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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一章 歸國!向聖佑林海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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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奧蕾妮驚呼一聲,猛地斜刺竄出,硬是把血肉之軀丟到了足以將她貫通到千瘡百孔的奪目光華之前。

悠奇沒有去這樣幫忙抵擋,他將陰暗密林的劍刃一豎,雙手握住狠狠打橫砍出,在千鈞一發之際,同時砸中了奧蕾妮和伊莉絲的腰側。

這一下他用的力氣著實不小,兩個女精靈悶哼一聲,被打飛到斜後方。

而全力救援的悠奇,則徹底暴露在細劍的寒光之下。

血花飛濺,紅霧彌漫。

如果不是克雷恩怒吼一聲,拼著失去控制的風險丟出一道火元素光鞭,將悠奇狠狠往後一扯,他留下一片密集傷口的,就絕不僅僅是左邊半身而已。

可這一下也用盡了克雷恩殘存的力量,他眼前一黑,跪倒在地,雙手勉強撐住身體沒有倒下,連忙把精神轉移到靈魂深處的芙伊那邊,幫助她壓制狂躁起來的弗拉米爾。

克雷恩和悠奇都倒了下去。

那兩個在透支靈魂之力後暫時處於強力提升狀態的劍士當然不會罷手耽誤寶貴的時間,殺招之後,只不過喘息了一下,就再次快步逼近。

奧蕾妮手上沒了武器,就像是鳥兒沒了翅膀,只能束手無策地著急。

短時間內,伊莉絲這邊有一戰之力的,竟然只剩下了她自己。

她突然明白了悠奇沒有選擇這條路線的另一個原因——這種爭分奪秒的急行加上壓力巨大的偷襲,對體能耐力的損耗實在是太過驚人,而他們從出發至今,甚至都沒有坐下來休息幾分鐘的機會。

