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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七章 蟲巢!法爾希翁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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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麽見鬼的蟲子?”魚雜碎叫嚷著跳下馬,把拳頭捏得嘎巴作響,不滿地嚷嚷說,“從那次下過洞後,我就討厭蟲子和魚。真該死,把這忘了。”

黑沈沈的蟲軀發現了這邊的動靜,六只長滿尖刺的腿踩踏著地面,緩緩轉過頭來,棘條鞭子一樣的觸須向著他們顫動了兩下。

格蕾希亞拿穩照明杖,垂下一手撫摸著馬鬃,發揮出精靈自然親和的能力讓馬匹暫時平靜下來,問:“奧蕾妮,認得出嗎?”

奧蕾妮跳下馬抽出細劍,端詳了一下那蟲子黑漆漆的甲殼,“巨神甲蟲,黑色基礎種。零散幾只的話不難對付。”

趕在魚雜碎揮拳沖上去前,她馬上接著說:“不過不建議和它們起沖突,這只看樣子是來覓食的,間隔不遠肯定還有其他的,一旦惹來進階種,會很麻煩。這種魔獸是以巢為單位出現的,附近一定有蟲巢,咱們最好快點離開進入到村子裏。”

伊莉絲握緊劍柄下來安撫住不安的馬,輕聲說:“大家都很累了,能避免戰鬥當然好。而且,魚雜碎先生,你朋友應該就是為了對付這種蟲子才逗留在附近的吧,相信我,它們一旦多起來,沒你想的那麽好解決。”

躍躍欲試的獅子考慮了一會兒,總算後退了一步,拉住馬韁,“走,咱們慢慢過去,希望不會被襲擊。”

奧蕾妮點了點頭,把格蕾希亞的馬牽到泥濘的道路遠離蟲子的一側,“黑色種的攻擊性不強,這種魔獸主要以地下彌漫的元素吸收為生,地面上的覓食只是輔助,一般目標是植物和動物屍體。”

“聽起來沒什麽威脅性,那是怎麽成災的?”特爾斯好奇地問。

“它們領地意識非常強,蟲巢發展的位置通常又由地下水脈決定,一旦蟲巢上方距離定居點太近,就會頻繁爆發沖突。聖佑林海的幾片低地也時常會出現這種蟲災,不盡快消滅巢穴深處女王的話,會很麻煩。”奧蕾妮直接預判了接下來的問題,把之後的部分也一並回答,“通常做法是組織隊伍直接殺進去討伐,有強力法師塔和結界師在附近的話,可以采用大範圍元素隔斷的做法把女王餓死在地下,其餘的解決方案都不太常規,以前還有人類嘗試過引來大量狂戰士蟻對付蟲巢,結果蟲巢雖然順利解決了,但人類村落也被狂戰士蟻毀掉,得不償失。”

“聽起來你朋友好像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啊。”奧妮婭看了看漸漸被落在後面的蟲影,哆嗦了一下,對獅子說。

“那家夥現在就喜歡幹這種事,上次我說給他這裏來一拳看看能不能好點,他拒絕了。嘖。”魚雜碎指著自己的腦袋,有點生氣地說。

踩著道路上的泥坑走出一會兒,伊莉絲正想提醒大家可以上馬的時候,遠處看到了幾點昏暗的光,房屋的輪廓稀稀落落的分布,是一座看起來規模不太小的村子。

如果蟲巢就在這村子附近,那看來威脅上百人的生命很有可能。

走近一些,旁邊的樹林裏突然閃出兩個衣著破爛拿著生銹鐵矛的中年男人,警惕地沖他們喊道:“你們是什麽人?來這裏幹什麽?”

魚雜碎撇了撇嘴,“我們是路過的,打算在你們村子借宿一晚上,該給的錢不會少你們的。”

用繃帶纏著半邊脖子的那個男人搖了搖頭,說:“這裏太危險了,你們還是繼續趕路吧。你們路上沒遇到蟲子嗎?村子旁邊那種東西更多,村裏已經死了十幾個人了,你們繞道快走吧。”

奧蕾妮皺了皺眉,沒有離開格蕾希亞身邊,提高了音量說:“蟲災這麽嚴重嗎?怎麽會死那麽多人?”

