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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章 神諭!冥府深處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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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情況似乎走向失控,克雷恩連忙想要停止,可不知為何,明明已經關閉了靈魂障壁,心底依然在不斷地擴散出渾厚的能量,而那亮起到近乎融化的鎮魂石,也隨著震動的巨響開始嗡嗡的顫抖。

琳迪、溫瑟、特爾斯和塔布蕾絲全都驚愕地望著那陡然出現的巨大裂隙,僅僅是看過去,就能輕易體會到這通道的可怕。

毫無疑問,即使是冥妖王這樣級別的怪物,也可以從中輕松出入。

赫達茲突然大聲叫喊起來,明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語言在力量的輔助下穿越次元裂隙,遠遠的傳了出去。

它應該不是在呼喚冥妖,在場的每個成員都聽得出來,它那難以理解的語言中,反覆的重覆著三個名字一樣的單詞。

可惡……難道……難道真的要這樣召來那個世界的其他三只怪物嗎?要是……要是聖域因此而完蛋,豈不是……成了我的責任?克雷恩拼命想把手掌從石壁上拿起,但強大的吸力反而把他整個身軀拽了過去,裝飾墻紙一樣死死貼在上面。

眼前的世界驟然變得扭曲,腦海中無數的電光閃耀奔騰,胸腔裏傳來尖銳而劇烈的刺痛,克雷恩痛苦地閉上了眼,仿佛有一道被埋藏了千百年的傷口被用力扯開,從中流出了足以淹沒一切的悲傷。

猶如被浸入了消沈之海,沸騰的熱血瞬間墜入冰點,四肢動彈不得,整個身軀都只能僵硬地漂浮。

一串串上古語言從耳邊滑過,語氣平淡無波,像口深井中的水。

“我既是死亡,死亡既是永恒。很抱歉,我無法理解所謂的短暫與漫長。”

“禁錮她的是你,沒有誰能破壞它,這也是一種永恒。你應該感到欣喜。當諾恩薩爾寬恕一切,你就可以在每一世的生命中,去尋找她。”

“不需要解釋了,你的怨恨,我根本無法理解。我被賦予的只有職責和能力,這些,似乎幫不了你什麽。”

“不要把這裏當作囚牢,這是一個永遠純凈簡單的空間,你可以思考,不要浪費你神力帶來的特權。只不過,這些註定將被遺忘。”

“我說過,你的尊敬對我而言毫無意義。你的轉變,對我也是一樣。不過隨著狂妄而去的噪音倒是值得慶賀,姐姐喜歡安靜,你之前太吵了。”

“你只是一個幽靈,我沒有和你交手的必要。你就算還活著,我也沒有興趣和你動手,你所謂的熾焰烈火,在我看來只是孩子的把戲。我很忙,以後不要再因為這種理由呼喚我。”

“姐姐不會見你的,她比我還忙,你知不知道瞬息之間,特拉埃爾就有多少生命消亡……是,我們的永恒,就是這樣無趣。”

“沒有什麽喜怒無常,諾恩薩爾不理解感情這種東西……命運不需要操縱,永恒之琴的音律,從來都沒有固定過。”

“神樂於看到這世界生生不息,我們是神的意志,神的使者,我們和你不同,和你們不同。千年的思考,你應該已經想到,什麽才是真相。”

“不,你的愚蠢和我無關。你的憤怒也和我無關。我來此,只是為了終止你的吵鬧。”

“你的憤怒似乎轉向了奇怪的方向。這樣會讓你好過的話,你還有數百年的時光可以利用。”

“冥府不會幫幽靈實現任何願望,任何亡者,在此皆會有平等的應得之物。你們的區別,僅僅是懲罰。”

“竊位者的力量即使不能追隨你生生世世,但至少可以讓你在下一世過的很好,你沒有必要做這樣的事。”

“既然你堅持你的愚行,那麽,我可以在你離開這裏前,給予你一段時間。”

