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嬈在啟揚的待客室坐了兩個小時，就在她等的幾乎沒了耐心的時候，擡頭看見了正主。

顧啟靠在門邊，似乎在打量著她。

頎長的身形分外筆挺，一身暗藍色西裝襯得有些氣息清冷，柔和的面部線條中和了一些冷漠，但觸及視線，又覺得拒人於千裏之外。

“顧總。”宋嬈沒有起身，向後靠了靠，“不進來坐嗎？”

顧啟似是輕笑了聲，依言走了進去坐在她對面，“宋小姐倒是沈得住氣。”

宋嬈沒來得及說話，就見一位穿著商務套裝的姑娘推門進來，姑娘將一疊紙放在了兩人面前的桌上，站到了顧啟身後，眸光不善。

嗯…？這年頭小秘書都已經漂亮成這樣了嗎？只是這張臉…仿佛有些眼熟。

她笑了笑，沒有在意對方的敵意，看著顧啟對著桌上的紙揚了揚下巴，“早先讓阿亮聯系過您，不過您說不想見不相幹的人，現在這又是什麽意思呢？”

“如果宋小姐不想接啟揚的代言合約，那麽我也充分尊重你的意思。”

“啟揚的？”

“啟揚的。”

“顧總真是太客氣了！”

宋嬈面上的假笑一下子就真摯了幾分，啟揚的代言合約，跟啟揚旗下品牌的代言合約可完全是兩個意思，她是真沒有想到，顧啟居然備了這麽一份大禮等著她。

不過轉念再一想前幾天那場鋪天蓋地的緋聞裏，啟揚方面的暧昧態度…

她有些不確定地開口道，“顧總，你該不會是看上我了吧？”

“呵…”笑聲有些輕蔑，卻不是出自顧啟之口。

宋嬈終於正色打量起顧啟身旁站著的姑娘，漂亮是真漂亮，可看人的眼神太讓人不舒服。

她定住眸子笑道，“抱歉，冒犯了，這位是顧夫人？”

“宋小姐說笑了，這位是我的秘書。”顧啟依舊淡漠，“不過宋小姐最好也不要想太多，這份合約，是基於這次風波中啟揚的獲益情況敲定的，與私人感情無關。”

“哦…”宋嬈點了點頭，看著那位秘書小姐越發藏不住的怨懟之色，突然福至心靈，起身繞過桌子向顧啟的方向走去，“顧總覺得只這張合約就能彌補我這些天的損失嗎？”

“你最好看了條約再說這話。”秘書小姐又出言譏諷，擋在宋嬈的面前，“宋小姐想做什麽？”

“合約自然是要看的。”宋嬈繞過她笑盈盈地拿起桌上的合約，邊漫不經心的翻著邊開口道，“不過錢這種東西，你不缺，我也不缺。至於名…給啟揚做代言是可以提升一個咖位，可咖位這種東西，我也不是太在乎…”

“有什麽要求，不妨直言。”顧啟也向後靠了靠，看著她淡淡開口。就在他向後靠的時候，眼前的人腳下一個不穩，便向著他的懷中撲來。

顧啟一面伸手扶住了她，一面淺笑，“看來宋小姐是不想好好談合作了。”

“怎麽會…”宋嬈幾乎是剛倒在他的懷中，就被硬生生推了出來，她借力站穩，垂眸掩住異色，又向顧啟的頸間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氣，“只是我有一個條件。”

面前的人纖細的指節還緊攥著自己的袖口，精致嫵媚的臉上掛著假笑，嬌艷的紅唇，淡漠的眸子。

顧啟總覺得她的那雙眼跟她這個人，有些奇異的違和，可再一細看，又覺得萬分妥帖。

他難得提了些興致，“說說看。”

半個小時後，宋嬈拿著兩份合約心情覆雜的走出了待客室。

“宋嬈，你等等。”

宋嬈還沒走多遠就聽見有人在身後叫她，她笑著轉身，“陳小姐。”

陳纖纖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近，“我送你下去吧。”

她的語氣聽起來，完全不像是要送她下樓，而像是要送她下地獄。

宋嬈有點慫，笑道，“不必了。陳小姐有話直說，我稍後還有事，恐怕不能與你詳聊。”

“宋小姐說話一向這麽不留情面的嗎？”

宋嬈眨了眨眼睛，“我真的沒空。”合約剛簽下來，還要找阿亮討論接下來的應對事宜，她是真的沒時間跟她在這折騰。

“陳小姐如果想告訴我你和顧總的關系，可以長話短說，我會聽進去的。”

“你既然知道，還要自取其辱？”

“陳小姐。”宋嬈笑意更深，“即便你今日真的是以顧夫人的名義跟我說話，我跟顧總的事也是公事，更別說你不是顧夫人。即便以後發展成私事，我也沒道理站在我合作夥伴的公司裏，聽著他的秘書跟我說什麽‘自取其辱’的話。”

宋嬈笑著看著她有些陰沈的面色，後背泛起了點點寒意，她強忍著後退的沖動，不動聲色地抱住手臂，正思考著如何脫身，眼前的人卻突然綻開一個笑，一笑之下，就連宋嬈也驚艷了。

