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影石在修真界算是比較少見的, 巴掌大一塊，就需要十枚中品靈石。

眼下，葉念虞的臥房裏, 這樣的留影石有足足近千枚。

曾經的雲霆仙尊一柄重劍走天下, 無牽無掛, 隨性瀟灑, 游歷中遇到有趣的事, 笑過之後也無人分享。但自從他將還是奶貓的徒弟撿回來，在宗門裏一宅就是十幾年。這十幾年裏也沒幹啥, 就是用留影石, 把徒弟的成長都記錄了下來。

臥房內, 蒼霄半倚在床邊，手邊趴著黑白花的小貓, 手中捏著一枚留影石, 含笑看著空中靈氣形成的景象。

一只圓滾滾、胖嘟嘟的小奶貓被身著玄紫法衣的男人放到地上, 小奶貓原地嗅聞一陣，便擡起頭, 邁著自信的步伐，在山脈上探索起來。

小奶貓可愛極了, 腦袋比身子看著都大，支棱在頭頂的白色耳朵時不時輕微抖動, 暖褐色的杏眼裏, 看什麽都是滿滿的好奇。

影像中的雲霆仙尊俯身，揉了一把小貓的腦袋, 笑瞇瞇道：

“乖崽喜不喜歡這裏？這整個雲濤山脈都是本君的地盤，隨便你到處玩！”

小奶貓兩眼發亮，白色的小短尾巴高高豎起, 主動拿腦袋蹭了下男人指尖，高興地在山上跑起來。

蒼霄笑著擡手，從小貓的腦袋一直摸到尾巴尖。

“當真是惹人憐愛。”

小貓一拍爪子，嚴肅地瞪男人。

怎麽形容本仙君呢！

男人從善如流地換了說辭。

“當真小小年紀便極有風骨。”

小貓抽出男人握在手裏的小白爪子，催促地拍了拍。說好了在沒人的地方，咱倆就可以偷偷互看呢？

蒼霄頓時笑了出來。沒有錯過那雙杏眼中的催促，男人在儲物戒中摸了摸，掏出一枚留影石來，朝前方一拋。

葉念虞一瞬間坐直了身體，甚至朝前扒拉了幾步。

影像裏是一只黑色與銀灰色相間的長毛小貓，抱著一條又粗又長的大尾巴，蹬著腿兒又啃又咬。那只小貓像是察覺到了某種註視，忽然擡起頭，直直朝著這邊看來。

影像中的深綠色雙眼，同影像外暖褐色的杏眼相對視，葉念虞感覺到耳朵被摸了摸。再一回頭，便對上男人一雙深綠色的眼睛。

葉念虞看看男人，再看看影像，一股甜滋滋的喜悅在心尖蔓延開來，開心到尾巴尖輕輕甩動。

小時候的大貓長得真是可愛，也就比他小時候少可愛一點點！

小東西撒嬌一樣蹭上來時，原本斜倚在床邊的男人瞬間變回大貓，就同影像中一樣撲過去，卻抱住了一根毛茸茸的白色短尾巴，輕輕啃咬起來。

小貓喵喵叫著不讓咬，還奮起反抗，大貓就把小貓掀翻露出白肚皮，壓過去蹭肚皮，再啃一啃小貓圓滾滾的腦袋。鬧了好一陣，大貓才在小貓委委屈屈的哼唧聲裏滿足起身，變回男人，又掐著小貓的脖子不讓跑，再挑出一枚留影石，朝前一拋。

這次出現在影像裏的，卻是一個生著貓耳貓尾的奶娃娃。

蒼霄頓時坐直了身子，看看那白發杏眼的奶娃娃，目中有些發亮。

妖族的力量穩定之後才能化出人形，若是力量不穩定，化出的人形就會有各種問題，比如有些獸類特征，又比如年歲不對。而葉念虞，卻是因著變異冰靈根且又天資聰明，化形太早——其他妖修好歹能化出個成人模樣，小貓某天醒來，稀裏糊塗就化成了六七歲大的、帶著貓耳貓尾的奶娃娃。

好在貓崽知羞，皮毛化成了黑白花的衣裳，還能把尾巴伸出去。

影像裏，奶娃娃還不太擅長用兩條腿走路，總想用爬的，每每趴下去，就被雲霆仙尊用靈力托起來，讓他直立行走。幾次三番，奶娃娃好像覺得這樣很有趣，幹脆趴下來後兩腳也翹起，徹底開始耍賴，不願意走路了。雲霆仙尊終於出現在影像裏，哭笑不得地想把奶娃娃拎起來，奶娃娃卻打著滾咯咯笑，一下子滾到了仙尊懷裏，身後的尾巴一甩一甩。

蒼霄看得不自覺嘴角就含了笑意，揉揉小貓的後頸。

小時候自己怎麽傻兮兮的！葉念虞轉過身背對影像，覺得他的耳朵，肯定已經全紅了。他舔了舔爪子，裝模作樣的認真洗臉，想等這一段結束了再回頭。

“給你看看我小時候？”

