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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一章 爭執!令人錯愕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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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德爾比斯城內外用來準備實施拖延計劃的暗影教會成員,除了溫瑟和塞熙之外,全部用最快的速度趕向卡雷伊鎮。

帶給大牧首的警訊,是最高的達曼級。

不論從什麽角度來講,光之子與暗影教會都不會對彼此有什麽認同感,之所以沒有出現過大規模的沖突,一個是因為教會在多方面選擇了回避,另一個,則是光之子一方也很少介入不能嚴格判斷正義與否的宗教紛爭。即使是曾經擁有最多光之子信徒的大聖堂,也沒能在戰爭中得到多少光之子組織的直接幫助。

但現在不同了。

毫無疑問,暗影教會在卡雷伊鎮東側的行動已經被光之子認定為邪惡,這種情況下,不光聖光同盟會的壓迫會成為致命威脅,就在不遠處執行奴隸販子滅殺行動的神威騎士團,也有很大可能會直接調轉馬頭,殺向暗影教會拼命守護的地方。

這些天從各地趕來協助守衛的信徒至多不會超過五百,即使加上卡雷伊鎮可以調動的當地軍隊,最終的防衛力量也絕對不可能超過兩千人。對神威騎士團興許還能靠人數和地利取得勝利,一旦聖光同盟會大舉開進,勝算可以說無限趨近於零。

唯一還算值得欣慰的是,光之子極度厭惡刺客一類的職業,即使是潛入秘密行動的成員,多半也是弓箭手和賞金獵人之類的哨兵,想要悄無聲息的阻止教會的任務,並不太容易。

“好了,溫瑟,咱們也該回去了。所有人都上路了,你還在磨蹭什麽?”塞熙焦急地瞪了溫瑟一眼,對他突然放緩的腳步感到有些不滿。

溫瑟的步子越來越慢,很快,就直接站在了原地,眉心緊鎖,似乎在考慮什麽很重要的問題。

“餵!你到底在想什麽?連克雷恩他們都說要回去了,你怎麽停下了?”塞熙直接沖回到他面前,怒視著他低聲吼道。

“不,我不能回去。”溫瑟深吸了口氣,無視塞熙驟然變青的臉色,認真地說,“仔細想想,巨龍之翼選在這個時機挑唆光之子前來向教會下手的最重要原因是什麽?”

“還能是什麽,不就是要給予咱們重創嗎?互相看作異教徒,都恨不得對方死的時間都有幾十年了吧,你在問什麽傻話?”塞熙的眼睛裏幾乎快要噴出火來,神情漸漸浮現出對膽怯者的鄙夷。

“重創?咱們教會的控制區並不在這裏,這裏的大牧首只占三分之一,而巨龍之翼卻要冒著得罪光之子和羅特蒂亞的風險,強行行動。”溫瑟斬釘截鐵地說,“除了要破壞咱們秘密進行的計劃之外,他們一定還有目的。”

“是什麽?”塞熙盤起手,一副要是沒個合理的解釋我就要發飆的架勢。

“別忘了,現在聚集在卡雷伊鎮的都是什麽人。”溫瑟的面頰微微抽動了兩下,“都是暗面使徒,是可以確定沒有被巨龍之翼滲透策反,絕對忠誠、又具有無限潛力的年輕人。甚至可以說,是暗影教會的未來。”

他指了指靠近出城道口的馬廄,“去,只買一匹馬,你自己趕回去,在今天之內,讓所有不在任務核心區能夠離開的暗面使徒都離開卡雷伊鎮,隱藏身份,先找地方躲起來。來城區這邊或者去北方的小鎮都可以。”

塞熙瞪大眼睛看著他,“我拒絕。你知不知現在任務正在緊要關頭,多一個幫手就有可能多拖延一秒,咱們就離成功更近一步!你竟然在這種時候想要保存實力,你是打算害死兩位大牧首嗎!”

“對我來說,這個充滿不確定因素的任務比不上暗影教會的未來!”溫瑟壓抑著怒氣說,“你難道想把教會的一切,都賭在這一次任務上嗎!你有沒有考慮過,如果光之子大軍殺來,咱們到底是全部殉教,還是最大限度地保留重新發展的實力?”

他逼視著塞熙,沈聲說:“別忘了,教會的根基還十分穩固,我們必須為千千萬萬的教徒,保留明智果斷的指路人。”

塞熙冷笑著說:“你說的是你自己吧,牧首大人。自從你爬上你老師的位子,之前的虔誠和勇猛好像都不見了啊。在神降臨的緊要關頭退縮的家夥,有什麽資格成為萬千教眾的指路人!”

