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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六章 刺骨!無人可信的寒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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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迪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抹下了薇薇娜的眼皮。

她不明白,那充滿怨恨憤怒地眸子,為什麽直到死後依然鎖定著門口的克雷恩,她更不明白,這位一向溫柔軟弱的老師,為什麽會在看似良心發現翻然悔悟的生命終點,詛咒一樣的指責她的同伴為惡魔。

信息的覆雜程度已經遠遠超過她能理清的極限,她使勁想要站起,沒想到大腿內側傳來創痛的撕裂感,讓她膝蓋一軟,腳跟發麻,竟然狼狽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克雷恩連忙沖了過來,蹲下扶起她,把她抱緊懷中,柔聲說:“沒事了,琳迪,一切都過去了。她最後對你說了什麽?把你嚇成這樣。”

琳迪不安地抱緊了他,很小聲地回答:“她一直盯著你,一直一直盯著你,說……說精靈惡魔。中間的詞我沒聽清,也不知道是說精靈帶來了惡魔,還是說精靈就是惡魔。”

“可我從來沒見過她啊……”克雷恩滿臉不解,“這指責也太沒道理了。”

芙伊小步走了進來,依然很緊張地握著手裏的法杖,低聲說:“琳迪,你整理一下衣服吧,其他人過來了。”

“我覺得……薇薇娜老師可能真的想要告訴我什麽重要的事。”琳迪有點後悔地說,“克雷恩,咱們下樓去她的房間找找看吧,她說要給我看的東西,可能還在那裏。”

克雷恩皺了皺眉,“可你……應該在房間好好休息。我送你去我那邊,東西我去找。”

“我和蘇米雅下去找吧。你們看好琳迪,別再出什麽別的事。”披著衣服趕到的瑪莎帶著倦意在門外說,“德曼,你提防著點穆瑞恩他們幾個,那些人……不一定比薇薇娜可靠。”

琳迪傷感地垂下視線,望著已經被床單蓋住的屍體,“到底怎麽了……為什麽我這次回來,好像突然之間誰也不能相信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克雷恩扶住她,有些擔心地說:“我之前沒有聽錯的話,薇薇娜和穆瑞恩最後的互相指責,很可能說得都是真的,他們都有親人在那個阿娜手裏,也就是說,這次迎接你的人,其實全都抱有別的目的。”

芙伊同情地在身後抱了抱琳迪,柔聲說:“沒關系,琳迪,你還有克雷恩,你還有我,你還有這些同伴。”

“餵!你們幹什麽!瘋了嗎!”走廊裏突然傳來瑪莎的怒喝。

克雷恩心中一凜,松開琳迪就要往門口跑去,但稍微遲疑了一下,返回來拉住了芙伊,“走,咱們一起去看看,德曼,你來保護琳迪。”

不明為什麽帶走了沒有什麽戰鬥力的芙伊,琳迪楞在原地,神情頓時變得有些覆雜。

德曼苦笑著撓了撓頭,看克雷恩他們已經出門,小聲說:“你別多想,克雷恩……現在有不得不一直拉著芙伊的苦衷。他可不是因為更擔心才帶走她留下你的。”

琳迪低下頭,很輕很輕地嗯了一聲。

盡管早就猜測到這邊會有陷阱等著,但克雷恩還是沒想到,對方在只有五個實力平平成員在場的情況下就敢惹出這麽大的動靜,剛一跑到靠近樓梯口的地方,他就看到瑪莎和蘇米雅頗為狼狽地退了回來,明亮的紅光,從下方蛇信一樣沿著墻壁舔舐上來。

“有人放火,這群該死的混球!”瑪莎氣沖沖地喊道,“這下連個屁都找不到了。走,從窗戶那邊下去,幸好東西不多不用怎麽收拾。”

窗外又傳來了穆瑞恩的喊聲,“琳迪!從窗戶下來,屋裏有人放火!那邊很危險,他們都要害你!你快跳下來!你的同伴絕對可信,他們是看你的同伴強才想把你和他們分開!你不要相信他們幾個!”

