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亦寒灰溜溜地走了出去。孔嚴留下一聲嘆息，看奚雲的表情也有點兒不知所措。

等到戚亦寒走遠了奚雲才走到孔嚴身邊舒展了一下身體，對他道：“孔哥，你知道他們兩個今天去哪兒了嗎？”孔嚴胡亂了一下頭發，低聲道：“他們戚家祖墳。”奚雲聽到後脫口而出：“見家長？”孔嚴還是沒忍住笑了，道：“不知道，具體原因也沒說。不過啊，這次的車禍十分有九分是兇手派來的人做的。”

奚雲嘆道：“你說咱們遭了什麽孽啊！攤上這麽個事兒。”孔嚴雖然心裏也不舒服，但是他並不想說出來，像他們在這樣的情況有很多，兇手在背後實行報覆。誰叫他們幹了這行呢！幹了這行，不是為了人民還是為了誰？反正他們也認了，如果真的能用自己的鮮血換來人民的平安，也不虧。

“好了。這不算遭什麽孽。不過啊……對於這幾件事，我覺得好像有點兒不對。”孔嚴說著說著，陷入了思考。

奚雲在旁邊突然來了精神似的，有些期待地問道：“什麽呀？哪兒不對？”孔嚴思考片刻，讓奚雲做了保證不說出去之後才道：“我感覺這個兇手像是盯上戚亦寒了。”奚雲先是“啊”了一聲，然後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說得有些太大聲了，隨後放低了聲音：“難不成……兇手跟戚亦寒以前有瓜葛？”孔嚴摸了摸下巴，道：“你想想啊，當時卡車沖向的方向是戚亦寒那邊，如果他的目的就是想要害老大，直接去那邊就好了。還有一點，他有可能是想要他們兩個都受傷。假設老大看到卡車向戚亦寒來了，那他應該會料到老大會沖上去。同理，反過來，結果還是一樣的。所以不管怎麽說，他們都會受傷。”

“會不會是那個什麽湯姆幹的？”奚雲聽著聽著，突然想到了他們之前都有過的經歷。被湯姆派來的車跟蹤。

“可能性很小，咱們都已經註意到他們了。他就算手再長伸到國外就為了這兩個人死？我覺得像他那樣的人不可能那麽做。”孔嚴說完，腦子裏面突然有了個想法，戚亦寒是不是真的見過兇手？

奚雲看孔嚴楞了半天覺得這人是不是還沒過去勁兒，之後兩人什麽也沒說就出去了。

出去之後就看到戚亦寒一個人坐在醫院的長椅上，胳膊肘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十指交叉。這一刻好像是一個人在這兒等著另一個人的到來。但是會讓人不免看得有些心酸。戚亦寒沒戴眼鏡的樣子沒了斯文，眉眼之間跟沈玖柒生氣的樣子很像。他的眉毛自從沈玖柒進去之後就沒放松過，這回卻放松了。少了些許淩厲，反而多了幾分慵懶。那副場景，如果不是在醫院的話肯定會是一個只有在漫畫當中才能看到的場景。

戚亦寒自己或許也意識到了，他以前沒有心，對什麽人，什麽事都是極度冷靜的。可是一遇到沈玖柒之後，特別是現在這種情況，他就覺得自己的智商是不是下降了。他能十分清楚地感覺到沈玖柒對他無微不至的關愛，那是他從他接觸過的人裏除蕭影棋以外感覺不到的。他甚至幻想過，如果最後自己的那些“罪行”真的被挖出來了，沈玖柒會不會直接跟他斷了，會不會就不會對他那麽好了？沈玖柒絕對是一個幫理不幫親的人，不管是身邊跟他多親近的人他根本不會松手，何況是自己一個外人……

