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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一章 轉向!逃離法爾希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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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反噬的周身灼痛非常厲害,伊莉絲第一時間飛奔到克雷恩身前,特爾斯和妮拉婭直接拽起收好結界的奧妮婭,迅速過來擺開防禦陣形。

一個頭盔比旁邊士兵略微華麗一些的戰士撥開擋在身前的人,探頭看了看底下,皺著毛毛蟲一樣的粗眉毛大喊:“你們是什麽人?這裏的蟲巢是被你們清理的嗎?”

伊莉絲心中電光火石過了一遍念頭,一把拉住特爾斯險些揮出去的拳頭,清脆地回答:“我們是路過此地的冒險旅團,受到附近村落的委托過來幫忙清理造成災害的巨神甲蟲。村民說拉爾斯的部隊一直沒有理睬這邊的求助,我們覺得反正蟲子也不強,就順便下來收拾了。你們是拉爾斯的士兵嗎?”

聽到“反正蟲子也不強”的時候,那隊長的臉色變了變,扭頭看了一眼被震飛在地上痛哼的部下,點了點頭,“啊……是,我們是拉爾斯的士兵,大盾城防務比較緊急,所以直到現在才趕來。”

“特地趕來守在上面不進洞嗎?”特爾斯呲著牙用獸靈語嘟囔了一句,妮拉婭一拽他的胳膊,對他搖了搖頭。

“那請問善後工作可以由貴方處理嗎?我們只是普通的冒險者,費了很大力氣解決這裏的問題,這就準備上路了。女王室那邊亂成一團,我們實在顧不過來清理。”伊莉絲一邊幫克雷恩揉著胳膊盡可能消解反噬的灼痛,一邊露出非常誠懇的微笑,對那些士兵說。

那隊長的眼睛立刻一亮,說:“好,你們不用管了,我這就帶人下去清理。”他扭頭沖原處大喊,“第六隊的,停手!別安置炸藥了!停手!”

“另外幾個入口中還有不少巨神甲蟲,還請貴方務必小心不要出現傷亡。”伊莉絲扶著克雷恩對同伴擺頭示意了一下,一起往上走去。

“請放心,我們人手非常充足,這次辛苦你們了,請原諒我們不知道你們在這裏幫忙,沒有準備合適的報酬。”那個隊長在他們身上打量了一遍,盯著特爾斯額外看了幾眼,平平板板地說。

“不必了,我們就是單純的好心幫忙。”伊莉絲看克雷恩已經能自如行動,回身沖著隊長頷首示意,“呃……請問能告訴我們哪邊是南方嗎?陰著天我們剛從地洞裏出來,實在分不清了。”

南方是鷹翼草原的位置,有特爾斯夫妻在,這個問法合情合理。

隊長調整了一下頭盔,皺著眉說:“往南的路不好走,我建議你們向西進入大城市後再繞行去草原。”

“這樣啊……非常感謝。願天使保佑諸位。”伊莉絲禮貌地道謝,快步跟上隊伍,示意大家向西。

走出幾步,那個隊長又突然喊道:“你們在巢穴中心真的沒有發現什麽嗎?”

奧妮婭扭頭喊:“發現了!”她惡作劇一樣的吐了吐舌頭,接著馬上大聲說,“好多好多大蟲子,惡心死啦!”

那隊長沈默了一會兒,擡手叫來部下,順著克雷恩炸開的洞口走了下去。

走出到那些士兵的視線外,克雷恩立刻說:“走,回那個村子,我給他們留筆錢,讓他們馬上搬走,最好直接離開法爾希翁區。”

“怎麽了?”奧妮婭有點生氣地說,“咱們費了這麽大力氣解決了蟲災,怎麽反而又要讓他們搬了?那一開始就讓他們搬走不就好了。”

“因為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蟲災了。”伊莉絲有些沈重地說,“奧妮婭,你要明白,比起魔獸,擁有更高智慧的天使造物其實更加可怕。”

