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亦寒抖了抖額頭前沾滿了水珠的碎發，走進了屋子裏。就看見沈玖柒正靠著床頭板雙手抱臂等著戚亦寒。看見他來了，沈玖柒幹脆也不板著了，直接把被子掀開翻了個身。戚亦寒看了，笑著對他說：“沈隊，你怎麽把被子掀了？再說了，咱們兩個討論案情，需要在床上討論嗎？”

沈玖柒換了個讓自己舒服的姿勢，對戚亦寒說：“你上不上來，快點兒。”戚亦寒應了聲知道了之後，就躺在了沈玖柒的枕側。兩人面面相覷，但是屋裏的等還沒關，窗簾還沒拉，這就證明他們現在還不需要睡覺。

戚亦寒小聲對沈玖柒說：“沈隊，你剛才還有什麽想要跟我說的啊？”戚亦寒見沈玖柒的手要伸過來立刻拽了被子，擋在自己身前，對他說：“討論正事不談私情，這是規矩。你就跟我說嘛，說完了再……”

“那好，你把被子拿了，我跟你說。也不對你動手動腳。”沈玖柒平躺著，雙手枕在腦後，對戚亦寒說。

戚亦寒只得掀了被子，腿搭在沈玖柒的身上，胳膊順勢樓了沈玖柒，對他說：“你說吧，我聽著。”沈玖柒也只是笑著看了看這個摟著自己的人，接著便開始說正事了：“剛才跟你說過木和煙她死的比滕文卿早，知道的或許也比滕文卿少。咱們在第一次查找這次資料的時候就想過木和煙到底是誰殺的，為什麽要殺她。當然，木和煙有可能是得罪了人，也有可能是知道點兒什麽。可是現在發現了冉映這個人，雖說是烈士，但我還是有所懷疑。”

“你的意思是……冉映殺了木和煙？”戚亦寒頓了頓，“木和煙死的時候冉映差不多也到死期了，而且已經和白婧談過了戀愛，兩人也分了，他有什麽理由殺木和煙呢？為了一個小人物這麽毀掉自己一生的事業。我覺得冉映做不出來這事。”

“如果不是冉映的話，那就還有一個人了。但是……感覺不像。”沈玖柒嘖道，“你說，這會不會就是木和煙制造的這一切的悲劇啊？”

“為什麽這麽說？”戚亦寒這麽問沈玖柒，不是因為他真的不知道，而是因為他想要一個沈玖柒的答案。他也不是沒懷疑過木和煙就是制造著一切的那個人，可是就是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況且人已經死了，讓死人安息吧。

“你想想啊，每個人都跟木和煙有點兒關系，這木和煙到底是什麽背景，能跟這麽多人有關系？燕纖為了她找兇手，冉映曾經對她動過情，白柳白婧溫言這三個人都沒見過她，但是那個時候每個人卻很願意幫燕纖找出誰是殺害木和煙的兇手。她到底是有多大的魔力才能讓這麽多人都跟她有過關系，而且她那個時候還是死的最早的。這不就奇怪了嗎！”沈玖柒把手從自己腦後拿了出來，摟住了戚亦寒。

“這還真是這麽一回事，木和煙當年死因不明，找出的嫌疑人全都因為證據不足無法定案，那個時候留檔，直至今天。”戚亦寒頓了頓，“沈隊，我一直有一個疑問。為什麽這麽多年前的時候突然在現在被咱們重新挖出來呢？而且，咱們夢到的那個夢，我覺得不簡單。”

戚亦寒的第六感應相對來說是比較準的，從小就可以讓警察對他為之震驚。他喜歡用自己來誘導兇手出來，簡單點兒來說就是這人是個狠人。可是他的狠不像別人，不是狠到一定程度就完事兒的，他是無時無刻都在狠。拿自己跟別人賭註，拿性命要挾別人，好像沒有什麽事情是他根本幹不出來的。所以他現在總是執著於一件事情，而這件事情，往往是案件的一個突破口。

“說不清啊——”沈玖柒發出感嘆，“你覺得木和煙是白婧殺的嗎？”