“姐姐打算見見你,希望你不要在那個地方還這麽吵鬧。她的時間很寶貴,她也很喜歡安靜,任何讓她感到厭煩的事物,我都會賜予其徹底地毀滅。希望你能牢牢記住。”

“時間就要到了。凡世稱為後悔的行為,你依然還有機會。輪回之紀是最後的懲罰,你的愚行意味著什麽,你應該很清楚。”

“我會偶爾看一眼你,我對輪回中的異類,通常抱有很大的興趣。不過,你恐怕也已經記不得什麽了。”

“你所扭曲的,也許是一條更艱辛的路。諾恩薩爾從不做白工,你太愚蠢了……”

“別了,希望你是我親自送行的最後一個愚者。”

錯亂的聲音中,克雷恩莫名地得到了這些淩亂而缺乏聯系的句子。而他從中得到的最直接的訊息,就是這些話來自於冥府的雙生天使之一,冥土天使露比愛爾。

也就是和他共鳴的鎮魂石所屬的輪回之鎖的主人。

但其他的,他無法完全理解,也沒有多餘的精神去思考。

這次的共鳴實在是太過痛苦,以至於他的意識充滿了要被撕裂一樣的疼。

也許單純的觸摸到鎮魂石並不會產生這麽劇烈的反應,罪魁禍首,很可能是他貿然的打開靈魂障壁的行為。

可又能怎麽辦?光靠我們的力量,不是只會一個接一個的死在赫達茲的面前嗎!怒氣從靈魂深處湧出,一股陳舊的感覺激蕩著沖上心頭。

一瞬間,所有的痛楚都被驅散,力量也漸漸恢覆到身上。他睜開眼,眼前的一切幾乎沒有變化,剛才看似漫長的體會,其實又只是短短的一眨眼而已。

赫達茲的呼號聲音更加洪亮,琳迪已經痛苦的堵住了耳朵,塔布蕾絲也難過得彎下了腰。

特爾斯還想要沖過去,但次元裂隙中吹出的狂風和不斷震動的大地讓他寸步難行,只能徒勞的沖著冥妖王怒吼。

當聲音擴大到可怕的程度後,赫達茲的語氣突然帶上了明顯的疑惑,它不再呼喊多餘的反覆詞匯,轉而單純的重覆那三個名字。

也許,它的打算是舍棄掉原本屬於它們的世界,前來占據這個似乎已經沒有神守護的空間。

風速越來越大,赫達茲腳邊暈倒的悠奇竟然被直接吹開,一路滾到了墻邊。

但風中濃烈的硫磺味道,突然消失得幹幹凈凈。

赫達茲詫異地盯著上空的裂口,它的咆哮,突兀的轉變成恐懼的嘶嚎。

渾厚的怨靈能量瞬間聚集,赫達茲剎那間釋放出全部的威能,那力量擴散開的波動,足以讓琳迪他們感覺到數百倍於之前的絕望。

隨即,裂隙中墜下一條巨大的鎖鏈,簡單而直接地砸在赫達茲的身上。

那仿佛能毀滅一切的怪物,就這樣被輕易地砸到在地,無數星星點點的光芒隨之飄散而出,湧入到鎖鏈的間隙之中。

徹底,消失不見。

克雷恩虛脫一樣地癱倒在石壁旁邊,狂風已經止歇,巨大的次元裂隙,也收縮到僅剩下包圍著那巨大鎖鏈的一圈而已。

他能感知到,赫達茲還活著,氣息不僅沒有減弱,反而暴增到此前數倍不止,令人顫抖的可怕。

但展現出如此實力的冥妖王,卻連移動一厘米的距離也做不到。

那從天而降的、不知由什麽金屬鍛造而成的鎖鏈,就像摁住螞蟻的手指一樣,輕輕松松的把赫達茲壓制在下面。

悠奇晃了晃頭,扶著石壁站了起來,他先看了看眼前的奇妙景觀,跟著皺眉感應了一下,向著好奇走過去的特爾斯和琳迪大喊:“別碰!那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那上面的力量……已經強大到我無法形容的程度。太危險了。”

特爾斯張望了一眼被鎖鏈貫穿的地面,不太相信地說:“那怪物……被幹掉了?”