“你擔心拉爾斯去把整個村子滅口?不至於吧?”特爾斯摸著下巴,也不太相信。

“別忘了那儀器咱們已經帶出來了。不管是這儀器裏包含的技術,還是這次實驗所代表的意義,對拉爾斯來說都可以算得上是軍事秘密。”伊莉絲篤定地說,“那些士兵一旦搜查完畢,必定會轉向這座村子,逼問咱們的來歷。”

“就算村民們什麽也不知道,對拉爾斯的士兵來說,殺掉一些原國土上的流亡者,也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克雷恩嘆息一樣地說,“法爾希翁本來就是附近駐屯的拉爾斯士兵找樂子的地方,游蕩的盜匪,為數不多的女孩,都是他們的獵物。”

“對俘虜還勉強可以理解,已經吞並的地區,何必呢,都已經算是自己的子民了吧。”特爾斯搖了搖頭,“我們獅子對統轄的其他獸靈部落可不會這麽幹……呃,好吧,許多年前流行養奴隸的時候似乎幹過。”

看到村子的輪廓後,克雷恩翻了翻口袋,拿著一個銀幣十幾個銅板楞了一下,抓了抓頭,“糟糕,我忘了,特爾斯,在草原跟你喝酒那一次,我醉了之後是不是陪你們部落的母獅子賭錢來著?”

“是啊,你輸了整整兩個金幣。”特爾斯哈哈笑著說,“裏面有兩只我家的母獅子贏得最多,你走後還一直問我什麽時候叫你再來。”

“那你帶錢了嗎?這村子有上百口人,沒有幾個金幣很難安置到新地方。”克雷恩皺起眉,“該死,這附近也沒有可以賣點東西應急的商鋪。”

“那個,”伊莉絲笑吟吟地指了指自己,“我有足夠的錢幫這些村民安置。”

克雷恩扭頭看著她有些狡黠的微笑,“我不是很樂意用你的錢。”

“不,不是用我的錢,是用你的錢。你也知道,我正被追殺,雇你當保鏢,你就有錢安置他們咯。”伊莉絲從皮甲內摸出一張疊好的金券,“吶,我雇傭你保護我直到我認為自己安全或回到水精靈王國為止,十金,足夠安置整個村子了,成交嗎?”

特爾斯笑著說:“不錯,我很欣賞你選擇做生意時機的眼光。”

克雷恩想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低頭叉腰,說:“其實我不答應你,這筆錢你也一樣會給他們的,對不對?”

“不一定哦,我可沒你那麽濫好心。我做事目的性還是很明確的。”伊莉絲沒有直接回答,晃了晃手裏的金券。

“路上允許我因為一些事情變更行程嗎?”他嘆了口氣,問。

“可以,不耽誤太久的都行。我出門歷練沒有固定路線。”

“那麽,成交。”

進到村子裏迅速安排村民轉移時,特爾斯摟著克雷恩的肩膀,小聲說:“你應該知道她最後一定會出這筆錢的,所以你完全可以不答應。”

“我很好奇這位精靈公主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反正歷練的時間不會太久,我跟著跑跑就是。”克雷恩平靜地說,“而且她在大盾城幫了你的忙,又正在被火精靈暗精靈和拉爾斯針對,我本來也想保護她一陣子直到她確定平安。”

“她的目的是當你老婆怎麽辦?”特爾斯笑嘻嘻地頂了他一肘,“她性子挺野的,不愧是火精靈的女兒。你也確實該找個女伴了,我看這個就不錯,長得美,腦子也不差。”

“別說蠢話了。”克雷恩苦笑著回敬他一肘,“那是水精靈女王的第二繼承者,艾爾法斯聯邦貴族的頂層,在外歷練的生活只是她尊貴生命中很小的一段插曲而已。而且,我結過一次婚,還……”

他握住自己的左臂,停下了話頭。

特爾斯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其實琳迪來找過我,我知道發生了什麽。五年了,克雷恩,你帶著那股負罪感流浪五年了。你知不知道琳迪跟我說起在廢料街遠遠看到你那一眼的時候是什麽表情?你打算這樣多久?十年?五十年?到死為止嗎?”

