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玖柒是在醫院醒過來的。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就知道了，這一切並不是一個夢。之前發生的那些事情都不是一個夢……

他偏頭看了看，一個人都沒有。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沈玖柒想著。

他按了鈴，護士來了之後他第一句問的就是：“不好意思，我想請問一下最近在酒店發生的火災送過來搶救成功的人有多少？”護士一聽這個語氣就知道是市局的那個刑偵部新上任的第一支隊長，簡直不能太熟悉。想了想，便對他說道：“除了現場死亡的人，送過來的都搶救成功了。”

護士說完，就傳來了敲門聲，沈玖柒探頭看去。看到的就是韓夜靜。

沈玖柒這才反應過來那個酒店的地點好像就是他們隊負責的轄區，韓夜靜先跟沈玖柒報備：“你們家那位現在還沒醒呢，奚雲……也還沒醒，其他人都醒的差不多了。”跟沈玖柒交代完之後，韓夜靜就和護士說了說，然後自己就拿來個椅子坐在沈玖柒床邊了。

從韓夜靜坐下來開始，兩人就大眼瞪小眼誰都不說話。

安靜了很久，韓夜靜才十分艱難地對沈玖柒說：“沈支隊，孔副支隊……”

“不用說了，我都知道。”沈玖柒很快打斷了韓夜靜的話語，十分淡然。

兩人就這麽簡單的兩句對話，整個病房又陷入了一陣寂靜。

沈玖柒坐在病床上，看著窗外，整個人就像是失了魂。在這個時候，沒有哭喪，沒有吵鬧，也沒有嘈雜的聲音，整個世界都顯得十分安靜。

每次當他想休息休息的時候都會有事情，一次一次，一件一件的事情壘在他的身上，就連他自己都覺得……算了。他揉了揉自己的發絲，然後轉過頭來看著韓夜靜。

“我父母呢？”沈玖柒淡淡問道。

韓夜靜聽後簡直都想拎起沈玖柒的領子把他胖揍一頓，這人怎麽……艹！韓夜靜暗罵了一聲，但是還是對沈玖柒說：“咱爸……的屍體找不到了，咱媽……也是。”雖然只有這麽短短十三個字，很容易說的，但是韓夜靜不知道為什麽額，就像是喉嚨被什麽堵上了似的，說一個字都艱難。

他們兩個也可以說是從小就認識，差點兒就差穿一條褲子長大了。他們幾個，從小都是一起長大的，如果不是職業問題，他們沒事就可以約著一起去玩兒。還記得他們兩個有一次發現兩人全都是彎的時候幹脆去酒吧浪了一晚，然後面對的就是一頓毒打。

誰能想到時間居然能過這麽快，一轉眼已經過了好幾十年了。

韓夜靜說完安靜沒多久，賀熙冉推門進來了，指了指外面說道：“沈支隊，戚亦寒和奚雲都醒了，過去看看嗎？”韓夜靜轉頭看到賀熙冉之後，看到的就是忙了很久戴著黑眼圈的賀熙冉，他實在是有些心疼了。

沈玖柒聽到戚亦寒和奚雲醒了的時候，好像從剛才的迷茫當中醒了過來。猶豫了一會兒，想著要不要去看看他們兩個，但是他實在是非常糾結。韓夜靜看到沈玖柒沒有什麽反應，對賀熙冉使了個眼神。賀熙冉沒有辦法，只好再對沈玖柒說：“沈支隊，市級領導、市局能叫上名的領導、跟你關系好的隊長不論職業沒有什麽任務的差不多都來了，你去不去啊？”

靠！韓夜靜差點兒驚得罵了出來。

沈玖柒聽到了賀熙冉說得之後，終於有了些動作。他在韓夜靜的攙扶下從病床上起來了，走到了賀熙冉面前，虛弱地對他問道：“在哪兒？”賀熙冉推了推眼鏡，對他說道：“戚亦寒病房前，等你過去呢。”沈玖柒聽後點了點頭，然後就松開了韓夜靜攙著自己的手，就要走出病房的時候，賀熙冉突然對他說：“你不會被逼犯病吧？”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沈玖柒一頓，眼眸垂下，堅定地說道：“不會。”

