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市，美良酒店。

這一路上沈玖柒都有些心不在焉，沒錯，他的心裏只想著戚亦寒一個人。沈玖柒擔心自己離開戚亦寒這麽久戚亦寒會出事，害怕他真的會碰上白凈淵。好像離了戚亦寒一會兒，沈玖柒就能難受好久。他擔心戚亦寒是真的，想要抓緊抓到兇手也是真的。原來到頭來他還是要面對這麽個問題的選擇。

不是他不相信戚亦寒的實力，而是他實在是抓不準如果碰上了白凈淵他會做出什麽。

相對比這樣，沈玖柒更喜歡讓戚亦寒就在那裏，如果化學工廠發生了爆炸，肯定不會影響木和煙家那邊，到時候他就不用看到那麽慘烈的場面，正好眼不見為凈，或許戚亦寒沒看見，就能放心吧。

兩人到了美良酒店就抓緊時間下了車上了樓。

但是最後他們還是晚了一步，他們三個早就走了，還沒有留下任何東西，收拾的幹幹凈凈。

姚婷暗嘆道：“還是晚了一步。”沈玖柒看了看這個房間，說：“你覺得他們會去哪裏？化學工廠？木和煙家？”姚婷搖了搖頭，她或許只能知道白凈淵肯定在美良酒店，但是她不能猜到白凈淵到底是去化學工廠了還是去木和煙家了。這一切她都不可能十分清楚地猜測到。

這時，沈玖柒的手機響了起來。沈玖柒拿出手機看了看，是孔嚴打來的：“餵，孔哥。”孔嚴的聲音很沈重：“景嚴浩和許明澤我們沒抓到，他們應該是去美良酒店了，我們現在正在去化學工廠的路上，你在哪兒呢？”沈玖柒聽到這個消息眼睛都大了一圈，沒想到還能有意外收獲？於是他說：“我在美良酒店。”孔嚴在那頭“嗯”了一聲，然後停頓了一會兒，才道：“老大，你和戚公子是不是分開的？”

孔嚴雖然敏感性特別強，但是沈玖柒沒料到這麽強，不就通個話嗎，怎麽還能知道戚亦寒在沒自己身邊？沈玖柒也沒多想，說：“是啊。他在木和煙家。”孔嚴還沒說呢，白凈淵的房門就被打開了。

沈玖柒和姚婷都有所防備，沈玖柒聽到門把手打開的聲音就直接把手機放到了兜裏。

來的兩人正是景嚴浩和許明澤。

四人互相看了看。孔嚴在電話那頭也聽到有些不對，於是就沒敢多說話，只在旁邊聽著。

四人這尷尬的氛圍維持了一會兒，還是姚婷先開口嘲諷道：“怎麽了？你們兩個是不是覺得自己好像挑錯地兒了？”

孔嚴能十分清楚地聽到這是女聲，而且還是自己沒有聽過的女聲，心中不免有些疑問，但是現在的他也只能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景嚴浩把許明澤護在了自己的身後，然後對姚婷說：“這樣，咱們別動不動就打。討論討論唄。”他也不知道是誰給他的勇氣這麽跟他們說話的，可能是因為他們兩個還有用吧？姚婷說：“咱們之間沒有什麽好討論的……”

“我們會對你們很有用的。”許明澤在這個時候打斷了姚婷的話。

每次兩人基本上都是靠這個活過來的，雖然不說別人也很有可能早就已經知道了，說不定還比他們兩個知道的多，但是他們兩個跟別人不一樣的地方就在他們可以利用以前跟白凈淵的關系，做出對警方有利的事情。

姚婷看了看旁邊的沈玖柒，再怎麽說他們之間也是合作關系，合作夥伴就是要一起決定事情，給予對方最基本的“信任”。

沈玖柒看到這兩個人的第一感覺就是難道反派不長得帥就當不了反派嗎？但是他還是要回歸到工作當中的。不過他還是覺得他們之間的事情應該他們之間來討論，自己一個外人插什麽手！可是最後他還是道：“你們兩個想開了？”