“埋葬自己的那一刻,才有我要的解脫……”克雷恩喃喃地說出一句話,口氣明顯是在模仿誰,節奏也和他平常不同,帶著一種奇妙的韻律感。

“什麽玩意?誰跟你這麽說過嗎?”

“米海拉的老師,米海拉就是法希德蘭那個和我關系很不錯的大預言家。她老師……非常可信。”他擡起頭,眼中略微有些迷茫,“所以,這應該就是到死為止的意思吧。”

“這種事,除非是神親口說的,否則千萬不要信。”特爾斯絮絮叨叨地說,“你看我們部落的巫師沒事占個吉兇什麽的,不合我心意的我都直接燒掉。”

“你還真是說中了。”克雷恩苦笑著拍了拍特爾斯的肩膀,往伊莉絲那邊走去。

“啊?”特爾斯沒反應過來,追了兩步,“我說中什麽了?你說話我最近越來越聽不明白了。你這幾年是不是遇到太多神棍被騙傻了啊?幹脆去我那裏住一陣子放松一下如何?”

“不再說了,我答應過保密的。”克雷恩只搖了搖頭,算是回答。

“餵餵,不然那個小侍女也不錯,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雖然膽子小點也不像妮拉婭那麽強壯,但是個治療師啊,當你老婆跟著你滿世界跑,你也能安全許多不是。”

克雷恩無奈地回過頭,“特爾斯,你怎麽突然這麽熱心起我的感情生活了。”

“我孩子都四歲了。看到你孤零零的,心裏不痛快嘛。”特爾斯撇了撇嘴,“你不怎麽說這方面的事,我都忘了問,你該不會是禁欲了吧?”

“沒有,只是比以前略有節制。”克雷恩微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看到不錯的舞娘歌姬我會試著搭訕,有因為感激而肯陪我過夜的姑娘我也樂於接受那樣的好意,不必為我這種事擔心,我是火精靈,明白?”

“伊莉絲的老媽不就是和火精靈結婚的嗎。”特爾斯似乎還不死心,“你真可以考慮一下哎,說真的,那丫頭我很欣賞,感覺你錯過就碰不到這麽好的了。”

“她太好了。不是我該奢望的。”克雷恩拉起兜帽,向著正在對村民叮囑註意事項的伊莉絲喊,“好了嗎?再磨蹭的話,敵人可就要來了。”

傭兵們已經借了他們的馬趕去支援同伴,光他們幾個,一旦拉爾斯的大部隊趕來,勢必要面對一場苦戰。

伊莉絲當然衡量得清利弊,她馬上止住話頭,最後一次對那幾個壯碩男子說道:“我再重覆一遍,你們幾個記住,這張金券是整個村子安置的費用。到我說的地方落腳,拿著這張字條,才能兌換出錢來,你們如果偷偷跑掉,不光只是拿到廢紙一張,我也會不惜一切代價找到你們,給你們應有的懲罰。要知道,你們肯定不比洞裏的蟲子難對付。”

看那幾個男人連連點頭,眼裏的惶恐總算大過了貪婪,她一轉身披上奧妮婭早已備好的鬥篷,拉起兜帽遮好耳朵,快步往克雷恩那邊走去,“走,咱們趕緊離開吧。”

“你用了什麽辦法防止他們貪掉那筆錢?”特爾斯盯著那幾個男人的背影,好奇地問。

“嚇唬外加詐了一下,管不管用我也不知道。希望他們都看不懂精靈語。”伊莉絲很幹脆地說,“如果他們聽我的去了我說的地方,這筆錢足夠他們全部平穩落腳紮根,以後只要努力工作,至少不會面臨各種危險。而我,會直接把這當成事情的結果,不再去想。”

克雷恩瞥了她一眼,問:“咱們要往哪兒去?”

