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與銀灰色長毛相間的大貓, 壓在圓滾滾的黑白花小貓身上，認真又嚴肅地詢問小貓，它們要不要成為道侶。

所謂道侶, 就是攜手一同走在修行之路上, 彼此信任、患難與共, 閑了相互舔毛, 還能親親貼貼, 且彼此是對方的唯一，永不分離。

小貓暖褐色的杏眼呆呆地看著大貓。倒不是它聽了大貓的話反應不過來, 大貓詢問後不過幾息間, 它就明白過來, 繼而想起大貓對它的各種縱容寵溺。

所以大貓給它舔毛、對它那麽好，都不只是因為把它當成小弟的緣故啊！

大貓想和它成為道侶, 肯定不是見色起意, 要知道他們妖修, 雖然有人形，但審美還是跟著原形走的。原形不夠好看的妖修, 人形再怎麽好看都是皮囊，根本無法令其他妖傾心。

它的原形就這麽小小一只, 哪像大貓的原形，又大又威武, 有長長的毛還有厚實的大爪子, 令貓心動。

所以，大貓不是因為外表才想和他當伴侶的。

不是因為外表, 又不可能是因為身家或地位，那大貓想要和他成為道侶……是為什麽？

大貓垂眼看著身下的小貓。這小東西聽他說完話後，就開始發呆沈思, 也不知道在想啥。它試探地伸爪子撥弄了一下小貓的前爪，那只小爪子晃了晃，再沒有反應了。而小貓的雙眼，也照舊毫無焦距地盯著空中。

大貓無奈地蹲坐好，等小貓回神。表白心意時應有的緊張與激動，已經被這小蠢貨的反應弄沒了。

葉念虞忽然回神，一骨碌爬起來。他看看面前的大貓，想了想，還是沒有變回人形。

小貓規規矩矩地蹲坐在大貓面前，認真地問：

“你為什麽想要和我成為道侶呢？”

葉念虞想要確認，自己沒有會錯蒼霄的意。

大貓微微垂眼看著面前的小東西，認真道：

“因為心悅於你。”

小貓飛快地抖動小白耳朵，白色的尾巴也在身後動來動去。大貓這話說的太直接，搞得貓怪不好意思的。

身為仙門首席大師兄，葉念虞自現身於人前，便沒少被表白過，有同門，有其他宗門的仙子，甚至還有在外結交的友人。蒼霄說心悅於他，他是信的。

只是，結為道侶對於葉念虞來說，是相當重要的一件事。過去他從未考慮過，如今蒼霄對他提了要求，而他並不排斥，也想要考慮這個可能，就更要慎重對待了。

“但結為道侶，並不是相互心悅對方就夠了。”

小貓還想繼續說話，大貓忽然低頭湊過來，在小貓的臉上舔了舔。小貓一呆，揮著爪子把大貓攆開。

他們還正在討論，大貓怎麽就如此輕浮！

大貓從善如流地退開，深綠色的眼裏，帶著淡淡的笑意。

“你剛才說，相互心悅對方……”

“你說得對，結為道侶，並不是僅這樣就夠了。”

小貓怔了怔，抿緊小白耳朵，耳根處已經紅透了。

大貓朝前湊了湊，和小貓離得近些，又低伏下身體，視線與小貓平齊，聲音輕快又溫柔。

“要結為道侶，還需考慮更多的事，比如你我的身份、日後如何相處、甚至於飛升。如果一方資質不夠、境界停留再也不能精進，將來壽命必然會比另一方短，被留下的那個一定會很痛苦……好在你我都並非資質平庸之輩。雖然如今你的修為尚淺，但那個境界，我相信你是可以達到的。”

“我們在一起後，也不用改變什麽。我們仍舊可以一起修煉、一起探索秘境。你愛行俠仗義，我也可以做了偽裝陪你出去行俠仗義，我們還能一起建造一個庇佑妖修們的勢力。”

葉念虞一楞。

“這幾個月相處，我知你同情那些無人庇佑的妖修們，卻因已有師門，不方便多做什麽，才會以虞襄的身份幫助它們。沒有關系，以後我可以做這件事，這也是我想要做的事。”

“等解決了玄冉，再沒有能威脅到普通妖修們的危險，為他們建立一個實勢力，他們會慢慢成長起來的。”

“……”

葉念虞看著大貓有些說不出話來。當他已經想到稍遠些的地方時，卻發現蒼霄不僅看懂了那些他未曾說出口的顧慮，還比他想得更深、更遠，若是沒有對他的關心與在意，是必然不能看清這麽多的。

蒼霄知道他的心思、他的顧慮、他的擔憂與在意，願意陪他一起解決這些問題，包容他也在意他，而他們彼此心悅對方。這樣的蒼霄，葉念虞想不出還有什麽拒絕的理由。

如今他所思慮的，只有最後一件事。

“那個玄冉，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想起在秘境中時，大貓假扮的“魔尊”說過的話，猶豫一瞬，才繼續問：

“他曾經想要、想要吃了你？”

這一次，蒼霄沒有再隱瞞。他曾經已經對小貓說了不少玄冉的事，如今只是更加細化說清而已。

“元洲秘境裏，我帶你直接去找白虎族的傳承，就是因為我的身上有白虎族的血脈。我們一族，與其他同樣有上古妖族血脈的妖修們，共同住在海外的島上。”

