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就選了“梅根法案”。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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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是又被親了吧。

和那小宋點頭致意過後,鄭澤背著手,裝作視察備餐的進度,一步一步踱進了廚房,在他姐姐背後敲了一下。“姐!”

“做什麽鬼鬼祟祟的!”鄭麗轉臉,嗔怪地瞥了他一眼。

“姐。”鄭澤諂媚笑,“現在孩子都早熟,咱們悠悠也這麽大了,找了男朋友沒有?”

鄭麗回頭,兩道娥眉挑得老高,隨即回身取下一把菜刀,冷笑道:“鄭澤,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

鄭澤咄了一聲:“我關心一下自己的外甥女兒,有什麽不對嗎?”

“她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學習。”鄭麗不滿,“你這話連聽都不要讓她聽到。”

鄭澤鞠了一躬,“遵命。”出來時,搖頭嘆息,心道我的傻姐姐,你女兒怕是永遠不會找男朋友了,以後可能會給你娶個媳婦回來。到時候就問你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

悠悠正站在那裏,瘋狂地倒水喝。喝了一杯,再來一杯。咕嘟咕嘟,小臉都埋到杯子裏去了。

穿著紅色棉衣的那個小女生,坐在她對面,摸著下巴,面露溫和的笑意。

年輕人就是年輕人。受了那麽重的傷,今天竟又是活蹦亂跳的一天。果然只剩下詩和遠方的枸杞的中年人,不能和她們比了。

鄭澤忽然覺得哪裏不對。

心口一跳,緊接著急急忙忙走到大門後邊,取下自己的攝影包。從裏邊翻出來一個數據盤。問了一句老太太:“媽,電腦呢?”

鄭外婆指指鄭麗的書房,“你姐姐那裏有備用的機子,你自己去看。”見他火急火燎地往那奔過去,叮囑道:“吃飯了,可別玩游戲了。”

鄭澤答應一聲知道,一頭紮進了書房。

差不多可以開飯的時候,鄭麗將摘好的沙拉遞給宋清晨:“小宋,將沙拉醬拌在裏邊。”

宋清晨點頭:“好。”抱著盆子不動聲色,待鄭麗進了廚房,轉臉巴巴兒地看著悠悠,“悠悠。”

“不要和我說話。”悠悠聲音哆哆嗦嗦,“我討厭你。”

“我知道,”小吸血鬼忽然變得委屈巴巴,“我就是想問問,沙拉醬在哪兒啊?”

悠悠一楞,起身去拿了過來。

“給,你來拌。”宋清晨將銀盆遞過去。

“你……”悠悠咬著牙,“你為什麽偷懶,我媽讓你拌的。”

“我不會呀。”兩只眼睛眨巴眨巴。

悠悠嘟著嘴,奮力撕開外包裝,擠呀擠。偏偏這玩意跟她作對似的,楞是擠不出來。不由得動了氣,眼睛了含著淚花花。

她那氣鼓鼓的小臉,宋清晨分明看見,撐著臉觀賞了會兒,內心的陰霾一掃而空,抿嘴笑著站到悠悠身後,伸手捏住了她的手,帶著她徐徐地一收一放,將那醬料均勻地撒在盆內的菜蔬上…

“你這不是……”悠悠扭頭就要控訴,你這不是會嗎!然而微微轉身就看到了宋清晨的臉,帶著抹高深莫測的笑意。剩下的話就卡在嗓子裏,出不來了。

楊阿姨端著湯出來,看到這一幕,嘖了一聲,扭頭對著書房的方向大聲喊:“悠悠她舅舅,吃飯啦!”說完低聲嘀咕:怎麽現在人網癮都這麽重。吃個飯還要三催四請的,玩手機的玩手機,玩電腦的玩電腦。

作者有話要說: 爆肝的最後一天。

謝謝各位小天使

祝大家晚安好夢

感謝霧寶的地雷、胡蘿蔔苗苗的地雷、隔壁的貓貓的地雷、西木木兮小天使的地雷、陸中中的地雷、這個人人很懶小天使的地雷,以及玄幼幼兒園扛把子的地雷(大家破費啦,麽麽噠)

感謝道泮困馬、隔壁的小貓、山青一點橫雲破三位小天使灌溉營養液

☆、防彈章

宋清晨拿叉子拌勻沙拉, 悠悠總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 咬著嘴唇想了會兒, 思緒卻岔了道, 半晌說:“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嗯?”頭也不擡。

悠悠壓低了聲音:“你的浴巾是故意甩掉的吧?當著我的面!”