這個秘書小姐，還真是漂亮的不像是人類啊…

“你如果真的了解了我與顧啟，就不會這麽理直氣壯的站在這兒跟我說這些了。還有，宋小姐真的誤會了，我不是來與你挑釁的，我是來提醒你的。”她又走近了幾步，輕言道，“千萬不要打錯了主意，否則一不小心，傷了心還好，若是傷了…別的什麽，才真的是得不償失呢。”

宋嬈的手臂不受控制的，迅速起了一層小疙瘩，她皺眉看向面前的人，不語。

“保重，宋小姐。”她笑得得意。

宋嬈凝眉看著她離開，有些膈應。她幾乎已經忘記了那天紅毯上顧啟給她的感覺，這會兒撫著自己發涼的手臂時才有些警醒。

這樣的人，跟他有牽扯，真的是好事嗎…？

只是，也實在是顧不得了。

兩個小時後，宋饒靠在沙發上，懶懶得看著笑得有些扭曲的阿亮。

“甲乙雙方合約期間對外保持情侶關系，合約生效之日官宣戀愛消息？”他甩下手裏的紙，瞪她，“這麽大的事你為什麽不跟我商量商量？你知道傳緋聞和官敲戀愛的區別嗎？你知道你這一戀愛我們要損失多少嗎？你本來就已經夠…”

宋嬈擺擺手，實在不想聽他這麽嘮叨下去，“阿亮，你還記不記得，老爺子死的時候說的話？”

“老爺子都去那麽久了，你不是這時候要拿來壓我吧？”他沒好氣地笑了，“是，讓我好好照顧你這位小祖宗來著，怎麽著？我幹涉你談戀愛就不算好好照顧你了？”

“阿亮，不是真的戀愛，是合約，是商業情侶。我只是當時一下子沒有想到更好的與他有牽扯的辦法。”宋嬈冷靜的有些不尋常，“你記不記得，老爺子說，等有一天我遇見一個跟我一樣鎖骨上有枚紅月的人，我就可以擺脫…那些東西了。”

“顧啟有！？一模一樣？”

“嗯。一模一樣！”

“我的天…”阿亮倒吸了一口涼氣，嘀嘀咕咕道，“這都多少年過去了，居然還真碰上了…”

“你說什麽？”宋嬈沒有聽清。

“嬈嬈啊…”阿亮突然握住她的手，神色覆雜地看著她。

“你要幹什麽？”她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因為覺得眼前的場景實在是有些熟悉。

“嬈嬈啊…”他握緊了她的手，“既然顧啟的鎖骨上有紅月，你以後就再也不用害怕那些牛鬼蛇神了。記住啊，遇到危險就有多遠跑多遠，跑不掉的時候，自然會有人來救你的。這幾日有個厲害的大魔頭找來了，我實在是不能待在這裏了…”

宋嬈反手抓緊了他，“你也要走？”

阿亮笑得諂媚，“不是我要走，是我不能不走啊…”

“為什麽？你們為什麽都要丟下我一個人？”宋嬈拉緊了他，“我不準。”

“嬈嬈，我知道你舍不得我…”阿亮似乎很是感動，擡手將她拉進了懷裏，摸著她的腦袋安撫著她，等察覺到懷中的人終於有一絲放松之後，他嘿嘿兩聲道，“對不住了哈嬈嬈！”

宋嬈剛剛有些放下的心一下子就空了，她擡頭還來不及看他最後一眼，就只見眼前原本好端端完完整整的一個人，碎成了片片光點，從大塊光斑化作小小星芒，最後…沒有一絲痕跡。

她怔楞地盯著前方，終於知道為什麽剛剛會覺得那樣熟悉，十年前，那個死老頭子也是用這副語氣，喊著嬈嬈啊…說什麽有個厲害得要命的對頭過來了，要避避風頭，囑咐她千萬別忘了他，要時常惦記他。

然後…

就像阿亮一樣，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了。

他消失得要更絢爛些，宋嬈差點以為他是煙花成的精，天劫到了所以在自己眼前炸了。

宋嬈沒有父母，自她有記憶起，就是老爺子一直在照顧她，他不肯讓她叫他爹，逼著她叫老爺子，還笑得賊兮兮的仿佛占了什麽大便宜似的。

她似乎天生吸引異族，冤魂、精靈、鬼怪…見得多了，她也就不害怕了。更何況總有老爺子擋在前面，她也沒經歷過什麽真正的危險。

阿亮管老爺子喊師傅，老爺子炸了之後，一直是阿亮在照顧她。

現在…誰來告訴她，阿亮也炸了之後她該怎麽辦？

席卷而來的冰寒之意讓她一動不敢動彈，跑？她要往哪裏跑？她跑得再快能有它們飛得快嗎？！

可是…那也比幹坐著然後被吃了強吧？她盯著眼前越飄越近的黑影，閉上眼睛就往外沖。

“砰砰砰——”敲門聲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的。

而幾乎與敲門聲一起，身後的冰寒之意迅速退卻，仿佛從不曾出現。

宋嬈有些腿軟地走到門邊，不放心地回頭看了幾眼，確認它是真的消失後松了口氣。她擰緊了門把手，猶豫著要不要打開…

“砰砰砰——”

門外的人似乎知道她的猶豫，又敲了三聲。

宋嬈舒了口氣，一把拉開了大門。

不管了，保命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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