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玖柒實在是有點兒懷疑戚亦寒是怎麽能把兇手猜得這麽準的，他的心中突然上升起了一股寒意。

“他有什麽病？”奚雲問道。

“精神病。”戚亦寒一字一頓說道。

戚亦寒說的這麽正經，他們就算是覺得這個是不可能的也得認為是可能的了。制造這麽多案件的兇手，很有可能就是個重度精神病患者。可是這裏還有一個疑問了，既然是精神病，那麽是什麽精神病呢？

“其實說精神病有點兒像是罵人，或許換一種方法來說就是心理變態。”

好吧，這個也有點兒像罵人。

“寶貝兒啊，這個……我能問你個問題嗎，就一個。”沈玖柒看樣子是在求戚亦寒問自己一個問題，但是他們都能看出來，這是沈玖柒在跟戚亦寒講事情。

戚亦寒沈默不語。沈玖柒看戚亦寒這個狀態，覺得戚亦寒這是知道自己想要問他什麽了。

“沈隊，你難道真的要對我這樣嗎？”戚亦寒還是沒忍住說了。

沈玖柒握住了戚亦寒的手，語氣都放軟了些：“其實我本來想著這案子過去的時候咱們兩個好好談談的，但是……”戚亦寒苦笑，把手搭在了沈玖柒的手上，然後對沈玖柒問道：“那麽我這就算是為案子獻身了？”沈玖柒一時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戚亦寒付出的太多了。他現在就只有這麽一個想法，其他的，他或許都想象不到。沈玖柒無法體會到戚亦寒小時候與他們不同的經歷，也無法體會到戚亦寒這麽一個貴公子來當警察受苦的感受，當然，他更加體會不到被人說成是間接性殺害自己親生母親的兇手的感受。沈玖柒發現原來自己對戚亦寒做的那些根本不算什麽，戚亦寒對他，甚至對警察這個職業做的都比他多得多。

現在……難道就要他在這麽多人面前揭開自己最不想要提及的事情嗎？

這對尋常人來說實在是太難開口了，就算是一個在生意上栽倒了的男人，讓他把這件事情說出來也是一件非常難的事情。又怎麽說像是戚亦寒這樣一個經歷過這麽多事情，這麽有故事的人呢？

他或許想不到戚亦寒此時內心在想什麽，但是他已經能體會到戚亦寒的那種心情了。

不行！破案有很多種方法，為什麽偏偏要用這種讓戚亦寒不舒服的方法！

就當沈玖柒要開口的時候，戚亦寒就先開口說了：“我簡單敘述一下，或許能對找到兇手有所幫助，當然，我不會提關於我母親跳樓自殺的任何事。”

看來他真的很傷心。沈玖柒心想。

“戚武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就不用跟你們多說了，雖然是個大老板，但是因為……一些原因，他變成了一個只會虐待人的怪物。從我生下來我就沒看到過戚武和我母親有一天好日子。說起來他們兩個也是挺配的，他們兩個，一個有s.a.d.i.s.m，一個有m.a.s.o.c.h.i.s.m。沒錯，就是想你們想象的那樣，一個是s，一個是m。從我記事起，他們兩個就憑空消失，一消失就消失了很久。直到我七歲的時候，我才知道他們兩個這些年都背著我幹嘛了。在這裏，因為涉及到我母親跳樓自殺事件，我不能說。”戚亦寒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可以聽出來他滿懷歉意，“後來呢，在我十一歲的時候。我開始思考一件事情，命運為何如此不公。為什麽老天爺偏偏給了我這麽一對爸爸媽媽？為什麽我沒做錯什麽事所有人針對的都是我？為什麽那些施暴者可以光明正大的活在陽光下，而我們這些受害者卻只能活在暗無天日的陰溝裏？”

“我當時產生了極其嚴重的逆反心理，但是我沒有想過要治療，而是想著如何用這些逆反心理讓我恨的那些人生不如死。可是我當時小，刀都拿不動，還談什麽殺人。於是我就開始尋找那些變態級別的殺人犯，把他們請到我家裏，給我做……一些事情。我熟悉了他們的套路之後，就打算自己在上面稍加改良，這樣是不是可以達到不一樣的效果。我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心理在一點一點扭曲，看著我恨的那些人就要拿刀去砍，以為自己就是正義的化身，為民除害的。”

