的大腿,像是陷入到過去的回憶中,“雖說我很強,但我為了子嗣也是費過一番功夫,和很多時間的。可孩子並不意味著後代,不能傳承我的本領,不能把我的一切延續下去,那樣的孩子,對我沒有任何意義。只不過是我享樂的副產品而已。優秀的繼承人,才能叫做後代。”

克雷恩暗暗深呼吸了兩次,“所以第二位妻子的流產才會讓你那麽憤怒?”

“沒錯。火精靈與火精靈的結合才是最優秀的,可那個愚蠢的母驢竟然沒有保護好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孩子,她理應為此付出生命作為代價。”弗列魯特喝了口酒,輕輕撫摸著手臂上的紋章,“即使為此得罪她們家族離開王都,我也決不後悔。”

“其實,火精靈跟異族中遺傳血脈較低的女性生育後代才是更好的主意吧?”克雷恩小心地選擇著話題,想要迂回接近當初的事實,“我記得早在暗星帝國時期就有過覆雜的研究,證明了相差越大的兩個種族生育的後代不管跟隨父母哪一方的血脈或是混血兒,能力都會比同族生養的後代更強。弱小的人類中誕生的英雄,可有不少能追溯出異族血統。像伊蕾娜·焰楓,聽說就是暗裔與人類的後代。”

“月華劍聖嗎?”弗列魯特笑了起來,“如果那是我的後代,我說不定能容忍她人類的表征,那大概是我唯一能接受的女兒類型。真可惜,我沒有,我有過的,都是兒子。”

“都是?”克雷恩挑了挑眉,笑道,“看來你比德爾米斯特確實厲害多了,他努力這麽多年,還一個孩子都沒有呢。”

“他沒有像我這麽認真而已。”弗列魯特淡淡道,“我做事不會留餘地,我最努力的那幾年,生孩子對我來說就和練劍一樣重要,我給自己做了時間表,每天在選中的女伴身上播種至少兩次,還靠占蔔師幫忙去搶來了幾個和我身體很合襯的低賤母體。德曼如果有我一半努力,他的孩子應該已經能參軍戰鬥了。”

“你的孩子中,就一個合適的後代都沒有嗎?”

“別說得好像我有很多選擇一樣。”他瞇起眼睛,吃了一口身邊少女餵來的香瓜片,帶著一絲醉意道,“如果有孩子能達到你一半的潛力,我肯定會拿出我全部的心血來培養他。”

眼角隱隱抽動了幾下,克雷恩忍耐著胸中的憤怒,笑著問:“不應該吧,你這麽強,孩子能弱到哪裏去。”

“天賦的強弱並不是那麽容易靠血脈掌握的,我的父親就遠不如我強,而我的孩子,也沒一個能及得上我一星半點。”大概是承諾了會說,加上提到的事情在心中積郁很久,弗列魯特沒有隱瞞什麽,開口道,“從遺傳血脈中拿到天賦越多的孩子,對母體的傷害和影響就越大,你這個年紀,應該已經知道這個規律了吧?”

克雷恩點點頭,“我知道。”

這個被多年總結出的規律,和生育率隨著實力提升而大幅降低的經驗一起,成為了聖域所有想要傳承自身的強者的噩夢。

如果兩個強大的異性結成伴侶,就要忍耐無比低下的概率,而如果選擇一個弱小的伴侶來提升概率,就會有很大可能產下遠不如父母的子嗣,如果較弱一方是父親還好,可能就像琴一樣,後代比母親一方弱小不少而已。

而如果較弱的一方是母親,一旦孕育的後代血脈強出太多,就會大大提升母親在生產時承受巨大傷害甚至死亡的概率。

所以克雷恩打心底對辛迪莉無比感激,那個一直在算計他的美貌靈狐,至少肯冒死為他誕下一個女兒。

一想到還有一個女兒存在,他的心底就會情不自禁變得柔軟起來。

“而我當年的孩子,只有一個強大到害死了他的母親。”弗列魯特嘆了口氣,很遺憾地說,“我並不在乎他的母親只是個卑賤的侍女,我甚至不介意她直到懷孕前心裏還惦記著別的情郎,我就是要她給我生個孩子而已。”

牙齒不自覺地磨動了一下,克雷恩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微笑,“結果你還是不滿意嗎?”

“我本來還算滿意,那嬰兒讓健康強壯的母體血崩而亡,可以說具有天生強者的最顯著特征,我甚至為此把他交給我當時的妻子,一個高貴的火精靈女士來當作親生兒子撫養。”弗列魯特皺起眉,難得露出有幾分難過的神情,“可他才長大一點,就讓我徹底失望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酒杯裏的液體一飲而盡,“我這樣純粹而優秀的火精靈,竟然碰上了超出遺傳血脈規律的特例,你相信嗎,我的兒子,他的頭發竟然不是火紅色,而是臟兮兮的就像頭皮那裏有泥一樣,明顯是個血脈混亂的雜種。”

心裏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針猛然刺入,克雷恩背後一緊,連臼齒都跟著咬死。

弗列魯特正沈浸在自己的“傷心”回憶中,渾然不覺,自顧自說:“可我忍耐了,我頂著被嘲笑的壓力,用我的方式教育他,期待他成長,我給他起名叫克魯恩,希望他能沾沾世紀的預言書中火精靈英雄的光,成為一個比我還要了不起的劍聖。當時炎魔弓恰好出了點狀況,我還想,我要讓我的兒子成為熾焰劍聖,讓這個稱號徹底壓過那無聊的熾焰公爵。”

“可惜……”他又嘆了口氣,“他註定不是我的繼承者,他軟弱怯懦,連脾氣都不會發,捏死蟲子都會難過,而且,他不肯練劍,就像你一樣,愚蠢地選擇了弓。”

舉起杯子讓身邊的少女倒滿酒,他突然笑了笑,說:“不過,我猜我的那個兒子過得還算不錯,他被他親生母親那個特穆迪森家的情郎帶走了。這幾年國內一直在傳有個流浪在外的火精靈熾焰游俠,他叫克雷恩,頭發也像個雜種,之前住在迷霧森林,沒有父母。我猜,那說不定就是我的兒子。”

“那……你為什麽不去找他確認一下?”克雷恩用有些幹澀的聲音問道。

“為什麽要去找他。”弗列魯特不屑一顧地說,“我要的是一個繼承者,不是個用弓的蠢貨。而且,他已經是敵方的親王了,我不會做那種會讓自己變成叛徒的蠢事。他日戰場上見到,我會念在他可能是我兒子這件事上,讓他死得痛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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