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亦寒的意識已經很模糊了。沈玖柒整個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他能感覺到戚亦寒用他的身軀幫自己抵擋炸彈爆炸後的餘波。而他們兩個剛剛好像也沒有逃到安全區域，多多少少也都受了點兒傷。

沈玖柒現在能思考就已經很好了。他現在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

這時，沈玖柒感覺到好像有什麽溫熱的液體流到了自己的臉頰邊。他猛地睜眼，看著撲在自己身上的戚亦寒，那時，他腦袋瞬間空白。

顫抖的手染上了鮮血；鮮血順著額角淌到了地上；地上的泥土混著鮮血，變成了汙血……

沈玖柒整個人根本動不了，都是僵硬地，他無法看到自己面前的人這個樣子，他無聲地一遍一遍叫著“亦寒”……

而後，他只能聽到周遭的腳步聲，周遭的人聲；唯獨聽不到任何一個熟悉的聲音。

F市，化學工廠。

姚婷呆呆地看著被炸毀的化學工廠，裏面有兩個人的屍體。

她又想到了當年也跟自己對峙過的兩個少年。

那個時候他們也才十九歲。

說不傷心都是假的，說不在乎也是假的，說不恨更是假的。他們到底有多矛盾啊，他們兩個到底有多麽傻，他們兩個難道真的就這麽該死嗎？一遍一遍，一次又一次，一遍一遍殺人的控制，一次又一次的離別……

生死，在人前是多麽不值得，有的時候眼睛一睜一閉的事情，有的時候受盡折磨，有的時候安詳無恙。

這麽多人多多少少也都受到了點驚嚇，只能送到醫院。

只有姚婷一個人站在那裏，望著天空。她說：“結束了吧，一切……都結束了吧。”

最後，她留下的也只有一個背影。

F市，第一人民醫院。

因為這一次爆炸，這可把醫院的醫務人員給忙壞了。

他們這都能辦個他們醫院的一年vip卡了。

這時的醫院裏是那麽安靜，他們的大部分人都還沒醒，有幾個醒了的也連一句話都說不清楚。

奚雲靠在孔嚴病房的門框上，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孔嚴。現在孔嚴還沒醒，他躺在床上，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是人還像是死了一樣。

這一次太亂了，他們根本毫無防備，要不是安慈昔給他們透了底兒，他們估計都得完蛋。

不過孔嚴這個不算什麽，主要的就是沈隊和戚公子兩個人。兩個人以前都有點兒什麽病，再這麽一整，整個人能不能完全投入到工作還不知道呢。他們這案子還沒算結，還有很多的後事沒解決，現在這麽多人住院，完全就是把他們的進度完全往後拖進了。

真漂亮，簡直了。到時候他們也能青史留名一頁了。

安慈昔成功給救出來了，但是人還是暈著的；姚婷不知道哪去了，不過這案子也跟她沒多大的關系。大部分人都醒了，就剩沈玖柒戚亦寒孔嚴安慈昔他們四個沒醒了，孫奕正那小子被愛情傷著了，一天天在病房裏嚎啕大哭。

奚雲聽著耳朵都快出繭子了，而且孫奕正哭得不好聽，跟他們那幾個差遠了。奚雲一直不敢說是因為這小孩子為情所傷也挺難受的，但是這回她終於忍不了了：“孫奕正！你能不能不鬧了！”

這麽一喊，孫奕正果然不嚎了，換抽搐了。

奚雲：“……”

“我跟你說孫奕正，誰還沒為情所傷過呢，你以為所有人都能像沈隊和戚公子那樣好啊！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麽身份嗎，你現在的身份是人民警察！好多事情需要咱們來解決，本來人一直不醒就夠耽誤進度的了，你能不能別鬧了讓我們省點兒心。不就是失個戀嗎，有什麽大不了的！”奚雲說完都覺得自己的說話方式什麽時候這麽像沈隊了？

“那我就永遠都不可能跟她在一起了，那是我第一個喜歡過得女孩兒，我都快把心給她了！”孫奕正紅著眼睛像個瘋子似的對奚雲說。

得！我們一隊什麽都不缺就缺薄情的。一個個都是個癡情種。奚雲心道。

“你聽我說啊。”奚雲順手拿了把椅子坐在了孫奕正病床旁邊，“你們兩個的說白了就是沒那個命。人嗎，總要講究運氣的是不是，你們兩個八字不合身份不同，當然不可能圓滿了。不就是個命嗎，你們兩個就沒那個命，註定不能在一起。咱們來打個比方啊，比如說老大和戚公子。他們兩個是不是小的時候見過，之後不也分開了嗎。但是他們兩個，長大了就能再在市局遇到，還真就成了不是。有的時候咱們也得講點兒命數的，你不相信命，命也不會相信你。”

孫奕正好像要張嘴說些什麽但是被奚雲制止了：“stop！你別跟我說那是戚公子步步為營才把沈玖柒套到手的。如果不是他們兩個相互喜歡那麽能成嗎？還有啊，你可以去問問安慈昔，她到底喜歡不喜歡你，要是不喜歡。兩人好聚好散，沒什麽好說的。”