“不確定。白婧做過的種種好像都是在告訴咱們她就是當年殺害木和煙的兇手。這種種原因裏面就包括時間、關系、舉動、性格……”戚亦寒說到這裏停了一下，緊接著又字正腔圓地說了“性格”這兩個字，“人的性格是不能改變的。如果想要偽裝也偽裝不了，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人的性格，是不能被外界的所有因素改變的，自己也不見得。有的時候，她心裏想的，有可能就是她將要做的。”

戚亦寒突然念叨了這麽一大段話，讓沈玖柒有些不知所措。但是細細品味到戚亦寒的這段話之後，沈玖柒好像知道了些什麽：“性格？人的性格是難以改變的。人的性格往往可以決定人的舉動？那麽，如果按照白婧做的那些事，至少有超過一半的概率能夠說白婧就是殺害木和煙的兇手。”

“可是……”戚亦寒嘆道，“沒有足夠證據。”

戚亦寒的這一句“沒有足夠證據”是壓垮他們所有人的希望。沒有足夠的證據就無法證明一切，就算他們是這樣想的，以一種非常專業的角度來想，但是他們沒有來想的依據。沒有這個依據，就相當於沒有足以證明這件事情成立的證據，沒有證據，就什麽都證明不了。即使他們想得有多貼近現實，多成立，沒有證據，依然是不行的。

沈玖柒苦笑：“沒有足夠證據，這該怎麽辦？光憑咱們兩個說的不能讓那些人信服，就算一隊的所有人都相信咱們兩個，但是……就是這一句‘沒有足夠證據’。就徹底完蛋。”戚亦寒開始樂觀起來：“沒有足夠證據咱們就去找有關證據，到時候人證物證都在，不就真的可以真相大白了嗎？”

“現在人都快死光了，相關人員沒有一個人可以說一句真話。而且時間線其中還有一條完全透明的，咱們拿著殘缺的證據過去，能相信嗎？”沈玖柒反問。

“也是，咱們現在連時間線人物關系都沒弄明白，還是別想這一回事了。”戚亦寒蹭了蹭沈玖柒的肩膀。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沈玖柒輕輕地嗅了嗅，接著對戚亦寒說：“戚公子，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戚亦寒心想：你是警犬吧？沒事嗅什麽？怎麽還真的被你發現了？但是表面上還是裝作若無其事道：“沒有啊。”沈玖柒又嗅了嗅：“我記著薇薇身上不塗香水啊，你就算塗香水，也不是這個味道。而且這個氣味，我好像……聞到過。”

戚亦寒勉強地笑了笑：“我們公司那麽多女士，我指不定離她太近了，才染上的吧。”沈玖柒立刻反駁道：“你們公司哪位女同事能把上次咱們去到邵冰邱家裏聞到的氣味抹在身上啊？莫非她和邵冰邱有點兒聯系？上次聞到的氣味就是你身上的這個味道，還有，上次咱們去看管室，甄艷死的那天，我聞到的也是這種氣味。一種氣味在不同場合出現了兩次，而且你如果說是女同事離你太近，你們兩個到底是近了多長時間？怎麽可能她身上的香水味都染到你身上了？”沈玖柒話音還沒落，戚亦寒就有種想要動的沖動。但是沈玖柒卻反抓住戚亦寒的手，硬生生拽到了自己這邊，問：“戚公子，你今天跟誰見面了？”

戚亦寒用力地想要把自己的手從沈玖柒的手中抽出來，但是沈玖柒幹脆就只想要戚亦寒給他一個答案，當然沒有想過要放手：“乖，你跟我說，我不說你。但是必須得是你在跟我實話實說的前提下。”

“我真的就是跟我們公司的女士接觸多了，再說了，沈隊你是不是覺得這兩種香味一樣才這麽說的啊。這、這也不可能啊。”戚亦寒一邊掙紮著一邊說。

“一般跟你沒關系的事情我跟你說你都不會有這樣的反應，但是現在你這種過激的反應足以讓我看出你必定是有事。”沈玖柒貼近了戚亦寒，“跟我說，我都說了我不會說你。但是我就要你對我說句實話。你今天下午到底見了誰？見了多長時間？”

“沈玖柒！你不要逼人！”戚亦寒看著沈玖柒道，“你松手，我手腕痛。你力氣太大了！”

