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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〇章 敗走!兩面夾擊的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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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頂不住了,”克雷恩無奈地搖了搖頭,“撤吧,讓有坐騎的先走,去追大部隊,剩下的往西逃,看看能不能把他們引到西側,利用那邊的防守設施再打一場。”

“走!快點走!”岡托拉立刻大吼著指揮撤退。

克雷恩考慮了一下,退入建築群中時,用爆裂箭從油坊開始點火,用強化火元素的魔箭之雨射在一排排木屋上,引燃了大片的房子。

“你要燒掉這裏?你知道這城市大家建設了多久嗎!”岡托拉驚愕地回頭,憤怒地吼道。

“任何能阻礙對方追擊的手段我都會用上。”克雷恩一發爆裂箭炸崩了附近最大的消防用結界臺,毫不猶豫地說,“都活著,城市還能建起來。都死了,這些東西也只是便宜了火精靈!”

火勢很快連成一片,暫時阻礙了敵軍追趕的步伐,如果不是聖佑林海中火情會引發自然降雨,克雷恩真想在退路上也放一把火。

達妮艾露手下的空中部隊在遠處飛起,看來是準備跨越火場鎖定他們的逃亡方向。

克雷恩觀察了一下數量,沈聲說:“琴,你跟蘇米雅乘獅鷲走,岡托拉,你也上一只,卡巴尼的沈著太差勁,不能把主力交給他指揮。夏萊娜,跟我走,去把空中的眼睛清掉。”

夏萊娜解下鬥篷丟給克雷恩,興奮地高呼一聲,縱身向前跳出。

克雷恩屈膝躍上旁邊房屋,先一箭引燃了這家後院的幹草垛,跟著擰身高高跳起,落在返身接應的亞龍背上。

但對方也不是沒有吸取教訓,一見到克雷恩升空,兩支偵察小隊聞風轉向,立刻向後方撤走。

夏萊娜低咆一聲就要追去,克雷恩趕忙一握她的耳骨,說:“轉向,不能過去,空中部隊主力說不定正等著咱們呢。”

夏萊娜有些不甘心地搖了一下尾巴,似乎是覺得就算有空中部隊主力,她也有本事帶著他平安撤退。

克雷恩沈聲道:“這不是咱們自己的安全問題,首要任務還是逼退偵察小隊,如果他們滅火之後往北追,起碼這批留下為了大家犧牲的士兵,就多了幾分活下去的希望。向西之後再向北,跟主力錯開路線,至少……”

他才說到這裏,往西撤退的方向上,就突然升起了代表緊急情況的紅色哨炮。

克雷恩連忙調整方向飛過去,還沒來的及看清情況,岡托拉就乘著獅鷲迎面飛來,一臉絕望地說:“不行了!走吧,他們……他們逃不掉了!”

從上空俯瞰下去,克雷恩才註意到,西側索尤蘭的城市防衛設施,竟然不知道被誰占據,已經在向著街巷中沖出的戰士們開火。

魔炮、箭塔還有墻上密密麻麻的射手,就好像憑空變出來的一樣。

正要問到底是怎麽回事,克雷恩就看到了城市外農田西側的樹林中,迅速飛起的獅鷲集群。遠遠就能看出,那些獅鷲坐鞍下包裹著腹部的墊布上,紋章的顏色和圖案分明與南側先前看到的不同。

“希達裏安·山火?”克雷恩驚訝地說,“他怎麽會這麽快?”

“不要計較這個問題了!走吧,親王閣下!不然不止他們,咱們也要被夾擊了!”岡托拉捂著肩上的箭瘡,大聲喊道。

“走!”克雷恩果斷改變方向,無奈地放棄了下方城市中已經無處可逃的留守士兵。

漸漸蔓延開的火海,就這樣吞噬了一批英勇的戰士……

滿打滿算,卡巴尼率領的逃離主力也就爭取到了不到三小時的時間,很難說在敵人的追擊下這樣的時間差有多大意義。但不論如何,時間,有永遠比沒有要好。

追向大部隊的路上,背後的空中偵察很明確地尾隨而來,保持著不脫出視野卻又不進入戰鬥範圍的距離。

克雷恩回頭,偵察小隊就四散躲開,往追兵的方向引,克雷恩再返身,他們就繼續聚攏到一起,遠遠跟著。

“岡托拉,這樣下去,你們會被盯上的。我回頭攔截一下他們,然後,我就往圖勒他們那兒直接飛過去了,那麽長距離,這些偵察兵還是敢跟,我就把他們全幹掉。”克雷恩提高聲音說完,哼了一聲,“蘇米雅,你帶著琴跟我走。這邊就交給卡巴尼和岡托拉吧。”

岡托拉握緊韁繩,沈聲說道:“可這樣的話,火精靈軍團就變成追向真正的撤退主力了,這是你想看到的嗎?”