悠奇又感應了一下,確認後才說:“沒有。不過它好像被徹底壓制住了。這會兒正拼命的一絲絲把精神力逸散出去,氣息也在跟著緩緩減弱,它應該是打算更換身軀了。咱們快走吧,這種好運,恐怕不是每次都有的。”

琳迪咬了咬嘴唇,惱恨地甩了一下攥緊的拳頭,背上弓轉身跑去克雷恩身邊,用力把他扶了起來,“走,咱們快點離開這裏。”

克雷恩晃了晃頭,清醒了一下還有些混沌的神智,“我沒事,可以自己走。你……去看看塔布蕾絲吧。”

琳迪低下頭,有些苦悶地小聲說:“我……不敢去看她。”

從一切平靜下來後,塔布蕾絲就靠著石壁呆呆地站在那裏,視線,一直有些迷茫地落在不遠處被狂風吹到壁角的半片殘屍。

悠奇過來的時候,順路去她身邊拽了拽她,柔聲說:“走吧,她……已經不在了。不過她的靈魂被這件神器解放,不會成為赫達茲的傀儡。如果我沒猜錯,這條鎖鏈應該就是輪回之鎖的一部分,她和那些被禁錮了很久的幽靈們一起,投入到輪回之中了。”

塔布蕾絲眨了眨眼,帶著些鼻音說:“也就是說,她這會兒很可能正降生在世界的某個角落對嗎?”

看著她發紅的眼眶,悠奇點了點頭,“對,如果你願意,可以去找她,等她長大後,讓她重新認識你。”

塔布蕾絲的淚滴落下時,臉上擠出了一個十分難看的微笑,她的嘴巴列出一個扭曲的弧線,勉強保持著聲音的穩定,說:“很好,這次……是我比較大,她……她該叫我姐姐了。”

砰的一聲,特爾斯狠狠的一拳揮在了地上,沒有用上任何鬥氣的拳頭被不加保護的打法震得血肉模糊,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痛,而是又一拳拳砸下。

石屑紛飛。

一直到右手已經無法再攥成拳頭,他才緩緩站了起來,低著頭,垂著尾巴快步追向克雷恩他們。

他看了塔布蕾絲很多眼。

但他一句話也沒有說。

“真的要鉆這個小洞嗎?”看著那一米多高的入口,琳迪有些不滿地說,“不是有很多入口,再找一個怎麽樣?能走的路總比這麽爬要快吧?”

悠奇考慮了一下,慎重地說:“誰也不知道赫達茲什麽時候能轉換完身體,咱們最好還是不要耽擱任何時間。”

“好吧。”琳迪咕噥了一句,彎腰準備鉆入。

“我在最前面吧。”塔布蕾絲擦了擦眼睛,搶到琳迪身前,飛快地爬了進去。

窄小的洞口一直延伸了將近五十米,才終於擴大到可以讓琳迪低頭站起的程度,四周巖壁上的發光礦石變成了淡淡的藍色,光線比外面弱了很多,像是繁星點綴的暗夜,只能勉強分辨出周圍的輪廓。

但在經歷了那樣一場惡戰之後,即使是蜷曲著在這樣幽暗的洞穴裏挪動,也讓他們感到無比安心。

走了大約五分鐘後,洞穴總算寬敞起來,螢石再度變得密集,只是光色變成了令人不安的暗紅。

再往前探索一段,一片明顯被開鑿過的石壁上,終於出現了大塊的鎮魂石。

溫瑟走到礦脈旁,擡起手撫摸著那晶瑩光滑的黑色截面,難以言喻的痛楚清楚地從他的眼底浮現。

“好了,咱們沒多少時間傷懷。”悠奇深吸口氣,擡手召喚出永凝之歌,“克雷恩,你站遠些。我可不想你的共鳴再打開什麽通道。對了,你們都要多大的來著?”

