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玖柒眉頭一緊，眼神卻還是盯著戚亦寒。聽到戚亦寒說的這句話之後，他似笑非笑道：“我還以為你的偵察能力不行呢。”說完，從大衣內側的口袋拿出了一直錄音筆，光明正大地放到了桌子上。戚亦寒指著錄音筆道：“你就這麽光明正大的擺這兒？”沈玖柒嘆道：“誰叫被你給發現了呢。”

戚亦寒輕笑一聲，問道：“沈隊，你是真的很想知道真相還是上級很想要知道真相？”沈玖柒想了想：“是我很想知道真相然後再把真相告訴上級。”戚亦寒再問：“那萬一真相不是你想要的呢？”沈玖柒釋然道：“反正……早晚都要面對，還不如早點兒呢。”

戚亦寒轉身坐在了沙發上，以一個非常優雅的坐姿坐了下去，然後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讓沈玖柒來坐。

雖然沈玖柒不知道以戚亦寒現在的這個性子能幹什麽，但是還是坐了過去。

戚亦寒說道：“接著我小時候來講吧。那個時候我的心理已經開始不對了，而且說實話，我特別厭惡我的父母，可是我那個時候還鬥不過他們。我母親對我很好，那個時候的我不知道什麽叫‘好’。看到戚武把我母親折磨成那樣的時候，我就想著，如果我母親死了，她會不會不再受這樣的痛苦了。”

“可是即使這個想法冒出來了，我也沒有勇氣去做。在我不知道應該怎麽抉擇的時候，有一個人給我匿名塞了封信，我不知道那封信裏面是什麽。但是那個給我送信的人又給我送了張紙條，說要我把這封信給我母親，還叫我不要打開這封信，否則會遭受痛苦。”

“我看到那張紙條的時候，只覺得應該是戚武那邊的人要給的。我當時完全沒有想到我把這封信給了我母親會是怎麽樣一個結果。最後的結果就是，我親眼目睹了我母親從二樓跳了下去。我看到她要那樣做的時候，還想過去攔她，但是戚武的那些人把我禁錮著，不要讓我去。”戚亦寒頓了頓，“當時我們的距離就隔著二十厘米，我就沒抓住她。”

這一段記憶是戚亦寒最不想要提起的，從那天開始，他就把這段記憶徹底封存，最好一輩子都別想起來。可是他也沒想到今天會把這麽多年都不想揭開的傷疤就這麽跟一個自己喜歡的人說。他又想過，如果自己那個時候沒有遇見沈玖柒，就這麽一直錯下去，那麽會不會這之後的所有事情都不會發生了。他一邊想著自己能遇見沈玖柒是幸運，一邊又想著自己如果不遇見沈玖柒會不會是沈玖柒的幸運。但是他又想著，如果自己這麽一直錯下去，最後也有可能跟沈玖柒見面。

命運啊，還真的是非常喜歡捉弄人。

緣分天註定，老天怎麽還不肯放過自己啊……

就在戚亦寒迷茫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好像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手背上。他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沈玖柒。他轉頭看了沈玖柒，沈玖柒此時也正在看著他。戚亦寒看到沈玖柒那深邃又迷人的眼眸，心中趕緊道：去他|媽的命運，去他|媽的緣分，人生是由自己決定的，哪有那麽多命運，哪有那麽多緣分！都給我去一邊兒去！

他也不管什麽錄音筆了，趕緊湊過去拿另一只手吻上了沈玖柒的唇。

他吻上去之後，能夠清楚地感受到沈玖柒熱情的回吻。剛才那只被沈玖柒握住的手也和沈玖柒的那只手十指交叉。兩人恨不得都把對方死死地抓住，攥在自己的手心兒裏。

這就是一個單純的吻，沒有那麽多的花樣，就是想要吻對方而已。

正是因為這是一個沒有那麽多花樣的吻，所以這個吻持續的時間很久，直到兩人都有些缺氧了，才不舍得分開了。

沈玖柒問道：“怎麽突然主動吻我了？”戚亦寒實話實說：“我怕以後就吻不到了。”沈玖柒用另一只手摟住了戚亦寒的腰，把他拉到了自己的懷裏，兩人的胸膛貼在一起，都能感覺到對方的體溫：“不會的。相信我，很快，我們就會把白凈淵抓了。到時候，我就把你娶回家。我會照顧好你，不會再讓你經歷那麽多了。好嗎？”