“穆瑞恩!明明你落在他們手上的只不過是個侄子,你怎麽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一層那邊傳來憤怒地叫罵聲,顯然對穆瑞恩的話非常不滿,“放火的明明……”

那句話戛然而止,說話的人,像是被誰從背後割斷了喉嚨。

琳迪靠在窗邊,下面的雖然是她曾經同學的叔叔,可對此刻的她來說,這絕對不是什麽值得信任的身份。

穆瑞恩在底下仰頭喊:“琳迪!我知道你現在很難相信我,實話告訴你,我的侄子,的確就在隼目堡被扣押著,他們不光用來威脅我,還打算利誘,讓我的侄子娶你,瓜分你們家的產業!可我侄子他是真心喜歡你的,他拜托我救你,所以我才豁出去了!”

“一派胡言!你這個老騙子!”火場裏沖出一個身上還在冒煙的身影,是琳迪認識的另外一個人,他抓著弓,怒吼道,“放火的那兩人都是你的弟子,你敢說和你沒關系嗎?”

穆瑞恩冷冷地說:“琳迪也曾是薇薇娜的弟子,可她還不是為了自己的丈夫孩子奉命離間琳迪和同伴的關系去了!她難道不知道,沒有這些同伴的琳迪將處於多麽危險的狀況中?”

那個人的情緒顯然也瀕臨崩潰,他舉起弓,“我不信你!我信薇薇娜!你殺了她,我殺了你!”

琳迪握著弓,為難地看向德曼,“這……這我該信誰啊?”

“信自己!”克雷恩一手拎著行李一手拽著芙伊大步沖了進來,“我掩護,德曼,你帶著琳迪先跳下去,她恐高,你小心些。”

“誒?”琳迪只來得及驚叫一聲,德曼就一把抓住她扛在肩上,果斷無比的飛身跳下。

緊接著,瑪莎摟住蘇米雅抓著一條床單擰成的繩索從隔壁飛快滑下。

克雷恩張弓搭箭,一直看到德曼和琳迪平安落地,才把芙伊背在背後,縱身一躍。

當他們全部平安著陸時,院子裏的戰鬥,也已經分出了勝負。

穆瑞恩揮手用匕首砍斷胳膊上的箭桿,咬牙把剩下半支箭從另一頭推出,紮緊那個血洞上側,喘息著走到琳迪身邊,面色蒼白地看著她,說:“我想,我現在說什麽,你應該也不會相信吧。”

本來就混亂不堪的腦海被這一夜情緒上的大起大落刺激到近乎崩潰,琳迪帶著哭腔喊道:“你說,我該怎麽相信你,怎麽相信你們?告訴我,深紅流星到底怎麽了……到底怎麽了啊!”

穆瑞恩平靜地說:“薇薇娜撒謊的地方並不多,隼目堡的情況,就是如她所說,我們誰都所知甚少。她沒有告訴你的是,北方分會所有還在的成員,都已經對阿娜宣誓了忠誠……包括我。”

“為什麽!”淚滴幾乎漾出琳迪的眼角,她帶著痛苦的表情,死死地盯著穆瑞恩的臉。

“各種原因都有。”穆瑞恩的神色依然平靜的近乎異常,“就拿我自己來說,我的侄子在她手裏,而且馬爾蒂一直都暗暗的愛慕著你,他被承諾了可以在你回去後得到你,所以死心塌地地相信著對方。那是我在這世上唯一還在乎的親人,我別無選擇。”

看著琳迪的臉,他指向已經冒出火苗的樓上,“薇薇娜的理由也不僅僅是丈夫和孩子,你恐怕不知道吧,薇薇娜生下兒子的第二年,你的父親就抓住了她軟弱可欺的性格,把她以協助處理事務的名義留在隼目堡兩個多月,你猜猜看,那個想兒子想的快要發瘋的索瑪做了什麽?對了,你應該能猜得出,薇薇娜是為什麽突然離開本部跑來以二十多歲的年紀當上北方分會副會長的吧?”

