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一邊擺弄著自己的手指一邊斷斷續續地對沈玖柒說：“沈、沈隊，你……能幫我轉達給戚總一下嗎？”沈玖柒看這個開頭就覺得是要離別什麽的，而且為什麽不等戚亦寒醒了跟他說而是跟自己說沈玖柒就覺得薇薇應該有什麽急事，所以才對自己說的。他點了點頭。薇薇看了後想笑對沈玖柒表示感謝，但是很顯然薇薇笑得很牽強：“沈隊，還請你幫我轉告戚總。我很感謝他能為我做這麽多，真的特別感謝。我以後可能不會跟他一起打理公司了。我家裏出了點兒事，我必須現在就回家。最後，希望戚總以後不要那麽累了。”

最後這一句話，能聽出來薇薇是真心的。

沈玖柒聽完後有些疑問：“家裏？你不是孤兒院出來的嗎？”薇薇笑了，釋然道：“我現在有出息了，我的親生父母也找上我了。總說……”

“好了，知道了。血濃於水的感情嗎，能理解的。我相信亦寒也能理解的。”沈玖柒打斷了薇薇的話。

最後薇薇要走的時候，沈玖柒還特別紳士地問了一句：“用我送你嗎？”薇薇拒絕了。

自從薇薇走了之後沈玖柒就一直坐在座位上發呆。他在想事情，想很多很多的事情。

他在想戚亦寒剛來一隊時的場景；他在想他替戚亦寒擋的那些危險；他在想戚亦寒替他擋的那些危險；他在想他們這麽久失去的戰友；他在想他們一隊在一起的美好時光。一點一滴，都承載著獨屬於他們的回憶。

他坐在這裏沒多久孔嚴就問道：“不去陪戚公子嗎？”沈玖柒搖了搖頭，把椅子轉了過來，面對著桌子，說：“不陪了。我找人看著了。這幾天想忙忙工作。”說完，還傻傻地笑了笑。

孔嚴坐了下來，對沈玖柒說：“現在最大的事情就是整理卷宗結案了。其他的我們這幾天都整得差不多了。你要是真想幫我們啊，你就去醫院好好看著戚公子去，我們這兒不用你操心。對了，你還得寫結案報告呢。”沈玖柒翻了個白眼，吐槽道：“孔嚴吶，你說咱們兩個不也就差那麽幾個月嗎。怎麽你就跟個老媽子似的呢。”

孔嚴朝他後背摑了一掌，說：“你說誰是老媽子呢。”

在孔嚴的手伸過來之後，沈玖柒就感覺到了孔嚴手指上的環圈，接著他抓住了孔嚴的手腕，仔細地看了看那個環圈，問道：“對了，你們兩個什麽時候能領證啊？什麽時候辦婚禮？什麽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孔嚴“哎呦”一聲，把手從沈玖柒的手中松開了：“我們打算在年底領證，大概十二月的時候吧。現在是九月末，申請、審查、登機……三個月足夠了。三月份如果不忙的話辦婚禮，婚禮不用特別重大，請咱們一隊、局裏關系好的和親屬就可以了。還有啊老大，你為什麽這麽關心我們結婚的問題呢？”

沈玖柒笑了笑，說：“你們能不能早點兒辦婚禮啊？三月份攏共就那麽幾天，能準備完嗎？”孔嚴彈了沈玖柒一個腦瓜崩，說：“你要有這時間你能不能關心關心你家那位啊。雲兒說了，要等戚公子醒了之後再辦婚禮喝喜酒。”

“那行，就這麽安排。對了，你們要辦中式的還是要辦西式的？”沈玖柒說。

“雲兒說她比較喜歡西式的，中式太麻煩了。”孔嚴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麽邪，居然把自己婚禮的布置跟沈玖柒說！他一個沒結過婚的人怎麽能出主意啊！

“哎，我有個想法。到時候你挑咱們一隊的幾個俊男靚女給你們當伴郎和伴娘。”沈玖柒說完，又想到了什麽，“我倒是有個很好的想法。奚雲穿靛藍色婚紗，你穿藏藍色西裝。伴郎穿殷紅色西裝，伴娘穿粉紅色伴娘裙。整場婚禮選用的主色調是藍色和紅色，藍色最好是藏藍色，紅色最好是大紅色，也可以加點黑色的元素。要相信我的審美啊！”