最後這聲“好嗎”算是沈玖柒對戚亦寒的詢問，戚亦寒短暫的回了句“好”。

兩人也沒糾纏太久，又摟了幾分鐘，實在是熱得不行了才分開。

而就在他們分開不到一秒，敲門聲就傳來了。這實在是太巧了，好像就在門口等著一樣。

沈玖柒說了聲“進來”。

進來的人是安慈昔，如果他們兩個沒猜錯的話，安慈昔應該知道他們兩個在辦公室裏說了什麽。根本不用沈玖柒問“來幹什麽”，安慈昔就對沈玖柒道：“沈隊，我想請個長假。”沈玖柒問：“你這是提前請年假？”

安慈昔猶豫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沈玖柒也懶得問“那是什麽”，只好走到安慈昔身邊，小聲說道：“快去吧。”

安慈昔聽沈玖柒說完之後，連聲“謝沈隊”都沒說，直接轉頭就走了。

戚亦寒按了按太陽穴，對沈玖柒問道：“沈隊，你覺得她是去幹嘛？”沈玖柒搖了搖頭，輕聲說“不知道”。說完，沈玖柒就把桌子上的錄音筆拿了，按了停止鍵。接著轉頭對戚亦寒道：“你覺得當時給你那封信的人是誰？”

“白凈淵的可能性大一些。”戚亦寒斷定道。

沈玖柒沒說自己的看法。反而是對戚亦寒說：“你都說了，那麽就來聽聽我的吧。”

如果沈玖柒不說這句話，戚亦寒都快忘了他們兩個還互相答應過對方這個。其實說實話，他現在根本不想聽沈玖柒的過去了，他很希望他們兩個都是兩個正常人，並且都從事不那麽危險的職業，這樣他們兩個就可以好好在一起一輩子。

可是啊，最後還是敗在了“命運”兩個字上面。

“先從我還是個三級警司開始說吧。那個時候我們接到了一個案子，說是一個‘自殺案’。等我們到現場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可疑人員，於是我們就拼命去追。最後追到了一個化學工廠那裏。這時我才意識到，原來我們到這裏來就是死路一條。我沒猜錯，他在那裏埋了化學炸彈，想要跟我們一起去死。最後呢，一個非常讓人感到痛楚的消息——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其他人……十九個人，都被炸死了。”

“這件事情讓我有了PTSD，在醫院裏面待了將近三個月也沒見好轉。反而脾氣越來越不好，精神一直處於崩潰的狀態。後來我才知道，我從那個時候得上了躁郁癥。醫生勸我留下來治療，可是我沒有。我重新回到了我的崗位上，做我應該做的事情。”

“之後的情況依然沒有好轉，可是自從遇到你之後，我的病情突然有所好轉了。也不那麽容易激動了……”

“所、所以，你是為了不、不嚇到我，一次一次地控制自己。”戚亦寒已經不想聽沈玖柒再說下去了，他說話的聲音都是顫抖的。

當他聽到“化學炸彈”，“PTSD”，“躁郁癥”這些字眼的時候，他的腦海當中就已經浮現了他跟沈玖柒在一起的這一年多裏發生的事情。在他跟沈玖柒在一起這麽一段時間裏，沈玖柒為他一次一次地“控制”，一次一次地“破例”，就單純……是為了他？

就連經歷過這麽多事情的戚亦寒，都無法想到一個擁有PTSD的人，一個得了躁郁癥的人，在這一年裏經歷過多次爆炸，經歷過多次創傷。連他都懷疑沈玖柒這一年是怎麽活下來的，一個PTSD就已經讓一個正常人夠受的了，他居然還能承受這麽多！