但是事實告訴他，沈玖柒他不會的。他不會跟他斷，也不會對他不好。他有可能會親自給戚亦寒戴上手銬，等時間一到，他有可能會親自去門口接他……

不行了，戚亦寒已經不能再想了，再想他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這時，他轉頭看到了剛剛談完的孔嚴和奚雲。勉強地笑了笑，道：“你們兩個去休息吧。我在這兒就行，其他人都被我叫回去休息了，你們也歇歇吧。”

戚亦寒說完，就見孔嚴矮身在奚雲耳邊說了什麽，兩人就去幹自己的事情了。

孔嚴則是走到了戚亦寒的旁邊坐下了，揉了揉眉心，道：“我就開門見山跟你說了。你覺得兇手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孔嚴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能聽懂，但是怎麽連到一起他就聽不懂了？他在心中罵了聲，然後道：“我不是兇手肚子裏的蛔蟲，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是他這個樣做的目的……絕對不是為了把我們兩個給害死……”戚亦寒頓了頓，反問孔嚴，“那個卡車的司機呢？”

“帶回市局了。”

戚亦寒點點頭，從他的表情都能看出來，他的心情很不好。孔嚴又道：“你們在之前幹什麽了？”戚亦寒聽到後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被撞了一次就失憶了似的，半晌才道：“我想跟我父親說會兒話。就想讓沈隊陪我去。我們兩個去了那兒以後要走的時候在墳地南邊的草叢那裏發現了一個嬰兒。之後我們兩個就推斷這可能是兇手放的，之後又聽到旁邊的草叢中好像有人，那人是個小孩兒，他說是他奶奶讓他放的，就問他奶奶是誰，結果他說，他奶奶是木舟田。我們又問他知不知道木和煙，他說木和煙好像是他的一個什麽姐姐，不過他沒見過她。之後我們就想著打電話讓你們來，可是要打電話的時候卻發現，那裏的信號被屏蔽了。之後……就是你們知道的。”

“木舟田不是很早就死了嗎？”孔嚴聽後問道。

“我們聽到的時候也很驚訝，我們試圖想要他帶我們去找他奶奶。但是他說……他奶奶臉上有一道疤，不好看。”戚亦寒淡道。

“這應該也是兇手設計好的。”孔嚴自言自語道。

戚亦寒苦笑了聲，腦袋裏突然有了什麽想法，小心翼翼地對孔嚴問道：“孔副隊，你說……當年木舟田的死亡證明開的，是不是假的？”孔嚴也有這種想法，但是遵循著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的原則，確實是看到了木舟田的屍體，怎麽現在過了這麽多年，木舟田憑空出世了？孔嚴組織了一下語言，道：“這麽多年過去了，木舟田怎麽說也有九十五歲了。如果她還活著的話，那豈不是成老妖婆了？”

戚亦寒沒忍住，還是笑了起來，然後趕緊調整好狀態對孔嚴說：“這如果真的是兇手做的話，很有可能就是為了嚇唬咱們的。但是也不能排除這就是真的，要親眼見到木舟田，這才能證明本該在多年前死了的人，現在還活著。”

“所以你現在要返回去看木舟田？”孔嚴接道。

戚亦寒下意識要推眼鏡，但是手卻懸在了半空，十分尷尬，但是看到自己的手之後，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不過還是把自己之前想的說了出來：“我不會傻到那種程度，既然我們已經暴露了，人家也肯定知道了，說不定不在那兒了。現在還是珍惜珍惜已經抓到的活著的人吧……”

“你剛才想到了什麽？”孔嚴有些突兀地問道。

戚亦寒覺得奇怪，孔嚴剛才怎麽看出來自己想到了什麽？明明並沒有做出什麽奇怪的眼神或動作，他是怎麽發現的？最後，戚亦寒給自己找了個孔嚴太過了解他的理由，這才正面回答孔嚴的問題：“我剛才在想……既然那小孩說木舟田不能見人，臉上有一道疤。她當年的死因是把胳膊的動脈挑了，失血過多死的。這種疤痕是不可能去掉的，所以我剛剛在想，木舟田是不是木舟田。”