宋清晨擡頭輕輕看了她一眼, 微笑:“我身材怎麽樣?”

悠悠眼睛瞪老大,“看!你果然就是故意的!”

宋清晨又不說話了, 低頭專心致志地攪拌。

很難見到這樣的血族, 對人類的生活細節, 這麽有耐心,這麽感興趣。

“我知道了。”悠悠點頭讚嘆, “剛剛說不會拌沙拉也是, 全都是故意的!”

宋清晨用叉子插了一塊小小的蔬菜遞到她嘴邊,彎彎眼睛:“嘗嘗?”

悠悠瞪她一眼:“我不要。”

宋清晨很固執,叉子微微往前遞了半公分, 眼神裏含著期待。

悠悠被堵在這裏,十分懊惱。問了她問題, 不回答就算了, 還裝作這麽友好的樣子。假如不接受她的好意, 反而顯得她自己這方面無理取鬧。接受了,又仿佛將方才的問題翻篇了。真是!

悠悠很森氣地將叉子奪過來,蔬菜送進嘴裏……味道還不錯。遂朝那只小吸血鬼輕輕瞟一眼,端著盆子放到桌上。

鄭澤從房間出來,臉色十分難看。

鄭母以為他哪裏不舒服, 一疊聲問怎麽了。

鄭澤卻只道沒事,片刻嬉笑如常,活潑依舊,給這個夾菜,給那個盛湯。一個人頂五個人的熱鬧。

悠悠和宋清晨雖然並排坐著,但是因為生氣的緣故(雖然不知道什麽原因生氣),一直沒有去看過身邊的吸血鬼。

鄭澤讓了兩位長輩,終於輪到了宋清晨這個客人。

“來來來,小宋,我姐的拿手菜很多,這個是一絕,名字叫做‘三杯雞’,不是我們這裏的菜式,但是味道極好的,”鄭澤笑瞇瞇的,“我小時候,悠悠她媽媽經常做給我吃,所以我才能長得這麽高這麽帥。你要是也想和叔叔一樣瀟灑,就趕緊的!”

宋清晨眼睜睜看著那筷子雞肉空降到了自己碗裏,低著頭眨巴著眼,與那塊雞肉寂寞地對望。

“吃啊。”鄭澤還在笑,自己停了筷子,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悠悠起初自顧自喝湯,打算不要管這個專出怪招的壞蛋了。然則當眼角餘光瞥到宋清晨真的夾起一塊什麽東西往自己嘴裏送過去,眉頭一挑,趕忙眼疾手快攔截——用自己的筷子夾住了宋清晨的筷子。

“你幹嘛啊?”悠悠橫她一眼,“不許吃。”

鄭澤嘶了一聲:“悠悠,你才幹嘛呢啊,人家要吃東西你攔著,這是待客之道嗎。你媽這麽教你的?”

鄭麗在旁喝自己的酒,看著這熟悉的一幕,早已見怪不怪,淡淡地對鄭澤說:“小宋體質特殊。”擡手撫著自己的耳環,“來一起熱鬧一下,並不怎麽吃東西。你別強求。”

鄭澤“哦”了一聲:“是嗎。”看著宋清晨,意味深長:“原來是這樣?”