不過這種時候,懊悔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她深吸口氣,舉起了手中的藍色巡禮。

倒下的兩個男性不止一次的保護過她,那麽,此時此地,也該是她來保護他們的時候了。

兩個劍士的目標本來就是這位暴露身份的公主殿下,對幾步之外的悠奇毫不理睬,左右分開三步,馬上以夾角攻勢殺向了伊莉絲。

“退後!”伊莉絲一聲喝令讓奧蕾妮躲開,屈膝一蹬,主動向右手邊的敵人搶攻過去。

對付分散開的覆數敵人,各個擊破永遠是最佳選擇。

但訓練有素的劍士當然早有應對,被逼近的那個停步斜向後退,另一個默契地斜向弧線包抄,轉眼間就要形成前後夾攻的致命陣勢。

伊莉絲不敢怠慢,虛刺兩劍同時,腳下以流水之勢挪向側面,猛一運力,橫斬而出。

普通的精靈細劍斬切上的威力遠不如刺擊,但伊莉絲手中的,是藍色巡禮。

透支狀態的劍士反應極快,細劍回撥,身形急轉,鬥氣在周身激蕩,顯然又要出手什麽致命殺招。

而另一個劍士,則幹脆直接用出了劍舞·穿心擊,飛一樣刺向伊莉絲的肋下。

方才頓悟到的流水劍勢閃過腦海,伊莉絲纖細的腰肢驟然一擰,掌中細劍鋪開一片水波般的光芒,柔和而堅韌的將強悍的攻擊拖曳開來,帶偏了目標。

心頭一片澄明,伊莉絲的劍技,在此刻仿佛化成了看似平靜卻暗流洶湧的河面,以略遜其中任何一個敵人的力量,令人驚訝地抵禦住了兩個對手的密集強攻。

很快,不應期過去,兩個已經有些焦躁的劍士再次聚起大半鬥氣,齊聲大喝,雙雙用出了劍舞·群星繚亂。

如果無法拆解掉這一擊,那麽,大家都會死。

冰冷的冥府氣息仿佛充斥在伊莉絲的鼻腔,雙腿已經因疲憊而酸痛,無法再讓她做出有效的閃避。

那千百點劍光,她只有獨自面對。

心情突然之間無比平靜,連她劍上的鋒芒,也跟著沈靜下來。

她紮穩雙腳,柔韌的力量纏繞在劍刃上,向著那片劍光,堅定地揮了出去。

僅屬於她自己的劍技,就在此刻打通了最後的靈感之墻。

藍色巡禮的守備,徹底化成了大河下的暗流,交織著無數縱橫的力量,足以將正面來襲的強猛攻勢,盡數偏移為失準的敗筆。

短短三秒的時間,伊莉絲靠這靈光一現的招數,擋下了爆發出的全部攻擊。

盡管最後因為提起的那一口氣瀕臨枯竭,導致被震退了兩步,她的防禦,依然可以稱得上完美。

兩個劍士驚呆在那裏,他們知道,自己看到的不是劍舞·繭,那一招采取的也是硬碰硬的防守,對劍刃的耐久損耗極大,效果還不如一面好點的輕盾,幾乎沒什麽精靈劍士會專門苦修。

能用重攻輕守的精靈細劍打出這樣不可思議的防禦能力,只可能是完全自創的技巧。

而這意味著,伊莉絲至少已經有一只腳,有力地邁出了劍士這個職業的上限。

不過作為當事者,伊莉絲並沒有空閑去想這些,她還來不及欣喜剛領悟到的劍技意味著什麽,她只是敏銳地發覺,兩個劍士的透支效果正在消失,而她這種流水般的劍招,並不只是可以用來防禦。

她突然放低重心,像一條竄出水面的魚,輕巧地沖了過去。

想要把柔和的力量殺傷力發揮到極限,那麽最重要的,就是要快。

殘存的鬥氣被她在劍鋒上凝成三重,單足一踏,敏捷的身影已經閃入到那兩個劍士之間,迅速一轉。

隨著這一次旋轉,三重鬥氣波紋一樣環形擴開,而她手裏的劍,就在第一道波紋之前。

水可以吞噬消解強硬砸下的巨石,也可以鋒利地割開遼闊的大地。

無聲無息,致命漣漪。

伊莉絲喘息著單膝跪下,她已經榨出了骨頭裏最後一絲力氣,如果還有敵人活著,她就只剩下認命的份。

她甚至不敢回頭去看那兩個火精靈的喉嚨有沒有被她擊中,剛才連續兩招超出所受教育的劍技,已經讓她惶恐而緊張起來。

幸好,她馬上就聽到了兩具屍體倒下的聲音。

她看著手中青藍色的劍鋒,總算疲憊地笑了出來。

接著,她雙眼一翻,無力地暈倒在柔軟的草叢中。

眼前的黑暗統治一切之前,她抱著期望想,醒來之後看到的,可千萬別是冥府的那對姐妹才好……

伊莉絲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不過那個夢雜亂無章,一會兒飛天一會兒遁地一會上山一會兒下河,最後什麽也沒記住,就回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意識回到身體內的時候,她第一個感覺到的,就是疼,渾身的肌肉都又酸又沈,感覺和騎著克雷恩在臥室裏運動一整天不相上下。

問題是,後者可快樂得多,而她現在,就是單純的酸痛,手臂沈得連小指尖都不願動彈。

眼皮也跟被鐵汁澆鑄過一樣,怎麽也擡不起來,她努力回憶了一下,迅速浮現出來的,就是她在精力的絕境中突然領悟到的劍術竅門。她身前的黑暗中,仿佛都出現了一片蘊藏著無數暗流的河水。

她回憶起最後挽救了自己生命的靈光一現,也回憶起了緊隨其後看似平淡緩和卻銳利致命的環繞一擊。

此時此刻的梳理,她才意識到當時的自己,創下了兩個新的劍招,因為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出劍方式,因為,之後還有反噬。