沈玖柒走了之後，賀熙冉轉頭問了韓夜靜：“去看一下沈連洲先生嗎？”韓夜靜爽快地說道：“走吧。”兩人就並排到了戚亦寒病房前。

沈玖柒走過去的時候，果然，市級領導，市局能叫上名字的領導，很多的隊長全部都來了。雖然說沈玖柒也是見過這麽大世面的人，但是這種場面他還是沒有見過。

就在沈玖柒往那邊走的時候，領導們全都聽到了聲音，扭頭一看，就看到的沈玖柒。

在沈玖柒面對著這麽多領導的目光的時候，奚雲在這個時候沖過來直接抱住了沈玖柒。沈玖柒只覺得肋骨一痛，但是卻沒有把奚雲推開。

奚雲努力隱藏著自己的哭腔對沈玖柒說道：“老大，你怎麽現在才來啊。”雖然奚雲有努力地隱藏自己的哭腔，但是沈玖柒還是能夠聽出來。沈玖柒摸了摸奚雲的頭，語氣溫柔地對她說：“我來了，沒事兒了啊。”奚雲抱了沈玖柒很久，松開手的時候，已經是淚流滿面。

沈玖柒看到奚雲這個樣子，實在是有些心酸，奚雲很少哭得這麽厲害。

“答應我別哭了啊，好不好？”沈玖柒指腹劃過奚雲的臉頰，他能感覺到奚雲哭出來的淚是熱的。

奚雲聽了沈玖柒說的，自己沒說什麽，而是抹了抹眼淚。

就在奚雲剛要緩過來的時候，下面好像有人拽了拽她的手指。她覺得奇怪，低頭一看，就看到了一個小女孩兒正拽著她的手。

小女孩兒的臉上還沾著一些灰塵，好像是……剛才哪兒出來一樣。

“姐姐，我……”小女孩兒話還沒說完，沈玖柒就先反應了過來，蹲下||身對小女孩兒說：“姐姐現在心情有些不好，小朋友是來幹什麽的呀。”

奚雲的脾氣有的時候很好，有的時候不怎麽樣，沈玖柒也不能保證看到這個小女孩兒之後奚雲能怎麽樣。現在她的狀態實在是有些不好，應激狀態很有可能會被這個小女孩兒觸碰，所以能把事情弄得簡單一點就不要把事情弄得覆雜一點。

在沈玖柒跟小女孩兒說完之後，奚雲就淡然對沈玖柒道：“老大，我知道。”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紮在了沈玖柒的心上。

奚雲蹲下身與小女孩兒平視，她眼神黯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她用手指從小女孩兒的耳邊撫摸到了她的脖頸，大拇指在她的脈搏處停留了一下，然後從她的肩膀滑到下面，語氣平常地對她說：“誰都不用謝，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去找媽媽吧。”

“好好活著。”奚雲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把她推到了距離他們三米的距離處。也就是她媽媽站到地方。

她媽媽看到奚雲做的之後，雖然沒有說什麽，但是還是給奚雲鞠了深深的一躬。

奚雲就當沒看到，站起來背過身，又抱住了沈玖柒。

剛才奚雲做的那些動作沈玖柒全部都看到了。可以說，沈玖柒是可以體會到奚雲現在的心情的。

沈玖柒剛想說話，奚雲就像是早就知道似的，堵住了他的嘴。沈玖柒有些失措。奚雲對沈玖柒說：“老大你不用說，我都知道。這次火災不是她造成的，我自然不會把罪全部推到她的身上。”

聽後沈玖柒松了口氣，可是奚雲突然又說道：“她算是跟她的家人什麽事情都沒有，但是我永遠見不到那個娶我的新郎了。”

這句話聲音不大不小，但是卻讓在現場的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

她再也見不到那個娶她的新郎了。

奚雲抱夠了沈玖柒之後，離開的之前在他耳邊小聲說道：“阿寒哥哥我看他的狀態不怎麽好，領導這兒有這麽多隊長和我撐著，你趕緊去看看阿寒哥哥吧。”奚雲說得每一個字都傳進了沈玖柒的耳朵裏，此刻，他覺得心口像是塞了團棉花，很悶，使他喘不過氣來。

奚雲看跟沈玖柒說完之後他沒反應，硬是掐了把他的腰，對他說：“快點兒去。阿寒哥哥可比領導重要。我掩護你！”沈玖柒本來肋骨就已經遭受一次撞擊了，這回又被奚雲掐了腰，基本上中間部分都能費。

還沒等沈玖柒徹底從疼痛中反應過來，奚雲就已經拽著他的手腕朝戚亦寒病房那邊走去了，走到眾多領導那裏的時候還說了句：“領導們，我家老大要處理點兒家事，等會兒就回來啊。”走到隊長那邊的時候朝他們使了個眼色，然後把沈玖柒扔到了病房裏，啪關上了門。

