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還打不過他們, 怎麽突然翻臉了？”

顧啟撂完狠話，一刻都沒停，立刻帶著宋嬈就消失在了九重天, 等她看清眼前的場景時，兩人已經到了一片密林前。

他走得這麽快，真的很難讓她不覺得…他是在溜之大吉啊…

“要是打得過, 還翻什麽臉？”

“你顧啟居然也有一天會臨陣脫逃？！”

“小沒良心的。”他沒好氣地彈了下她的腦殼，“還不都是為了給你出氣。”

“那你就這麽跟他們撕破臉, 還怎麽救你母親？”雖然無語他的理直氣壯，但她最擔心的還是他為了自己壞了計劃。

“你剛醒那會兒, 我以為我們必須按照當初的路, 重新走一遍，一直走到我萬年後我入魔的時候, 才能完成這場交換。”顧啟揉著她腦門上被彈出的紅印，“可是等我去紫薇仙君那兒借了命盤, 在介子空間裏推演了四萬九千種可能, 最後，發現了一個投機取巧的辦法。”

“什麽辦法？”她握住他亂摸的手，眨巴著眼睛等答案。

“花神與天道的交換, 是只要阻止我入魔你就可以回去。那如果, 我提前入魔了呢？”

“啊？”這是個什麽玩法？提前入魔？釜底抽薪？不按套路玩？

“如果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提前了, 我提前解開其他封印，提前召喚魔君, 提前入魔，只要你阻止我入魔失敗, 按照推演, 你應該可以立刻回到未來。”

“你…確定？”她為什麽覺得這麽不靠譜啊親！

“試試就知道了, 百利無一害，怕什麽。”顧啟見她一臉懷疑，好笑地擰了擰她的臉蛋，“長膽子了，敢這麽不信任我？”

宋嬈扒拉開他的手，撇嘴。

哪裏是她不信任他，分明是這家人接二連三搞得她有點懵，再加上這位剛剛居然臨陣脫逃了，要知道，以前某人可是拼著耗盡本源之力也要把敵人打趴下的主，她能不擔心嘛。

“如果當初你和花神所經歷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那誰知道會不會有以後的我啊…”

“傻姑娘。”顧啟輕笑，“你該不會真以為，我們可以改變過去吧？”

“我們…沒有嗎？”宋嬈有些被他繞暈了。

“如果我們改變了過去，那已經發生的未來，就變成了不能抹去的過去，天道為了糾正過去對已經發生的未來的影響，會將過去產生的所有變化，抑制在一到兩個人身上。”

“聽不明白。”她繼續眨巴著眼睛，他到底在說什麽，真的聽不明白啊，什麽過去未來已經發生沒有發生的，一點都聽不明白啊。

顧啟思索片刻，覺得讓她一兩句話理解自己推演了四萬九千次的結果確實有些為難她，於是盡可能通俗易懂地解釋道，“你可以理解為，花神與天道做的交換是讓你阻止我入魔，而最終未來能夠被影響的唯一結果，也只有我是否入魔。”

“啊…你這麽說的話。不管我們做什麽改變過去的事，實際到最後能夠被改變的只有你入不入魔這唯一一個結果？難怪啊…難怪我分明變成了她，卻還長著自己的臉。原來是誰的臉根本就不重要嘛！反正最後大家還是會記得花神長她那樣的。”

“不錯。”很棒，真聰明，完全理解了他想說什麽。卻依舊只惦記自己這張臉。

“那我們現在做什麽去？直接就去解開封印？”

“送你去北海。”顧啟拉著她想要繼續向前，“封印所在之地絕非善地，你在北海等我。”

“我是會…拖累你嗎？”她由著他拉著自己向前，莫名地情緒有些低落。

認識顧啟到現在，自己好像就光會給他惹麻煩，從來都只是個…拖累。

“拖累倒不至於。”他看著她可憐兮兮的樣子有些不忍，低頭在她嫣紅的唇上淺啄了一口，“封印所在之地多為血腥可怖之地，你到時候可別害怕。”

“好歹我現在的身份也是神仙好不好！會那麽容易害怕嘛！”她笑嘻嘻地將臉埋在他心口，“我只是想陪著你。”

“你確定不是因為知道自己死不了了，所以想跟著我到處玩？”

“你胡說什麽呢~”她故意嬌著聲音埋在他胸口哼唧，“人家明明就是不忍心，怎麽能讓你再一個人面臨從前的痛苦呢？”

嘖。顧啟輕笑，要不怎麽說溫柔鄉是英雄冢呢，要了性命也甘之如飴啊。他溫柔地抱住懷裏的人，覺得那顆空落落的心都仿佛隨之有了歸處。

想去就去吧，別後悔就行。

……

“顧顧顧啟…”宋嬈顫巍巍地想掙脫他的手，可卻被人壞心眼地握的牢牢的，她笑得極為勉強，“要不，要不你還是送我去北海吧，解開封印這麽重要的事，我我我我不能給你添亂。”