看了一眼克雷恩和溫瑟的比劃,悠奇撓了撓頭,在幾處裸露出來的鎮魂石選擇了直徑比較合適的一塊,輕輕親吻了一下劍刃,然後狠狠砍了下去。

比起鶴嘴鋤,銳利的永凝之歌顯然更加高效,不過幾下,就切落了三四塊大小正好的鎮魂石,他彎腰撿起一塊掂了掂,“這東西比看起來輕很多啊。簡直沒有重量一樣。要怎麽用?”

塔布蕾絲解釋說:“用魔力激活,確認位置的話可以直接用魔力連接鎮魂石和目標,沒有確認能力,也可以直接灌入魔力,鎮魂石會自行吸收封印距離最近的幽靈。”

克雷恩和溫瑟把最大的兩塊分別裝進各自的口袋,那東西的確輕得嚇人,如果不是手掌能確實觸摸出堅硬的質感,真要懷疑它其實是充氣的玩具。

悠奇也撿了一塊裝起來,琳迪為了保險,把剩下那塊稍小點的塞進了自己腰包。本來說要拿上一塊證明自己武勇的特爾斯,卻只是呆呆地看著,最後狠狠咬了自己的嘴唇一口,才蹲下拿了一小塊碎片,隨手放進懷中。

“往回走嗎?”塔布蕾絲轉身走了幾步,問。

“不然還能去哪兒。”悠奇苦笑著看向另一邊不知道究竟會延伸到哪裏的洞穴,“準備出發吧,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呢。”

克雷恩點了點頭,拉著琳迪轉身看向來時的路。

可就在這時,他的耳朵猛的一抖,捕捉到了外面傳來的聲音,“等等,我……好像聽到赫達茲在咆哮。”

“它這就脫困了嗎?”悠奇驚訝地說。

他的話音未落,整個洞穴都猛然震動了一下,更加清晰的吼聲,經過洞壁的反射傳了進來。

毫無疑問,那是已經近乎狂暴的冥妖王。

“不行,不能再原路返回。否則咱們都要死在這裏!”只考慮了一下,悠奇就馬上做出了這個決定。

塔布蕾絲迷茫的看著他,“那咱們能去哪兒?沒有食物和水,總不能在這個洞裏生活一輩子。也許深處能采到些蘑菇,但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堅持到讓我和琳迪繁衍出一個部族來。”

被她跳躍的思維打在腦門,琳迪無力地垂下肩膀,小聲說:“你想的真長遠……”

“對哦。”塔布蕾絲不好意思地撥弄了一下耳朵,“這裏也沒有照顧小寶寶的東西。”

“好了。”悠奇連忙打斷了思路詭異的她,“咱們不是要在這生活下去,活的再久也久不過外面那個怪物。”

他指向洞穴更深處,“我是說,咱們往裏面去。這個地下世界不是還很大嗎?不是據說還有其他出口嗎?咱們去探索,總好過掉頭回去送死。”

溫瑟皺著眉,對未知的風險還是感到有些擔心,“就不能讓克雷恩再試試剛才的法子嗎?”

“那麽強烈的共鳴既有可能招來露比愛爾的輪回之鎖,也有可能招來赫達茲的另外三個同胞。”悠奇毫不客氣地說,“不能因為一次賭贏了,就把籌碼全丟到桌子上。”

“好吧……”溫瑟長長吐了口氣,“希望再下面的地方,不會還有這麽可怕的家夥存在。”

“閉嘴。”琳迪狠狠瞪了他一眼,“話不能亂說知道嗎!”