另一個手有點哆嗦的男人聲音發顫地說:“鬼才知道為什麽,蟲子冒出來的地方就在西南邊的農田裏,老喬吉一家當晚就死光了!老喬吉女兒的未婚夫想去把心上人的屍骨搶出來,也被蟲子拖進洞裏吃掉了!我們已經活得這麽困難了……為什麽還要這麽懲罰我們!”

奧蕾妮回頭小聲說:“的確是最糟的情況,多半蟲巢所在的地下水脈和農田取水的井重疊了,沒有提前發現,蟲巢擴張到地面時通常已經成型,會造成大量傷亡。”

格蕾希亞揉了揉眉心,看向伊莉絲,“怎麽辦,這裏不適合休息了。”

魚雜碎扭頭走過來,看向她們,呲了呲牙,說:“繼續趕路還是怎麽樣,你們決定好了嗎?”

伊莉絲考慮了一下,向著那兩位衣衫襤褸的守衛問:“有人在村子幫你們抵禦蟲群是嗎?”

綁繃帶的那個男人點了點頭,心有餘悸地說:“我們村民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他帶著幾個雇傭兵趕來幫了大忙,沒有他,我們就只能放棄村子,餓死在不知道什麽鬼地方了。”

魚雜碎笑了笑,嘟囔著說了句獸靈語:“這種爛村子,放棄就放棄吧。”

伊莉絲責怪地瞥了他一眼,小聲說:“流亡者最需要的是家。他們不會放棄好不容易得來的這點溫暖。”

她扭頭看向格蕾希亞,認真地說:“看樣子村裏還不算太危險,姐姐,在這裏留宿吧。”

“你準備去幫獅子的朋友對嗎?”格蕾希亞用有些克制的口氣說,“伊莉絲,我知道你無心王位,可你……作為王女,應該意識到自己的安危至少和母親大人的身體狀況緊密相關吧。”

伊莉絲也用精靈語回答:“不會有那麽危險,姐姐,我只是幫忙防守一下。獅子和他的朋友都在,說不定可以解決掉這些蟲子。我保證,一旦有危險,我會第一時間抽身。”

知道她不安分的性格又浮現在血脈中,奧妮婭哭喪著小臉說:“可您到時候再打得熱血上頭不聽勸怎麽辦?”

“那就由她去吧。”格蕾希亞有些疲倦地說,“她畢竟是火精靈的女兒,有些天性,是束縛不住的。答應我,伊莉絲,想要做什麽的時候,多想想母親大人。”

她們這邊還在交涉,魚雜碎已經等不及去和那兩個守衛溝通,畢竟不管精靈們怎麽決定,他大概都是要去幫朋友的。

一確認之後的行程,兩只獅子就都讚許地看了伊莉絲一眼,馬上帶著她們往村子中趕去。

剛一進入到破舊房屋的包圍中,伊莉絲就聽到了一陣悠揚悅耳的歌聲,帶著令人平靜安寧的力量,回蕩在靠近蟲災一側的方向。

她辨認了一下,有點驚訝地說:“珂琪雅·尤希塔?神賜之聲?這裏……為什麽會有她的歌在?”

格蕾希亞下馬往聲音的方向走了兩步,側耳傾聽辨認了片刻,篤定地說:“不是現場演唱,有失真,是留音石。”

伊莉絲不太相信地說:“可是珂琪雅的留音石很難買到的吧,這種破落荒村裏難道還有人類的高級貴族在?”

“那是我朋友巧合繳獲的戰利品。他休息的時候經常激活聽。找他的時候這東西能幫不少忙。”魚雜碎笑著往那邊走了兩步,“想去認識一下的可以跟我過去,沒這個打算的公主殿下,就跟妮拉婭找地方借宿吧。有妮拉婭守著,蟲子傷不到你們。”

格蕾希亞斟酌了一下,看向妹妹,“你真的決定要去幫忙?”