那以柔韌劍勁卸力讓正面的攻擊偏移、短時間內可以抵擋招架狂猛攻擊的一招,結束後就讓她進入了受到傷害加倍的脆弱效果。而那淩厲的一擊之後,如果沒有記錯,雙腿的移動速度明顯受到了反噬的約束。

前者和劍舞·繭的防禦方式完全不同,而後者,也遠比速度較慢使用起來風險極高的劍舞·湖旋強出一大截。

強烈的欣喜湧上心頭,伊莉絲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竟然創下了只屬於自己的劍招,這標志著她已經把基礎劍術修行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而往往,這也是踏上劍聖之路的堅實一步。

她想了想,決定把防禦的那招命名為暗流,旋身閃擊的那一劍,就叫做漣漪。

然後,她就聽到了奧妮婭包含困惑的聲音:“克雷恩克雷恩,公主殿下都笑了,為什麽還不醒啊……她是在做什麽美夢嗎?”

克雷恩的聲音也響了起來,“沒關系,她沒受外傷,只是當時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讓她把體能和精力透支的太過厲害,可能接近了強行打開靈魂屏障的邊緣,所以身體才會罷工。再多休息一下,應該就好了。”

“嗚……伊莉絲殿下可不能有事啊……”

“行了,別哭哭啼啼了,你檢查過八遍了,她真沒受什麽嚴重的傷,快去給悠奇換藥補治療術吧,真傷號在那兒呢。”

伊莉絲有點懊惱自己的沒用,聚精會神地冥想了一會兒,把新創的劍技深深印在腦海裏後,猛地用力睜開了眼睛。

竟然正是中午,窗外灑進來的陽光刺得她一下又閉上了眼睛,瞇成縫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睜開。

接著,她就看到了匆匆返回來的克雷恩,心滿意足地看到了他眼中不加掩飾的欣喜。

“嗨,我睡得……是不是太久了?”

克雷恩坐下來,拉起她的手放在臉頰上,輕輕地摩挲,“不,你還可以再多睡一會兒,了不起的公主殿下。”

“哪兒有……最後都丟臉的昏倒了。”她笑了笑,故意用手指撓了撓他,“咱們怎麽逃回來的?”

“獅鷲,那裏有充足的獅鷲,雖說對人類不太友好,但對精靈倒還算一視同仁。我帶著悠奇,奧妮婭帶著你,奧蕾妮帶著蘇米雅,姑且算是順順利利地飛了回來。”

“那……”伊莉絲猶豫了一下,小聲問,“偷襲牽制的暗紋騎士團呢?”

克雷恩的神情變得有些黯然,輕聲回答:“包括安德烈在內,全部犧牲了。”

“都沒回來嗎?”伊莉絲瞪大了眼睛,嗓音輕顫。

“悠奇的傭兵都只回來了不到三成。敵人的力量超出實在太多了。”克雷恩嘆了口氣,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額角,“計劃進行得很順利,傭兵們的伏擊獲得了大成功,把匆匆馳援的教兵當中截斷,趁混亂殺死了不少敵人。可對方的指揮官能力很強。混亂很快被平定,撤退的傭兵也被亞龍屬小隊包抄阻擊,最後和暗紋騎士團會合,才殺出一條血路逃到船上。”

“可惜暗紋騎士團那邊戰況幾乎是完全失敗,只有不到一百個獸靈駐守的糧倉,對方借助地形和早就設下的機關陷阱,硬是一直防守到大部隊趕來,火箭也沒造成特別大的損失,退往河邊準備進行水戰的過程也極不順利,機動性的差距太大,到船邊的時候,暗紋騎士團的六百人已經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他們本想執行悠奇的計劃進入河道,靠戰船攻擊岸上的追兵。可龍神教的戰船也已經趕到,為了掩護傭兵那條船撤退,騎士團不得不背靠布滿敵人的河岸,與對方的戰船進行了最後的殊死搏鬥。”

他的語速放緩,有些沈重地說:“我們都不知道龍神教的戰損,傭兵根據戰況估算出的數字,大概是一百出頭的陣亡,差不多同數目的受傷,敵船被擊沈三艘,擊傷四艘。至於我方……除了逃回來的一條船外加二十多個傭兵,就只有咱們幾個了。”

“所以……除了營救任務之外,這是一場大慘敗,對不對?”