這無非是問了兩個問題。

兩人先是對了個眼神，而後才由許明澤說道：“確實，我們想開了。而且我們兩個剛才之所以跑就是想要看看能不能逃出來。畢竟是手上沾了鮮血的人嘛，心裏面還是有些不甘的。但是現在被你們抓著了，我們也就不打算跑了。”

孔嚴聽到之後也是心道：就剛才你們拼命跑那個樣子那是試試？怎麽可能。

而沈玖柒聽到之後心中也是有些疑問：他們兩個怎麽知道剛才去追他們的是孔嚴他們？難不成……

這一個疑問沈玖柒已經知道答案了，又一個監視他們的……

“那這樣，我呢，也懶得跟你們玩宮心計。我本人也不怕惹事，就是問問你們兩個，白凈淵最有可能去哪兒？”沈玖柒前半句話說的是認真的，他確實不想玩那麽多，特別是跟這兩個人。所以就直接把自己內心想說的說出來了。

景嚴浩和許明澤已經見識過了沈玖柒的厲害，現在對他們這麽沒有防備心反倒讓他們有些不相信了。

而孔嚴呢，也沒有想到自家隊長竟然這麽好說話！不過如果沈玖柒在這個節骨眼上再去猜忌他們反而又不對了，所以這種解決方式說不上最好，但是是最快的。

“這……”

“不想說？不想說那我可就直接動手了。”沈玖柒根本不想跟他們廢話。

旁邊姚婷的表情都只有“剛認識沈玖柒”這六個大字了。

許明澤說：“那個……我們說完您別急啊。就是白凈淵有可能先去木和煙家，然後再去化學工廠。”

沈玖柒和戚亦寒兩人的狗糧他們吃的也是有一點兒了，當然，他們也知道他們離開的時候幹了什麽，所以這才在前面加上了那麽一句。

沈玖柒確實沒急，反而很平靜。心想，如果亦寒真的跟白凈淵碰著了那麽他們兩個肯定不會直接打起來，最有可能發生的就是兩個人來一場屬於語言的鬥爭。可是現在問題就出在他們現在應該選擇去哪兒，有可能白凈淵現在就在木和煙家了。那麽現在選擇權在他們這裏，他們選擇去哪兒，就有可能決定這麽多人的生死。

在沈玖柒要說的時候，景嚴浩卻開口了：“白凈淵的身體不行了，他有先天性白血病，今年二月的時候醫生說他最多能活一年。”白凈淵有白血病的事情他們基本上都知道了但是他們不知道的就是白凈淵沒有多少時間了，這下應該好辦了。

F市，木和煙家。

戚亦寒為了打消自己不是那麽平靜的心理，他看了看木和煙的家。

雖然已經被灰塵掩蓋，但是還是可以看出原本家的形狀。

或許木和煙曾經就在這裏住了很長時間，這裏充滿了木和煙的回憶；或許在那個時候，木和煙有一個圓滿的家庭，住在這間房子裏，一家人很幸福；或許木和煙真的在自己的房間學過習、看過書、寫過日記；或許木和煙在沒有遇到白凈淵之前，她還可以和家人在這裏，在這裏一起說話一起笑，一家人其樂融融。

這時，大門被人用暴力踹開了。

戚亦寒想象的木和煙的美好幻境直接破滅，他不得不去看來的人是誰。不過十有八九肯定就是白凈淵。

果然，白凈淵憔悴了許多，不過還是美得不可方物，精致得像一座雕塑那樣完美。他的臉泛著不正常的白，紅血絲布滿雙眼，像是剛剛發過火。可是，他連生氣的時候都是那麽完美。就像個假人一樣。

白凈淵看到了戚亦寒，戚亦寒也看到了白凈淵。

戚亦寒確定了來的人只有白凈淵一個之後，才敢開口對他說：“自投羅網嗎？”白凈淵陰森地笑了，問道：“你怎麽在木和煙家？你憑什麽過來！你把它的地板弄臟了怎麽辦！”白凈淵沒用吼的方法對戚亦寒說話，但是足以讓人感受到殺氣。