溫瑟有些不耐煩地轉身往馬廄那邊走去,“算了,我自己去下令。”

“我不準!”塞熙突然舉起法杖狠狠揮下,竟然對著溫瑟的雙腿放出了一記瞬·風刃。

這一下事出突然,一直在考慮如何勸架的克雷恩甚至沒有來得及插手,只能大喊一聲:“小心!”

幸好,溫瑟平常就一直有在法杖中保存一個防身魔法的習慣,他一感覺到魔力在身後出現不尋常的波動,立刻向前跑了兩步,法杖向後一伸,撐起一道湍流之壁。

風刃被氣流引偏了方向,大都打在地上,只有一道擦過溫瑟的小腿,留下鮮血淋漓的傷口。

“塞熙!你瘋了嗎!”溫瑟痛哼著單膝跪下,把法杖橫在胸前,看著緊接著開始施法的塞熙,怒吼道。

看塞熙並沒有停手的打算,克雷恩只得劈手奪下塞熙的法杖,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塞熙,你冷靜點!”

“嗚嗚!嗚唔——”塞熙憋得滿臉通紅,卻依然不肯罷休,雙手一合,拼著消耗三倍的魔力,仍是放出了第二發瞬·風刃。

瞬魔法的威力速度都會大大降低,溫瑟已經發現的情況下,當然不會再被輕易打中,用瞬·湍流之壁擋偏風刃軌跡的同時,往側面頗為狼狽的滾開。

他看著遠處哨卡已經在往這邊張望的衛兵,憤怒地說:“你夠了沒!想要讓咱們都被逮捕送進地牢嗎!”

塔布蕾絲雙手一垂搭在匕首握柄上,“要不要打昏她?”

塞熙劇烈地喘息了兩下,擡起手擺了擺,扒開克雷恩的胳膊,餘怒未消地說:“總之,我不允許你去。”

這時,哨卡處的衛兵已經走了過來,滿臉狐疑地看著他們,厲聲喝問:“你們是什麽人,剛才是怎麽回事!”

“不好意思,我們是在城裏補充裝備的冒險者,兩個同伴剛才起了點沖突。”瑪莎直接迎了上去,摸出兩枚銀幣塞進衛兵的手裏,滿臉歉意地說,“新組的隊伍,還需要磨合。”

衛兵把一個銀幣隨手遞給一起來的同僚,上上下下的把他們仔細打量一番,哼了一聲,訓斥道:“非常時期,你們這些冒險者不要找麻煩。不然別怪我沒警告過你們。要吵架,滾回旅店去吵!”

克雷恩也連忙陪笑著說:“是,我們這就回去說。”

溫瑟咬著牙紮緊腿上的傷口,懊惱地瞪著塞熙,一瘸一拐走回大家身邊,低聲說:“無論如何,我都一定要保全這批暗面使徒的性命,他們都是有前途的年輕人,需要犧牲在更有價值的地方。”

“這裏就是最有價值的地方。”塞熙滿面森寒,一股殺氣在她原本可愛的臉上流竄,讓克雷恩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經在迷霧森林跟著他們一言不發的那個沈默影子。

蘇米雅曾經說過,一個有信心對自己使用封言禁制的人,通常都藏著近似於瘋子的一面。

再怎麽有理有據的人,也說服不了一個瘋子。

克雷恩只猶豫了幾秒,就立刻做出了決定,一拐入另一條街道,確認前後周圍都沒有巡邏的衛兵後,他拉了一下塔布蕾絲的胳膊,對塞熙緊繃的纖細脖子使了個眼色。

塔布蕾絲微微一笑,迅速上前兩步,匕首無聲無息離開皮鞘,倒轉過來準確無誤的砸在塞熙頸後。

也許塞熙並不是完全沒有防備,但在這種距離下,塔布蕾絲這樣的刺客對付一個實力上沒有檔次差距的法師幾乎沒有失手的可能。

只輕輕嚶了一聲,塞熙嬌小的身體就軟軟倒了下去。瑪莎非常默契的閃身到她前面,雙手向後一伸把她摟住。

塔布蕾絲順勢一托,失去知覺的塞熙就穩穩趴在了瑪莎的背上。

沒想到塔布蕾絲會出手,溫瑟吃驚地停下腳步,看向克雷恩,“是你的意思?”