沈玖柒表面上看起來吊兒郎當，其實心裏比誰都清楚自己的狀況。

“沈玖柒！你他|媽的還是人嗎！你這是什麽毅力。”戚亦寒對沈玖柒怒道。

沈玖柒在這個時候居然笑了笑，在下面握住了他的手，輕聲說道：“不是因為你，你不用責怪你自己。”戚亦寒甩開了沈玖柒的手，眼眶都有些紅了，質問沈玖柒：“你是不是傻啊，你他媽是有自虐心理嗎！”

“對，我是有。”沈玖柒說，“但是都不是因為你，你不用感到自責。”

這一句話倒是把戚亦寒給拍醒了。他在幹什麽，他在幹什麽，他在幹什麽？

戚亦寒調整了一下情緒，慢慢地靠近了沈玖柒，對沈玖柒問道：“難受嗎？”

他覺得自己這樣問挺傻的，但是他在這個時候也實在是想不出到底應該問什麽了。沈玖柒笑了笑，捧著戚亦寒的臉說：“你在我身邊我就不難受了。”

戚亦寒下一秒就抱住了沈玖柒，把頭埋在他頸窩處，小聲說道：“我錯了，對不起，我錯了。”

沈玖柒撫摸著他的頭，說道：“你沒錯，不用道歉。你根本沒錯。”

錯的是那些在背地裏的兇手。

兩人這回抱的時間可久了，黃昏的時候才分開。

分開之後不到一分鐘，奚雲就推門道：“老大戚公子，咱們吃泡面行不？”可是她說完這句話就後悔了，看到戚亦寒那個樣子，覺得自己太沒眼力見兒了，兩個人在這兒浪漫呢突然來這兒說一句“吃泡面行不”，這也太破壞風景了吧！

可是兩人就跟沒事兒人似的，沈玖柒對奚雲說：“吃完飯你們就回家歇歇吧，明天咱們再上班。”

戚亦寒雖然不知道沈玖柒這又是鬧得哪出，但是只好在旁邊不說話就當做默認了。

當小同志們聽到今天不用加班的時候，一個比一個高興，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最後還是沈玖柒把積極加班的孔嚴同志趕走的。

還順帶說了句“下班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戚亦寒看著同志們遠去的背影，對沈玖柒問道：“咱們兩個要幹什麽？在你辦公室偷|情？”沈玖柒給了戚亦寒一個警告的眼神，把錄音筆掏了出來。戚亦寒頓時明白了沈玖柒的意思。

F市，市局王關海辦公室。

王關海聽完錄音之後，掃了他們兩個一眼。然後王關海問了戚亦寒：“真的是這樣嗎？”戚亦寒點了點頭，不過什麽都沒說。

其實王關海並不知道他們現在的案件進展，既然王局沒讓他們說，他們最好就不說，等到王局問他們了，他們才避重就輕的說一下。

王關海說完之後安靜了好久。

等王關海看到他們兩個還沒有走的時候，就問他們：“怎麽，還不走啊？”

沈玖柒和戚亦寒兩人對視一眼，心裏都想著，您剛才也沒讓我們走啊。

沈玖柒剛想開口問“這個到底能不能證明戚亦寒清白”的時候，王關海就像是知道了他要問什麽似的，直接說道：“人倒是自己承認了，那麽物證呢？”

沈玖柒轉頭給了戚亦寒一個求助的眼神，戚亦寒也回了他一個眼神，然後對王關海說道：“王局，我能說當時我把信給我母親的時候我就不知道信在哪兒了嗎？”王關海說道：“你要想這樣說也行，不過光有你承認也不行的。這件事情到底不是你做的，所以你承認也沒用，除非你們找到真兇。”

兩人聽王關海說完，一齊說道：“王局再見！”

然後就溜了回去。

可是沈玖柒一打開辦公室的門的時候，就看見一個身穿卡其色外套和棕色七分褲臉上戴著黑色口罩的女人。

她的動作也隨著看到沈玖柒的那一瞬間停止了。但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這個人好像是在藏什麽東西。

那一瞬間，好像什麽都停止了。

戚亦寒最先反應了過來，如果這個人是兇手那邊的人的話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來到沈玖柒的辦公室，所以用冰冷的聲音對她說道：“請問這位來有何貴幹啊？”這總比“你是誰”好點兒吧。