克雷恩點了點頭,“是的,因為咱們都沒想到,那個離開營地一段距離的糧倉,根本就是席維德故意放下的誘餌。他手下的精英衛隊,就駐紮在那兒。也難怪……咱們營救後沒有遇到龍神教方面的強力追兵。”

“原來……從一開始就輸了嗎。”

“嗯。從一開始……就輸了。”克雷恩拍了拍她,柔聲說,“現在我明白了,為什麽法希德蘭兵力超出這麽多,依然不敢渡河強攻拔掉席維德率領的部隊。溫瑟呼叫其餘大牧首的部隊趕來支援也不是膽怯。法希德蘭這裏的對峙,的確是巨龍之翼占優。”

“這樣開放性的港口,防禦設施也不完善,巨龍之翼就算強攻,勝算也不小吧。”伊莉絲有點緊張地坐起來,揮動了一下酸痛的四肢,擔心地問,“這裏會不會已經不安全了?”

克雷恩的神情變得有些覆雜,他抱住伊莉絲,柔聲說:“安全不安全,咱們都得離開了。”

“怎麽了?還發生什麽事了嗎?”

他點點頭,輕聲說:“剛過去的上個月十八號,翼人聚落中最大的三個,同時向風精靈王國宣戰了。據說當天晚上,精銳部隊就侵入了飛龍之脊東側的風精靈控制區。”

“什……什麽?”伊莉絲失聲驚叫出來,一下子就轉身把腳放下了床,“這是真的?”

克雷恩點了點頭,沈重地說:“沒錯,是真的。”

控制著聖佑林海的精靈一直以來最為匱乏的就是各種基礎礦物,為了供給全部精靈所需,光靠貿易線路和土精靈王國內的那些產出遠遠不夠,因此飛龍之脊南段東側的大片山地,就是精靈們絕對不肯放棄的豐饒礦場。

可飛龍之脊適宜翼人居住的地方也很有限,自古以來就居住在山脈中的翼人當然不會承認精靈對東側多處礦山的領土要求,所以雙方上升到種族等級的彼此仇視,其實由來已久。

但至少最近這些年,簽訂的停戰協約延續了幾次一直沒被撕毀,雙方邊界雖然一直有小規模的摩擦,但並沒有上升到嚴重等級,更沒有公開宣戰過。

勢力最強的三個聚落控制了翼人種族超過六成的部隊,這樣的聯合宣戰,幾乎等於是對精靈全面開打的征兆。

可他們竟然只宣了風精靈王國,而不是艾爾法斯聯邦整體。

要說他們和火精靈王國沒有達成什麽默契,連腦子比酒桶好不了多少的巨人都不會相信。

“這下該怎麽辦……雷托亞那邊呢?那邊有什麽消息沒有?達爾斯蘭呢?”伊莉絲慌裏慌張地蹬上靴子,“今天的報紙在哪兒?”