沈玖柒說完，孔嚴還沒說什麽，奚雲就來了，對沈玖柒問道：“我能不能不穿婚紗啊，我想穿褲子！”沈玖柒緊忙說：“你個小姑娘家家的怎麽不喜歡穿裙子呢！我告訴你啊，那天可是我養的寶貝兒嫁給我的好兄弟，我作為你爸爸，怎麽可能不操心。不行，必須穿裙子！”

奚雲：“……老大啊，爸爸啊，我不想穿裙子麽！”

孔嚴在旁邊哭笑不得地看著他們兩個，對沈玖柒說：“老大，你就放過她吧。她要是想穿褲子也可以啊。”沈玖柒一時之間啞口無言，醞釀了半天才說：“那你們兩個難不成都穿西裝？”

“也可以啊。讓她們穿裙子去吧，我想穿褲子。”奚雲說著說著，就坐到了孔嚴旁邊。

孔嚴在奚雲說完之後對沈玖柒道：“老大，你能不能當我伴郎啊？”沈玖柒一口回絕“不行”，說道：“我可是有家室的男人。再說了，我如果給你當伴郎，那麽亦寒怎麽辦？”

“給我當……伴娘？”奚雲在旁邊湊熱鬧。

沈玖柒趕緊否決了：“奚雲你想什麽呢，亦寒是不可能給你當伴娘的。你就別想了。”本來奚雲也是開個玩笑，誰沒想到沈玖柒竟然真的當真了。

奚雲慢慢地靠近了沈玖柒，說：“那你們兩個結婚的時候我給你們當伴郎啊？”

沈玖柒撲哧地笑了。

沈玖柒一在市局呆著就直接呆了一個月。而且這其中解釋不清楚的就是，戚亦寒這一個月都沒醒。

十月末，沈玖柒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呆了一個月了。不過這一個月裏他從來都沒有收到過關於戚亦寒的一點兒消息，他還是放心不下，對孔嚴說了一聲之後就直接開車到了醫院。

這時，他才意識到，戚亦寒已經不在ICU裏了，已經轉普通病房了。

被沈玖柒叫來的保安看到沈玖柒來了之後就對他說：“少爺，您怎麽來了？”如果這不是在醫院沈玖柒一定上去就給他一腳，他盡量心平氣和地問：“亦寒怎麽樣了？”

“少爺，戚總還沒醒呢。”這沈玖柒的保安說道。

沈玖柒聽到他怎麽稱呼戚亦寒的直接給了他小腿一腳，說：“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叫戚公子戚公子，怎麽還叫戚總！被人聽到了怎麽辦！”

“少爺，我知道了。”

這個保安是當年沈連洲的心腹姜聞，不到關鍵時刻是根本不會出來的。別人家的保安都是天天有事，護送主人的。他們家完全就是我用到你了你過來我用不到你你就在家休息，我也不管你。這回沈玖柒叫他們來也是不得不叫來的。誰能想到這都一個月了還沒點兒什麽動靜。

沈玖柒喝了口水把心裏的火氣壓了下去：“醫生怎麽說？”姜聞說道：“少爺，醫生說戚公子這回造成的傷是重傷，昏迷時間會久一點。”

“這都多少時間了？一個月啊，一個月！一個月，三十天，這都多久了！”沈玖柒的語氣雖然急，但是並沒有喊。

姜聞不為所動，還是剛才一樣的眼神，一樣的動作。

沈玖柒：“……讓我進去看看。”

“少爺，不行。”姜聞這時挪動了一下位置攔著沈玖柒。

“他是我愛人我進去看看怎麽了？”沈玖柒對姜聞道。

說完，他就繞過姜聞到了病房裏。

就看見戚亦寒整個人平靜地躺在病床上，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個人死了呢。

沈玖柒已經好長時間沒看過戚亦寒了。戚亦寒還是那個樣子，不過就是人看著消瘦了很多。沈玖柒心中五味雜陳，緩緩走了過去，握住了戚亦寒的手，卻是冰涼的。戚亦寒本來就怕冷，體寒。雖然不奇怪，但是沈玖柒總覺得有那麽奇怪。

於是轉過身來問姜聞：“這是怎麽回事？”

姜聞說：“少爺，在您走的這三十多天裏。戚公子其實醒過來了一次……”

“他什麽時候醒的？”沈玖柒趕緊問道。

“十月二十三日。”姜聞有問必答。

“他醒了之後……怎麽了？”沈玖柒的聲音都變得有些顫抖。

“戚公子醒了之後聽到你沒來就又暈過去了。醫生說這一暈能不能醒過來就看他自己，和外界的因素。不過能醒來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姜聞說。