“沒意外的話,那邊已經有土精靈的部隊在追著跑了,一把刀是砍,兩把刀也是剁,而且那邊已經出發快兩天了,有距離優勢。你不要管了,專心保住剩下那幾千個士兵的命,別的都不用再想。”

“好吧,親王閣下,希望回到水精靈王國,還有機會跟你一起喝一杯。”

“你酒量怎麽樣?”

“好極了。”

“那麽,請允許我帶上琴。”

“哈哈哈哈。”一串笑聲後,岡托拉一夾雙腿,俯沖到低空不太容易被發現的高度。

克雷恩馬上開口道:“夏萊娜,這次滿足你,咱們轉身去追著幹掉幾個,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亞龍歡快地嘶鳴一聲,毫不猶豫在空中急轉出一個陡峭的弧度,迎面撲向背後那兩支遠遠跟蹤的偵察小隊。

那八個偵察兵依然很有默契的四下散開,拉開廣闊的間距,同時向後撤去。

克雷恩馬上舉起炎魔弓,暗紅色的陰郁光芒霎時聚攏,弓弦一松,閃耀星火遙遙發動,噗的一聲爆開了一個斥候的後腦,讓他俯身倒斃在獅鷲背上。

剩下七個顯然都沒見過如此不合情理的恐怖射程,就是攻城弩,也不可能在四百多米外打中目標,他們頓時顯得有些驚慌,唯恐這是克雷恩的常規手段,催動獅鷲飛得更快,急於逃離到安全地帶。

閃耀星火消耗高不應期長,克雷恩當然沒本事連續施放,低聲提醒夏萊娜不要飛得太快,不緊不慢把偵察部隊驅趕了將近三裏,都已經重新看到索尤蘭升騰而起的煙塵,才低頭一吻夏萊娜的鱗片,讓她轉彎返程。

和他預料的一樣,偵察部隊再次跟了上來。

跟著吧,他冷笑一聲,就這樣帶領他們,往蜂窩巖林地真正的逃亡大隊那邊,急速飛去。

趴在夏萊娜的背上休息十幾分鐘,克雷恩就調頭折返,用閃耀星火再次幹掉一個尾隨的斥候。

跟在後面的偵察兵被這沒見過的狙殺技能嚇退到更遠的距離外,克雷恩考慮了一下,雖說在這裏已經有能力甩掉對方,但為了不讓他們追逐發現岡托拉他們,他還是控制著夏萊娜的速度,保持在蘇米雅後方不遠,帶著剩下的六個偵察兵繼續北飛。

隨著追擊距離的增加,那些哨兵應該也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一直被盯得很緊的逃亡部隊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逃出獅鷲飛行半小時以上的距離,而克雷恩的高度竟然還完全沒有下降的趨勢。

“夏萊娜,轉向!”克雷恩看追在後面的尾巴又有減速的趨勢,估計他們可能打算分出人手回去報信,立刻指揮夏萊娜轉彎迎過去。

剩下的六只獅鷲當即散開向後逃竄,擔心被那鬼魅一樣的技能狙殺,偵察兵們還不約而同地伏低,緊緊趴在了坐鞍上。

可這愚蠢的坐姿等同於放棄了還擊的可能性,克雷恩立刻讓夏萊娜用出此前節約的體力,急速追上拉近距離,張開炎魔弓,三發破甲箭,輕松擊穿了三只獅鷲的腹部。

剩下三個偵察兵即使再想反擊,也已經不是對手,克雷恩和夏萊娜配合,速度實力都有優勢的情況下,一番追逐,就把這條尾巴徹底消滅。

琴蜷在蘇米雅懷裏閉著眼睛,已經累到睡著。看到克雷恩返回來,蘇米雅穩住獅鷲,開口問:“咱們接下來去哪兒?還繼續去找庫諾依他們嗎?”