宋清晨不則聲。

悠悠點頭:“是的,小舅,吃飯麽,自由自在多好,愛吃什麽吃什麽,各吃各的,不要客氣。”

鄭澤笑笑:“嗯。”

相當古怪!悠悠就納了悶兒了,舅舅以前不這樣的。他非但不會給別人讓菜,還很討厭別人給他布菜,覺得自己的意志受到了侮辱之類的。

這事淡淡地揭了過去,這頓飯接下來吃得無波無瀾。

末了,悠悠要幫忙洗碗,宋清晨蹭在她身邊,輕聲說:“我來。”

“怎麽,你不是不會嗎?”悠悠扯著小嗓子臊她。

宋清晨微笑:“這個我會。”

悠悠樂得讓她服役。看到小吸血鬼吃癟就開心。把洗碗的抹布丟給她,自回房間去。

宋清晨洗好了碗,擦幹凈了手,去到悠悠的屋子,敲門。

門一打開,宋清晨迎面就是一句:“悠悠別生氣。”

悠悠被堵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漲紅了臉,半晌方說:“我生什麽氣?我是那麽小氣的人嗎?”

“我剛剛做錯了。”小吸血鬼又一副軟弱的樣子,站在門口捋衣角,“覺得逗你很好玩。很開心,就……”

悠悠心說,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吃了頓飯,過去大半小時,四舍五入事情等於過去大半天了,記仇不是她的本性,她已經選擇部分原諒了她。

但是面上依然不理她,哼一聲,仰著小臉回去書桌前坐下,將門就那麽開著,埋頭學習。

——畢竟宋清晨成績直線下降,現在每天都狠心向學,不能攔著她問問題。

公私分明,是悠悠做人的原則。

小吸血鬼跟著進來了,隨手輕輕掩上門,卻並沒有來這裏坐下。悶不吭聲的,人在悠悠身後不知什麽操作。

悠悠憋著不去問,默默做了幾道題,實在忍不住好奇,回頭去望時,感到很震驚。

小吸血鬼正在整理床鋪,將被子和枕頭什麽的都疊得棱角分明,床頭放得有些淩亂的小物件也幫忙擺好了,說實在的,特別治愈強迫癥,因為所有的東西幾乎都擺成了一條直線。比用尺子量過的還厲害。

此刻她已進軍到衣櫃那裏,拉開門,仰頭望著,看樣子是準備給她整理衣櫃。

“哎,你別弄了。”悠悠坐在凳子上說,微微皺著眉頭。

小吸血鬼回過頭來,搖頭:“悠悠幫了我很多,我要報答你。”

“不用了。”悠悠癟癟嘴,“過來,把作業寫了。”

宋清晨低著頭,眼眶隱約紅紅的。

這吸血鬼真是絕了,都說了不用在意了。到頭來,還要鄭悠悠反過來安慰她,“快點過來,明天又要上課了,好多作業,你還都沒動呢。”

宋清晨這才過去,在悠悠的“幫助”下,“總算”將作業順利完成了。

悠悠伸個懶腰,心裏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末了想起一件事情,眼睛瞥著宋清晨:“啊,對了。”

“?”對方側過臉來望著她。

“以後你要盡量隱藏行蹤。”悠悠瞪大雙眼,“有人要害你。”

宋清晨微笑:“誰要害我?”

悠悠搖頭:“這個還不知道,但是,我得到的是可靠消息。”起身去衣櫃那兒,翻出來一條淺藍的圍巾,拿過來遞到小吸血鬼跟前,本想讓她自己動手,略頓了頓,幹脆直接給她系上。

下巴和大半面孔都陷入溫暖之中。宋清晨擡頭眨巴著眼:“?”