“難道……爸爸……當年就……”

穆瑞恩點了點頭,“索瑪一直都有對會中女性出手的毛病,他第一次對薇薇娜用強,導致她無法再繼續擔當指導崩潰離開,第二次囚禁淩辱,讓她辛辛苦苦維護的家庭險些走向終點,琳迪,你覺得,薇薇娜會真心想要幫你嗎?深紅流星的所有分會長,只有她一個活了下來,正是因為對方也知道薇薇娜對你父親的恨,其實早就刻在了骨子裏。”

“那麽,阿娜到底安排你們來做什麽?”克雷恩抱住泣不成聲的琳迪,拍著她的背,扭頭大聲問道。

“火勢起來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先離開鷹血城,我在路上慢慢說。”穆瑞恩捂著傷口,掏出匕首丟在地上,“你們的實力大都在我之上,我不帶武器,你們願意相信,就跟我走。不願意的話,我會找地方躲起來,你們……就自便吧。”

“我們可以暫時相信你,但需要你說明一件事,你為什麽會幫琳迪?你不顧你侄子的死活了嗎?”德曼舉起弓,利落地瞄準了穆瑞恩的後頸。

“琳迪如果死了,那他也會死。失去利用價值的人質,沒有浪費糧食養著的意義。”穆瑞恩頭也不回地說,“我不知道他們的任務是什麽,我的任務反正是把琳迪帶回隼目堡,我不會讓那個臭女人壞我的事。”

克雷恩沖大家點了點頭,扶著琳迪領在最前,跟著穆瑞恩往外走去。

“薇薇娜為什麽要殺琳迪?”瞥見琳迪難過的表情,克雷恩心中一陣刺痛,有些惱怒地問。

“她應該沒想殺琳迪。”穆瑞恩遲疑了一下,回答,“她想要的,恐怕只是讓你們這些礙事的家夥都從琳迪身邊滾開。”

“雷托亞王室對阿娜接手所有產業始終抱有疑慮,畢竟沒有提前報備過的遺囑,琳迪這個正統繼承人也漂泊在外沒有出現。阿娜需要琳迪活著回去。她大概會用什麽手段,讓琳迪徹底解決來自王室的質疑。所以,琳迪不能有太多強大的幫手。”

“比起這些,我更想知道的是,你們到底是怎麽知道琳迪回來了的?”克雷恩盯著穆瑞恩暗巷中寬闊的脊背,嚴肅地問。

“有人給薇薇娜送了消息,動用了三只信鴿,一只驛鴉,看來是很怕送不到。信上不光有你們將要過來的消息,還有最新的指示。說真的,我都被阿娜的神奇嚇到了,我根本猜不到她是怎麽身在隼目堡做到這種事的。所以直到他們告訴我接到琳迪之前,我都覺得我們在白費功夫。”他停頓了一下,有些害怕地說,“可惜,她是對的,你們竟然真的出現了。”

克雷恩的眉心擠在了一起,似乎有一條隱隱約約的線出現在渾濁的水面之下,可他不管怎麽去抓,都摸索不到線的兩頭。

他思考的時候,瑪莎開口問:“那是什麽時候的事?”

“這個月初,差不多三四號的時候吧。”

“什麽?”瑪莎很吃驚地叫了一聲,以信鴿和驛鴉的耐力速度,估計一下路程,這個時間點,意味著他們很可能剛剛進入諾裏托,消息就被傳去深紅流星的北方分會。

如果這是阿娜的安排,那只能說明,對方布下的網,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大得多。

“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處境有多可怕。”穆瑞恩的口氣透著一股自暴自棄混合幸災樂禍的味道,“從你們進入諾裏托決定從那裏出發回到隼目堡的時候起,一切就都開始了。我也幫不上你們更多,我不過是個被細線提起來的木偶,可笑的木偶。”

“是啊,是很可笑。”克雷恩突然舉起了弓,開口說,“可笑到連蹩腳的謊言都編不好。”

穆瑞恩的腳步停下,他緩緩轉過頭,擠出一絲微笑,“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阿娜需要琳迪活著回去,這樣她才能正大光明的接收深紅流星的一切,對不對?”