克雷恩收起炎魔弓,身體也感覺有些疲倦,他張望了一下遼闊的天空和下方看不到邊際的樹海,一時間心頭竟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將要去往何處,自己到底是誰,在為了什麽而戰……

“克雷恩,你怎麽了?太累了嗎?”蘇米雅有些擔心地提高了聲音,“不行咱們就下去找個地方休息一下,正好獅鷲和夏萊娜應該也很累了。”

夏萊娜馬上搖了一下頭,不屑地在空中飛了一個大回環,表示自己體力充沛再飛個幾百裏不成問題。

克雷恩捂住胸口,感覺著裏面有力的搏動,考慮了一下,沈聲說:“先繼續飛,找到下一個小村莊,咱們就下去休息一個小時。”

“要有酒……”琴在夢中咕噥著,大概是被安全繩綁得有些難受,不悅地扭動了一下。

“這個估計難以滿足了。”他苦笑著搖搖頭,彎下腰抱住夏萊娜的脖頸,也閉上了眼睛。

對克雷恩來說,最有效的休息手段並不是這種閉著眼的睡覺。

可那種比較激烈的“睡覺”,他暫時又找不到合適的對象。

琴已經非常疲憊,根本應付不了他,蘇米雅則是那種他感到痛苦和厭倦的時候會想要坐在身旁聽她輕聲細語的角色,而且,她已經把生命獻祭成為了光明聖堂武士,他也不太願意讓這種她得不到愉悅的事情改變他倆的關系。

理論上最棒的當然是夏萊娜。

可他又擔心“恢覆”的時候騎得太過頭,逃命的時候騎著飛不動。

要是自力更生也有一樣的效果該多好……

將近二十分鐘後,他們找到了靠近北側的一座已經被廢棄的村莊,情況還算不錯,這裏是主動逃亡,不是被敵軍消滅,而且村民都十分堅決,只帶了少量必需品,降落後把獅鷲拴好,克雷恩很快就給琴找來了一大桶麥酒。

琴在那兒恨不得把頭埋進去的咕咚咕咚大口喝,夏萊娜則去井邊打了桶水,站在石板上嘩啦呼啦地洗起了澡。

盡管已經看過很多回,還以負距離緊密接觸過,這麽看著年輕亞龍屬女性不著寸縷用清澈的水流沖刷著健美的身軀,克雷恩還是覺得有些口幹舌燥。

蘇米雅拿著翻找出來的幹面包咬了兩口,看了一眼院子裏的情況,抱起酒桶和琴,走進了屋裏。

既然那兩位都已經選擇了回避,而夏萊娜還故意把一條腿翹起踩到了井沿上,擺出了雌獸一樣的誘惑姿勢,克雷恩當然沒有再忍耐的道理。

他走過去,先問了一句,“一個小時,你還能有體力繼續飛嗎?”

夏萊娜捧起自己飽滿的胸膛,低頭舔了一下上面的水珠,笑了起來,“這一個小時,我可以省點力氣不動嘛。如果過後飛不動了,你可以懲罰我哦,打屁股如何?”

“打屁股能讓你有力氣飛嗎?逃不掉咱們可就沒命以後再享受了。”他撫摸著她尾巴的根部,輕輕摳著鱗片縫隙間柔軟的嫩肉,“我得要你一句保證才行。”

夏萊娜輕喘著看向他,耳朵上堅硬的骨刺明顯正因為亢奮而抖動,她帶著一身的水珠抱緊了他,“我保證,我保證,你送我上天,我就保證帶你在天上飛得不下來。飛到冰雪群峰都可以。”

“不用那麽遠,”他笑著低下頭,揪住她的尾巴,“追上我的同伴就夠了。”

很快,細長的尾巴就愉快地擺動起來,但馬上,就被嫌礙事的克雷恩抓起扛到肩上。

踩著井沿的腳越晃越是激烈,一不小心,把桶碰回到了井裏,發出沈悶的一聲噗通。

時間緩緩流逝,琴打著酒嗝從窗戶裏往外看了一眼,但猶豫了一下之後,沒有出來,而是靠在蘇米雅懷中,接著睡了。

最後,因為夏萊娜的貪婪,他們額外多休息了半個小時。

從裏到外都徹底滿足的女獸靈為了表示自己沒有因為快樂耽誤正事,連身子也懶得沖一下,扶著井邊挺直脊背伸了個懶腰,就這麽原地變身現出了亞龍的模樣。

這讓才提起褲子的克雷恩產生了一種微妙的錯覺,仿佛剛才自己抓著的其實就是一條真亞龍的尾巴。

他連忙甩了甩頭,拋掉那不正常的想象,跨上夏萊娜的背,扭頭看著蘇米雅抱起琴放上獅鷲,開口道:“好,準備出發。”