“我喜歡‘咱們’這個詞。”伊莉絲愉悅地笑了笑,輕快地說,“我的打算是按對拉爾斯士兵說的那個路線走。先向西,在往南進入鷹翼草原。”

特爾斯瞪圓了眼睛,“可這樣豈不是會被他們追過來?”

克雷恩翹起唇角,輕聲說:“好吧,你肯定比我還喜歡賭博。”

“所以我不會是個好女王,但一定是個優秀的冒險家。”她笑著把劍柄藏進鬥篷中,邁開步子,“拉爾斯的士兵一旦趕來這裏,發現村民都已經撤離,很大概率會覺得咱們從頭到尾都在騙他們。那會往哪裏追就很難說了。”

“萬一他們去追那些村民呢?”克雷恩皺了皺眉,提醒了這個可能。

“克雷恩,那些村民有可能被追到抓住,也有可能路上掉進水坑,還有可能全部得了傳染病一下子都死掉,你已經救了他們,你不能盯著他們直到送進墳墓。”伊莉絲停頓了一下,口氣柔和了許多,“放心吧,對拉爾斯來說重要的應該是這臺儀器。他們一定會優先追擊咱們。”

“所以你才以弄臟了為借口,和咆哮之狼的傭兵們交換了鬥篷?”克雷恩扭頭看了她一眼,問。

“認錯人對傭兵不會有什麽損失,就讓他們幫咱們制造一下混亂吧。”伊莉絲笑了笑,很自信地說,“而且,我保證拉爾斯的士兵不會在明面上對咆哮之狼下手,別看兩者的關系非常緊張。”

“為什麽?”特爾斯嚷嚷著問,“關系都十分緊張了,有機會還不狠狠幹他一把等個屁啊。”

“聖域裏有實力決定一場小規模戰爭走向的傭兵團只有那三家,”伊莉絲為了證明自己不是純粹為了靠別人擺脫危險,趕忙分析說,“審判之刃雖然名義上長期中立,但從實際行動上,存在多次幫助羅特蒂亞的記錄,如果拉爾斯打算對羅特蒂亞動手,剩下兩家他不僅需要爭取到一家的支持,還要盡量保持與另一家的和平。”

為了加深說服力,她特地搬出了歷史上最有名的戰爭記錄,“相信你們應該都記得,審判之刃和咆哮之狼最早公開聯手的光明戰爭,這兩個傭兵團打出了多麽輝煌的戰績。”

克雷恩總算點了點頭,“而且,咆哮之狼明確規定過所有部下不得接受國家戰略委托,拉爾斯不主動招惹是明智的選擇,否則等於給了他們名正言順參戰的理由。”

“另外,我承認我有自私的心態。”伊莉絲認真地說,“不過我的確深思熟慮過,認為他們不會因此而受到致命損傷。”

“你不必特意解釋什麽。”克雷恩平淡地說,“每個生命都有自己的做事方式。”

“但我不希望你們認為我只顧自己,狡詐又自私。”

“你劍上的蟲子血足夠洗掉這種無聊的判斷。”克雷恩扭頭看了一眼,“加快速度吧,天陰得更厲害了,希望咱們能在下雨前離開法爾希翁區。”

灰蒙蒙的天空就像不斷滴進墨汁的水,令人壓抑的色澤越來越濃。也許,一場大風雨正在醞釀。

本來伊莉絲已經習慣了路上和小近衛聊點什麽打發時間,但這次是逃命為主,腳程比平時快了很多,奧妮婭氣喘籲籲地跟著就已經用盡了纖細雙腿的全部力量,嘴上實在勻不出多少氣息。

法爾希翁區的治安的確名不虛傳,游蕩不敢接近的零散強盜他們感覺到了三四次,成群結隊的匪團也遇上了一批。

可這些流亡者的實力和膽氣都不值一提,看到特爾斯一腳踏碎一塊大石頭後,他們就展現出了自身唯一值得一提的長處——逃跑的速度。

在折向南方後,隊伍已經接近法爾希翁區的邊界,伊莉絲估算了一下這片地方的大致面積,說:“法爾希翁區可真不小呢。”

克雷恩看了她一眼,有些突兀地說:“殿下,我可以在保鏢協議裏添加一條約定嗎?”