伊莉絲微笑著說:“至少幫忙守住今晚,蟲子想要襲擊到姐姐你,就得踏過我的屍體。”

“踏過你的屍體,和踏過我的屍體也沒有太大差別。”格蕾希亞皺著眉,用照明杖輕輕敲了一下奧蕾妮,“你也去幫忙吧。”

“抱歉,我拒絕這個命令。任何時候任何情況,我的責任都是您的安全。伊莉絲的近衛,是奧妮婭。”奧蕾妮沒有移動,依然筆直地站在原地。

伊莉絲看著姐姐不太高興的眼神,趕忙說:“不要緊,只是一些蟲子,我和奧妮婭就算還不夠,不是還有魚雜碎先生和他的朋友嗎?他們既然準備幫忙趕走這裏的蟲子,肯定對自己的實力有充分的自信。”

魚雜碎立刻點了點頭,擡起粗壯的胳膊鼓了鼓肌肉。

“伊莉絲,一定要時刻記得自己的身份。”格蕾希亞輕輕嘆了口氣,說,“等到天亮,我得盡快趕去能寄送絕密信件的大城市,伊莉絲,如果到時候你不和我一起出發,我下一個目的地是夏爾德要塞,我會在那裏等你的信。一切按之前的約定進行就好。我去休息了。”

“姐姐,你準備警告羅特蒂亞嗎?”伊莉絲換成精靈語,謹慎地問。

格蕾希亞搖了搖頭,“在得到母親大人的確切回覆前,我不會做任何越權的行動。”

“可那是咱們精靈的千年盟友。”

“我知道。然而這聯盟可以保持千年的主要原因,並不是友誼。”格蕾希亞平靜地說,“北端和南端,相距足夠遠,僅此而已。”

伊莉絲抿了抿嘴,沒有再說什麽,微微欠身,說:“晚安,姐姐。”

“願水天使庇佑你毫發無傷,我的妹妹。”她擡起法杖,施加給伊莉絲一個持續時間很長的簡單祝福法術,轉身與奧蕾妮一起離開。

“我喜歡珂琪雅的歌。”伊莉絲的表情在姐姐離開後迅速變得明快,跟著魚雜碎往村落另一側走去,以通用語說,“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天籟,我如果是神,也願意為了這嗓音賜予她永生。”

“這麽簡單就能得到無盡的壽命,還真是值得羨慕的女人。”魚雜碎撇了撇嘴,很直白地說,“我家裏有只母獅子對著月亮唱的歌也很好聽啊,又蒼涼又悲壯,怎麽就沒誰給她加個命。”

“誰知道呢。”伊莉絲微笑著說,“可能這世上有些生命,神會格外眷顧吧。”

走過一段高低不平的泥土路,珂琪雅悠揚高亢的醉人歌聲已經仿佛就在周遭,幾個靠著墻的村民抱著削尖的木棍,正警惕地守著通往村外的道路,他們面前用火把照亮的地方,還躺著幾個已經被剝了殼的巨神甲蟲屍體。

隨著夜風,一股淡淡的腥味飄了過來,伊莉絲擡起手擋了一下鼻子,奧妮婭則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這個噴嚏不光驚到了那些警戒的村民,還有兩個全副武裝的傭兵迅速從旁邊的屋子裏閃出,手中拿著一看就附魔過的上好武器,胸甲上畫著一個昂首長嘯的狼頭。

“咆哮之狼。”看著魚雜碎走上去交涉,伊莉絲用有點微妙的口氣說,“這下看來不用太擔心了。”

三大傭兵團中最熱衷保衛任務的咆哮之狼在,讓她心底的緊張感消失不少的同時,也稍微有些失望——就像有一個能夠盡情放縱一下的機會,被直接剝奪走了一半。

“有多嚴重?”那邊魚雜碎突然叫了起來,聽起來很吃驚,“你們的援兵多久到?”

“怎麽了?”伊莉絲精神一振,快步過去問道。

獅子撓著頭轉身說:“他們說情況不太妙,這蟲巢被發現的有點晚,農田下方的那個出口,已經是第三個通道。什麽意思?”