胯下的亞龍屈膝準備起跳,然後,腿一軟,打了個滑……

擡起寬大的翅膀拍了一下腦袋,夏萊娜以亞龍的形態吐了吐舌頭,再次站起,這次估計是知道自己腿軟,沒再起跳,直接硬扇雙翼,原地垂直起飛。

還好,升空之後,飛行的狀態還算穩定,看來這個耐力驚人的女獸靈,的確有一路背著他飛去冰雪群峰的本錢。

克雷恩閉上眼,感受了一下體內能量的流動,這一場還算盡興,精英亞龍屬獸靈的確比普通的女性優秀得多,讓他馬馬虎虎恢覆到了六成左右的精力。

只不過已經連續很久沒有真正睡過,他的精神狀況十分糟糕,頭隱隱約約在疼,仔細聽的話,心裏好像還有不同的聲音在吵架爭執。

但說的具體是什麽,他已經無力去仔細分辨了。

蘇米雅和琴騎乘的獅鷲速度與耐力都遠不如夏萊娜這麽強,再次休息半小時,給獅鷲吃了些東西喝了點水後,他們一行才保持著警戒飛越了蜂窩巖林地的北方邊界。

風鷹蝠成群結隊地出現,既給他們造成了一定的麻煩,也向他們提醒了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附近存在大量新鮮的屍體。

夏萊娜的體力還有充分的富裕,克雷恩讓蘇米雅保持高度,自己則和夏萊娜一起緩緩降低,觀察著下方那條不算太寬敞的通路。

這附近應該有一個戰場,很可能就是圖勒他們指揮部隊突圍的地方。

“夏萊娜,在附近轉一轉,我要看看戰場的情況。”克雷恩咬了咬牙,高聲喊道,“蘇米雅,你下來休息一會兒。”

夏萊娜緩緩降低到幾乎擦著樹冠的高度,順便伸爪擰下一個熟透了的果子,拋進嘴裏嘎吱吃掉。

克雷恩斜過身子,探頭往下看著。

光看戰場的現狀,能看出的內容並不多。

但能看出最重要的訊息,他們突圍成功了。

激戰發生在蜂窩巖林地外圍不遠處,土精靈的防衛線收縮整合得很快,戰場被不斷拉長,對方的援軍從側翼包夾過來,給突圍部隊造成了不小的損失。

光看地上的屍體數目,在數量占據絕對優勢的情況下,雙方的戰損比依舊非常接近,甚至,側翼位置上倒下的人類和獸靈更多。

應該是有誰的騎士精神發作,這片戰場沒有見到平民的屍體,而且所有死去的士兵武器都被帶走,看來逃亡的民眾也開始嘗試把自己武裝起來。

如果不是急著逃命,興許護具也會被剝個精光。

土精靈並不是沒有針對突圍的應對措施,很快,繼續上路的克雷恩和蘇米雅就在北方十幾裏外看到了另一處戰場。

比起突圍那一邊,這裏才稱得上是一場惡戰。

屍體太多,以至於風鷹蝠都嚇不走野獸和蟲子,林地的肉食者全都聚集過來,盡情地享受著撐死也吃不完的盛宴。

都不需要降低到樹冠附近,戰死者多到足夠填滿枝葉間的縫隙。

方圓將近二裏的廣闊區域內,彌漫著死亡帶來的特有味道。

這次犧牲的不再只有士兵,大量只是拿著武器的年輕民眾,為保護自己逃走的家人和同胞,毫無畏懼地戰死在這裏。

他們拿著刀劍,拿著釘錘,拿著鋤頭,拿著鐮刀,拿著一些已經不能稱之為武器的東西,拼到了生命中的最後一刻。

隊尾應該是沒能保護周全,近千名老弱婦孺倒斃在最南側的戰場,而那大概就是這場不合時宜的斷後戰突兀開始的原因。

沒時間仔細清點,克雷恩巡視一圈,從屍體數目上估計,土精靈軍團損失了至少兩千名以上的士兵,並因此而暫時放棄了追擊,選擇了退敗重整旗鼓。

逃亡的聯軍雖然損失至少是土精靈一方的三倍以上,但看上去全副武裝的精銳並不多,大部分都是新兵和剛剛知道什麽是殺戮的民兵。

能夠爭取到逃跑的時間,這一仗打得勉強還算值得,唯一糟糕的是,他們來不及再帶走死者的武器,之後的路途上,大量平民將陷入手無寸鐵的窘境中,失去和仇敵拼死一搏的資格。

“他們不該打這一仗。”離開戰場繼續追過去的時候,克雷恩咬牙切齒地說道,“如果我沒猜錯,這多半是萊奧托那個蠢貨的主意,格林斯比家的榮光流淌在他的血脈,把他燒成了一個沒腦子的驢。”