“可是，小孩終究是小孩，還害怕自己有一天真的殺了人造成不可挽回的結果直接請來了心理醫生。之後我才發現，我原來有了輕度的焦慮癥。當時，我的心理反應直接進入到了我的現實生活當中。學校裏的人覺得我是個瘋子，覺得下一秒我砍的就是他們。看著他們看我的眼神，我當時唯一想的就是，我是不是把你殺了之後你就不會用這種眼神看我了。”

“我的心理扭曲到這種程度，按道理說應該及時就醫。但是就當我要動手的時候，我們學校突然死了一個人。那個人就是曾經用那種看精神病的眼神看著我的那個人。我是第一個發現他的，那是在一個夜晚。那麽小的小孩在夜晚發現了一個在樹林裏還沒來得及埋完的屍體沒嚇得大哭就不錯了。我看著那個人躺在那裏，泥土蓋在他的身上，心中有一種莫名的快||感。”

“我上去探了探他的鼻息，確定已經死了之後又捧了一培土蓋在了他的臉上。因為他的臉實在是太能讓我厭惡了，讓我厭惡至極。我當時還產生了想要再對他進行一次折磨的想象。可是我最後還沒來得及做，或者說我剛想做，校裏的園丁就來了。這是我第二次接觸警察。從那之後，我心裏就算是有想要殺人的想法，我也沒有去做。”

“說了這麽多，我覺得最對咱們有利的就是，我當時看到‘那些人’心裏想的是什麽。”戚亦寒對自己說的話做了個總結，“在這裏所謂的‘那些人’就是曾經說我是‘瘋子’的那些人。他們的嘴臉在我那時看來是最醜惡的，我恨不得沖上去撕爛他們的嘴臉吃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讓他們全都生不如死。或許說……我都不會碰他們一下。因為他們在我看來都是些連最低級的動物都不如的‘人’。我或許不會撕爛他們的嘴臉，也或許不會吃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他們對我來說太臟了，嘴臉是臟的，肉的腐爛的，血是汙血。我不會這麽便宜了他們，我當時……最會做的就是讓他們嘗一次我品嘗過的事情。比如說指著鼻子被人罵‘瘋子’，比如說你本來沒做錯了什麽而被家裏人嫌棄被外人唾罵。我會把我嘗過的，依次給他們再嘗一遍。像剛才我說的第一種，這或許就是尋常的發洩，根本構不成心理變態的程度，反而我說的第二種，讓別人品嘗一次我品嘗過的痛苦，這或許是我這個心理變態級別的人能做出來的事情。”

戚亦寒說完，在場的所有人不是覺得可怖，而是有些同情……不對，應該說是心疼。

沈玖柒握著戚亦寒的手又緊了些，問道：“你說……你如果那個時候不克制的話你現在應該是什麽樣的？”

戚亦寒笑了笑，說道：“我當時不是克制，而是我的意識還是清醒的。或許……你當時沒‘英雄救我’，我可能就會變成我說的那樣。”戚亦寒頓了頓，“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從你救我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一開始就想著做個同事就行了，但是沒想到……卻演變成了這種關系。”

“等會兒，我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孔嚴突然說道，“戚公子，能……”

“如果我的經歷能讓案件有所推進的話隨便你們怎麽猜想。”戚亦寒沒等孔嚴說完就對他說道。

“那好。我們來做一個猜想，如果戚公子他沒有出生在這個環境當中，而是一個普通人家，那麽之後會演變成什麽樣？”孔嚴說完，所有人的視線都轉移到了戚亦寒身上。

既然拿戚亦寒來做猜想，那麽當然是正主更有發言權了。

“這個誰也想不出來，這完全是看個人的發展。不過可以確定一件事情——‘每個人生來都不是惡魔，卻被那些自擬正義的人演變成了所謂的惡魔’。誰也不知道你的一生能遇到什麽人經歷什麽事，完全就是看自己的心性如何。”戚亦寒覺得自己真是豁出去了，好不容易悟出來的人生道理都說出來了。

“可是他周邊發生的事，遇到的人也會改變他們自己的心性。”沈玖柒接著戚亦寒說道，“就像是寶貝兒你，如果那個時候你沒有經歷過那些事情你有可能不會變成這樣，但是後面發生的事情又有可能會讓你變成那樣。最主要的是，你那個時候不會知道你遇到了我，如果我那個時候沒有去救你，你有可能會和現在大不一樣。可是呢，你還是遇到了我，所以你並沒有變成那樣。”