悠悠將鏡子遞到她面前:“看。”

鏡子裏倒映的人,裹得只剩下眼睛露在外面。

“以後就這樣出門。”悠悠嘆口氣,“多少能防住一點兒。”

宋清晨的眼睛彎了彎。

“還有,兼職也辭了。”這是她深思熟慮的結果。

宋清晨眨眨眼,望著她,眼神的意思:那怎麽行。

悠悠擺手:“錢的事情,再想想別的辦法。”

對面的人輕輕點頭。

“好了,”悠悠擡手遮住,打個哈欠,“我要睡了,你去吧。”

吸血鬼一下子又在視覺上變得很小只,扭過頭,朝悠悠床鋪的內側望了望,再轉過臉來望著鄭悠悠。拉住了她的衣角。眼睛裏的渴求再明確不過了。

悠悠嘟嘟嘴:“不可以。”

小吸血鬼的雙眸裏閃著璀璨的小淚花,似是懇求。

“門兒都沒有。”悠悠叉著小腰。

宋清晨將圍巾解下來,辯解:“可是我有危險啊。”

悠悠:“……”

宋清晨嚴肅臉:“睡覺的時候是我最脆弱的時候,我希望這種時候,悠悠能保護我。”

“……”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悠悠面頰發燙,“我不要。我也沒那個能耐。”

“你有。”小吸血鬼淚目,“昨天不就是你救了我。”

“可我討厭你。”悠悠站起身,去打開房門,跺跺腳,“快走。”

宋清晨起身,聳聳肩,用圍巾將自己裹好。聽得悠悠在身後將房門一關。靠在門上,學著她方才系圍巾的方法,將自己包得只剩眼睛在外面。彎了彎眸子,得意地笑了笑。

——現在趕走有什麽用呢?待會兒夢游過來就可以啦。

不知悠悠是從哪裏得來的情報。但那種事情,短期內不會再發生了。吸血鬼本來都有固定的活躍範圍,這範圍基本都在歐洲大陸。因為這個原因,若非有特殊目標,血獵和狼人這兩種血族的天敵,都鮮少來至這個並不很起眼的城市。上次大規模的血獵降臨,還是追捕她的那一撥。

如今E夫人封印了她的血族之力,也同時封印了她的血族氣息,若非精修的巫師,無法識別出她的真實身份。她現在,和一個靠血液為食物的異食癖人類,差別極其微小。這雖然帶來了很大程度的不便,卻也為她屏蔽了可能出現的某些災難。

e的行事方式古怪,但是都有她自己的章法在。背叛她的血族,她絕不會讓TA過得太舒服。但對她有價值的工具,她也不會讓其遭到不可挽回的損毀。

狼人只是她給出的一個小小的警告。

若是她不服軟,後續恐怕還會有更多的小驚喜。

然則,宋清晨沒料到的是,有一個人不是巫師,也不是任何超自然生物,居然一語道破了她的秘密。

這人出現在她推門進自己的小房間的瞬間。

“小宋。”鄭澤那張笑瞇瞇的臉從墻的拐角處,手裏舉著一本書,那上面,正是不久之前,悠悠用以質問她的那幅攝影圖。

《等風來》。

鄭澤將那雜志合上,笑道:“我父親,生前很鐘愛這本雜志,每年都訂。他並不知道這是我的投稿,還當著我的面誇過拍照的人,很會選角度。”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啦。

☆、2018.02.12

所謂無巧不成書, 事情巧合到一定程度時, 便會讓當事人無言以對。

宋清晨幼時, 父母常無暇看護, 又無祖父祖母扶持,所以很長一段時間, 她被寄送到這一帶,母親的恩師家裏, 在那座屋子度過了好幾年無憂無慮的時光。當日來購置這處宅子時, 曾考慮到或許會有人認出她, 帶來麻煩。畢竟長到十三四歲時,她還回來看過這裏的祖師婆婆。

可這些年間, 城市發展日新月異, 原本居住在此地的居民,許多都搬走了。周遭的鄰居大換血。起初想著若有人認出她時,便用血族的精神控制解決。

但是鄭澤?她萬萬沒料到。

“能讓我進去坐坐麽?”鄭澤收斂了笑容, 看著眼前沈默的小女生。

宋清晨往旁邊撤了撤,將他讓了進去。

兩個人在屋子裏坐定, 鄭澤先開了口:“小宋, 可否讓我看看你的腰傷?”