“嗯……那看來確實很嚴重。”

“是的,蟲巢裏巨神甲蟲的女王已經度過了成熟期,”一個傭兵疲倦地回答,“雖然繁殖的速度會放慢,但巢穴的蟲子數量會比正常蟲巢多出一半,高階種的數量也一定比預計要多,而且,女王自身的實力會在減少繁殖負擔後大大增強。”

“雖然很感謝你們能來幫忙,但援兵到來之前咱們沒有辦法主動出擊。”另一個傭兵誠懇地說,“根據隊長的估計,這裏需要實力不弱的三組人手從三個入口同時殺進去,壓準時間,一起從不同方向進攻甲蟲女王。”

“那麽,什麽時候能開始呢?”伊莉絲為難地說,“拉爾斯境內對我來說畢竟不太安全,我不是很想在此地久留。”

傭兵對望了一眼,說:“明天一早我們小隊剩下的人會到,本來還需要等另外一隊增援的人手,不過看你們的實力,如果你們肯參與的話,明天就能出擊。”

奧妮婭馬上拽了拽伊莉絲的袖子,用精靈語小聲說:“伊莉絲小姐,進入蟲巢太危險了。就算蟲子咱們打得贏,萬一塌了怎麽辦?會被活埋的啊。”

伊莉絲望了那邊渾身顫抖卻還是不得不守在路口的村民一眼,堅定地說:“不會,只是些蟲子而已。早一天解決,那些村民也能早一點睡個安穩覺。”

從口氣中聽出不管說什麽也沒用,奧妮婭耳朵垂了下去,有氣無力地說:“您一離開姐姐就任性得讓我想哭。”

“那你就在門口哭會兒好了。”伊莉絲笑著拍了拍小近衛,跟魚雜碎碰了碰拳頭,“行動可以算上我們,魚雜碎先生,帶我進去認識一下你朋友吧。我也許該跟他商量商量買下這塊留音石。”

“他不會賣的。那家夥戀舊,這石頭揣了五年多了。”獅子聳了聳肩,邁進屋裏。

伊莉絲邁進屋裏,正要說些什麽表明一下自己的決心,就聽到一個十分疲倦的聲音疑惑地問了她身前的大個子一句話:“特爾斯,怎麽妮拉婭沒跟你來?”

特爾斯?這個熟悉的名字蹦進腦海後,伊莉絲楞了幾秒,有些不太敢相信地說:“魚雜碎先生,你的名字叫特爾斯?你姓什麽?牛頭骨嗎?你就是那個破腹之拳?”

“我不喜歡那個外號。”特爾斯咧開嘴笑著,“破開肚子出來的時候我滿身都是魚雜碎,那個外號太威風了,不符合實際情況。”

伊莉絲馬上閃身從特爾斯和門框之間的縫隙擠了進去,敏銳的視線一瞬間就鎖定了木桌邊躺在兩張並排椅子上的那個男性精靈。

腳沖著這邊的緣故,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雙舊靴子,底紋快要磨平,用箭簇新刻了幾道防滑,靴側磨得發白,皮料幾乎快要穿洞,不過鞋帶綁得很結實,繩結一絲不茍地固定在靴腰上側。

一條很臟的舊鬥篷蓋在那精靈身上,花紋都已經看不太清,兜帽旁肩頸的部分有兩個新加的符文,看上去像是針對蟲類魔獸新添加的輔助措施。

弓就在桌上,離那個精靈的手很近,進門的雖然是他的朋友,他還是第一時間握住了弓。弓很普通,大概就是拉爾斯城頭弓弩手的裝備水準,非常奇怪的,弓身上沒有進行任何附魔不說,反而還加了一個抑制火元素的符文,就好像這把弓的耐久會被使用者持續焚燒一樣。

最後,她才把視線轉到對方的面孔上。

那是一張比精靈外貌標準線略高一點點的臉,五官很端正,但面頰略有些凹陷,眼窩也微微內收,顴骨顯得突出,看上去透著一股疲憊和憔悴的意味,他的眼睛是很奇妙的黑裏透紅,和大多數火精靈都不太一樣,這讓伊莉絲有點懷疑自己的判斷。