“我沒有逼你，我在好好跟你說話。”沈玖柒的手若有若無地松了松。

戚亦寒把手抽了出來，坐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沈玖柒，嬌聲道：“沈玖柒！你能不能講點兒道德啊！”沈玖柒坐起來冷冰冰地看著戚亦寒說：“我剛才沒有對你動手，也沒有對你握很重，是你自己來回反覆摩擦才導致的這種情況。我需要你跟我說，你下午到底見了什麽人。”

戚亦寒只能邊揉著手腕邊看著沈玖柒，說：“沈隊，我真的誰都沒見。身上的氣味也不是你想的那麽一回事。再說了，氣味能證明一切嗎？！”沈玖柒沒生氣，反而很平靜地跟他說道：“我曾經在兩個不同的場合聞到過這種氣味兩次。第一次是在邵冰邱家，就是這種氣味，第二次是在看管室，也是這種氣味。如果說這時平時兩個人不小心用上了一款香水我會覺得是巧合，但是咱們現在這是在案件發生當中，在兩起有死人的地方聞到了這種氣味。這裏面就是有蹊蹺了。而這種氣味恰巧出現在了你身上，讓我不得不有些懷疑。我就問一下你下午到底見了誰，到底和她待了多長時間。我都保證過我不跟別人說，但是我希望你不要騙我，跟我實話實說。”

現在唯一能夠治戚亦寒的估計只有沈玖柒了。

半晌過後，戚亦寒才艱難地說出了一句話：“沈隊，我承認你做的推斷，我承認我下午確實見了一個人。但是因為……某種原因，我不能告訴你。”沈玖柒沒對戚亦寒發脾氣，而是就這麽看著戚亦寒：“你不說可以，但是不要怪我不客氣。”

“沈隊，你、你想幹什麽？”戚亦寒不禁後退。

“跟我去警局，咱們好好聊聊。”沈玖柒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了個手銬，正握在手中，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沈隊，不管在哪兒，我都不會說的。你就算給我嚴刑逼供，我也照樣不說。”戚亦寒說著，伸出了兩雙手放在了沈玖柒的眼前。

“你這裏是案件的突破口？”沈玖柒突然問戚亦寒。

“我現在還不知道。”戚亦寒六神無主地說，“你在套我話？”

沈玖柒突然靠近戚亦寒，附在他耳邊說：“是不是戴萌？”戚亦寒仗著沈玖柒現在看不到他的面部表情，徹底放飛自己，接著對沈玖柒說：“沈隊，你這樣用套路嫌疑人的方式來套我的話，你覺得你會成功嗎？”

沈玖柒捏了捏戚亦寒的後脖頸，說：“這是在家，我給你面子。你好好跟我說，我不會逼問你。”誰知話音一落戚亦寒說出了這句話：“等到那時候，沈隊心裏恐怕已經有答案了吧？”

“哢噠——！”手銬銬在手腕上的聲音在這房間裏傳來。

“現在你對我實話實說，整什麽樣子都沒用。”沈玖柒面對著戚亦寒，嚴肅地看著他。

“哢噠——！”這回這邊的手腕是戚亦寒自己趁沈玖柒不註意銬上的。

“沈隊盡管問，我不對你搔||首||弄||姿，我乖乖的，也對你做不了什麽，問吧。”戚亦寒嘴角微微上揚，用有些挑釁的語氣道，“我看你能問出來什麽。”

這一下可點起了沈玖柒心中的火焰，第一個問題不著急問他這個人是誰，先問的是：“其實在案件發生之後的沒多久你心中是不是就已經有大概的方向了？”

“查到那幾個女孩的資料的時候，我心中確實有大概的方向，只不過跟你們說了。我現在依舊是迷離的狀態。找不到線索做不了證據，這是咱們現在的情況。”戚亦寒說完，“對了，沈隊再補一句，我說的不一定都是真的，這要看你的判斷能力了。”

沈玖柒沒說什麽，思索了一會兒之後：“你和蕭影棋在演一場戲給我們看？”

“沒有。我和他沒有必要刻意演一場戲給你們看，這樣對我一點兒好處都沒有。我如果事先知道兇手，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跟你們繞過來繞過去了。現在信息量大，但是我覺得有幾個是根本沒用的，所以根本不需要在這個上面浪費時間。”