宋清晨站住沒動, 低垂了眉眼,靜待對方發難。

“已經沒有腰傷了吧?”鄭澤哂笑。

說完這句便又沒了下文。

總之和宋清晨這樣一個人對話是難的。

當她不想說話,根本用任何話題都休想撬開她的嘴。

鄭澤感受到了與鄭悠悠一般的困境——只能獨自擔負起對話的重擔。這份重擔使得他起身踱了幾步,來來回回走了兩圈,然後下結論式的問:“你受傷好得奇快, 不吃五谷,月圓之夜被一匹狼形生物追著咬。容貌十年不變。宋清晨……”他訝異自己竟然記起了她的全名,因此楞了一瞬。

宋清晨面色如水,沈靜無波。

“你不是什麽國際通緝犯——雖然鄭悠悠說的時候我就知道她是在胡扯。”鄭澤像貓一樣,雙手幹洗了一把臉,竭力使自己保持鎮定,好不要叫接下來口中說出的話給整崩潰,“追你的,更不是什麽警犬。而是……”

對面的那只面色蒼白的生物緩緩坐下了。

“狼人。”鄭澤說出來,喘了兩口氣,“我這些年走南闖北,聽過的傳說也不少。但是從來沒把那些怪談當過真。見到有人趕去尼泊爾或是西藏,請什麽高僧灌頂,我還會覺得是別人胡鬧。但是今天看來,竟是我錯了。小宋,你不是人類,你是……”

宋清晨接腔:“吸血鬼。”

鄭澤雖然早就有了這個猜想,一旦得到應證,還是往後退了兩步,哐地撞在了門上。

過去半分鐘,那只吸血鬼泰然自若的態度,既不驚慌,看著也沒打算滅口,到底讓他從失態之中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

“現在你知道了。”宋清晨仰起臉,“要怎樣?”

“我要怎樣?我能怎麽樣?”鄭澤駭笑,“這話應該我問你啊。小宋,你來我家什麽目的,沖著誰來的?悠悠?”

聽到這個名字,原本盛滿戒備與嘲諷的那雙眸子,瞬間變得溫柔。眼珠轉了轉,看向別處。

“我本來還以為,我家悠悠只是離經叛道,愛上了個小女生。沒想到她膽子這樣肥,口味這樣…”本想說口味這樣重,旋即打住,略一思忖,搖頭,“還是不對,你不應是沖著她來。按照時間來推算,你像她這麽大的時候,她還只是個小娃娃,你動不了什麽心思。所以你絕對不是為了她回來…”

門上響起篤篤的敲門聲。

“宋清晨!”鄭悠悠帶著點怒氣的聲音。

鄭澤第一反應竟然是想躲。

宋清晨看他一眼,有些揶揄的意味,隨即起身,將門打開。

“你手機落下了。”悠悠將東西遞給她。還想說話,擡眼便看見了屋子裏的另一個人,驚異得微微張開了雙唇,“舅舅?你在她屋裏幹嘛?”

說著,悠悠人也走了進來,恰好站在宋清晨身前,擋住她,“她明天還要上學,昨天又受了傷,你來找她聊天?還讓不讓她好好休息了?”

鄭澤支支吾吾,一時間不知如何表達。

宋清晨從身後扶住了她的胳膊,貼著她耳朵輕輕說:“沒事,舅舅來找我,只是想讓我別那麽辛苦,讓我去他的酒吧幫忙。”擡頭看著鄭澤,“在哪裏兼職都是兼職。”

悠悠一聽,面露喜色,向鄭澤確認:“真噠?”

眼看勢成騎虎,鄭澤只得胡亂答應了一聲:“啊,嗯。”

“那太好了!”悠悠覺得很高興,“小舅,以後我再也不罵你小白臉了,你還是很關照後輩的嘛,很有擔當,我被你圈粉了!”

鄭澤訕笑:“謝謝啊。”

“那,聊完了嗎?”悠悠笑瞇瞇的,做一個請的姿勢,將舅舅往外讓。

“……”鄭澤無語凝噎地走了。

這裏悠悠轉身,叉腰望著宋清晨。

宋清晨面帶微笑:“?”