蘇米雅考慮了一下,說:“可不擊退土精靈的追兵,幾萬之多的逃亡者,不可能擺脫掉尾巴。”

“擊退也擺脫不掉,除非能打出一場殲滅戰,可他們能嗎?”克雷恩克制著心底的怒氣,沈聲道,“斷後開戰,保護平民先走,他們知不知道自己在什麽鬼地方?以為離開蜂窩巖林地就到家了嗎?咱們還在土精靈王國的控制範圍內!驛鴉飛起來可比蠢驢快多了!”

他輕輕撫摸著夏萊娜光滑的鱗片,煩躁地說:“追兵肯定早就把警訊傳遞出去,路上經過的其他林地裏的城市守軍只要組成小隊在前方隨便攔截騷擾一下,就能帶來不小的阻力。土精靈軍團最多半天就能整合完畢追上去,火精靈軍團恐怕已經在往這邊全速趕路了,根本沒有哪怕一分鐘耽擱得起!”

蘇米雅面色凝重地扭過頭,緩緩說:“克雷恩,你是認真地覺得,應該從一開始就讓平民們落在最後靠血肉和生命來拖延時間嗎?”

“沒有什麽應不應該,這是唯一的答案而已。”他停頓了幾秒,面無表情地說,“和火精靈、土精靈的戰爭還要持續多久誰的心裏也沒有底,逃過去的每一條命,都是補充,都是提升,我當然要選擇盡可能多,盡可能有利的路。我也想要所有平民都能安安全全趕到伊莉絲的援軍面前,可是蘇米雅,你覺得這可能嗎?昨晚的小規模逃亡你也看見了,普通民眾的移動速度和耐久程度就是那樣,如果全力保護他們,以他們為優先進行撤退,達妮艾露追上這邊的主力也就是個時間問題。你覺得這堆獸靈與人類的拼盤散沙,有本事給炎龍之吻的精銳造成多大打擊?”

看蘇米雅無言以對,克雷恩嘆了口氣,沈聲道:“等追上他們,我會下令讓所有士兵提速。否則,就必定會被前後夾擊。”

越是龐大的部隊,組織起來就越困難,移動起來就越緩慢。

而如果上萬人的軍團再帶上數量超出三四倍的平民,一旦再想作為一個整體前進,那速度就絕對堪稱是一場災難。

克雷恩最擔心的就是那些士兵沒有拿出全部的力量逃亡,而短短兩小時過去,他歷經連番苦戰突破了土精靈部隊的空中巡邏後,就發現了這個讓他憤怒的事實——異族聯軍分成了前後兩陣,把數萬平民保護在中間,靠溫和的催促,來向遙遠的北方緩慢地移動。

“這群混蛋。庫諾依他們也不知道在幹什麽!”克雷恩怒氣沖沖地指向前方,騎著夏萊娜先一步加速,飛掠過有氣無力移動的平民上空,徑直去找到了最前方還在大聲催促所有人較快腳步的人類總指揮,圖勒·奧芬斯。

並不太意外,克雷恩先前留下的同伴也都在這附近,而且,待遇很不錯地乘著坐騎,看上去還算悠閑,不過兩個精英哨兵受了輕傷,索亞和卡珊也包著繃帶。

他跳下亞龍,在大家驚愕的視線中解下披風丟給後面原地變身回來的夏萊娜,簡單介紹了一句:“我的新同伴,夏萊娜·蒼翼,你們先認識一下,我有話要和圖勒說。”

圖勒翻身下馬,躬身撫胸行禮,先一步開口問道:“親王閣下,您在西南方的拯救計劃還順利嗎?”

“還好,我比達妮艾露先趕到了那個名字長到我記不住的城市,裏面大概還有不到一萬平民和士兵,我們連夜逃了大半天,一路不敢停下腳步,大部分人累得只要一坐下來雙腿就要抽筋。”克雷恩帶著明顯的不滿口氣,說,“於是他們順利在索尤蘭拿到了補給,逃走了將近三分之一的幸存者。”

“逃走的那部分裏,沒有平民,對嗎?”