木舟田是不是木舟田？這句話可以有很多種解釋，但是最好解釋的或許就是現在這個跟當年那個同名同姓的木舟田是不是一個人。如果真的是一個人的話為什麽會碰巧在這個時候出現？這其中……

孔嚴突然想起來了什麽，道：“你們兩個看到的，如果真的是兇手做的話那那小孩是不是也是兇手準備好的？木舟田有可能見過兇手？”

孔嚴這句話說得很簡單，意思就是如果找到木舟田那就離找到兇手更近了一步。

但是戚亦寒卻在這個時候潑了孔嚴一盆冷水，道：“既然孔副隊都說了這一切都有可能是兇手計劃好的，那麽為什麽憑空出現的木舟田就不能是兇手計劃好的？”

這一句話把孔嚴給噎住了。

確實，兩人明明都知道這有可能是兇手做的。那麽如果真的有可能是兇手做的，那麽木舟田也有很大的可能是兇手做的。這樣一來線索就徹底斷了。

“那如果按照你這麽說的話還有一個問題，兇手故意制造這個，告訴你們是為了什麽？”孔嚴重新調整了自己的思路。

聯系到這麽多……兇手究竟是為了什麽？

兇手監視著他們他們是知道的，但是兇手為什麽要讓他們知道木舟田？這根本不是兇手做事的風格啊！讓他們知道木舟田的目的……不！沒有目的！這就只是一個借口而已。戚亦寒想到。

“不。我們現在應該把我們固有的思想給推翻重來了。”戚亦寒就這麽沒頭沒尾地說了這麽一句話，孔嚴聽不懂戚亦寒在說什麽，“這種做事風格不是那個兇手能幹出來的，木舟田就是為了引起咱們的註意，這確實是兇手設計好的，但不是兇手設計好的。”

“你、你的意思是……兇手不止一個人？”這句話孔嚴說出來的時候都覺得顛覆了自己的三觀。兇手，竟然不是一個人！

“兇手不止一個人這肯定是真的，但他們不是團夥作案。顯然我們接觸到案件的兇手他的目的是不一樣的，目的不一樣就足以證明兇手不止一個人而且兩人肯定不是團夥。他們的想要獲取的利益是什麽很明顯，他們想要讓這個世界受到代價。這幾個兇手或許認識，但是做事方法不一樣，可是他們最後的目的都是一樣的。也就是說……咱們需要換一個思想來看待這起案件。”戚亦寒如此條理清晰如此冷靜地把這些話說完了。

甚至把孔嚴說得有點兒懵。孔嚴冷靜了一會兒。剛想要重新跟戚亦寒說的時候，奚雲突然跑過來對他們兩個道：“沈隊醒了。”

接著，兩人就跟跑比賽似的沖到了沈玖柒的病房。

沈玖柒頭上纏著紗布在病床上坐了起來。聽到門外的聲音後，沈玖柒下意識地擡起了頭，然後看到的就是戚亦寒和孔嚴兩人。

兩人依次進了沈玖柒的病房。之後看到他們兩個的臉色都不是那麽好，於是便問：“你們兩個怎麽了？意見不和？”孔嚴剛剛消化好戚亦寒說的那些話，現在這又被沈玖柒提起來了。實在是覺得頭疼。

戚亦寒先開口道：“沈隊，你還難受嗎？”沈玖柒從戚亦寒的站姿就能看出來，他的腿受傷了，然後微笑著對他搖搖頭：“沒事，明天應該就能回去了。”沈玖柒說到“明天”這兩個字的時候兩人還特意往窗外看去，他們原來都沒太註意，現在的天已經黑了。戚亦寒走過去坐到了沈玖柒身邊，握著他的手道：“對不起，我又讓你受傷了。”沈玖柒卻還是笑著摸了摸他的臉，道：“沒事兒，你都救了我那麽多次了，我救你一次也是正常。還有，不要有什麽自責心理，我選擇保護你，那是我自願的，你沒有強迫我。不要認為我是為了你而受傷的，那是下意識動作。”