“你還是別看了。”克雷恩坐下摟住她,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沒有什麽好消息。雷托亞的親精靈派貴族先後又有三位遭到犧牲式暗殺,雷托亞王國進入特級戒嚴狀態,已經對翼人和精靈雙方關閉了邊境。至於達爾斯蘭……波亞拉伯爵雷普為了給曾經含恨而死的新婚妻子報仇,在當地進行過慘無人道的報覆,這個想必你應該聽說過。而那些種子……最近發芽了。波亞迪蘭覆國軍17號發動了起義,直接牽制住了達爾斯蘭反擊的進程,戰況變得極為不利,精靈王國的援兵暫時無法撤回。”

伊莉絲苦著臉說:“還有什麽壞消息,你幹脆一並告訴我吧。我感覺這次昏迷過去,整個聖域都要翻天覆地了。”

“你說得沒錯。北方……大概也快要開始了。”克雷恩有點感慨地說,“羅特蒂亞那邊的大事件才傳過來,帝國皇太子,13號死於一場精心謀劃的刺殺。所有議論都指出,這是米特羅蒂隱匿後,皇子之間的競爭無人壓制的結果。龐大的帝國內憂外患,高聳的尖塔,恐怕很快就要崩塌。”

“外敵……都已經把刀架在脖子上了吧?為什麽……這種時候還在內鬥啊!”伊莉絲瞪大眼睛,不解地說。

“外部的壓力本來就容易導致內部的破裂,這一點你難道不清楚嗎。”克雷恩揉了揉她的頭發,“如果不是整個南部的情勢亂得一塌糊塗,火精靈王國不也還是會繼續蟄伏等待機會麽。”

“偉大的格蕾希爾啊……”她蒙住臉,彎腰低頭想了一會兒,馬上就又精神抖擻地站起來,“那就不能再在這裏磨蹭了,情況這麽危急,應該不會再有誰有空拿我的父親做文章,克雷恩,咱們趕回去,奧妮婭他們既然都救出來了,咱們馬上趕回去,坐飛艇,大小都行,越快越好。我要投入戰鬥,我一定要親自帶領部隊粉碎掉火精靈王那貪得無厭的野心!”

“航空路線已經走不通了。”克雷恩無奈地搖了搖頭,“我猜這也是火精靈急著進行這場秘密交易的原因。南部的混亂已經徹底開始,所有航線都撤銷了,一條都沒有剩下。”

“那就用飛行坐騎!”伊莉絲著急地說,“咱們飛的時候高一點,小心一點,沒那麽容易被發現的。繞著城市走不就是了。晚上宿營休息,我可以去打獵。你也可以,咱們餓不著。”

看克雷恩沒有回話,她焦急地抓住他的手,問:“難道這也不行了嗎?”

克雷恩溫柔的笑了笑,親了她一下,“不,我已經向溫瑟借了五只獅鷲,咱們四個精靈連同蘇米雅,明早就可以出發。”

“還明早什麽,”伊莉絲喜出望外地站起來,“咱們下午就走,吃完飯就出發。”

“伊莉絲,奧蕾妮受傷了,奧妮婭也需要恢覆,她們兩個最好還能補充一下裝備,能隨時跟你出發的,只有我和蘇米雅。另外……悠奇這次受傷不輕,你確定不需要去看看他嗎?就這麽……一走了之?”

伊莉絲心裏猛地顫了一下,悠奇一劍把她拍開,自己挺身而出靠血肉之軀硬抗兩招劍舞·群星繚亂的場面又出現在她的腦海,讓她的心裏一陣甜蜜一陣惆悵又一陣酸楚。

考慮了一會兒,她有點猶豫地看向克雷恩,輕聲說:“你……不陪我去探望他?”

“我在他那兒待了好一會兒了。他……可能有話跟你說,我就不去聽著了。”克雷恩倒是一點芥蒂都沒有的樣子。

“這樣……合適嗎?”伊莉絲扭捏起來,為難地看著他,“不太好吧……我可是你的未婚妻啊。”

“我只是覺得你該去探望一下他。你不要說得我好像是在叫你去做些別的什麽事情一樣。”克雷恩拉起她的手,輕輕吻了一下手背,“去吧,我覺得他可能要給你一個解釋,而那也正是我在猜測的。我希望在跟你去水精靈王國前,一切都能清清楚楚。誰的心裏,都不需要再留著這個疙瘩。”

伊莉絲閉上眼睛想了想,認真地說:“好吧,這一切是該有個結果。你等我,一會兒咱們一起吃午飯。”

“你們聊吧。”克雷恩也往門口走去,“我去檢查一下獅鷲到了嗎,順便訂好午餐,忙完我直接上來找你。”

伊莉絲有點緊張地推門走進悠奇的房間,確認裏面沒有別人後,小心翼翼地把門關好,走到床邊坐下,看著他半邊身子上纏繞的繃帶,心裏針紮一樣的疼,可又不敢表現出來,只能憋悶地說:“你……還好嗎?”