更讓她無法決定心中猜測的,是那精靈的頭發。

他的發質很硬,從發根到發稍紅色由深變淺,呈現出暗沈沈的漸變,頭發的長度已經過了肩,用系帶在半截攬住,一看就是只圖省事睡覺也不用管的處理方法。

伊莉絲不敢確認,不僅是因為之前那個騙子讓她有些警惕,還因為盡管和她構想的形象很近似,但他的模樣看上去真的不像是個正統的火精靈。

站在一群普通精靈中也許會被認為是火精靈,但站在一群火精靈中,又顯得太過獨特格格不入。

“吶,那只蠢貓畫的漫畫給你招來的仰慕者。恰好和我碰上了,因為一些巧合,幹脆過來讓你認識一下。”特爾斯過去坐到那個精靈旁邊,大大咧咧地說出了伊莉絲此刻最想聽到的名字,“對了,克雷恩,告訴你個好消息,有火精靈冒充你了。嘖,你小子看來果然已經比我有名不少。”

心中的波動過去後,伊莉絲克制了一下情緒,走到桌邊,微微頷首,認真地問:“我是伊莉絲·清泉,請問,你就是克雷恩·法·阿列庫托對嗎?”

“不。”克雷恩垂下眼簾揉了揉額頭,關掉了放在弓旁邊的留音石,昏暗的屋子裏頓時安靜下來,“僅僅是克雷恩,無父無母的孤兒沒有姓氏。阿列庫托只是我偶爾為了方便用一下的道具。”

“你就是熾焰游俠,對不對?”她不關心阿列庫托的姓氏究竟是怎麽回事,他現在最關心的就是面前這位精靈的身份是不是真的。

音量不自覺提高的結果,就是門口的奧妮婭馬上沖了進來,瞪著眼睛抓住伊莉絲的胳膊問:“哪兒?熾焰游俠在哪兒?他在這裏?你怎麽知道的?”

她緊接著看向克雷恩,圓圓的眼睛流露出一絲迷茫,“啊……你就是熾焰游俠克雷恩嗎?”

克雷恩點了點頭,收好留音石,瞥了特爾斯一眼,咕噥著說:“你能來幫忙我很感激,但你帶的幫手竟然不是妮拉婭,而是兩個精靈,這讓我有點吃驚。”

“我們是機緣巧合才一起過來的。妮拉婭去安頓我姐姐了,請相信我,我的實力絕不會比妮拉婭差。”伊莉絲亮出腰間的藍色巡禮,和披風下價值不菲的套裝皮甲,用很純正的精靈語說道。

“抱歉,精靈語我聽得懂,但會說的有限。”克雷恩依然以通用語說,“戰鬥中,實力並不是決定性的因素,你們兩位看上去並不是像是戰鬥經驗豐富的勇者,而且……似乎是身份尊貴的貴族。”

他撥了一下弓弦,輕聲說:“這附近的蟲巢被發現得太晚,危險程度已經大大增加,咆哮之狼的傭兵這兩天會支援足夠的人手,你們如果是想見我,現在已經見過了,請去找個遠離蟲巢一側的農戶借宿,明早就快點離開吧。這裏是法爾希翁區,你在任何地方都可能遇到成群結隊的盜匪惡棍,不是你們該久留的地方。”

特爾斯笑著舉起手,說:“先聲明,我可不是為了讓她們見你一面把她們帶來的,他們的運氣也不太好,正在被拉爾斯和火精靈聯手追殺。我們可是從大盾城那邊並肩殺出來的。”

“那邊果然是個圈套嗎?”克雷恩皺了皺眉,“我就知道那群狼這麽快招供不正常。”

大概是知道已經不方便休息了,他一掀鬥篷坐了起來,“跟我說說分別後的事情吧。”

特爾斯顯然不擅長講故事,一場可以算是驚心動魄冒死頂替的情報戰,被他說得好像吃飯睡覺揍野狼一樣單調乏味。

如果不是伊莉絲幾次制止,奧妮婭肯定要忍不住刨根問底自己追究細節。

聽完了特爾斯的敘述,克雷恩沈思了一會兒,轉向伊莉絲,問:“你們二位的經歷,方便讓我知道嗎?”