沈玖柒這個時候特別想給當時的自己一個響亮的巴掌。如果自己就這麽看著戚亦寒該多好，是不是戚亦寒第一眼醒來看到的就是自己了？那個時候為什麽就在市局裏呆著，他們那麽多人，當然不需要自己再多做什麽。

這回……

沈玖柒拿出電話給孔嚴打了個電話就說自己這回不回去了。正好他們現在都差不多忙完了，也不是特別忙了，他在這個時候一定要陪陪戚亦寒。孔嚴也能理解沈玖柒的心情，於是就告訴他不用擔心。

打完電話，沈玖柒就對姜聞說：“你們回去吧，這一個月辛苦你們了。剩下的我來吧。不用你們了。”

後來姜聞他們怎麽樣都不肯走，還是沈玖柒推他們出去的。

從那以後沈玖柒就坐在病床邊陪著戚亦寒，只要是關於戚亦寒的事情都是他處理。他也沒有絲毫不耐煩，只要戚亦寒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看到的是自己就可以了。其他的他都可以不在乎。

有的時候，沈玖柒就坐在病床前發呆；有的時候，沈玖柒還能從椅子上挪開下來走動走動；有的時候，沈玖柒就閑來無事看著戚亦寒。

這個日子就這麽渾渾噩噩地過了二十天。沈玖柒的胡茬長長了，頭發也長了，額前的幾根劉海都遮住了眼睛，整個人都瘦了兩圈。如果現在讓別人來認沈玖柒都不一定能認得他。

可是他雖然渾身難受，也不能就此累垮。自己的親人，自己的戰友現在都很忙，自己這麽垮了這不是給他們添麻煩呢嗎。再說了，他不想要戚亦寒一醒過來就為自己擔心。

有自己為他擔心就可以了，不用他擔心自己。

到十一月末的時候，堅持一個月不說任何話的沈玖柒終於開口了，他扒拉了一下戚亦寒額前的頭發，說：“亦寒，你什麽時候醒啊。我們不是還要過年呢嗎！”

現在是黎明，天還沒亮，太陽還沒有破曉。在這個時候，兩個人都埋在了黑暗當中，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黎明破曉。

在這時，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沈玖柒話音剛落，戚亦寒的睫毛就顫了顫，好像有了一點兒反應。沈玖柒雖然是在黑暗當中，按理說是看不到這麽細微的動作的，但是他這時卻看到了。連忙抓住了戚亦寒的手，對他說：“亦寒，你剛才是不是聽到我說話了？亦寒。”

戚亦寒在這時卻沒有了反應。可是沈玖柒現在畢竟嘗到了一點兒甜頭，當然要乘勝追擊：“亦寒，你醒來好不好，咱們兩個一起過年，還要參加孔嚴和奚雲的婚禮喝喜酒……”戚亦寒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沈玖柒還是沒有放棄：“我以前沒抓緊對你好，以後我用我的一生來補好不好？亦寒，原諒我好不好，醒來好不好？”握著戚亦寒的那手，又更緊了一些。而這時，沈玖柒感覺到了戚亦寒手指尖的微動。

“亦寒，我數到一，你就醒來好不好？要不然我可走了啊！”沈玖柒不出意外地哽咽了，“十……九……八……七……六……五……四……三……”

戚亦寒的手指尖又動了一下。

“二……”看戚亦寒還是沒有要睜開眼睛的跡象，沈玖柒又拖長了尾音。

“一……”

戚亦寒的眼皮動了動，然後奇跡般地醒了過來。

此時，太陽從東方破曉而出，照亮了大地，照亮了山川，照亮了河流，照亮了這本來暗無天日的病房。

太陽光照在沈玖柒和戚亦寒的臉龐，柔和，溫暖……

幾乎就是在那一瞬間，戚亦寒睜開眼睛的同時，東方破曉，而戚亦寒睜開眼睛的時候，也如願看到了沈玖柒。

雖然沈玖柒這幾天已經經過了一些摧殘，但是在戚亦寒眼裏特別好看，特別好看。

戚亦寒張了張嘴，不過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嗓子已經啞了。不過看口型也能看出來是“玖柒”。