戚亦寒狀態不好是個人都能看出來，沈玖柒這也不是故意安慰他，這本來就是事實。

他笑著點了點頭。

不等孔嚴來“煞風景”，戚亦寒就已經當了這個“惡人”，對沈玖柒道：“你介意開個會嗎？我和孔副隊討論出了點兒東西。”沈玖柒有些疑惑，問：“在、在這兒？”戚亦寒“嗯”了一聲。沈玖柒心想這人還真的挺敬業的。

沒過多一會兒，病房裏就堆滿了人。護士小姐姐看著這都是些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管了。

戚亦寒把剛才自己說的跟他們說了之後，除了沈玖柒不驚訝，其他人多多少少也沒藏住自己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

沈玖柒聽完之後就開始分析了起來：“兇手真的是若幹個人的話確實有點兒麻煩，但是……你能確定之前的他們是這樣的嗎？還有，那個神秘人給咱們的‘提線木偶’是什麽意思？”沈玖柒這句話暗示的很明顯，只要是稍微了解過這麽多起案件的應該都知道是怎麽回事。接著戚亦寒直接說了出來：“你是說……他們以前還是好好的，現在就鬧掰了？”

沈玖柒沒說完，算是默認了。戚亦寒接著感覺有點兒不對，看了一眼來的人，突然問道：“安慈昔呢？怎麽沒來？”奚雲聽到後“哦”了一聲，然後說道：“她說她家有點兒事，實在是抽不開身。”戚亦寒“嗯”了一聲，之後的表情耐人尋味。

沈玖柒看出來了，但也沒多說，繼續跟他們討論起案情來：“既然這些都是另一波兇手的，那麽之前在後面指使一切的兇手到底是誰咱們現在還不知道。這應該就是案件的關鍵點。”

所有人都“哦”了一聲，然後誰也沒有什麽頭緒。就在這時，戚亦寒突然開口了：“我倒是有一個想法。既然這兩個兇手目的是一樣的，但是辦事不一樣，那麽在發生的這五起案件當中，背後到底是誰的手染了血？”

“那肯定是被操控的那個人唄！”沈玖柒脫口而出。

“那這就好辦了，今天發生的，也是被操控那個兇手做的。那個只要找到被操控的這個兇手，就能找到背後操控這個兇手的兇手。是這個理兒吧？”戚亦寒說的像是繞口令似的，但是他們還都能聽懂。

安靜了半晌，沈玖柒想了戚亦寒剛才說的話，道：“如果真的要這麽說的話，應該是這個理兒。但是我們從哪兒找呢？”沈玖柒發現自己現在都快到了要完全依賴戚亦寒才能辦案了。戚亦寒的腦袋估計從小就不同於常人，願意把事情往最快的方向想，同樣也是最真實的。沈玖柒想要保戚亦寒不假，但是想要利用他的腦子也不是假的。

“讓線索一點一點出現，到時候就看兇手和咱們到底是哪個不行。”戚亦寒說得十分隨意。

“不行。這樣太沒有效率了。”孔嚴這時突然說道。

戚亦寒換了個姿勢坐著，全然是一副“哦？那還有什麽辦法”的樣子。孔嚴看出來了他的意思，接著對他說：“先從現有的人那裏獲得線索，其他線索牽扯出來，最後那人總會出現的。”戚亦寒緊接道：“那麽孔副隊的這個辦法跟我這個有什麽區別嗎？”

“區別可大了。你那個方法咱們是被動的，孔嚴這個方法咱們是主動的。主動的一方肯定比被動的一方獲取得快。但是兩個方法都會有一些弊端，最主要的是，兇手一直在監視著咱們，他隨時有可能逃跑，也隨時能改變主意。何況是鋪了這麽大局的兇手，當然不好抓的。但是……”

“但是如果把當年的知情人全部都找出來，是不是好抓了點兒？”戚亦寒突然接道沈玖柒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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