“你覺得什麽是沒用的？”沈玖柒緊接著就問了這句。

“時間線，已死人當年遺留下來的線索。”戚亦寒停了，想了一會兒之後，“為什麽這麽說呢，是因為我覺得現在的時間線已經亂套了，兇手有能耐，他的能耐很大，現在已經完全能夠掌握好時間，想要騙咱們很容易。已死人當年遺留下來的線索通通都沒有任何用處。因為那是當年遺留下來的，而不是現在的。當年都沒有解決的案件，現在難道還能解決嗎？當年遺留下來的線索就是當年在那個時間去的線索，而不是現在咱們在這個時間裏發現的內容。時代在變化，每年發生的事情都有所不同。我們不能從當年留下來的線索當中妄想找到現在我們需要的線索的影子。即使那幾個女孩當年的愛恨情仇有多麽精彩，放到現在，也依然不會有人記起來。我們只是把當年發生的事情重新翻了出來，要想解決當年的未解之謎是很容易以的一件事情，但是也是很難的一件事情。現在這麽些人的故事，沒有一個是被咱們完全解決掉的。當年的事情如果放在現在重新發生一次會變成什麽樣子？”

兩人這麽一通交流好像不是在一人審一人答，而是在正常的交流案情。

“你的意思就是說……當年的事情咱們就不要追究了？”沈玖柒說。

“不是不要追究了，把兩起案子關聯起來，或許能夠得到答案。畢竟事情都有個前因後果，沒有因，現在就沒有果。”戚亦寒換了個姿勢。

“這些都是那個人跟你說的？”

“哪個人？”戚亦寒問道。

“別給我裝傻，你知道。”

“行行行。我好好說。但是這些真的都是我自己想的，她……沒有跟我說這些。”

“那她跟你說什麽了？”沈玖柒又話鋒一轉，“你是不是早就跟這人聯系上了？你沒告訴我們？”

“不愧是沈隊，果然沒有讓我失望。”戚亦寒笑著對沈玖柒說，“沒錯，就是你說的這樣。我跟這人早就聯系上了，具體時間不能告訴你，但是這人除了跟我有事沒事說會兒話之外真的什麽多餘的都沒跟我說。”

“你跟我說實話，這人到底是不是戴萌？”沈玖柒幹脆不想拐彎抹角地問了。

“不、是。”戚亦寒一字一頓道。

“那是誰？！”

“你不認識，但是我可以告訴你，這人跟這起案件有關系。”戚亦寒忍不住笑了，“對了沈隊，你是不是忘了，我還可以說謊啊？”

“你這就是相當於給了我提示啊……”沈玖柒對戚亦寒說道。

“當然，這個交給你自己判斷。反正我是絕對不會說這人是誰的。”戚亦寒說完，“這對你我都不好。”

沈玖柒沒有再跟戚亦寒說話。隨後，就聽戚亦寒說：“我……其實不想騙你的。我也想跟你說實話。”沈玖柒聽了後暗暗在心裏道了句“廢話”。接著兩人就以這麽尷尬的處境裏看著對方。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戚亦寒帶戴著手銬勒得他手腕生疼，皙白的手腕上泛起了微微的紅色。可是他現在還沒有鑰匙，根本打不開，只能看著沈玖柒。

“你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幹什麽？”沈玖柒問戚亦寒。

“沒什麽，就是這樣看著你。沈隊，你不會害噪了吧？”戚亦寒想要挑逗一下沈玖柒，但是好像……沒有成功。

“你到底能不能跟我說那個人是誰！”沈玖柒本來不想對戚亦寒吼的，但是誰知道戚亦寒的嘴這麽嚴，根本撬不開。

“沈隊，其實你知不知道這個人對你來說不重要，她對這個案子有關系也對你不重要。你為什麽還要這麽執著地問她是誰呢？”戚亦寒已經向文沈玖柒這句話很久了，但是一直沒有機會問。

“你有沒有考慮過，他的存在對我重不重要我自己都不知道。但是你對我重要啊。”沈玖柒深情地看著戚亦寒，摸著戚亦寒的發絲，“我攤牌了，我就是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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