他皺了皺眉,點頭說:“是這樣。”

“薇薇娜試圖離間琳迪和我們之間的關系,因為我們很礙事,對不對?”

“沒錯。”他又點了點頭,跟著臉色霎時變得有些難看。

克雷恩扯開弓弦,冷冷地說:“既然薇薇娜不會殺死琳迪,你的侄子當然也不會有事,那麽,我再問一次,你為什麽要殺薇薇娜?”

琳迪擡起了頭,眼中的錯愕迅速轉變成被欺騙的憤怒。

德曼笑著搖了搖頭,輕聲說:“克雷恩,你太沈不住氣了,你該多等等,看看這家夥還能不能多透露點東西出來。”

“他的話,咱們根本判斷不出哪一句可信。”克雷恩微微偏頭,箭矢的周圍,紅光迅速的流淌開來,“穆瑞恩·斯科萊特先生,你還有最後一個機會,來決定要不要告訴我們你為什麽要殺死薇薇娜,這其中一定有什麽很關鍵的秘密。”

芙伊舉起法杖,憤怒地高聲說:“你……你太可惡了,如果再不說,我們……我們就殺了你!”

冷汗迅速的順著臉頰流下,穆瑞恩垂下的手竟然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擠出一個扭曲的微笑,跟著,竟從懷中摸出了一把折疊小刀,毫不猶豫的反手刺入到自己的心口。

“馬爾蒂……對不起……叔叔……盡力了……”帶著深沈的絕望說完了這句話,他低下頭,重重地撲倒在地上。

雙腿一陣抽搐,高大的身軀,就這樣決絕地變成了再也不會說話的屍體。

“我建議離開雷托亞,明天一早天亮就走。琳迪,以後都再也不要回來了,你就當自己已經嫁給了克雷恩,跟著丈夫滿世界闖蕩吧。”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徹夜營業的酒館後,瑪莎一進門就堅決地這麽說道。

“啊?”琳迪吃了一驚,“這……這怎麽行?”

“怎麽不行?”瑪莎拉開椅子坐下,意有所指地看向她走路有些別扭的雙腿,“你都和克雷恩到了這個階段,就算拿回深紅流星,之後呢?難道你要留在隼目堡安安分分當個會長,整天埋頭在工作裏嗎?克雷恩和芙伊肯定還要是滿世界冒險的,你能安心一個人留下,就為了維護你爸爸遺留的產業?”

克雷恩回想著之前的種種遭遇,嘆了口氣,也說:“瑪莎說得有道理,琳迪,幹脆……咱們走吧。”

琳迪黯然低頭,一直到德曼從昏昏欲睡的老板那裏要來了酒,仍然沒有回話。

芙伊抓起她的手,輕柔的撫摸著,說:“你還是不甘心,對嗎?”

琳迪的嘴唇緊緊抿在一起,顫動一樣微微點了點頭。

芙伊擡眼看向克雷恩,柔聲說:“如果就這麽不明不白地走,對琳迪來說,恐怕會是一生的心結吧。”

瑪莎冷冷地說:“能活著,心結算什麽。死了,倒是不會有疙瘩。”

明知道她這句話的含義,芙伊微微一笑,還是直白地問了出來:“那麽,瑪莎,你帶著心結游歷世界這麽多年,活得很舒服嗎?”

就像存心揭破那陳年的傷疤一樣,她只停頓了一下,就接著說:“你妹妹瑪姬的事,你能永遠都不管嗎?這樣活著,你真得很開心嗎?”