奧妮婭立刻看向伊莉絲,得到確認的眼神後,耳朵都翹了起來,“方便!我這就告訴你,話說,我們在艾爾法斯聯邦準備出發的時候,我看著最新一版的宣傳畫……”

“奧妮婭,還是我來吧。”伊莉絲無奈地打斷了小近衛遙遠的追溯,簡明扼要地從往大盾城趕來和姐姐匯合講起,飛快地說完了發生的事情和她們的推測,最後遲疑了一下,說,“我聽說你和米特羅蒂認識,希望之後你能寫封信給他,羅特蒂亞需要這個提醒。”

克雷恩考慮了一會兒,有點遺憾地說:“可惜米特羅蒂現在幫不上什麽忙,他經歷了一次意外的失敗,最近兩年帝國的事務他已經完全沒有過問了。”

他像是在感慨什麽,嘆了口氣,說:“輪回之紀,似乎也是長生者的終曲……”

“對於兩位水精靈的王女來說,法爾希翁區更不適合久留。”感嘆完後,克雷恩話鋒一轉,突然說,“幹脆也不要留宿了,你們直接連夜穿過這裏離開拉爾斯吧。小獅子,你護送她們來的,就辛苦一趟,再護送她們離開吧。水精靈控制艾爾法斯,是對整個南部都有好處的事情,連鎖反應,也能惠及鷹翼草原,值得你費點功夫。”

“這裏有那麽危險嗎?拉爾斯的追兵如果就在後面的話,法爾希翁其實對我們來說更安全吧?”伊莉絲考慮了一下,幹脆地反駁。

奧妮婭不太情願地附和了一下說:“不就是些大蟲子嘛,我和伊莉絲小姐肯定能幫上大忙的。你看你們也沒個像樣的治療師,傷口全靠打繃帶,感染了蟲子身上的病怎麽辦?”

“比起蟲子,人更危險。”克雷恩疲倦地說,“這裏是法爾希翁區,無人管轄之地,流亡者的最後領土,惡意的樂園,你們年輕、美麗、高貴,是陰暗的心靈最想要不擇手段獲取的獵物。”

伊莉絲抿緊嘴角,聽他說完,立刻問道:“那你為什麽還在拼命保護這裏?放任他們被蟲巢吞噬不是更好?”

“我保護的不是那些在陰影裏游蕩、被任何生物吃掉也不值得惋惜的惡棍,而是這座村子裏在貧瘠土地上掙紮求存的人。”克雷恩緩緩回答,“他們被劫掠,被欺淩,被命運反覆的蹂躪,但他們還是想要活下去,沒有放棄。這一點,連我也難以做到。”

特爾斯笑著說:“他就是這種德行,看到石頭下長草,劃破手也會全搬光。”

“那如果我想和你一起搬石頭呢?”伊莉絲看著克雷恩,認真地說。

“我需要能把後背放心交出去的隊友。”克雷恩皺著眉,不像要答應的樣子。

伊莉絲爽快地搖了搖頭,握住了劍柄,“那我做不到。我是精靈劍士,通常,都是我把後背交出去。克雷恩,你是弓手,你才是該被保護的那個。”

不知道這句話觸動到了什麽,克雷恩的表情剎那間有些微妙的扭曲。

為了幫腔伊莉絲,奧妮婭從腰帶上取下法杖,勉強說:“我……我雖然看起來有點笨手笨腳,但戰鬥的時候很可靠的哦!而且……而且剛才我已經見過那種蟲子了,雖然很惡心,但應該不會嚇得我尖叫跑掉,多半可以幫上你吧。”

特爾斯笑嘻嘻地甩著尾巴,好像一直期待的就是這個情景,“我就知道,帶你們過來是正確的。有些刺猬屬的家夥,就是需要幾個不怕刺的勇士才行。”

看克雷恩還是沒有點頭,伊莉絲馬上又說:“蟲災不能再拖延了不是嗎?咆哮之狼和拉爾斯的關系不太好,他們的支援未必能那麽及時順利,你們人手不足疲於防守,只會連累更多村民犧牲。”

短暫沈默了一會兒,克雷恩說:“那麽,有什麽你們想要的報酬嗎?特爾斯是我的朋友,我可以毫無顧慮的和他一起出擊,咆哮之狼已經要走了他們需要的報酬,你們呢?”