戚亦寒醒了之後什麽話都說不出，只能跟沈玖柒用眼神交流，不過根據他們兩個的默契，用眼神交流也不是什麽問題。

在太陽高升的時候，一隊的全體人員（孫奕正安慈昔除外）全都來看戚亦寒了。

戚亦寒這幾天也瘦了很多，即使沈玖柒叫他每天多吃點兒多吃點，餵得很飽也沒有胖一點。

他們知道戚亦寒不能說話，所以來之前還特意覆習了一遍口語呢。

到了中午，沈玖柒終於看他們閑著不行把他們趕回市局了。

等人全都走了之後，戚亦寒抓住了沈玖柒的手腕，等他轉過頭來的時候，二話不說吻住了他的唇。

沈玖柒先是一楞，然後熱情地回吻。

兩個人已經三個月沒跟對方說話了，現在甚是想念。

戚亦寒還有傷，沈玖柒不敢做出什麽大動作，只能輕輕地吻著他，動作很輕柔，也會讓人覺得可靠。不是那種強硬的吻，是很輕柔，很溫暖的吻。

到了最後，兩人才依依不舍地分開了。

戚亦寒把沈玖柒拽到了病床上，自己鉆進了沈玖柒的懷裏，他躺的位置剛好能聽到沈玖柒的心跳聲，鼓點一般，特別好聽。

“玖柒，我在睡著的時候做了一個夢。”戚亦寒突然開口道。

沈玖柒很驚喜：“亦、亦寒，你……”

“噓，”戚亦寒把食指放到沈玖柒的嘴唇上，說，“別說話，聽我說完。”

沈玖柒聽到戚亦寒說的話之後就乖乖地不說話了。仔細聽著戚亦寒說的。

“我夢到，6·27案件過後了。那個時候我剛剛失了隊友，心情很難過，每天都像是在黑暗中度過的。我接受不了，為什麽最後死的是他們，而不是那些人。我為他們抱不平，我覺得他們那麽好的人不可能會是以那樣的方式結束自己的一生。我躲在走廊裏哭，我不敢哭出聲，我怕被他們聽到，我怕他們為我擔心。”

“我突然發覺，我好像睡過去了，睡得特別安穩，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在那個夢裏，是我和你一起養老的生活。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麽，耳邊都是槍聲，找不到來源，就是好幾種槍的槍聲在我耳邊環繞。我那個時候在那一堆槍聲當中聽到了你的聲音。你的聲音我記得很清楚，特別溫暖、可靠。”

“你那個時候不停地叫我，想要叫醒我。我就想著，我不能永遠睡著，我要跟你一起。跟你一起過年，一起參加孔哥和雲姐的婚禮，一起辦案，一起養老，最後連骨灰都要葬在一起的！然後……我就醒了。我是被你叫醒的。”

戚亦寒說著說著，眼淚就不自覺地流了下來。沈玖柒聽著聽著，也已經淚流滿面。

戚亦寒把臉抹幹凈了，擡頭看著沈玖柒，問道：“你剛才說你會保護我一生，是真的嗎？”沈玖柒親了戚亦寒的眼角，說：“當然會了。我什麽時候說話不算話的？”

戚亦寒默默地點了點頭，心想，你說了是真的會做到。

這一年過得很快，他們打算今年就在沈玖柒家過年。其中他們還考慮到能不能裝下他們這麽多人。沈玖柒隱瞞多年的秘密也藏不住了，直接對他們說：“其實我家還買了套四合院。”沈玖柒說完，所有人都以為沈玖柒是個隱藏富豪。

可是沈玖柒又給他們解釋了一遍，說自己真的不是隱藏富豪，是當年他爺爺買下來的四合院，面積還挺大的，應該能裝下這麽多人。

此刻，全隊歡呼。

在歡呼的同時，戚亦寒對沈玖柒說道：“沈隊，你說人這一生為什麽有這麽多的事與願違啊？那個時候說好要全隊而歸的，卻沒想到在半道上還落了兩個人；那個時候說要打破市局記錄，讓他們看看什麽叫做一隊，卻沒想到中間很多人受了很多傷；那個時候說要隊內戀愛，誰看上誰就抓緊了，卻沒想到最後還是少了兩個人。你說，人生是不是就是這樣的啊？”

沈玖柒聽後笑了笑，啞聲道：“是啊。”可是之後話鋒一轉，“可是事與願違的背後，換來的是萬家燈火，換來的是百姓安康，換來的是人民幸福。”

這可能就足夠了……

那這是不是就是用實力證明，人都是有自我思想的，不能通過一件事情改變什麽，不能通過一個人改變什麽，不能通過一個物品改變什麽。人的思想本身就是自由的，什麽事情都是自我決定的。

一人心志堅定，便為常人；

一人心志不定，便為木偶；

一人心志扭曲，便為操控者。

硝煙中的故事，始於初夏，終於寒冬。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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