住在島上、擁有上古妖族血脈的妖修們，數量並不算多，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與世隔絕的生活。又因著這些妖修們從不在外攪風攪雨，也根本沒有多少人知道他們的存在——只有心懷叵測者知道。

年輕時的蒼霄離島游歷，就被心懷叵測的玄冉盯上了。

“他騙取我的信任，被我帶去島上拜訪家人們。那個時候，他本是想把我們的家，當做他培養血食的地方。”

看在與蒼霄相識一場的份上，玄冉提出，只要每隔一段時間給他進獻一人，一直供給他，就不會殺害島上眾妖修。然而島上眾妖親如家人，怎麽可能願意自己的家淪為那樣骯臟的地方，更不會願意出賣家人。

小貓湊過去，蹭了蹭大貓的臉。它只是多年後旁聽都覺得憤怒又悲傷，無法想象大貓這些年是如何熬過來的。

“那不是你的錯。”

小貓低聲說。

“你的家人們，是為了保護家園，也是為了保護你們，才選擇犧牲的。不是你害了他們，他們也不會怪你的。”

大貓安靜地看了小貓一會兒，輕輕蹭回去。

這麽多年來，蒼霄無數次想起過往，一個人在懊悔與痛苦中覆盤過去發生的事情，唯有這一次，他的面前有一只小貓，湊過來安慰他。他已經足夠成熟，無需別人來開解他、告訴他對與錯，想要覆仇的心也一直都沒有變過。

只是此時此刻，有小貓陪著，感覺是不同的。

大貓雖然什麽都沒有說，甚至不像他，每次難過時耳朵尾巴都會耷拉下來，但葉念虞就是覺得，此時的大貓，是難過的。那雙深綠色的、有著寶石色澤的眼睛，裏面的光暗了下去。

葉念虞覺得心裏悶悶的，努力想了想，轉移大貓的註意力。

“那個玄冉見到我的時候說，我的身上有金光……你知道那是什麽意思嗎？”

大貓的臉上露出一個笑。

“我知道，那就是功德金光，也就是你的功德。”

小貓又呆了。

它是妖族，卻是正統的仙修，自然知道大道萬千，有一類修士專門修功德以提升修為，追求飛升的。然而也不知是這種修煉方法有缺失，還是功德就是那樣難修，如今的修真界內，很少見到能修出個名堂來的這類修士。

凡人常道“因果循環”，又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但在修真界中，善惡一事不易區分，果報也難以看透。因修士能活的年歲長，什麽都可能遇到，什麽事都可能發生，今日隨手救的也許是個未來的惡人，明日隨手殺的也許是未來的善人，因果纏繞，哪怕是渡劫期修士，也不敢說自己能看透其他修士的因果。

蒼霄明白小貓心中的疑惑，直接解釋道 ：

“妖族中有特殊血脈可以看出，那瘋子純粹是因為吃過特殊血脈的妖族，才可以看見。”

但那能力不完整，需要接觸並且產生了因果纏繞，才能勉強看出幾分。換句話說，若不是小貓同大貓有極深的聯系，大貓與玄冉又是生死大仇，玄冉在小貓的身上，什麽都看不出來。

“可是，我好像也沒有做過什麽。”

葉念虞真心覺得自己沒做什麽特別的事。他的確是經常行俠仗義，路見不平就拔劍相助了，但……

“我也不知具體的，大約修功德的修士，才知道你這一身金光是怎麽回事吧。”

大貓安撫地伸爪子揉了揉貓腦袋。

“但這不重要，這是件好事就行了。那瘋子的修為高深卻無法飛升，誰知道是不是因為壞事做的太多，身上不僅沒有功德，還有黑紅的血光之災。”

葉念虞想了想，倒也的確是這個道理，便不再糾結了。而大貓又補充了一句。

“只是如此一來，你在玄冉的眼裏便是大補之物，會成為他的狩獵目標。所以，我才希望你回宗門後，暫時不要出來。”

葉念虞頓時不高興。

“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我也不可能一輩子都不出宗門。”

此時的小貓，完全忘記了不久前，它還想找個深山老林貓進去修煉到飛升，趕緊離開這個世界。

“我知道，所以你不用擔心。那瘋子，由我來解決。”

大貓伸出大爪子，慢慢靠近小貓。小貓的眼睛直了，盯著大爪子移不開目光，忍不住把自己的小爪子湊過去。

“我知道你的所有身份，也知道你的理想、抱負，你的性子，你的習慣與愛好。關於你的所有事，我都明白，也接受。”

“結為道侶，需要的不僅僅是兩情相悅，更重要的是以後的相伴。等解決掉那瘋子，你想做什麽我都可以陪著你，我還可以陪你回第一仙門。”

“所以，你可願與我結為道侶？”

小貓的耳朵抖個不停，猶豫地看一眼大貓的爪子，再看一眼大貓。它剛試探地把爪子朝前伸了伸，忽然聽見一個沒有情緒的聲音響起。

“此事日後再提，小虞兒先和劉師叔回宗門一趟。”

“宗門傳訊，有個渡劫期妖修打上門了。”

作者有話要說：  劉長老抱起家裏的貓崽就是一個萬裏沖刺。

回了宗門，你這崽種別想接觸我們家的貓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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