男人含笑的聲音響起，小貓迅速扭過頭，兩眼亮晶晶。

蒼霄從儲物戒中摸出一枚留影石，這次出現在影像裏的，是一名約莫八九歲的少年。

血脈天賦皆為上等的蒼霄，同樣早早就能化形，化形出的人形卻是劍眉星目，小小年紀便風流倜儻、氣度不凡。

葉念虞目不轉睛地盯著影像裏的小少年，正心中有些遺憾，未能與大貓早早便認識，就見那影像中，忽然有一明眸皓齒的少女出現，湊到少年身邊，笑吟吟地說著什麽。

葉念虞：……

小貓一點點扭過頭，陰森森地瞪著男人。

蒼霄立即解釋：

“那是父親友人之女，就去過島上那麽一次，之後再未見過。”

他頓了頓，見小貓有炸毛的趨勢，忍著笑又道。

“再說，她又不是貓，我可不喜歡。”

“……”

小貓哼唧一聲，驕矜地晃了晃尾巴，表示男人的解釋過關了。

蒼霄看著小貓圓潤的背影，忍不住想，若是能在小時候就認識小貓，那就太好了。他們的島上有好幾個地方景色相當不錯，他可以帶著小東西到處玩，還能和這小東西一起長大。若是化形後不願意走路，他也可以抱著那奶娃娃到處玩耍。

但也沒關系，他們還有未來很長的歲月，都可以一起走。

小貓恰好也轉頭，催促地伸出一只爪子蹬在男人胳膊上，示意下一個。單看自己小時候犯蠢有些丟貓臉，但要是還能順便看蒼霄小時候的樣子，葉念虞覺得不虧。

男人一手摸著小貓軟軟的毛，另一手伸出一指，在那些留影石上隨意地滑過，最後挑中一枚。

“多謝冷月仙子厚愛，只是在下並無尋找道侶的意願……”

小貓炸起了毛，原本懶洋洋的男人也瞬間瞇起眼。

影像中，身著月白衣袍的俊美青年立於桃花樹下，側對著一名身著粉衫的妙齡少女，面上神情淡淡。那少女本是面含春色看著青年，聽見這拒絕之意十分明顯的話語，面色逐漸變得蒼白。

然而青年卻是郎心似鐵，始終沒有回頭，只是側對著少女，繼續道：

“且，師尊待我如師如父，我的婚事，定是要師尊來定的。冷月仙子今日私下來找，在下會當此事未曾發生過……”

“還請仙子日後，顧忌些他人的名聲。”

影像中的少女：？

蒼霄：？？

小貓憤憤一拍爪子。

就說這婚事還是得稟告長輩，哪有私定終生，私下來告白的。看看，這不是一個不小心，名聲就被影響到了！

小貓把爪子搭在蒼霄手上，殷殷道：

“我們真的沒什麽……”

男人徐徐轉頭，沈思一下，試探道：

“你我在一起的事，似乎還未正式同仙尊說過？”

“嗯？”小貓歪了歪腦袋，無比自然道，“無礙，成婚時稟告師尊即可。只要我喜歡的，師尊都答應！”

“……”

蒼霄失笑。是他忘了，這位仙門大師兄別看一副清冷孤傲的樣子，其實都是裝的。

蒼霄湊過去摸了摸小貓的腦袋，低聲哄道：

“變回人形？我想和你一起看。”

白光閃過，下一瞬，姿容俊美的仙修青年伏在床上，微微側頭看過來，杏眼輕瞇。

男人呼吸一窒，幾息之後掃開床上的留影石，覆在青年的身上。

放在外面價值不菲的留影石散落一地，清脆的撞擊聲卻很快被衣衫覆蓋遮掩，臥房內只餘抓撓與低笑，再聽不見其他的聲音。

等到兩人再從臥房出來，已經是數日之後了。

黑白花的小貓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從山洞躥出來，朝著山頂處奔去。在它沖出山洞後幾息，一只銀灰色與黑色相間的長毛大貓才慢吞吞走出山洞，如同雄獅般抖了抖頸毛，再伸個懶腰，這才輕快地邁動粗壯的四肢，循著小貓嶄新的氣味跟著跑去。

然後就在山頂見到呆住的小貓。

“怎麽了？”

大貓走過去，低頭在小貓後頸上嗅了嗅，在那小東西警惕炸毛地蹦遠時，若無其事擡頭，端方地蹲坐好，歪了歪頭。

做出這副樣子的大貓，要是從前的小貓，絕對會被騙到傻乎乎湊近。可如今的葉念虞，已經是成熟的貓貓了！

忍著從後頸處蔓延開來的酥麻與癢意，小貓伏低耳朵後退幾步，才朝大貓喵喵叫。

“師尊離開了，沒有跟我講！”

大貓抖了抖耳朵，轉身一看，果然，平日裏雲霆仙尊最愛待的那處石桌旁，仙尊已不在，只留了一道用來傳訊的靈力。

“師尊說讓我好好修煉，而他許多年都沒有出去游歷過了，這次便要出去好好游玩一番。”

大貓心中微微一松，畢竟他才對小貓情難自禁，還是有些擔心被雲霆仙尊教訓一頓，如今倒是也好。

他靠近小貓，俯身在小貓耷拉下來的耳朵上舔了舔，低聲安慰。

“仙尊不在，還有我陪著你。”

小貓讓大貓舔了好幾下耳朵，才小聲道：

“可是，師尊不在，那我們就暫時不能結契了。”

大貓：……

“唉，本想給你個名分。”

大貓：！

作者有話要說：  雲霆仙尊：讓本仙尊看看，是哪只貓自作自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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