蘇米雅立刻握住了瑪莎的手,看著她搖了搖頭。

克雷恩責怪地瞪了芙伊一眼,輕聲說:“不要再提了。現在的重點是琳迪的安全。”

“芙伊姐姐說的對,我就算逃掉了,這次平安的活了下來,我心裏的疙瘩難道就一直帶著嗎?我爸爸到底是為什麽被殺,那個阿娜到底是誰,我要到什麽時候才來找答案?等到她完全控制了局勢,讓我自己的家鄉變成我的禁地之後嗎?”

“的確。”德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豎起手指對著瑪莎晃了晃,“深紅流星今後的情況只會越發惡化,如果這次逃了,就意味著琳迪可能永遠沒有解決的能力,她失去的,可就不止是父親而已。”

“我不會再相信行會的任何人。”琳迪咬著牙,頗為痛苦地說,“我……能依靠的只剩下你們了。”

克雷恩嘆了口氣,說:“瑪莎,如果你和蘇米雅……急著去做別的事情,那明天你們就出發吧。琳迪的事情,我和德曼會盡力解決。你不用再擔心了。”

芙伊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手掌,“克雷恩,你和瑪莎就算因為什麽吵了架,也不能這樣趕她走啊。”

克雷恩扭頭看了她一眼,不得不隱藏真正的意思,只是委婉地提醒說:“我是擔心她遇到危險,她和塔布蕾絲關系那麽好,又都是獸靈,被那個神秘兇手當作目標的可能性太大了。”

瑪莎靠在椅背上,端起酒喝了一杯,“好吧,我送你們到隼目堡,到那裏告別。”

“輪流靠在椅子上歇會兒吧。”德曼慢悠悠地倒著酒,“保證趕路時候的精力,就算遇到襲擊,也能拿出百分之百的戰鬥力來。”

蘇米雅和瑪莎趴在桌上,芙伊多拉了一張椅子枕住克雷恩大腿後,德曼輕輕敲了敲琳迪面前的桌子,問她:“那個薇薇娜來找你的時候,都跟你說了什麽,你跟我和克雷恩講講。最好能原原本本的覆述一遍。”

這要求實在有些難,琳迪當時情緒激動心思混亂,絞盡腦汁回想,也只能覆述出大概的意思,而那稀奇古怪的行動中,能直接從語言裏提取的信息量,實在少得可憐。

“從其他幾個人的表現,還有後面那場火災來看,薇薇娜可能真得背叛了對方,想要幫你什麽。”克雷恩皺著眉,不解地說,“可她為什麽會對我們這些同伴有這麽大的意見,大家不都才剛和她認識嗎?”

“不只是意見吧。那都已經可以說是恐懼感。”德曼思索了片刻,說,“會不會,隼目堡發生的事情和火精靈有關?”

“你是說,薇薇娜知道深紅流星本部的陰謀是火精靈在搗鬼,所以看到咱們兩個,就以為咱們是阿娜的同夥?”

德曼讚許地點了點頭,“恐怕還不僅這些,你還記得琳迪承認你是她未婚夫的時候,薇薇娜娜錯愕的表情嗎,她當時好像發現了什麽巨大的陰謀一樣,我想,她可能是誤會了一件事。”

“什麽事?”琳迪搶著問了出來。

“你站在阿娜那邊的角度想一下就知道,有什麽方法可以讓琳迪主動把家裏的產業交出來呢?脅迫?琳迪已經沒什麽親人了,想脅迫她,恐怕要找回那個不知道被商人帶到哪兒去的姐姐才行。利誘更沒成功的可能。”德曼指向克雷恩,“可如果有了一個未婚夫呢?更進一步說,如果是舉行過婚禮的合法丈夫呢?那得到你家的財產,又不需要擔心雷托亞王室阻撓的方法不是顯而易見了嗎。殺掉你,讓你的丈夫繼承一切。”

克雷恩恍然大悟,哭笑不得地說:“所以薇薇娜誤以為我是阿娜派來欺騙琳迪的,才會對咱們防備成那樣?”