“所以沈隊你的意思是……環境和遇到的人真的能改變一個人的心性？”奚雲總結了沈玖柒說的一大堆話。

“不能。”安慈昔冷冷地女聲突然傳來，“一個人的心性完全都是由自己決定的。在此我先對戚亦寒同志說聲‘對不起得罪了’。如何能證明一個人的心性完全是由自己決定的，方法有很多，但是最好的方法就是那相同的事例有相同經歷的人來做一個對比。那個時候戚亦寒已經遇到了老大，但是他心中殺人的想法還是沒有消失。就拿這麽多案的兇手來說吧，柳龍青柳龍炎，身世的確很慘，但是如果是任何一個身世很慘的人呢？他們為什麽沒有殺人偏偏他們兩人殺人了呢？還有王鏡，他的經歷也很慘，可是化學物品在他這裏變成了威脅人傷害人的危險物品，可是它或許在一個經歷不是怎麽好而且想要用化學物品來給人民提供方便的科學家來說，化學物品在他手裏就有可能是可以給人民提供方便的物品。高銘，經歷身世一樣慘，可是為什麽和他一樣的同齡人經歷身世一樣慘的就可以考上大學有個好前程呢？而不是像他一樣跟毒品打上了交道。柳浣，身世和經歷也很慘，如果有和他一樣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人他們會怎麽想呢。他們會想好自己過好每一天，或許不是像柳浣一樣自己過得不好就不能讓別人也跟自己過得一樣不好。蕭謀……我就不多說了。綜上所述，一個人的心性完全都是由自己決定的。或許環境和遇到的人有一定的影響，但是心長在自己身上，自己怎麽做是自己決定的。”

安慈昔說完，沈玖柒就看向了坐在自己旁邊的戚亦寒。在場有發言權的或許就只有戚亦寒了。

他算是知道為什麽他對兇手的心理想的那麽清楚並且準確無誤了，不是因為他是個有異於常人的心裏，而是因為他自己原來經歷過。

沈玖柒他真的是無法想象一個十一歲的孩子經歷過那麽多事情之後還能保持一個完整的心性是多麽困難的事情。

不過他心道，幸好。

幸好什麽？

幸好我當時救了你；幸好你記得我；幸好我不辜負你的愛，喜歡上了你。沈玖柒在心中這麽想，以後，你就不用再過那種生活了，因為我在你身邊。

戚亦寒看到了沈玖柒的眼神，思考了一番，說道：“安慈昔，我能問問你為什麽有這種判斷嗎？”他並沒有著急對安慈昔說的這一番話來進行判斷這到底對不對，畢竟誰都明白一個道理，人心始終是猜不透，所以戚亦寒幹脆把目標轉移到了安慈昔身上。

安慈昔當然不能說因為我身邊的人經歷過，只能說：“心理學書上面這裏都會多多少少有一些。”戚亦寒當然知道安慈昔這是在搪塞自己，但是他不著急拆穿，而是恍然大悟一樣地“哦”了一聲，之後還加了句“原來是這樣啊”。有可能是戚亦寒的演技太好了，也有可能是戚亦寒的演技太差了，反正他們都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好的解釋。

“我好像想明白了。”沈玖柒像是自言自語的說，“兇手這麽安排的目的，難道是想要自己看著‘自己’殺‘自己’然後再自己殺了‘自己’。而他找這些和自己有一樣經歷的人，他的心理想的可能是……”

“想要把之前的自己親手‘殺死’。”戚亦寒緩緩接道。

這實在是讓人難以置信！他們確實是沒有遇到過細節癖這麽嚴重的兇手。他們現在所有人的思想都在順著兇手的思想來進行，那麽唯一能解釋這種情況的就是“想要把之前的自己親手‘殺死’”。可是為什麽要把之前的自己親手殺死呢？

“因為他對現在這樣的自己很滿意，對之前的自己充滿了厭惡之情。所以他要親手把之前的‘自己’了結。自己，只能是現在這樣的自己，而不是以前那樣的‘自己’。”戚亦寒把這個並不可能的想法說了出來。

畢竟他雖然心理變態但也變態不到這種程度，讓……別人，來替自己受罪？

好吧，他承認自己做不到。當然，也有可能是他還是太過善良了，畢竟他們很少能遇到思想這麽獨特的兇手。

一眾人分析完兇手為什麽這麽做的心理之後好像線索又被堵上了。

他們都想著，既然要治病，那麽就要找到病根兒。但是這病根兒也太難找了吧！雖然他們推測出了兇手的心理，那麽兇手現在最有可能在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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