克雷恩笑著拍了一下塞熙的屁股,“我覺得,說服她比和她上床難得多,你還是不要費勁了。去吧,做你覺得該做的事。這女人的怒氣,就讓我們來負責好了。”

溫瑟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聲說:“也只能如此了,非常感謝。”

他轉身走出兩步,跟著想起什麽一樣,扭頭對克雷恩說:“放心,我會記得把琳迪和蘇米雅也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克雷恩笑了笑,補了一句:“順便記得把結界臺帶來,咱們也該享受一下長住旅店的折扣了。”

背著塞熙走出一段,瑪莎問:“你想好怎麽對付這女人的怒火了嗎?這家夥可是向溫瑟出手了啊。”

“沒想好。”克雷恩很坦誠地說,“但我知道,如果溫瑟不去這一趟,他會很難受,而且,琳迪和蘇米雅也會傻乎乎的呆在那種危險的地方。和這些相比,讓塞熙睡一覺顯然是個好主意。”

“她一定會記恨你的。她對神的狂熱幾乎可以燒死人了。”瑪莎指了指附近一家還沒住過的旅店,雖然裝潢看上去不會很舒適,但其實他們之中除了塞熙沒誰真正在意這個,“去那兒住下吧,碰上巡邏隊還要找理由,太麻煩了。”

“嗯。”克雷恩點了點頭,理所當然的從塞熙的腰包裏摸出一個金幣準備付帳,“記恨就記恨吧,反正離開這裏,應該就不會再和她同行了。”

他上前幫忙拉開旅店的大門,微笑著說:“這裏多半是找不到芙伊的線索,卡爾巴的龍巢城我絕對不會去,下一步,就往琳迪的家鄉去看看好了。”

“你這是要去面見家長,”瑪莎微笑著走了進去,“然後就該準備結婚了吧。”

她本來只是開個玩笑,沒想到克雷恩很認真地說:“既然這是個對人類女性來說非常重要的習俗,那我應該尊重。她們好像很看重名分這樣的東西,那在我能給的情況下,為什麽不給呢。”

“你想得太簡單了。”瑪莎撇了撇嘴,提醒他說,“你以為妻子這個稱呼只意味著一個名頭嗎?它還關系著其他很多東西,尤其是地位。這一點可不光是人類,在各種族中都是一樣。父權種族的妻子,母權種族的丈夫,可是比其他伴侶的地位要高出一頭。你們精靈現行的婚姻準則是照搬的人類,只承認一位伴侶的地位,其他的,都要低一等。”

“這次上門,你尊重了人類女孩對這種地位的渴望,辦了婚禮。我很好奇,未來芙伊回到身邊後,你準備給她什麽?”她轉頭看著克雷恩,輕聲說,“別想什麽平等對待之類的蠢話,曾有一個母權國家允許一個女人迎娶四個地位平等的丈夫,最後,那個國家就滅亡於女王的四位丈夫之間的戰爭。生命是自私的,你以為的平等,只會讓大家都覺得被虧待。”

“有……那麽嚴重嗎?”克雷恩皺著眉訂好房間,拿著鑰匙帶路往樓上走去,不安地說,“琳迪和芙伊,應該不會起什麽爭鬥吧。”

“沒咬到同一條魚的時候,同一窩母貓也不會對彼此亮爪子。”瑪莎冷笑著說,“愛情是這世上最貪婪的情感,這裏面滋生的嫉妒足以毀掉最溫柔的好姑娘。”

說到這裏,她突然充滿警告意味地盯著克雷恩說:“所以你最好記住不要再來招惹我,如果你非要把我對你的情感從喜愛升格到存在占有欲的級別,我可也是會對其他母貓亮爪子搶地盤的。”

“呃……”克雷恩有些尷尬的摸了摸後腦勺,用玩笑的口氣接了一句,“這和我看過的故事不太一樣啊。”

“因為故事寫的是大家喜歡看到的。”瑪莎晃著尾巴把塞熙往上托了托,“每個少年的英雄夢裏都有很多美貌可愛的女孩,他們喜歡看這些姑娘百依百順柔情似水的模樣,很難接受她們結婚生子後為了財產地位權利爭鬥不休的醜陋面孔。”

她走進房門,把塞熙卸到床上,微笑著說:“故事能以一場有許多新娘的完滿婚禮來結束,你的生活可不行。”