“呃,請說。”

“希望您盡量使用標準的通用語,南部口音……會讓我有些不受控制的難過。謝謝。實在為難的話,精靈語我也聽得懂。”他的話很認真,並不像是在沒事找事。

伊莉絲沈默了幾秒,輕輕拍開奧妮婭正在拽她衣角表示不滿的手,笑著說:“好的,我會註意……唔。”尾音那個習慣性的上揚鼻音被她強行壓下,結果變得有些滑稽。

“那我也要加一條,請叫我伊莉絲,小姐殿下公主什麽的都不需要。”她馬上接了一句。

“好。我會註意。”克雷恩點了點頭,問,“那麽,你有什麽話想說?”

露出一個“你還挺敏銳”的滿意眼神,伊莉絲慎重地說:“克雷恩,這地方那麽大,你是從什麽渠道知道那個村子正在鬧蟲災的?”

“村民派出過三批人外出求救,拉爾斯那邊得到消息後沒有任何動作,向東的村民找到了咆哮之狼,向南的進入了草原,我正好從獅子部落的哨兵那裏聽說了消息。怎麽了?”察覺到她在懷疑什麽,克雷恩的表情也變得有幾分凝重。

“是這樣嗎……那看來是我多心了。”伊莉絲松了口氣,“我本來還怕拉爾斯為了和火精靈宣告友好,正好有消息你就在附近,幹脆拿實驗區當成誘餌引你過來。”

“他們用了別的誘餌。”克雷恩緩緩說道,“我才進入法爾希翁區,就聽說熾焰游俠出現在密爾登鎮。”

“是那個該死的冒牌貨。”特爾斯咬了咬牙,“我那一拳真該打重點,讓他的鼻子長到後腦勺去。”

“如果這是個陷阱,那麽想出這個計劃的家夥……還算挺了解從前的我。”克雷恩看了一眼天上的烏雲,“可惜現在我的好奇心已經沒那麽重了。不管冒牌貨是對方請來的幫手還是被利用的騙子,都和我無關。”

“看來霍特裏斯比我猜測的還要精明能幹。”伊莉絲微微皺眉,有些不安地說,“這家夥只不過裝個傻請一個騙子吃了幾頓飯,就順順當當地騙來了我,布置下針對我的陷阱,還同時給在附近的克雷恩放了鉤子。”

奧妮婭小聲說:“您第一次向姐姐寫信說他的時候,您姐姐不就告訴您,不要小看熾焰公爵,火精靈王陛下沒有愚蠢到會把鎮國神器和重要的使命交給一個笨蛋。”

“那麽……這次的陰謀敗露後,他可能會怎麽做?”伊莉絲突然停住了腳步,“他可是已經明目張膽地對水精靈王家歷練者下手了!”

特爾斯挑了挑眉,說:“我其實一直沒明白他為什麽不先對你姐姐下手,你姐姐不是更優秀的女王選擇嗎?而且實力遠不如你啊。”

“他忌憚詛咒的影響,之前肯定不會直接下手,而設計一場能解釋過去的意外很難卷進去我那一貫謹慎的姐姐。另外,他更想殺的那個本來也應該是我,我是伯恩尼親王的女兒,水精靈和火精靈安穩關系的維系要素之一,只要我死於意外,火精靈內部的溫和派將會受到很大打擊,我母親的身體也會更加虛弱,甚至連國內輿論都有可能波及和我同在拉爾斯的姐姐。”

她一邊分析一邊理順自己的思路,飛快地說:“可現在一切都已經不是意外了。拉爾斯的士兵沒有得手,我姐姐逃亡也說明知道了一切。現在,霍特裏斯還會優先把我當作第一目標嗎?”