出乎她意料的,悠奇竟然擡起沒事的手,在她的臉上很親昵地摸了一下,“你覺得這叫沒事嗎?”

伊莉絲反射性地往後跳開,緊張兮兮地問:“你……你這是幹什麽!”

悠奇笑了笑,像是做了什麽重大的決定一樣,柔聲說:“我只是決定,讓你離開得輕松一些,不需要帶著太多無聊的負擔上路。”

“什麽意思?我不太明白。”

“我得告訴你,你以為的咱們之間的那種親密感,並不是什麽愛情。我那樣拼命的救你,也不是因為你的美貌。”

他深吸了口氣,緩緩接著說道:“你可能不會相信,我……其實是你同母異父的親哥哥。”

“什麽?”過於驚愕的伊莉絲直接喊出了一句標準的精靈語,她往後退了兩步,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才好,憋了半天,只是用通用語重覆了一遍,“你在說什麽啊?”

悠奇的臉上沒有半分戲謔,認真地說:“我是說,你是我妹妹。雖然,咱們並不是同一個父親。”

伊莉絲腦海中的震驚猶如罕見的球形閃電,威力無窮的四處肆虐,她突然覺得有點腿軟,連忙找了把凳子坐下,僵硬的嘴角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個微笑,輕聲說:“你……是我哥哥?”

“我也調查了很久。”悠奇的口氣帶上了一絲淡淡的怨氣,“畢竟從沒有誰告訴過我,我的母親是誰。我小的時候,送我回去的那個精靈阿姨似乎知道,可惜……她去世得太早,什麽都沒來得及告訴我。”

“精靈阿姨?”伊莉絲皺了皺眉,“她叫什麽?”

“卡夏·聖林湖。這也是我尋找雙親的唯一線索。”

這名字直接砸得伊莉絲晃了一下,她低下頭,擡手捂住了臉,“卡夏……這不是我母親一直念叨著懷念的近衛嗎,她……已經去世了?”

“是的。”悠奇看似平靜地說,可他的眼裏卻已經泛起了傷感的淚光,“我是被命運詛咒的厄運之子,我越弱小,就越會給自己和身邊的人帶來不幸。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是卡夏阿姨一路拼死保護了我。我記得我本來住在一個很偏僻的小鎮裏,寄宿在一個叫做阿卡的面包師家裏,他太太琺拉很溫柔,也很善良。”

“可最後,我不得不離開那兒。因為某個東西壞了。那是一個誰也想不起名字的巡禮者留下的寶物,用來幫助我對抗自己的厄運。可它……被琺拉頑皮的兒子打壞了。為了不讓災禍波及到那善良的一家人,卡夏阿姨只能帶我匆匆離開。她說不能帶我去找媽媽,因為會惹出大麻煩,所以……她帶著我一路北上,去了冰雪群峰附近,想要找到艾斯凱普的家族所在。因為據說我的父親,就是那一代艾斯凱普的家主,斯拉格·艾斯凱普。”

伊莉絲大氣也不敢喘地聽著,惟恐錯過什麽重要的信息,可她確實沒聽說過斯拉格這個名字,不禁疑惑地問:“你的意思是,就是那位斯拉格先生,和我母親……生下了你?”