沈玖柒聽到奚雲對自己說的那些之後，心裏想著自己養了個什麽玩意兒。剛想出去的時候擡眸卻看到了坐在病床上雙手抱膝蓋的戚亦寒。

看到之後又不忍心出去了。確實，奚雲說得沒錯，現在相對比領導，戚亦寒更需要他。

沈玖柒慢慢地走向了戚亦寒，戚亦寒就像是沒有聽到腳步聲似的，一點動作都沒有，好似擺在床上的一個木偶。

在沈玖柒走進了戚亦寒之後，戚亦寒還是沒有任何的反應。沈玖柒頓時有些不知所措，真的不知道到底應該怎麽辦。雖然說他一直不知道戚亦寒心裏都在想些什麽吧，但是這回情況特殊。不出意外的話，這應該是沈玖柒第一次真真正正感覺到戚亦寒的感受。

因為他徹底失去了真真正正對他好過的父母。

他們兩個成婚不久，又因為平時他們兩個特忙，去見父母的時間很少，導致他和戚亦寒在一起這麽長時間，見父母和陪父母的時間總共就只有四個月差不多。

戚亦寒可能也只體會到了四個月被父母照顧的感受而已。

沈玖柒想著想著，戚亦寒可能現在才反應過來，擡起了頭，結果就對上了沈玖柒的眼神。戚亦寒的眼邊有些泛紅，好像是剛剛哭過的。現在沈玖柒就有點兒後悔自己為什麽沒有早點兒來看戚亦寒了。

這時，戚亦寒抓著沈玖柒的手腕把他拉了過來，抱住了沈玖柒的腰，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在沈玖柒面前毫不隱藏，帶著哭腔對他說：“玖柒，你怎麽才來。”這反轉實在是有點兒太大了，沈玖柒一時還有點兒沒太反應過來。

戚亦寒紅著眼睛仰著頭看著沈玖柒，趁機輕輕打了沈玖柒一拳：“你是不是不在乎我了。領導他媽比我還重要啊。”聽到戚亦寒說的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沈玖柒趕緊把食指抵在了戚亦寒唇前，警惕地看了看門外。

整個病房安靜了兩秒，確定沒事兒之後沈玖柒才放開了手。

“鬧夠了嗎？”沈玖柒邊說邊指了指自己還被戚亦寒抱著的腰。

戚亦寒重新枕在了沈玖柒的腰上，小聲說了句“沒鬧夠”。

“你是不是以為我會就此不行了？”戚亦寒對沈玖柒問道。

沈玖柒聽了這個問題之後一頓，任憑戚亦寒這麽抱著自己，摸了摸他的頭發，語氣遺憾地說道：“我只恨我不能感同身受。”

戚亦寒聽後勉強地笑了笑，更像是皮笑肉不笑，對沈玖柒說道：“一開始的時候我整個人是完全麻木的，不知道應該做什麽，更不知道應該怎麽做。但是你來的時候我就逐漸想清楚了。事實是不可能改變的，可是只要我們的心裏還有爸媽，那就是永遠的，永遠抹除不掉。我戚亦寒這一輩子，能體會到一次父母的關愛，已經足夠了。”

最後一句話出來的時候，沈玖柒的眼淚就繃不住了。即便他一次一次地安慰自己也沒有用了，最後死的是他們的父母，他們的隊友，他不可能像一個機器人一樣什麽感情都沒有，他其實很傷心，也恨。恨自己為什麽這麽無能，為什麽一次一次保護不好自己需要保護的人……

戚亦寒能感覺到沈玖柒在哭，但是他沒有戳破，而是從床上跪坐起來，吻了吻沈玖柒的眼角，把他流下來的淚吻了。沈玖柒扶著戚亦寒的肩膀，戚亦寒把手搭在沈玖柒的肩上，對他說：“玖柒，其實……我也很難受，但是……咱們要處理孔哥和咱爸媽的後事呀。”戚亦寒的眼淚又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沈玖柒抱著戚亦寒，在他耳邊說：“大部分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戚亦寒沒回話，而是默默地抱著沈玖柒。

門外，奚雲和幾位隊長想把領導們徹底說懵，但是很顯然領導比他們想象的要難弄。

因為都有損戰力，導致現在醫院長椅上坐滿了自家人，全都在準備下一場口舌之戰。奚雲“嘖”了一聲，對韓夜靜說：“韓隊長，咱們難道連這十幾個人都弄不過？”韓夜靜趕緊喝了口水，說道：“要不然人家咋能當領導呢。”

“我審人都沒有這麽累過。”唐礪蒲唐隊抱怨道。

領導那邊也有損戰力，但是相對比他們來說還算是好的。

現在奚雲就希望老大和阿寒哥哥趕緊出來，這樣他們才有可能全面“擊敗”領導們。

果然，奚雲的這個想法出來之後就立即成真了。

沈玖柒和戚亦寒雙雙推門走了出來，簡直不要太閃閃發光。

看到自家隊長和自家隊長夫人出來了之後，奚雲頓時就覺得沒問題了。

不過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看著一對一對的實在是有些別扭。奚雲黯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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