聽到又一波傳來的吼聲,這次還混雜上了巨大的爪子挖刨巖石的恐怖響動,克雷恩也覺得不能再多耽擱,說:“走吧,比起和那家夥再交手,我也寧願什麽都不帶的去探索未知區域。”

悠奇嘆了口氣,領在最前,“早知道會是現在的情況,真該帶根照明杖的。”

“我倒是還有火石。”溫瑟摸了摸法師袍裏的口袋,“但沒有火把。”

“遇到合適的材料看看能不能做一個。”悠奇把感應力徑直順著洞穴延伸出去,“咱們不會這麽好運,走到哪裏都有螢石照耀。”

這麽幾句話的功夫,巖石崩碎的聲音竟然逼近了許多,大家都意識到赫達茲多半還是想逼克雷恩再多制造幾次次元裂隙,從那巨響來判斷,這怪物一邊挖掘一邊前進也不會比他們慢上多少。

“快走吧!”隨著悠奇的命令,他們再度整裝前進。

只是這次,每個同伴的心頭又都多了幾分緊迫感。

和入口直到此處的情況頗為類似,再往後進發,洞穴變得更加寬敞,但鎮魂石礦脈露出的斷層卻因為開采者沒有深入反而少了許多,大半都藏在了巖石後面。

不過他們已經拿到了自己所需要的分量,實際上,還都拿得多了一些以防萬一。對這種只能和亡靈巫師交易的寶物,他們的興趣也都不是很大。

“很好,總算甩開一些了。”聽著挖掘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克雷恩籲了口氣,“咱們好像快要離開礦脈所在的區域了。”

“怎麽?你有什麽感覺嗎?”悠奇扭頭問。

克雷恩點了點頭,“被礦脈環繞的時候,那種類似共鳴的感覺非常強烈,現在弱了不少。”

“那好極了。也許徹底離開能引發次元裂隙的地區後,那家夥就不會再費力追過來了。我覺得,赫達茲對冥府之力有一定依賴性。”悠奇斟酌著說,“鎮魂石礦脈附近應該是它主要活動的範圍。”

“嗯,咱們加把勁離開這裏吧。”

在疲倦中榨取出最後的體力,但繞過一個頗大的轉彎,沿著開始變陡的坡道向下走出幾百米後,小隊終於還是遇上了令他們無比絕望的情景。

洞穴的通路,到此結束。

光禿禿的石壁,冷漠而堅固地橫在他們的眼前,仿佛在嘲弄他們之前的奔逃一樣。

溫瑟、琳迪和塔布蕾絲同時無力地坐倒在地上,喘息著靠在旁邊,特爾斯握緊了拳頭,木樁一樣站在那裏。

悠奇苦笑著回頭,看著克雷恩說:“糟糕透了,此路不通。”

克雷恩惱怒地舉起弓箭,“咱們也往裏挖!”

悠奇搖了搖頭,“萬一這後面就是巖石層呢?你剩下的箭全都爆裂掉,咱們也就能多前進個十幾米吧。”

“也許多前進十幾米就打通了。”克雷恩盯著那片巖石,認真地說,“我看過一本女吟游詩人的自傳,她在處於人生最低谷的時候,也沒有放棄過努力,她想的就是也許再堅持一下就有轉機。於是才有了她之後人生的大放光彩。”

他的眼睛在螢石照耀下,閃動著頗為明亮的紅光,“試試看吧。”

“好吧。”悠奇沈默了幾秒,從靠近石壁的地方退開。

琳迪站了起來,把背後的箭袋解下來遞給克雷恩,“我這裏還有一些。”

“為了節約箭,我是不是用深紅流星更好?”他拉滿弓,猶豫了一下。

“不,咱們更需要節約的是時間和體力。這裏還沒有離開鎮魂石礦脈的範圍。”悠奇搖頭說,“而且深紅流星埋掉咱們的風險也太大,就用爆裂箭吧。”

“好!”路上已經恢覆了不少,克雷恩立刻松弦,箭矢飛出,在石壁上爆開一團劇烈的火光。

但巖石比預計的還要堅硬,雖然被炸開的區域直徑有兩米左右足夠通行,但深度只有不到三分,這意味著要四箭左右才能前進一米。

悠奇數了數剩下的全部箭矢,“只能前進七八米。我想……大家可以開始祈禱了。”