“對,因為他們根本沒辦法跟上,每一個試圖救他們的,都死了。”克雷恩冷冷說道,“猜猜火精靈士兵踩過那些屍體的時候,是會在心裏為他們的英勇致敬呢,還是會鄙夷地罵一句蠢驢呢?”

他的怒火終於不再壓抑,沈聲吼道:“你們這群腦子裏進了泥的蠢驢,在路上磨磨蹭蹭的等死是要幹什麽!土精靈就在後面,他們的軍團整頓集合完畢,卻沒追上來只是保持距離跟著,你們以為是為什麽?因為咱們要走的路上還有很多土精靈的城市,他們可以和援軍兩面夾擊,以更小的代價吃掉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蠢貨!”

他扭過頭,瞪著庫諾依,和其他留在這裏的同伴,“你們在幹什麽?就只是跟著跑嗎?庫諾依,你就是這麽盯著這裏的指揮官的?”

庫諾依無奈地撇了撇嘴,指了指旁邊臉色蒼白不敢吭聲的奧妮婭,顯然,作為公主近衛,她在不恰當的時候動用了自己的身份。

“親王閣下,”圖勒看上去也不是太認同這種撤退方式,他那超出年齡的蒼老面龐上流露出一絲無奈,“這件事也不能怪奧妮婭小姐,這不是她獨個能決定的事情,這也不是我一個人就能下令完成的事情,您應該知道,這裏並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麽團結,每個腦袋都有自己的意見,而有些時候,腦袋較少的一方,必須聽從腦袋多的意見。”

“蠢驢的腦袋再多也沒有意義。”克雷恩看了一眼身邊部隊的移動速度,沈聲道,“現在,馬上以我的名義下令,殿後部隊離開位置,前陣提速,不惜一切代價,取消所有休息時間,向著北方沖,只要沒有偵察到敵軍大規模集合,誰也不準停下!”

圖勒皺起眉,謹慎地詢問:“您真的要這麽下令麽?以您自己的名義?您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克雷恩哼了一聲,冷笑道:“我不管那將來意味著其他什麽後果,我只知道這現在意味著能逃出去多一些幸存者。哪怕多一個,也值得。”

圖勒沒有去下令,而是緩緩說道:“也許在您看來,這是救十個死九十個,與一百個全都死掉的差別。但在將來知道這件事的人心目中,這只會等於您用九十條命的代價,卻只換出了十個。您得明白,坐在溫暖屋子裏的貴族,絕大多數都不清楚戰場上的殘酷,他們會為了兔子和貓悲憫同情,當然也會為了九十和十這樣明顯的差距來責難真正奮戰的英雄。所以,我這樣的老兵,其實寧肯留在這裏犧牲。”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麽,奧妮婭有些不安地低下了頭。

庫諾依倒是毫不留情地摟過奧妮婭,對著她說:“怎麽不發表你那諸生平等,生命高過一切,不分數量的高論了?”

奧妮婭抿了抿嘴,不太服氣地說:“可誰也不知道一百個一起走會不會能都逃出去,不是嗎?即使可能性很小,不努力怎麽知道不可以?”

克雷恩彎腰拔出了靴子上的匕首,走到奧妮婭身邊,伸手拽來了普拉薇婭和希拉曼達兩個女法師,沈聲說:“我現在在這個距離要殺你們,奧妮婭,你們三個逃走的可能性的確不是零,說不定我會絆倒自己,說不定炎魔弓會突然失靈,說不定我一不小心還會把匕首插進自己的大腿裏,那麽,你敢賭嗎?賭我殺不掉你們三個?”

望著他紅光閃動的眸子,奧妮婭打了個哆嗦,輕聲說:“這……這不一樣,你太強了,我們三個又是法師……”

“你以為現在這散沙一樣的幾萬條命,和後面數萬精銳追兵比起來,差距會比你們三個和我之間小嗎?”克雷恩厲聲說道,“你敢不敢乘上獅鷲,這就飛回去看看那場斷後戰鬥的戰損比!現在土精靈已經整備完畢,達妮艾露和希達裏安一起在往這邊追趕,你要是決定和跑不動的弱者同生共死,那現在就給我滾過去!成為火精靈士兵玩物被蹂躪致死的時候,記得誇誇你自己,你的犧牲真了不起,有價值極了!”

他不再理會委屈掉淚的奧妮婭,轉身沖著圖勒下令:“馬上按我的意思傳令下去,不需要再擔心別的什麽,命令以我的名義,所有的責任,都由我來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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