“你怎麽能放他進屋呢。”悠悠眉頭皺得死緊。很奇怪自己心中隱約的怒意從何而來,下一秒口比心快:“他這種寂寞老男人,最喜歡到處撩年輕的女孩子,你怎麽能給他這個機會!”

空氣中有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宋清晨摸摸鼻子:“噢,難道他沒安好心?”

悠悠拍著胸口,“我也不是說舅舅是壞人啦,但他是個藝術家嘛,藝術家,總是有很多怪癖的,我覺得其中之一就是濫情。”

宋清晨頷首:“嗯,有道理。”

“所以啊,如果他說了什麽好聽的歪話,你也別以為他就是當真的。”悠悠皺皺鼻子,“說不定在外面和幾百個女生說了幾百遍,所以才那麽熟練。”

宋清晨快要被她這開腦洞的超能力給逗得笑出聲來,但還是不動聲色:“多謝你忠告。”

悠悠轉身想走,這一個便拉住她的手,“誒,那是不是兼職也不要去比較好?”

“……”悠悠思考了一下,“不,要去。有錢不賺非君子。”

宋清晨幾乎又要笑出聲來。這是哪門子的金玉良言。還有這樣的君子?

“可是你不是說……”小吸血鬼面露難色。

“我陪你去。”悠悠一拍手,“這樣他就不敢把你怎麽樣了。”

目的達成。宋清晨眼睛一彎:“那就有勞了。”

悠悠從她房裏出來,順便給她帶上了門。眉梢有些喜色。她怎麽沒想到這一茬?去鄭澤的店裏打工的話,萬一來了什麽奇怪的生物,還可以讓小吸血鬼躲到酒窖裏邊去。當然了,她說陪宋清晨去,依然不是為了別的,說去保護她不受舅舅騷擾,也是個幌子,最大的目的當然還是監督她不要亂咬人,畢竟,那可是一只兇猛的血族呀。想清楚了這其中的邏輯,悠悠很暢快,躺在被窩裏,心滿意足地睡著了。

鄭澤郁悶地站在門口抽煙。鄭悠悠那個缺心眼,怎麽胳膊肘就這麽會往外拐呢?啊?從眼下的情況來看,這個缺心眼不但知道小宋是吸血鬼,還護短護得甘之如飴,瞧瞧她方才擋在那小宋面前的架勢,好像他才是什麽危險人物,要對小宋做什麽一樣。拜托!

憤憤地將煙蒂扔在腳下,狠命踩了幾腳。

大門吱嘎一聲,有人出來了。

回頭望望,點頭微笑:“小宋。”

“舅舅,你繼續。”宋清晨的聲音和姿態都輕松了不少。

雖然不知道這個轉變怎麽發生的,鄭澤還是坦然接受了下來。畢竟這吸血鬼打入鄭家內部也有了一段時間,也沒做出什麽兇殘的事,就沖這一點,他覺得自己沒有立場將對方視為魔鬼。不知道為什麽,自從得知她是異類,心裏反而隱隱生出一股憐惜之情。

這孩子,回到人群中來,回到這個紙醉金迷的世界,做點什麽不好?竟然念起了高中。餘暇則混跡在鄭家。還找了鄭悠悠這樣的女孩子做風花雪月的對象,這說明什麽?

她很眷戀人世。

既然如此,那成為吸血鬼,就未必是她所願。說不定還是迫不得已。

行萬裏路,讓他比普通人更能體諒隱藏在各人身份背後的難言之隱。

見他沈默著又點了一支煙,宋清晨開了口:“我一開始,是沖著鄭麗女士來的。”

鄭澤微微征了征。

“我回來找她報仇。”宋清晨將目光看進夜色之中。

奉命回來覆仇。這本是極其簡單的一件事,只要稍微動一點小小的腦筋,可以做成完美的意外身亡。沒有人會知道那是一場恩怨的了結。

“但鄭女士的容貌發生了改變。”宋清晨轉回臉,“所以將一切調查清楚之前,我沒有貿然下手。”