戚亦寒攤手指了指自己的鞋套，說道：“首先，我來她家是來找證據的，其次，木和煙是整起案件的受害者，我作為警察，我當然要來看看，最後，我穿著鞋套呢。”戚亦寒說的條理十分清晰，並且有理有據，倒像是在反問白凈淵“你作為整起案件的兇手，你憑什麽來木和煙這個受害者的家”？

“那麽你們得到什麽證據了嗎？證明我是兇手的證據？”白凈淵說得語氣比剛才無力多了，總之沒有那麽過激的情緒了。

“你來是來幹什麽的？”戚亦寒反問。雖然可能會遭到白凈淵的不回答，但是他還是想問。

白凈淵的眼神很奇怪，進來的時候一直盯著戚亦寒，而且眼神空洞，比起完美的藝術品，他現在更像一個完美而又陰郁的藝術品。他說道：“其實你們早就知道了一切，你們不需要問我。這一切的原因都在這間屋子裏，你們既然來了，就肯定能找到，為什麽還要問我一遍呢？”最後這一句話好像是在問“你們為什麽還要讓我陳述當年的痛苦”？

戚亦寒十有八九是猜到了白凈淵的前因後果，但是他就是想聽聽白凈淵自己說的。而且，這種所問非所答倒是說的十分在理。戚亦寒問：“你來這裏是來取東西的嗎？還是要徹底破壞這裏？”他早就有這種猜想，但是一直也沒找到時機問。

“對，我是來取東西的。取的是木和煙房間裏的日記本，不過想來我也取不到了。至於你說的另一個問題，你之後會知道答案的。”白凈淵說的時候十分坦然，看起來還真的是來赴死的。

戚亦寒歪了歪頭，問：“那麽既然你一個人，就來聊聊吧。”

這時，戚亦寒終於猜到他想要幹什麽了。他想要同時炸毀木和煙家和那個化學工廠，這就是他為什麽自己來這兒的原因，他當然猜到了他們大部分人肯定都會選擇去化學工廠，而自己不管在哪兒都只有死，這樣也就達到了他的目的。所以戚亦寒想著，既然自己馬上要完蛋了，還不如死得瞑目一點兒呢。

只不過，他唯一的遺憾好像就是他沒能跟沈玖柒死在一起。

他當然想到了白凈淵會不答應，但是現在看來他想錯了。白凈淵邊向自己走過來邊說：“好啊。”白凈淵走過來的時候十分有壓迫感，因為戚亦寒不知道他能不能下一秒就給自己掏出個化學炸彈來。但是直到白凈淵走到戚亦寒面前甚至兩人都沒有多少距離的時候，他也沒有動靜，只是對戚亦寒說：“你不怕我離這麽近傷你嗎？”

“你不是那種人，你想讓我死，既然能一下炸死，為什麽還要提前給我一下呢？”戚亦寒說的不卑不亢，心理素質實在是強大。

白凈淵笑了，說：“你有的時候真的跟木和煙很像，長得像，說話方式像，就是她的思路沒你好，其他的真的太像了。”白凈淵這個語氣，這個眼神，就仿佛是在看他一件獨特的僅此一個的成功物品一樣。

戚亦寒語氣略帶遺憾地說：“那麽不好意思，我們兩個雖然像，但是我是我她是她。我們兩個不會是一個人。就算你再喜歡木和煙，我也不希望我成為了她的一個替代品。”從白凈淵的表現他就能看出來，當時綁架他的就是白凈淵，而且他可以看出，白凈淵對木和煙是喜歡，所以一旦遇到和木和煙相似的人或物，白凈淵就會下意識地把這個人或這個物當成木和煙的一個替代品。因為他實在是太想念木和煙了。

“就站著聊吧，我不想讓外人弄臟她的家具。”白凈淵還是有些紳士風度的，既然說要站著聊就是兩個人都站著，然後突然想起了什麽，問道，“你們來了沒坐她的家具吧？是不是除了書桌動了其他的都沒動？”

“椅子我們也動了。說實話，我們法醫來我們都沒讓他們隨便坐呢。”戚亦寒能有一點理解白凈淵的心情，所以也就沒太跟他計較這些。如果換作是他，或許也是這樣的。

白凈淵點了點頭，像是很滿意他們這樣的做法。

戚亦寒先問了一句：“木和煙呢？”白凈淵覺得好笑，冷笑一聲，道：“你不是都猜到了嗎，為什麽還要問我一遍？”戚亦寒面帶微笑，直接坦然：“抱歉，我猜測的警方可能不會相信，我錄著音呢，得您親自承認才行。”白凈淵笑了笑，饒有興趣地看著戚亦寒，說：“今年六月，自殺了。”