“謝謝,我一定會認真考慮的。”克雷恩拉過椅子坐下,雙手交握,低頭沈思。

他並不是沒有品嘗過嫉妒的滋味,當年在迷霧森林邊緣的生活中,芙伊的受歡迎程度遠超過他,即使明知道那些愛慕的目光絕不會得到芙伊的回應,他依然覺得心尖酸溜溜的非常難過。

按照從德曼嘴裏知道的情況,就算是火精靈王國那樣還完全按照精靈古早規則生活的地方,情敵之間所擁有的其實也只是爭鬥的自由。

沒有任何法令可以禁止嫉妒。

也許只有不摻雜情感的純粹取樂,才能一點也不在意所謂的分享——就像那一晚的塞熙,她得到的更少,卻遠比瑪莎滿足得多。

這麽回想一下的話,芙伊對於有人能喜歡上他這件事一直表示欣喜,但在他倆漫長的相依生活中,無數的幻想假設裏,卻都沒提到過如果他的愛情分給了另一個女性的時候會怎樣。

不對……他假設過,但芙伊沒有回答,一次都沒有。只是溫柔的,用足以令他忘記任何無聊想法的微笑,把他蠱惑到其他更值得在意的事情上去。

頭有些疼,心裏也隱約的不安起來,克雷恩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決定這次之後和琳迪好好談談。

幸好他還沒有做到無法挽回的那一步,如果琳迪無法接受芙伊永遠會更加重要這件事,那麽,他寧願為了避免之後的爭端讓一切就此結束。

“好了,別在那邊發呆了,你的感情問題大可以之後再想。就沖你那一身紅毛種馬的血,今後這種麻煩絕對不會少。”瑪莎脫掉靴子,盤腿坐在床邊,指著塞熙說,“你先想想怎麽解決這女人一會兒的怒氣吧,她肯定恨不得咬死你,而且,不是你們調情時候那種不用牙的咬。”

克雷恩的臉上熱了一下,站起來走到床邊,看著塞熙昏迷中安詳平和了很多的臉,小聲說:“我也不知道怎才能讓她不生氣。我想……我只能找法子讓她生氣也沒法動手。”

“你要把她捆起來嗎?”塔布蕾絲雙眼一亮,一臉躍躍欲試地說,“那我去找繩子。”

“不,不不不,那樣她的火氣會更大。”克雷恩擺了擺手,“用我的辦法吧,塔布蕾絲,你帶上錢,去買一瓶封魔藥。能起效幾小時的就可以。”

他拍了拍瑪莎,“脫光了她,把衣服和法杖都拿到隔壁房間去。”

於是,大約不倒一小時後,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的塞熙,很快就發現了自己的處境——動用不了魔力,身上還光溜溜像個嬰兒,雖然有被子蓋著,但哪兒也去不了。

她打量了一下屋中的情況,瑪莎和塔布蕾絲趴在桌子上打盹,克雷恩直楞楞地望著窗戶,顯然又進入了走神狀態,而溫瑟,並不在這裏。

“你……這個混賬!”她一掀被子直接光腳站在了地上,也不知道是怒氣還是羞恥感,讓她的胸前都有些發紅,“你讓溫瑟回去下令了,對不對!”

瑪莎和塔布蕾絲同時醒轉,但並沒有多麽戒備,一個被灌下整整一大瓶封魔藥的女法師,一絲不掛的情況下實在談不上有什麽威懾力。用過封言禁制的她,靈魂之力也遠不到可以沖破藥劑封鎖的強度。

知道她雖然不在意讓自己看到,但絕不會這樣沖出門去把臉丟盡,克雷恩還算鎮定地點了點頭,說:“是,我讓他走了。”

塞熙雙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胸前也因為這劇烈的動作難得一見地激烈晃蕩了兩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蠢事!如果……如果任務因此失敗,我饒不了你們兩個!這是教會最近好幾年的心血啊,你懂這有多重要嗎!”

克雷恩的視線不受控制地離開她怒氣沖沖的臉,定格在脖子下方更加白嫩誘人的地方,悠閑地說:“我是溫瑟的朋友,不是你們教會的。”

意識到這樣亮著一身皮肉很可能無法好好交談下去,沒有反抗能力的此刻應該避免因為其他事浪費更多時間,塞熙咬了咬牙,轉身回到床上鉆進了被子裏,只露出腦袋,壓抑著怒氣說:“溫瑟太保守了,他的選擇,他自己將來都會後悔。他走了多久了?一小時?快去買一只獅鷲,把衣服給我,我一定要去阻止這一切。尼格拉爾大人的降臨絕不允許失敗!”