“不行，你得陪著我。”嗯，有人陪感覺真不賴，他果然已經不能獨立面對從前的痛苦了，從簡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救命啊！這到底是個什麽鬼地方啊！嚶嚶嚶！她好怕！如果她早知道要面臨的居然是這種場景，打死她也不矯情了！陪什麽陪？心疼什麽？北海我錯了，你等等我啊…

從他們兩所站的地方放眼望去，方圓百裏之內，宋嬈這輩子第一次能體會那個成語究竟是怎麽個場景，屍橫遍野，沒有任何地方比眼前更適合。

方圓百裏，每一塊屍堆都足足有三米之高，遠遠看上去就如同一座一座的小山。

周圍的屍堆不知放了多久，其中的一些已經開始腐爛，流出來的屍水漸漸地匯集成了一條小河，河水蜿蜒在中間的道路中，向南流去，隱隱匯聚在遠方的一處湖泊中，湖泊被煙霧籠罩，看上去甚是平靜。

堆垛的上方還隱約能看得清是一些豺狼虎豹，靠近地表的部分卻慢慢地變得殘缺不全，內臟器官和部分的血肉肢體開始逐漸地變成了森森白骨，那白骨成片連著，看起來長得甚是茂密，隱約竟成了一片白骨樹林。

“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啊！”宋嬈剛落地的時候就用仙法屏蔽了感官，並凝了一個水球將自己金金裹在裏面，她實在不敢想象此刻空氣裏究竟飄雜著什麽味道。

“屍山。”顧啟彎腰一起躲進她的水球裏，透過水球的波光粼粼，外面的場景竟詭異的不那麽清晰可怖了起來。

“屍山可是個好地方，只有這兒才能孕育出蒼玉。百裏屍林千年也不過只能孕育出巴掌大小的蒼玉，偏被你嫌棄成這樣。”他笑道，“你現在看著白骨就這般害怕，到了晚上可怎麽辦？”

“我們現在進去不行嘛？為什麽非要到晚上？”宋嬈不理解，宋嬈不想去。

“現在進去也無用。封印在洛水湖底，白天的洛水湖是一片死水，只有夜晚的洛水湖，才通往幽冥封閉之境。”顧啟表示同情，但堅定地不松手，“不過你也不用太害怕，你現在看到的這成片的森森白骨，到了晚上就會變化成為植物。”

“植物？”她靠在他身上，有些腿軟，“綠油油的那種植物嗎？”

“倒也不完全是。”

“顧長生！”宋嬈真的要抓狂了，這人分明就是看自己害怕所以在這兒逗自己玩吧！

“確實是會變成綠植，但也有些詭異。”見她生氣了，他才開始費勁地阻止語言，盡力說得平和些，“因為這些植物上根本不是植物該有的葉片和枝幹等等，而是器官和…”

“哇…”宋嬈終於沒忍住，吐了。

“……”顧啟一邊扶著她，一邊試圖將自己的頭發從她的手中解救出來，好了，他知道了，他真的不會再說了，先放手行不行。

可明明，他說的都是真的啊。

歷山東面十裏處，有山，屍堆高疊而成山，名為屍山，屍山遍地為屍林。月黑風高，皓月當空之際，屍林方能顯形為植物，而懸掛其上的並非樹葉，而都是器官和腐肉。

因為這些樹木需要死水的滋養，如果沒有死水，那麽他們就會瘋狂的自己擴張，尋找屍體。屍樹越來越多，需要的屍體也越來越多，他們就會制造越來越多的屍體，他們將屍體堆放在一起產生死水，通過死水的蒸發形成屍雨來滋養整個屍林。

未能被屍林吸收的死水順道流出，最後註入洛水，洛水中則盛產蒼玉，蒼玉可鑄神器，可滅神魂。

當初他的母親，就是死在了天地間唯一的一塊蒼玉之牙上。

而長青為了不漏痕跡，在對母親動手前就謊稱蒼玉之牙丟失，隨後更是順勢將母親的一縷神魂封印在了蒼玉之牙上，鎮壓在洛水湖中。

死氣包裹著生氣，就連紫微星君的命輪，都照不亮這一方天地。

若非當初葉飛揚的母親不懷好意，想要見到兩虎相爭的場景，他大概真的這輩子都不會知道自己的母親究竟是被誰所害。

更不會知道，她連死後都不得安息，靈魂生生被放在這些極惡之地，囚困了千年。

帝長青，你我之仇，只能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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