特爾斯聳了聳肩,“這我們怎麽知道。我們連那個霍特裏斯長幾個鼻子都不清楚。”

“特爾斯,你們夫妻回草原吧。我的雇主看來要改變目標了。”克雷恩拍了一下小獅子的後背,輕聲說,“下次路過找你喝酒的時候,希望你已經是獅王。”

“餵,她姐姐難道是笨蛋不知道逃命還需要你們去提醒嗎?”特爾斯不太滿意旅程提前結束,喊了起來。

“霍特裏斯知道我們姐妹有個愚蠢的約定。”伊莉絲惱火地握住了劍柄,“而他如果真的像我判斷的那麽心機深沈,夏爾德要塞是個並不難猜到的目的地。不行,我必須盡快趕過去!”

“你也不用太慌張。”克雷恩開口勸慰說,“既然那個霍特裏斯要忌憚詛咒的影響不敢直接下手,那只要離開拉爾斯,他能找到的幫手也會非常有限。這種大事,他肯定不敢隨便找幾個打手就去幹。”

“我知道,羅特蒂亞官方不太可能有火精靈的幫手,可我還是覺得不安。”伊莉絲皺著眉,“別忘了,帝國邊境對三大傭兵團一直是默許開放的,而今天攔截咆哮之狼援兵的,正是死亡骷髏。這家傭兵團最喜歡接什麽任務,你想必比我更清楚。”

“我清楚這一趟你一定會去,即使你自己也明白其實分散開對你們姐妹的安全更有利。”克雷恩平靜地說,“我理解這種心情。所以我只有一點要說。”

“你說。”

“路上給我買把弓。”他唇角勾起一絲奇妙的弧度,“我對熾焰公爵的炎魔弓,非常有興趣。”

沒有什麽依依不舍的告別,確認了克雷恩接下來的目標後,特爾斯幹脆地和他擁抱了一下,擊掌再見,兩條矯健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草原的方向。

“姐姐會在夏爾德要塞等我的信,確定我下一個要去的地方,我會在那裏等她的信,這樣交替往覆確認彼此的行程。”找了一個比較隱蔽的窪地,伊莉絲蹲下拿出包裹裏的簡便地圖,解釋著她們姐妹的約定。

“這是歷練者的規矩嗎?”

“不,我們姐妹私下的決定。這樣的信息交互,可以讓我們有雙倍的歷練收獲。”她低頭看著通往夏爾德要塞的路,“霍特裏斯知道這一點,他只要安排傭兵往這裏、這裏和這裏三個地點監視郵驛所,就可以輕松找到我姐姐的位置。他自己很可能已經在趕去夏爾德要塞。”

“他怎麽能這麽快確定?從大盾城離開可以去的方向太多了。”克雷恩指向另一處,“為了避險,從北方繞路進入羅特蒂亞不是更安全,拉爾斯就算下發通緝令,也沒有那麽高效。”

“他確定不了夏爾德要塞的是誰,但他可以確定那裏至少會有我和姐姐中的一個。”伊莉絲纖細的手指用力點了一下地圖上非常明顯的盾形圖示,“因為拉爾斯的郵驛所我們不可能還敢用,附近唯一能送出頂級加密加急郵件的地方,就只有那裏。識破了這樣的陰謀,我們姐妹怎麽可能不想辦法盡快把消息送出去。”

“既然拉爾斯是對方的幫手,這條路線行不通。”克雷恩看著地圖,考慮了一下,“你姐姐是騎馬走的,最晚後天就能到達夏爾德要塞。咱們必須在這兩個鎮子試試能不能買到馬。”