奚雲話音未落孫奕正就要下床去找安慈昔，奚雲等眾多隊員趕緊攔住了孫奕正。奚雲把孫奕正重新按在了床上，說：“她現在還沒醒，等他醒了咱們去局裏問她。”

“奚雲姐，她真的不喜歡我嗎？”孫奕正好歹乖點兒抓著奚雲的衣角問。

奚雲被他這句話問住了。她當然知道，安慈昔是喜歡孫奕正的，當時她也是好歹看過好多神仙愛情的。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安慈昔看孫奕正的眼神都不一樣，肯定是喜歡孫奕正的。但是她也能知道，等孫奕正問安慈昔的時候，安慈昔的回答肯定是“不喜歡”。安慈昔什麽都知道，他們也都是成年人了，也是什麽都知道，他們兩個不可能的，永遠不可能的。

“這個你得自己問她，我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奚雲把孫奕正抓著自己衣角的手給拿了下去，然後自己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得到了最新的消息，白凈淵景嚴浩許明澤三人已經被炸成灰了，還從哪裏去找屍體去。遵循著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個道理，把現場所有的灰全都收拾了，全都拿去驗DNA了。

自從他們隊的隊長和副隊長兩人遲遲不醒，奚雲就整天連軸轉，一邊忙著照顧人一邊忙著案子。一個頭變兩個大，最近她又聽到王局要來看看他們這幾個傷員，奚雲又開始忙到接待自家領導。

下午的時候王關海自己一個人來了。奚雲對王關海是那樣的態度，王關海也想和奚雲單獨聊幾句。

“奚雲啊，沈玖柒孔嚴和戚亦寒怎麽樣了？”王關海先開口了。

奚雲言簡意賅地說：“都沒醒呢。”王關海說：“對了，你想不想知道戚亦寒那件事情怎麽樣了？”奚雲楞了一下，最近這段時間他們都忙得暈頭轉向的，都忘了還有戚亦寒這回事兒了。不過她也不是太好奇，他們都知道戚亦寒其實就是無辜的，最嚴重的就是不讓戚亦寒再穿警服了。還是得給王關海一個面子的，於是說道：“王局說吧。”

“上邊調查了，而且也知道你們這案子的事了。所以功過相抵，戚亦寒他……”

“不能再穿警服了？回去當他的董事長？”奚雲大部分都已經成猜到了。

他們也曾猜測過，最嚴重的處分也就是這個，最輕的就是停職一段時間。他們早都已經猜到了，不存在什麽傷感什麽的。

王關海沒說話，只是在旁邊搓著手。

果然，就是這樣。奚雲看王關海的表情就能猜到是怎麽回事了。

最後的處分下來的話也得等他們全都醒了的。

就在奚雲躺在醫院長椅休息的時候，突然聽到王軍輝突然跑過來對奚雲說：“奚、奚雲姐，沈隊孔哥戚公子醒了！”奚雲已經困得不行了，聽到他們三個醒了之後，也沒太多精力高興了。緊趕慢趕終於到了沈玖柒的病房。

現在最嚴重並最危險的就是沈玖柒。沈玖柒發病的狀態他們都看到過，所以第一個去看的肯定是沈玖柒。

當奚雲看到沈玖柒人靠在床頭吊著水眼神無光望著窗外的時候，心裏松了口氣。她走進，沈玖柒消瘦了許多，沒有昔日的精神，眼球充血，面色煞白。跟奚雲當年看到的差不了多少。她想說話，但是又怕自己說錯了話挽回不了。

戚亦寒已經沒生命危險了，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醒來也是很不容易的。戚亦寒腦部發生沖撞，差點兒撞出腦震蕩，但是神經卻有些不好，最嚴重的就是精神。如果讓沈玖柒聽到戚亦寒是這樣的那麽又該發病了。

沈玖柒這麽多年也都沒發一次病，全都是因為戚亦寒，還有他自己的克制。那種痛苦可想而知，而且沈玖柒時不時就要承受那麽大的精神壓力能活著也能成為一個奇跡。

這時，醫生走了進來，忽略奚雲看了看沈玖柒的狀態。

奚雲把醫生拽了出去，問道：“醫生，我隊長怎麽樣？”醫生諾有所思，搖了搖頭：“狀態不好。他遭受了精神創傷，如果治療不好的話會一輩子都這樣。這其中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在過程當中，他或許不能正常說話，或許情緒激動，或許沈悶。總之……想要恢覆正常的可能性很小。”

這無疑對沈玖柒是一個十分大的創傷，他是刑偵隊隊長，如果真的一輩子都不好的話所有人都無法想象沈玖柒會是一種會是一種怎麽樣的精神狀態。這也無疑，沈玖柒會徹底失去這一份職業。