戚亦寒說那句話之前就死死地按著沈玖柒的手，沈玖柒現在也不敢輕舉妄動，畢竟敢這麽來他辦公室的，市局裏都找不出來幾個。不過這個人能是誰呢？能躲避市局那麽多監控和“前臺”，那麽多雙眼睛還一只都看不到。

她並沒有著急回戚亦寒話，而是拿著手裏的東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著裝，把口罩摘了下來，露出了她真正的面貌。

這個人細眉，一雙杏眼，長得十分有特點，完全就是一個美人坯子。

這時，她緩緩開口：“能否請二位看看我帶來的東西？”說著，她把自己手中的東西遞到了沈玖柒和戚亦寒面前，然後補道，“放心，不是什麽毒||藥。就是想讓你們兩個看看。”

戚亦寒終於忍不住了，問了句：“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我相信，你們會覺得我手裏的東西比較重要一些。”

這個女人好像生來就有股成熟的意味，說話也是毫不拖泥帶水，讓人不得不相信她的話。戚亦寒也不知道為什麽，鬼使神差地接過了她手中的東西。

然後打開看了看，是一只迷你的木偶，但是他的零件兒齊全，木偶旁邊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的只有兩個字——“木偶”。

戚亦寒看著紙條上“木偶”這簡單的兩個字，有種熟悉的感覺。看著看著，戚亦寒突然擡頭看了站在她面前的女人，他問道：“你到底是誰。”

沈玖柒看這兩個字也是有點熟悉，直到戚亦寒說出這五個字的時候，他也反應了過來。女人用悅耳的聲音說道：“沈隊，戚警官，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認識一下。”說完，把手伸了過去，說道：“我姓姚，單名一個婷字。女字旁的婷。”

“你是……”

“既然我被你們現場抓包了，那麽我就廢話不多說，直接告訴你們，我知道兇手在哪兒。”姚婷說完，還一字一頓道，“這起案子除白凈淵以外的兇手。”

姚婷這麽一說，讓兩人都有些懵。在他們都不知道應該怎麽找證據的時候，在這時候就有人這麽來光明正大的告訴他們兇手，更加可笑的是他們知道的兇手還都不一樣。他們兩個人這是什麽運氣，能夠遇上這個事情？

沈玖柒上下打量著姚婷，說道：“我們為什麽要相信你。”姚婷指了指那個木偶，說道：“因為我會對你們很有利。”

沈玖柒剛想說的時候，戚亦寒卻搶先說道：“那麽之前那五起案子給我們提供線索的是你？”戚亦寒的關註點有的時候總是跟別人不一樣，當他剛才看到這個熟悉的字體的時候，他就想到過自己面前這個女人會不會是給他們提供線索的人。所以他還是想要一個答案。

姚婷把眼前遮擋住視線的黑發別到了耳後，接著說道：“沒錯。”

“那麽你一早就知道兇手？”戚亦寒立刻反應了過來。

如果姚婷不知道兇手那麽之前那五起案子那些給他們提供思路的線索又是哪兒來的！

“是的，我一早就知道兇手是誰。”姚婷答應地很爽快，然後補道，“你們應該不會知道我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不過我之前不知道控制兇手的最終兇手是白凈淵，所以在那個時候我就想著讓你們自己找找看看，那個時候如果我就這麽去跟你們說你們或許也不會相信。這就是我那時不告訴你們兇手的原因。現在，你們發現了白凈淵，也確定了兇手有兩批人，那麽我在這個時候說話就有了一定的分量。”

“你也知道我們的……”

“沒錯，我也在監視你們。”戚亦寒還沒問完姚婷的聲音就傳來了。

姚婷的回答讓兩個人的認知再次顛覆，這簡直是太他媽的變態了吧！三批人！就這麽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可是他們還無處去找攝像頭或者竊聽器到底在哪兒！

沈玖柒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什麽。

姚婷看他們兩個沒反應，只好自己說起來：“你們知道……木偶是什麽意思嗎？”

沈玖柒和戚亦寒兩人互相對視了，在用眼神交流。可是最後還是沒交流出一個所以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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