“比起剛才你對溫瑟是放風刃的時候,我更喜歡你現在無可奈何的樣子。”克雷恩搖了搖頭,“你現在誰也阻止不了。我不會把衣服給你。你要是連這副樣子也非要走,那我就用我的方法讓你邁不開腿下不來床,你知道的,我做得到。”

塞熙脹紅了臉瞪著他,咬牙罵道:“無恥!”

克雷恩故意用舌頭在嘴唇上轉了一圈,諷刺說:“你淅淅瀝瀝滴滴嗒嗒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該死的紅毛種馬!我不是在跟你調情!”塞熙小巧的鼻翼劇烈地翕張,怒吼道,“把衣服給我,我要去殺了那個膽小鬼!”

“你要殺的膽小鬼是我的朋友。”克雷恩瞇起眼睛,危險的紅光一閃而過,“你傷了他一條腿,已經夠讓我生氣的了。”

他刻意擺出一副冷酷的表情,緩緩說:“溫瑟是和你從小一起長大,我不是。我是火精靈,你應該明白,火精靈通常不太有耐心,你……最好不要逼出我的本性來。”

塞熙似乎暫時被震懾住,她抓緊被子,縮在裏面深呼吸了好幾次,才用比較克制的口吻說:“你要怎麽樣,才肯讓我離開。”

“明天早上。”克雷恩微笑著說,“明天太陽一出來,你高興去哪兒就去哪兒。”

塞熙死死地盯著她,瞪圓的眼睛裏,一股水光彌漫開來,很快,就在她發紅的眼眶裏積滿,滾滾落下,她抽泣了兩下,低下頭,顫聲說:“為什麽……明明……都拼命努力到這種程度了,為什麽要退縮啊……不能失敗,我們……不能失敗的啊。”

瑪莎終於忍不住開口說:“你以為調走一部分暗面使徒能有多大影響?那是一千五百個光之子,不是你們一個魔法下去就能放倒一片的雜牌軍。現在你們旁邊就像有塊巨石正被小棍撐著,你該祈禱的是那根小棍晚點斷,而不是多留下一些人陪著瘋子一起被碾死。”

“你怎麽知道我們齊心協力不能打碎那塊石頭!”塞熙擡手擦了一把眼淚,反駁說。

“真有勝算的話,你還會這麽焦慮嗎?”克雷恩敏銳地戳進她心窩之中,“德爾比斯城有可能對你們發兵的時候,你也沒有緊張成這副樣子。其實你自己知道,只要聖光同盟會入境殺過去,暗影教會唯一的結果,就是一敗塗地。你之所以這麽瘋狂,就是因為你不願意面對心裏的絕望。”

“你的犧牲傾向溫瑟不會讚同。”他看塞熙沒有回話,繼續說道,“他的思慮比你長遠得多,對你來說這個任務就是一切,對他來說,教會的未來才是。他不會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一場賭局上。我讚成他的意見,我甚至覺得,你們應該把大牧首都一起撤出來。”

“連對神的迎接都不能犧牲一切堅持到底,這樣的教會,即使還有未來,又有什麽意義?”塞熙纖細的手指在被子上絞緊成魚肚一樣的死白色,“為了信仰的實現,本來就該是犧牲一切的時候,這怎麽能算是賭局!”

了解到她的頑固絲毫不遜色於對歡愉的貪婪,克雷恩搖了搖頭,“算了,我不該指望能說服你。明早之前,就委屈你在這裏休息吧。我去睡一覺,瑪莎,晚上我來和你們換班。”

瑪莎笑了笑,“晚上你可以試試弄到她下不來床,免得藥效過去她用魔法偷襲你。”

塔布蕾絲打了個呵欠,“要不我再去買一瓶?”

“這類藥劑絕大部分都不能連續使用的。打起精神看著她等換班吧。”瑪莎把腿翹到桌子上,閉上了眼,“你先盯會兒,我打個盹。”

“好的,瑪莎姐姐。”

克雷恩走出屋子,最後關上房門前,他看到的是塞熙轉身把臉埋進枕頭,悶聲號泣的樣子。

之後,克雷恩先去溫瑟平常通知其他部下的地方留了暗號,告訴他自己的住處,跟著買了些吃的,帶回到旅店中。

激活戒指小睡片刻之後,他去隔壁房間替換出瑪莎和塔布蕾絲。

沒想到,塞熙變得出乎他意料的平靜,除了臉上還殘留著些許淚痕,完全看不出之前大鬧過的樣子。

謹慎起見,克雷恩坐在了遠離床邊的椅子上,柔聲問:“冷靜下來了嗎?”