悠奇點了點頭,柔聲說:“那是一段由血魂之咒而產生的愛情,關於那些內容,我不想多說,有機會的話,你可以讓當事者親口講給你聽。總之,那段危險的愛情有了我這個令人擔憂的結晶。”

“我曾經無數次怨恨過他們兩個為什麽沒有為我做過什麽。可後來我才知道,他們其實已經拼盡了自己所有的能力。我的父親,甚至為了我和母親的平安而冒著巨大的風險去弄來了成年不死鳥的遺灰。我也是因此才能順利誕生下來的。”

伊莉絲顫聲問道:“那……之後呢?你既然順利誕生了,這不正是打破詛咒的好機會嗎?”

“血魂之咒的威力……遠比你想象的強大。無數冥冥中的事件串在了一起,變成了一條無比緊急的消息。羅特蒂亞西北邊境牽涉到冰雪群峰人類與獸靈的戰爭,艾斯凱普家族的封地,即將遭受滅頂之災。”悠奇緩緩地講述著,語調平靜,就像在說和自己完全無關的故事,“他只能回去,去承擔屬於他的責任。而那次奔赴戰場後……他就沒再回來。母親等待他,一直等待到被水精靈的使者找到,帶回王宮。而我,就只能跟著卡夏阿姨,前往阿卡和琺拉所在的小鎮,去嘗試對抗詛咒帶來的厄運。”

“偉大的格蕾希爾啊……”伊莉絲的眼中已經滿含淚水,她踉踉蹌蹌地走到床邊,蹲下握住了悠奇的手,“厄運之子……我的哥哥,你到底承受了怎麽樣的命運啊?”

“都過去了。”悠奇淡淡地說,“我還活著,而且活得很好。不是嗎?我需要感謝很多保護了我的人,卡夏阿姨、蕾希亞阿姨……和無數信賴我的戰友。不管怎樣的厄運,我都活著挺了過來。伊莉絲,你,和今後所有水精靈王族的後裔,都不需要再擔心血魂之咒的影響。英雄王羅特用自己的性命換來的解咒之法,歷經千年之後,終於達成了。我,就是血魂之咒的最後一個受害者。”

“哥哥……”伊莉絲終於還是忍不住落下了眼淚,“這些年你到底是怎麽過來的?”

“在狼窩當傭兵咯。”悠奇擠出一個微笑,擡手擦了擦她的眼淚,“我有很多好兄弟好姐妹,我的日子過得並不差,你不需要那麽傷心。”

“要是你能在王宮順理成長,即使沒有繼承權,你也該是一個王子的。”伊莉絲抽了抽鼻子,認真地說,“哥哥,跟我回去吧,母親大人的身體近兩年剛有點好轉,見到你,她一定會更開心的。這麽多年欠你的,我們也該盡可能補償給你。”

“你們不欠我什麽。”悠奇撫摸著妹妹的頭發,目光已經徹底平靜下來,“這一切都已經發生,也只能這麽走下去。我不可能跟你去水精靈王國,那裏我去過一次,看了一眼我的媽媽,就已經足夠。我沒有再去的必要,有些生活,不需要多餘的因素來擾亂。”

“你怎麽會是多餘的因素!”伊莉絲雙手握住了他的手,“咱們是至親啊,第一次見面你就能不顧安危地救我,難道不就是因為這血濃於水的關系嗎!”

“我不會去的。一個突然多出來的王子會讓太多不能公開的事情浮出水面。”悠奇柔聲說,“為了母親的幸福,其他和那個詛咒有關的人,在王宮有一個已經非常足夠。”

“有一個?誰?”伊莉絲皺了皺眉,迷惑不解地問。

“猜猜看,除了我,還有誰能讓母親從長久的傷痛中走出來,迅速變得健康而富有活力。”

伊莉絲的眼睛頓時睜大,一個不敢相信的猜測浮上心頭,“難道……是……你的父親?你的父親正悄悄生活在王宮裏?”

如果這是真的,那對她父親伯恩尼親王來說,還真是個雷霆灌腦一樣的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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