琳迪也傷心地說:“所以她才到死都盯著克雷恩,還想告訴我精靈是惡魔嗎……”

“這也能解釋為什麽穆瑞恩他們會動手滅口。”德曼繼續推測說,“薇薇娜的確背叛了,她冒著家人被殺的風險,想要提醒琳迪,不能相信咱們倆,因為咱們是火精靈。”

琳迪垂下視線,輕聲說:“可穆瑞恩說的那些應該也是真的,薇薇娜老師……最早的確是在被我爸爸帶去郊外莊園之後突然離開本部的,她之前也真的被我爸爸叫來本部,逗留了兩個月才走,期間都沒能和我見面。她……可能真的恨我父親。”

“但她並不恨你。”克雷恩柔聲說,“你爸爸是你爸爸,你是你。你是她的學生,她……肯定不會恨你的。”

“看來,那也許真的是個溫柔善良的女人……”德曼灌下杯酒,略有些遺憾地說。

“如果真的是火精靈在幕後操縱,那會不會又和火精靈王這幾年的瘋狂有關?”克雷恩有點生氣的砸下酒杯,咬牙切齒地說,“我都有點懷疑,他是不是真的穿了魔龍甲。”

“不會,肯定不是。”德曼很自信地說,“對於陛下來說,個體的強大無關緊要。他想要的,是整個火精靈王國的強盛,更進一步,是整個艾爾法斯聯邦的強大。魔龍甲這種東西,對他不會有多少誘惑力。而且,別小看火精靈王室的安保工作,魔龍甲這種見鬼的混賬東西,根本沒機會接觸到陛下。”

“那麽他到底為什麽一直把手伸這麽長?”克雷恩不滿地說,“火精靈王國在最西南不是嗎?可近年被襲擊的大都是聖佑林海最北端的,完全和火精靈無關的地區。比如我的家鄉。如果說驅逐境內的純異族定居點是突然的政策轉折,那這些莫名其妙的襲擊要怎麽解釋?”

德曼的眼神閃爍了幾下,低下去盯住了酒杯,輕聲說:“我漸漸有了一個猜測,但在你決定前往火精靈王國之前,暫時不能告訴你。”

仿佛擔心克雷恩追問,他很快接著說:“我雖然已經不再是熾焰公爵,但我還是格裏納伯爵,雄鹿林地之主,焚語者,還是火精靈的英雄。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我必須顧慮全部火精靈的利益。”

“是……那麽嚴重的問題嗎?”克雷恩被嚇了一跳,不禁用懷疑他小題大做的眼神盯著他。

“我希望不是。”德曼拍了拍桌上的小酒桶,“否則接下來的幾年裏,高等精靈議會,將出現絕大多數精靈民眾都不想看到的變化。”

“你游蕩在外面十幾年,怎麽可能猜到這種事。”琳迪醉醺醺地盯著喝空的酒杯,不服氣地說。

“正因為游蕩了十幾年,才能猜到這種事。火精靈王國裏的異族影響力太小了,甚至小到不足以讓我們這些貴族了解他們真實的情況。盲目會導致很多惡果……”他似乎是決定讓轉向的話題到此中止,沖著克雷恩擠了擠眼睛,笑著說,“對了,我還沒問你呢,怎麽樣?和琳迪的初夜愉快嗎?”