“把衣服給我。”塞熙冷冷地說,“已經五個多小時了,溫瑟該帶走的人,肯定都已經帶走了。把衣服給我,我要回去。”

“這麽晚了,路上很危險,明早不行嗎?”克雷恩皺了皺眉,有些擔心地說。

“藥效快過了,不用你擔心。”塞熙盯著他說,“放我回去,否則,將來我一定用盡各種方法來報覆你和你的同伴。”

“好吧。”克雷恩也生起氣來,“我給你拿來,你趕緊穿上收拾好去買匹馬,回卡雷伊鎮等著送死吧!你都不把自己的性命當回事,別人為什麽要替你惋惜。”

“我的命是獻給神的。這是最好的歸宿。”塞熙冷冰冰地說,“如果不是為了我心中的神,我此刻應該躺在諾裏托城的城堡裏,享受著比你體貼一萬倍的情人帶給我的快樂。而不是像個傻子一樣光溜溜的呆在這種破旅店,忍受你這匹紅毛種馬的羞辱。”

“你回去又能做什麽!”克雷恩的聲音也變大了不少。

“我至少能讓大牧首不要聽信溫瑟的讒言!”塞熙叫道,“他已經動搖了,說不定安排好暗面使徒的去向,他就會真的相信那個老怪物的提議,去找大牧首商量中止任務。我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溫瑟其實壓根沒有按照範特姆的意思去辦的打算,克雷恩看得出來,塞熙應該也看得出來,她這麽想,顯然是已經失去了理智。克雷恩嘆了口氣,說:“好吧,你去吧。”

不到二十分鐘,塞熙就匆匆忙忙地收拾好一切,沖出了旅店。

這麽晚,馬廄和獅鷲坊必定都已經關門了,不過克雷恩也相信,即使錢不能解決問題,她就算跑步,用翔空陣,也一定會盡快趕回卡雷伊鎮的。

她為這個任務不惜犧牲一切,其實是早在迷霧森林就已經了解的事。

隔著窗戶,看著塞熙嬌小的身影踉踉蹌蹌地消失在街道盡頭,克雷恩嘆了口氣,心裏又多了幾分對宗教的厭惡。

像他一樣簡單地把信仰依托在具體的某個天使上換取慰藉不是很好,為什麽非要聯系組合成一個龐大的教派呢。抱團在一起,真的會更加暖和嗎?

夜色漸深,窗外的街道也跟著冷清下來,他離開窗邊,心想,溫瑟今晚估計是不會回來了,他要忙的事情,其實遠比塞熙多。

為了保證不把瑪莉姐妹引來,克雷恩去和瑪莎她們換回房間,再次激活戒指,躺在了同一張床上。

這無謂的魔力消耗讓他有些厭煩,但他卻不得不做。這世上好像總有許多這樣的事,不論怎麽樣厭煩,也只有無奈地一次次重覆下去。

精神上有些疲倦的時候,最需要的就是一場能夠徹底沈浸進去的安眠。有夢中那個曼妙女聲的幫助,克雷恩最近一貫都睡得非常安穩。

可這一晚,他卻在半夜就驚醒過來。

窗外的街道上,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和隱隱約約的騷動。

克雷恩連忙翻身下床,貼到窗邊往下看去。

原本寂靜的街道上,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士兵面色肅殺地走過,一經過旅店,就有一隊轉向敲門,氣勢洶洶地沖進去。

遠處的士兵包夾著十幾個似乎被捆綁住的身影,爭執吵鬧的聲音不斷從那邊傳來。

又在逮捕什麽人嗎?克雷恩惱火地抓了抓頭發,心想多半是睡不成好覺了,索性坐在窗臺上看了起來。

很快,這間旅店的下面也傳來了喧鬧的聲音,堅硬的靴子踩在木制地板上的脆響整齊地由遠及近。

咣咣咣的砸門聲中,克雷恩苦笑著過去打開了門。

讓他沒想到的是,門外的士兵直接亮出一副鐐銬,厲聲喝道:“奉領主大人之命,今晚對全城外來者進行臨時管制,馬上收拾好東西,跟我們走,否則將視為間諜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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