奧尼亞揉了揉小屁股,嘟囔了一句:“我討厭騎馬。”

伊莉絲閉上眼睛,沈思幾秒,說:“好,到那裏後順便給你也換身裝束,你現在這樣在我們兩個身邊有點太顯眼了。”

“不必了。”克雷恩像是被什麽刺痛一樣站了起來,聲音也突然顯得冷淡了許多,“只給我買一把弓就好。”

伊莉絲轉了轉眼珠,把到嘴邊的問題吞了下去。

沒想到熱衷於感情故事的奧妮婭替她問了出來:“以前有女孩做過同樣的事嗎?”

他沒有回答,而是辨認了一下方向,說:“出發吧。聊天時間結束了。”

伊莉絲拽了一下奧妮婭,對她搖了搖頭。

於是,之後的路程,就只有沈默伴隨著他們。

“金屬弓?”從馬背上拿下武器的時候,克雷恩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問。

“是你讓我全權負責的。那當然隨我的喜好挑咯。”伊莉絲微笑著說,“木弓的確更輕便更便宜,也許你都用習慣了,但偶爾換換有點新鮮感不是更好?而且,金屬弓起碼不需要特意加上抑制符文。”

那的確是把好弓,銀色的弓身閃耀著代表昂貴的光澤,為了輕便,長度特意縮短,握手處纏繞的紅綢帶,附加了兩個檔次不低的強化符文。

看到他的眼睛裏浮現出鮮明的懷念,伊莉絲皺著眉說:“我不會剛巧買到什麽勾起你回憶的東西了吧?”

“我曾有過一個妻子。”他把弓收在背後,一直很平靜的聲音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和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拿著一把和這很像的弓。”

“真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伊莉絲調整了一下馬鞍,準備和奧妮婭共乘,“這種盡量不影響敏捷的金屬弓定制產品可能都大同小異吧。”

“‘曾有過’的意思……是她已經去世了嗎?”奧妮婭坐到伊莉絲的懷裏後,不必再被她眼神制止,馬上忍不住問道。

克雷恩搖了搖頭,只回答:“不再有那層關系而已。走吧,這兩匹馬都不算好,咱們需要在它們筋疲力盡之前找到合適的住宿地。”

“野外宿營怎麽樣?”伊莉絲略有點興奮地說,“我很早就想試試看了。守著篝火,一邊講著各自經歷的故事,一邊吃著臨時狩獵來的東西,輪流值夜,在帳篷或睡袋裏休息。”

“不怎麽樣。”克雷恩瞥了她一眼,“這裏氣候陰濕,蚊蟲蜘蛛和各種奇奇怪怪的生物會讓你後悔至少半個月。”

“看來你很不喜歡露營啊。”奧妮婭漸漸表現出話多的本性,這也意味著,怕生的她終於越過了熟悉程度的第一道分界線,“可冒險者應該經常需要那麽做吧,難道你每一次都能把行程安排的恰到好處嗎?”

“頻繁程度和喜好無關。”克雷恩皺了皺眉,“我更厭惡戰鬥,但我作戰的次數遠比宿營野外還多。”

奧妮婭不解地說:“你厭惡戰鬥?好吧……我現在相信伊莉絲小姐說的了,你的確跟其他火精靈不太一樣。那些紅毛都可熱衷打架了,精靈議會裏叫囂戰爭最厲害的就是他們。制定的計劃動不動就侵略這裏占領那裏的。”

“火精靈的世界我不清楚。”克雷恩略帶諷刺地說,“但我知道人類這邊,至少一大半整天嚷嚷著打仗的年輕人,根本沒領教過戰場究竟是多麽可怕的地方。”

“你親自體驗過了,對嗎?”伊莉絲扭頭看著他,敏銳地問道。

“是的。”他緩緩點了一下頭,輕聲說,“我最大的收獲,就是理解了一個老朋友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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