鄭澤瞪大了眼睛,猛吸了幾口煙,吐出濃濃的煙霧,半晌說:“我知道你是誰了。”

宋清晨沈默著。

“我姐這個人,行事端正,沒有別的汙點,只有多年以前醉駕,出過事故。”鄭澤靠在門旁的巖柱上,“她當時剛發現我姐夫有婚外情,心神不穩,喝了酒,本來打算與悠悠她爸同歸於盡,沒想到卻禍害了你。”

宋清晨眨眨眼,“下車來看我的,是個男人。”

“對。她自己也受了傷,動不了,但沒有丟命。她一直很歉疚。為了彌補自己的罪孽,每年都會捐贈一大筆慈善款項。但是對你的傷害,卻永遠都無法挽回了。是不是?”鄭澤覺得自己想表達的東西有點多,語速有點急,更有點語無倫次,“後來也是我姐夫應了下來,聲稱開車的人是他。他當時正好在用一種治療心肌炎的新型藥物,那藥物恰好爆出來有致幻的副作用。所以……”

“所以沒有人得到懲罰。”宋清晨語氣蕭殺。

“從宿命論上來講,我姐得到了點懲罰。”鄭澤搖頭,“你不是說她容貌發生了改變?”

宋清晨沒有答言,看向別處。

“因為她是個工作狂,後來,有一次,趕進度吧,遭遇了慘烈的高速公路追尾事故。”鄭澤呼出一大口白汽,“毀了臉,去整過形。所以臉孔有些變化是正常的。”

這感覺不賴。有一個知道來龍去脈的人和你聊聊。可以排遣那種舉世皆醉我獨醒的寂寞感。宋清晨覺得心裏前所未有地明朗。

“現在我明白了。”這攝影師忽地仰天長嘆一聲,“你不會直接要她的命,你要對悠悠下手!某種意義上來說,悠悠才是她的性命。”

宋清晨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微笑,心道這一家子的腦洞,怕不是一脈相承。

“小宋。”鄭澤抹一把臉,鼻頭紅紅的,“你放過悠悠,沖我來吧。悠悠是個孩子,她小時候連碾死一只螞蟻都舍不得,也沒做過什麽壞事,你放過她,好嗎?我們家老少幾口,我才是最混蛋的那個,你要報仇的話,就找我吧!”

宋清晨拍了拍他的肩,“舅舅。”

鄭澤渾身都緊繃起來,聽說被吸血鬼吸血時,有一種極致的快感,想想……還有點小激動呢。雖然激動,周身還是忍不住抖抖索索地起來。

“我真的喜歡她。”

鄭澤以為自己聽錯了:“啥?”

“悠悠。”小吸血鬼有點靦腆,“我真的喜歡。”

鄭澤“哦——!?”了一聲。這就是不調查清楚之前不貿然動手,調查清楚之後動不了手的原因?

第二天一早,去上學時,悠悠便真格兒地,拿圍巾將小吸血鬼包得嚴嚴實實。

宋清晨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悠悠一時玩興起,非常用力地在她腦後綁了一個死結。

看她疼得唔地發出一聲輕吟,覺得很高興:“這樣,就安全了。”

但鄭悠悠實在是高興得太早了。

拿圍巾將大半臉都遮起來之後,撲克臉便看不見了。那種惹人厭煩的神色也被擋住。宋清晨還露在外邊的,只有討人喜歡的桃花眼。

這直接導致……

中午吃飯時,有隔壁班的某男生,過來和悠悠打聽:“誒,鄭悠悠,今天早上和你一起走的那個小姐姐是誰啊,可以介紹給大家認識嗎?電話號碼有嗎?”