正在奚雲著急的時候，她的手機突然響了，她連忙接了。對面傳來的是沈連洲的聲音：“餵，請問是雲兒嗎？”奚雲趕緊應了一聲。說起來，發生這麽大事情沈連洲和秦沁夫妻兩人都沒有打電話慰問一下，為什麽偏偏等沈玖柒醒了之後再打？

電話那邊沈連洲說：“我和你伯母還在外地，不方便趕回去。沈玖柒那小子沒做出什麽過激的動作吧？”奚雲在心裏暗暗感嘆，出了這麽大的事除了沈連洲和秦沁兩個人能這麽冷靜也就沒有別人了。奚雲說：“沈隊剛剛醒，沒有。”

“那個……亦寒醒沒醒啊？”沈連洲對奚雲試探性地問道。

奚雲聽到這句話之後就覺得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剛才……剛才沈連洲管戚公子叫什麽？叫亦寒？奚雲趕緊反應了過來，說：“他已經醒了，但是狀態也是不太好。”可是奚雲下一秒就遭到了自己的打臉。

她一扭頭，就看到戚亦寒滿臉陰沈的站在自己面前。奚雲頓時覺得自己危險了。戚亦寒同樣雙目無神，眼眸深邃而空洞，簡直不像一個人。他把手伸到了奚雲面前，奚雲看這個意思應該是把手機給他。

奚雲兢兢戰戰地把手機放到了戚亦寒的手掌中。戚亦寒機械地把手機貼到自己耳邊，機械地說了句：“伯父，是我。”戚亦寒的聲音聽起來毫無生氣，完全不像是一個活人能說出來的。沈連洲聽到這個聲音也嚇了一跳，他完全不知道戚亦寒知道自己兒子的事情，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可是戚亦寒卻頭腦清晰地對沈連洲說：“伯父，我會照顧好玖柒的。您放心。”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還……沒有一個人敢這麽掛沈連洲電話的……

戚亦寒對站在奚雲旁邊的醫生問：“醫生，請問裏面的人怎麽樣了？”醫生當然知道他是個病人，但是看到戚亦寒這陰沈的氣場，實在是讓人不敢再多說什麽，只好把剛才對奚雲說的話重覆了一遍。

“應該怎麽恢覆？”戚亦寒直接問道。

醫生還沒見過自己的精神同樣也遭受到了創傷並且還能頭腦清晰成這樣的病人，只覺得他們也都是個神人，對他說：“看他現在這樣的狀況或許需要與人更多的交流，但是不能刺激他，這樣不有利於緩解。”

戚亦寒聲音平靜地像是在重覆這段文字一樣：“那按照您的意思，我們需要多與他交流，他現在雖然暫時說不了話，但是他能聽到我們說話。只要我們說的話做的事他能感覺到那麽是不是就可以說明，這也是一種有好轉的體現？最起碼不至於一輩子都這樣吧？”

醫生不知道戚亦寒到底是什麽來頭，但是他說的也確實對。不過還沒等醫生表態，戚亦寒就說了聲：“謝謝。”

然後在奚雲和醫生的註視下走進了病房，拿了把椅子坐在了沈玖柒的病床邊。

奚雲為了不惹醫生懷疑，只好說道：“醫生，我這位隊友吧，對我們隊長有種不同的感情。”

“其實相對性有技巧性的交流也能緩解他這種癥狀。”醫生十分平靜地對奚雲說。

奚雲聽到這句話差點兒把自己嗆死。醫生看見她反應這麽過激，也就知道真的是這麽回事了。醫生還是一樣平靜的語氣道：“你不用覺得羞恥或者說同性戀有什麽不好的。我們通常不會建議病人這麽做的，需要雙方都有對對方獨特的信任，這種很多人都難以辦到。但是剛才我看那位先生對你們隊長的態度，實在是跟我看到的很多人都不一樣。”

醫生說完朝他們兩個的方向看了看，說：“他看著沈先生的眼睛是放著光的。”

奚雲已經緩過來許多了，聽到這句話之後，再聯系到他們兩個經歷過的所有事，覺得好像真的是這樣。

“他們感情應該挺好的吧。”醫生這句話不像是問句，反而像是陳述。

奚雲點了點頭，說：“是啊，很好的。”

醫生繼續說：“其實躁郁癥和抑郁癥都是需要一種發洩的方式，兩種都不是不可被治愈的疾病，只不過需要一個過程而已。沈先生是不是遭受過很多的心理創傷？特別是像你們這種人群，心事重，精神狀態自然就承受不住。他需要一個方式來發洩，有很多種方法。”奚雲突然不想要讓醫生說下去了，趕緊道：“醫生，您說的不會是……”

醫生一下笑了，道：“放心，不是那種方法。”

奚雲的心放下了，說：“醫生，其實你們真的可以把我隊長放心交給他。只要他在我隊長身邊，相信我隊長就算每天看著他，過不了多長時間想著還有一個人也在等著他，就好了呢。人嘛，總有一個羈絆，我隊長很堅強的！”奚雲越說越心酸，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苦，簡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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