這也是在戚亦寒的意料之中，木和煙如果能堅持到現在，那麽他是非常想要看看能令白凈淵這個變態神魂顛倒的女人長什麽樣子。但是最終木和煙還是受不住壓力，自殺了吧。

“當時的想法是什麽？”戚亦寒繼續問道。

可能白凈淵也意識到了這不像是警方能問出來的問題，還沒等他問，戚亦寒就自己招了“我想知道的，跟警方的證據沒關系”。白凈淵也沒猶豫，直接說了：“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那種心情，她不喜歡我，但是我喜歡著她，她排斥我，但是我不排斥她。我看到她的屍體的時候，已經成了一灘‘肉泥’了，看不清她本來的樣子了。只覺得，死了好，死了更好，這樣她就永遠屬於我了，別人誰都搶不走。”

戚亦寒能理解這種感受，但是他不能理解的是白凈淵為什麽要這麽坦然，但是看他這樣子，可能也活不了多久了，可能也是想著死要瞑目吧。

“那麽你和安慈昔的感情是什麽？為什麽同樣是兩個對你沒有偏見的人，你卻有兩種不同的態度？”如果不是不合時宜戚亦寒實在是想要問問“安慈昔到底哪兒不好了？你怎麽就看上木和煙了？”

“安慈昔太乖了，太好得到了，她對我怎麽說呢，更像是對父親的那種愛，我對她也像是對女兒的那種愛。木和煙倔，特別不好得到，我喜歡這種的，而且說實話，我當年確實對她是一眼萬年，一見鐘情。”白凈淵說完還帶有諷刺意味地笑了笑。可能他也覺得這非常搞笑吧，明明那麽愛一個人，卻不懂得如何去愛。

同樣，戚亦寒也挺能理解白凈淵的這種心情的。他對沈玖柒也是一眼萬年，一見鐘情。不過最後可能還是因為心性原因吧，你看，他遇到了沈玖柒，也沒有就此走上不歸路；但是白凈淵不是，他即使遇到了木和煙，最終也還是那樣。

所有的一切，可能都是因為自我的心性。有的人能控制自己的心性，有的人不能控制，或許這就是為什麽古時候叫傀儡現在叫木偶的原因。雖然叫法不一樣，但是意思都是一樣的，有些人是木偶的操控者，有些人就是木偶本身。心性不定，自然也就成為了木偶；如果堅守本心，那麽就有可能變成普通人；如果因心性成恨，那麽也就成為了木偶的操控者。

挺簡單一個道理的，但是有些人卻一輩子都明白不了。

戚亦寒想了許久，才問道：“你後悔嗎？”

“後悔什麽？”白凈淵幾乎是戚亦寒說完他就問了，可能他真的不知後悔。

“後悔最後讓自己變成了這個樣子，後悔最後木和煙也沒能跟你真正圓滿，後悔你害了這麽多條人命……”戚亦寒覺得自己既是列舉了白凈淵或許也不能明白。

但是他卻明確地告訴自己：“不後悔。或許這都是命，我終究不可能圓滿。我不喜歡那種幫不幫到底壞也不壞的徹底的，那樣的人生沒意思，於是我就打算壞就壞唄，自己選的路，瞎了也要走完。同樣，我覺得自己現在這樣挺好的，起碼完成了我這一輩子都像完成的事情。木和煙既然已經死了，我就不想跟死人過不去了，不然我成什麽了？我還是會一直愛著她，直到她同意，我也還是會繼續喜歡她。就是啊……誰讓他們對我對我在意的人這麽不好的，我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有的時候我也會手下留情，但是我只會給他們一次機會，剩下的就沒有第二次了。人嘛，天生的矛盾體，有些事情是不得已，有些事情是遵循心性，有些事情是無可救藥。選擇不分對錯，只分你願意或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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