悠悠杏眼圓瞪,兩秒鐘後反應過來,居然有人搭訕小吸血鬼…幾乎立刻板起臉道:“沒有。”

“不可能吧,我看她挽著你胳膊走的,”男生還在癡纏,“關系應該很好吧。拜托拜托……”

“我們關系很差!”悠悠站起來,啪地將筷子拍在桌上,“我最討厭的人就是她。”

這一小片區域用餐的人都擡頭望著她,一個二個交頭接耳:“哇,廣播站的小姐姐發飆了誒。”

都說平時看著溫軟的人爆發起來不得了。

男生被她這激烈的反應嚇得落荒而逃。

武維揚拉著她坐下,笑噴:“你怎麽這麽激動,不就是要宋清晨的電話嘛,給他就是,等他打過去,估計會被宋清晨冷死。”

“我幹嘛給他。”悠悠還是氣得小胸口上下起伏。

“消消氣,消消氣,”武維揚笑瞇瞇,“你看吧,我說你們家宋清晨是美女你還不信,我的防狼噴霧……”

“她不是我們家的。”悠悠低頭,看著盤子裏的飯,皺起了眉。

“行行行,別生氣,她不是你們家的,那我跟你說個你們家的,”武維揚笑嘻嘻,“你那個妹妹哈,她在電視上露臉了耶。”

悠悠倒也有點訝異,雖然此前知道伍晞淵有志於做星二代出道,但是她動作這樣快,倒也令人心生敬佩。

“諾,”武維揚咬著筷子,從兜裏掏出手機來,“看到是熟人,我還特意存了呢。賣的是天才美少女人設!”

悠悠接過手機一看,是一檔趣味性燒腦節目,伍晞淵作為嘉賓,三分鐘內抖了五次機靈。印象中這個異母妹妹並不是學霸款的。不過,節目當然是觀眾看得開心最重要了。

略看了一眼,將手機還給了小武。

“怎麽樣?”武維揚朝她擠擠眼。

“很好啊。”悠悠一臉理所當然,“恭喜她。”

吃了飯,回到教室,見小吸血鬼還圍著圍巾呢,不知道是太笨了解不開,還是貪圖溫暖舍不得摘。圍著圍巾趴那兒假寐。長長的睫毛落在眼瞼下方,是兩枚安靜的黑色蝴蝶。

悠悠左思右想,覺得還是不夠保險。蹭蹭蹭跑至教室後方的儲物櫃,開了自己那個一周難得用一次的小箱子,將裏邊一頂棒球帽拿了出來。

鎖上箱子,便拿著帽子過來,給宋清晨戴上。

察覺到頭頂的異樣,趴著閉目養神的那一個便醒了,坐起身,扶著身前人的腰,“……悠悠?”

這又是在幹嘛。

“還不夠安全。”正在將帽檐往下壓的鄭悠悠說,“以後這個帽子也得戴著。”

“……”

於是帶著小吸血鬼往酒吧那邊去的時候,悠悠身邊是一個“裝在套子裏的人”。

鄭澤親自在那裏接待她們。

昨日晚間已經商量好了。

宋清晨說,無論是調酒還是樂器亦或服務生,都還可以撐得住場子。但鄭澤以為,娃娃要從基層做起,空降的話,會顯得他任人唯親,而且一個高中生,萬一被抓包了,難免要跑路。

服務生跑路了還有另外的服務生頂住,調酒師跑路了,酒吧就癱瘓了。生意還怎麽做?

所以還是先做服務生。

對於這個邏輯,宋清晨是服氣的,因此同意下來。

原本的麥記的兼職,悠悠幫忙辭掉了,就說是上班路上受到變態驚嚇,覺得安全問題堪虞,故而找了班上另外一位高高壯壯的男生去代替。

麥記的經理和領班也沒說什麽。

當然不滿肯定有,現在小年輕沒有長性之類的抱怨少不了,只不過不會給悠悠她們聽見了。

她們到“港灣”的第一天,鄭澤做主,先帶悠悠和自己的合夥人吃了頓飯,無非就是混個臉熟:以後這倆娃娃在這裏廝混,希望多多照顧。在座的還有請來的駐唱樂團,是本地比較有名的野生音樂人,席間還誇了悠悠聲線好。

鄭澤自知是個綁不住的候鳥,三不五時就會飛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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