咣當一聲,漲紅著臉的琳迪直接撲翻了面前的酒杯,狠狠瞪了德曼一眼,跟著用“你要敢說我就掐死你”的眼神看著克雷恩。

克雷恩笑瞇瞇的揚了揚眉毛,用充滿暗示的表情做出了回答。

“嘖,難怪總有人類女孩愛說,感情是治愈傷痛的良藥,你們這樣感情基礎深厚的,果然第一次就能配合的很完美。我以前遇到這種情況,第二天那個人類女孩總是要跟我吵一架。我還以為疼得不能忍呢,看來……果然還是應該遷就對方的習慣來談一場戀愛啊。”

回想了一下德曼帶回女伴的晚上一慣會持續到大半夜的響動,再想了想琳迪今晚忍耐著痛楚擁抱著自己的模樣,克雷恩笑了笑,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可惜為了琳迪,這個話題也就只能到此為止了。

之後他們聊了一些無害的閑話,全都喝到半醉,又要了一小桶酒,總算堅持到了換班的時候。

芙伊起來值班,琳迪就躺下去枕住了克雷恩的大腿,他撫摸著她的頭發等她入睡後,依舊不放心地牽住了芙伊的手,才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他們要警戒的並不只是可能出現的神秘兇手,還有深紅流星隨時可能追來的偷襲,和發現火災和屍體後保不準會把他們當作嫌疑人的鷹血城巡邏隊。

幸好,直到最後天亮,這些擔心都沒有變成現實。

不敢再在鷹血城中耽擱,一大清早,隊伍中不太惹人註意的蘇米雅就帶著琳迪一起找到靠近郊外的商人,高價購買了七匹軍用良馬,一匹馱上所有行李,由騎術最好的德曼兼顧,其餘各自獨乘,包括騎上之後神情就變得有些勉強,連馬看起來都十分不安的芙伊。

“呃……這匹馬真會聽我的話嗎?”芙伊拉住馬韁,有點擔心地問,“感覺它不是很喜歡我呢。”

按說這種供給軍隊的好馬擁有極強的適應能力,精靈又有天生的自然親和,那匹馬實在不該如此躁動不安,最後讓老板不得不加上眼罩才安靜下來。

本身就是護衛王都的要塞,從鷹血城出發通往隼目堡的大道平坦順暢維護精良,足以禁受短時間內大量騎兵的踐踏,對他們的疾馳著實是個不小的幫助。

疾奔的馬匹對騎術的要求無疑更高,軍隊出身的蘇米雅控制得十分穩定,與瑪莎一起緊緊跟在德曼身後,克雷恩稍微落後一步,而騎術平平的琳迪足足跑出近三裏才漸漸勉強跟上不會掉隊。

克雷恩本來最擔心的就是芙伊,沒想到跑起來之後,芙伊抱住馬頸把臉貼了上去,跟著換成了更適合法袍的側坐。

可能是她給馬兒說了什麽悄悄話吧,那匹馬此後一直處於拼盡全力保持不太顛簸的極限速度,好幾個轉彎都差點把克雷恩甩在後面。

僅僅兩個多小時後,口噴白沫的馬匹就把他們帶進了隼目堡的主城控制區。

雷托亞與吉瑟拉之間可能存在著秘密的同盟關系,途經的關卡依然對羅特蒂亞的特許通行證不屑一顧,而對諾裏托領主頒發的名符效力極為認同。

士兵對克雷恩的身份並沒有什麽值得在意的反應,發而是好奇和新鮮感更多,這讓他懷疑起之前的猜測,火精靈的勢力,恐怕還沒有對這裏做過什麽。

可如果薇薇娜口中的精靈惡魔指的不是克雷恩的火精靈身份,會是什麽?

他牽著馬韁走向靠近王都大道的一處小集市,準備和同伴們把這些引人註目的馬直接賣掉,他不停地在思考,當時,薇薇娜到底為什麽一直看著他,為什麽?

僅僅是因為對未婚夫的身份感到不滿嗎?可當時看得沒錯的話,她最後的眼神除了絕望的憤怒,還有一種無法掩飾的恐懼。

為什麽她會害怕我?而且……害怕到淩駕於即將到來的死亡之上?帶著揮不開的疑惑,他望向王都高大的城墻。

不管怎樣,他們,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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