溫瑟靠著洞壁閉上眼睛,喃喃念叨著旁人聽不清的禱文,隱約可以捕捉到類似黑暗之神這樣的詞匯。

塔布蕾絲則頗為認真地脫掉了身上的皮裝,虔誠的向四方跪拜一番後,跳起了部落祈求神明祝福的舞蹈。

不得不說,在不斷傳來的爆炸聲和閃動的火光下,塔布蕾絲舞蹈中的赤裸身軀,竟然透出了一股詭異的美感。

不到三十次爆裂箭,在克雷恩壓著碎石後的時機連續射擊的情況下,七八分鐘就宣告結束。

而煙塵散去後,露出的,還是冷硬的巖石。

克雷恩沮喪地沖了過去,狠狠一拳砸在石頭上。

琳迪正想去勸他,卻發現他竟然疑惑地嗯了一聲,蹲了下去。

“悠奇,這裏……為什麽會有之前那種蝕骨水蛭?”

“蝕骨水蛭?”悠奇雙眼一亮,立刻大步沖了過去,和克雷恩擠在一起蹲下。

果然,碎裂的巖縫中,的確正有一只先前見過的小蟲子正在慌亂的扭動。悠奇考慮了一下,一拳把那只水蛭砸死,說:“你耳朵好用,貼著石壁聽一聽。看看能不能聽到什麽動靜。”

克雷恩立刻撥開一塊較為平整的洞壁,觀察了一下沒有蝕骨水蛭出現,小心地貼了上去,“有聲音,是水的聲音!”

“好極了!”悠奇興奮地握緊拳頭,“這裏和那條地下水脈相通!快,你們從剛才碎掉的石頭裏挑揀一些比較亮的螢石,我來打通剩下這一段。”

重新看到了希望之光,幾個同伴立刻起身按要求翻找之後照明用的螢石。那些碎塊雖然光芒非常微弱,但在找到火把材料之前,有總比沒有好。

特爾斯默默走到悠奇身邊,舉起了包滿繃帶的右拳,小聲說:“我先來幫你開一段。你這麽累,休息一下吧。”

精神力的確已經瀕臨透支,悠奇猶豫了幾秒,垂下了準備召喚永凝之歌的手,點了點頭,向後退開。

接下來的幾分鐘裏,特爾斯鼓蕩起不知道從何而來的猛烈鬥氣,已幾乎要把生命凝聚在拳頭上的架勢,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的揮出獅王拳·怒擊。

碎裂的石塊很快就沾上了他右拳的血跡,但他就像不知道疼一樣依然瘋狂的出拳,通道就這樣硬是被他向前推進了近兩米。

在最後筋疲力盡之前,他發洩一樣的仰頭長聲怒吼,汗滴飛灑,獅王拳·煌咬左右同出。

這次,迸裂的碎石沒有再全都落在特爾斯的腳下。

一個黑漆漆的洞口被打通,許多石塊掉落進去,很快發出撲通的聲響。早就越來越清晰的水流聲,終於在沒有任何阻隔的情況下傳入大家耳中。

“通了!”克雷恩興奮地跑了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特爾斯,“快休息一下。”

悠奇走到開口旁,小心地把碎石裏爬出來的蝕骨水蛭一只只踩死,跟著探頭出去,把手上的一小塊螢石丟了下去。

隨著那光芒落入水中,大致的情況總算看的比較清楚。

“很好,不太高。”悠奇擺手讓克雷恩扶開特爾斯,招出永凝之歌,迅速把開口劈斬成可以讓人通過的大小。

“可這條河……流向哪裏?”克雷恩鉆出半個身子看了看,即使有強夜視能力,也只能看到一片黑暗中河水在瘋狂的奔流而已。

悠奇喘息了一下,從克雷恩那裏要過箭袋,解開背繩一端,然後拿來火石,讓克雷恩附魔火元素後,把已經沒箭可裝的箭袋點燃,拎著背帶從出口垂了下去。

水流的坡度非常明顯,水面距離他們打開的洞口只有不到半米,每個人都能聞到水花飛濺起的腐腥潮氣。

明亮的火光照耀的範圍大了許多,看見的情景讓克雷恩和悠奇同時皺起了眉。

非常巧的,他們打開的洞口正好處於地下河的一段寬敞通道之中,而這一段一共也不過五六米長,再往兩段延伸,河水就都奔湧入足夠灌滿的洞穴中,下去游泳的話,連頭也冒不出來。