報酬的約定,就意味著契約的成立。對於游歷世界的冒險者來說,這是最簡單構築承諾的方式。

所以伊莉絲馬上拉住了想要大方表示不需要報酬的奧妮婭,搶著說:“就那塊留音石吧。會很為難嗎?我聽特爾斯說你帶了他五年,是不是太昂貴了?”

“是有一點。”克雷恩掏出留音石,輕輕摩挲著光滑的表面,“不過不是金錢意義上的,這歌聲的主人曾面對面引導我走出了最痛苦的時光,石頭裏她的聲音,能讓我回憶起那股拯救我的溫柔力量。”

“你見過珂琪雅·尤希塔本人?”伊莉絲有些吃驚地說,“她已經好多年沒有公開演出過了吧。”

“也許是湊巧,也許是什麽別的力量在起作用吧。”克雷恩沒有打算說出秘密,而是問,“你們確定要這塊石頭?”

伊莉絲微笑著說:“沒錯,不過我知道,這塊留音石對你很重要,所以,契約的時間我不介意更久一些,比如,戰勝蟲巢後,我們還可以跟著你游歷一陣子,對我來說,這也可以當作歷練的一部分。當然,如果最後你對我們的表現不滿意,留音石你可以不給我,我不算你違背契約。”

特爾斯笑著說:“聽起來你就是想多跟他跑一陣子嘛。這個其實還真有點難,他三年多沒有找過固定同伴了,以前跟他挺熟的鬣狗想再跟他滿世界跑都被他拒絕了。”

“因為我的運氣實在不好。”克雷恩並不像是在開玩笑,“好不容易死裏逃生活了下來,我怎麽可能讓她再跟我離開。在我身邊的同伴,總是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厄運,我……已經很厭倦那種事了。”

“那……你知道血魂之咒嗎?”伊莉絲遲疑了一下,盯著他問。

克雷恩迎上她的視線,沈默了十幾秒,輕聲說:“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特爾斯,你給她們找個休息的地方,明天天亮,咆哮之狼的第一批支援趕到,咱們就一起動手。”

特爾斯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舔了舔了獠牙,問:“蟲巢深嗎?”

“不淺。”

“那裏面有魚嗎?”

“沒有。”

“那就好。”特爾斯撓著胡子往門外走去,“伊莉絲,奧……那個什麽婭,走了,找地方睡覺,養足精神才方便幹架。”

剛一走出門口,特爾斯就迫不及待地扭頭壓低聲音問:“餵餵,你剛才說的血魂之咒是什麽意思?怎麽克雷恩一聽就答應你們一起行動了?那是什麽暗號嗎?”

伊莉絲微微一笑,解釋說:“那是三大禁咒之一,我們水精靈每一代女王都背負著千年之前由米納修斯·瀆命者親自釋放的血魂之咒,它會詛咒命定的女王不可自拔地愛上一個異族,這段戀情將不得善終,由此產生的後代也將遭受命運的詛咒,成為厄運之子。在一個厄運之子躲過劫難長大成年之前,水精靈的王女都會籠罩在這個詛咒的陰影之下。”

“我想告訴他的是,即使背負著這樣的詛咒,水精靈王女們也依然堅持自己的歷練,沒有誰被命運嚇住。”她笑了笑,“可惜他理解得太快,我都沒機會長篇大論講道理。還真有點遺憾呢。”

特爾斯想了一會兒,嘟囔著說:“也就是說你和你姐姐中那位將來的女王,一定會愛上一個異族並走向悲劇?”

“嘖,”他小聲說,“那你們沒有把自己關在只有精靈的地方等著繼位還真是挺了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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