這麽多年,這麽迅疾的水流竟然沒能侵蝕出足夠的空間,也不知道異常的究竟是這裏的巖層還是水。

“怎麽辦?不知道裏面有多長,會憋死的。”克雷恩惱火地捶死一只爬過來的蝕骨水蛭,“這種水道,根本沒法用來離開吧。”

“夠深嗎?”溫瑟走了過來,探頭看了看,趁著火光還未熄滅,拿出手上的殘破法杖,念動咒語在法杖外包裹了一層氣流,跟著豎直丟了下去。

在氣流的幫助下,法杖閃耀著綠色的光芒沈了下去,從光芒最後停下的大小來看,水深可能超過三米。

溫瑟松了口氣,說:“夠深就好。咱們能從這裏走。浮游結界可以制造出類似一個大氣泡那樣的空間,但我還是只能控制上浮和下沈,咱們……可能會被水流帶到不知道多深的地方去。”

悠奇提上來快要燒完的箭袋,信心十足地說:“不,別忘了,這裏的河,是會改變方向逆流向上的。”

“可是……在那之前如果赫達茲追過來呢?”琳迪有些不安的看著他們來時的路,小聲問。

悠奇笑了笑,“那麽大家休息的時候,就請祈禱那不會發生吧。”

他馬上想起什麽一樣指了指剛穿好衣物的塔布蕾絲,“你就不用再跳舞了,你的神明已經深刻了解你的心意,相信我。”

早已經把悠奇和克雷恩視作神的使者,塔布蕾絲乖乖地點了點頭,快步退到最外側,說:“我放哨。水流變向時,我來叫醒你們。”

知道那是個喝了安眠藥睡覺也能警戒度保持在較高水平的精英刺客,克雷恩他們也沒什麽好不放心的。

與其提心吊膽地等待,不如賭博一樣睡上一覺,就算赫達茲真的追來,起碼恢覆一點力氣不至於躺平任殺。

而且,地下的水道不知道要流經多久才能到達安全地區,溫瑟需要恢覆足夠多的魔力才行。否則,半路消失的浮游結界肯定會讓他們全變成魚糞。

第一個睡著的是溫瑟,他的責任感甚至能轉變成入眠的動力。悠奇拉著特爾斯小聲說了幾句,但收效甚微,小獅子依然背對著大家,一言不發地躺了下去。

琳迪蜷縮在克雷恩懷中,與他吻了一會兒後,也沈沈睡去。

克雷恩和悠奇隨口聊了一會兒,經歷了這麽多後,悠奇卻還是不太願意提起自己的事,要麽含糊的帶過,要麽,就幹脆地用沈默表示拒絕。

聊到最後,克雷恩僅僅是多知道了悠奇有個很厲害的阿姨,叫蕾希亞,一直以監護者自居。

緊繃的神經漸漸在倦意中松弛下來,大家都陷入熟睡後,時間便開始飛速流逝。

冥妖王沒有出現,大家也不需要塔布蕾絲提醒,尖銳高亢的氣流聲,已經足夠叫醒所有的同伴。

克雷恩沖到開口往下看去,果然,河道已經幹涸,先前扔下去的螢石正在下面發出微弱的光芒。

很快,河水再次呼嘯而來,這次,奔流的水波,借助奇異的力量向著上坡洶湧而去。

“出發嗎?”溫瑟走到出口旁邊,輕聲問。

“出發!”克雷恩有些興奮地握緊了拳頭。

就在這時,他隱約好像又聽到了一聲低喃,仿佛從渺遠的天邊傳來,依舊是陰柔而低沈的上古之語。

“如此得到的,終將如此失去。”

卷六 陰謀、陰謀與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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