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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白蓮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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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坤寧宮, 跪了一地的人。

從宮女太監到太醫,再到裴允賢、姬臨霄,最後連外殿等著的邵玉堂也進來了, 隨著明王一同跪在了地上。

整個內殿,充斥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氣息,人人屏息凝神, 不敢行差踏錯半步。

尤其是那些太醫,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 冷汗涔涔,恨不得整個人貼在地上, 好將自己卑微的姿態放到最低, 也好讓新君當自己是個不存在的小螻蟻。

一切,只因裴允賢說了句大實話:“回陛下的話, 皇後娘娘腹中這胎,撐不到今年立夏。此胎乃是靠邪門的藥物強行催出來的, 並非自然懷孕, 催孕之舉對皇後的鳳體損傷極大,皇後已有內出血的跡象,不信陛下可立即叫人徹查皇後娘娘近日的換洗衣物, 定能看出端倪來。”

這話一說, 簡直給新君抱兒子的念頭徹底判了死刑, 別說是新君,便是皇後自己, 都如遭雷擊,整個人渾渾噩噩的, 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姬臨霄後退半步擋在裴允賢右前方, 已經準備好了替她承受新君的怒火。

果然, 短暫的驚愕與質疑後,便是不受控制的氣惱與排山倒海的狂怒。

新君直接抓起一只茶盞,對著裴允賢的腦袋砸了過來,姬臨霄眼疾手快,替她擋下了這一下。

茶盞哐當一聲砸在他額頭上,隨即摔落在地,碎裂成無數心傷。

鮮血染紅了姬臨霄的視線,他沒心思理會,當即跪在皇後面前:“母後,兒知您和皇叔一時難以接受,如果以臨霄的性命可以換來母後腹中孩兒的康健,臨霄定然是萬死不辭的。”

皇後已然淚眼婆娑,她看著她這個滿面是血的小兒子,一時不知自己到底該心疼老九還是該心疼腹中生死未蔔的孩兒。

顫顫巍巍站起來,她捏著一方帕子,來給姬臨霄擦拭額頭的血跡,卻不料,姬臨霄後退半步,任由地上的碎瓷片紮進小腿,連眉頭都不曾眨一下,俯首再拜:“母後鳳體要緊,兒自小被您和父皇寵壞了,哪能這點傷就嬌滴滴的喊疼喊苦呢?兒不要緊的,只要皇叔心裏能好受點,兒便是被砸死也不會有一句半句怨言的!”

好一個楚楚可憐的白蓮花,姬臨霄這番話聽著在給新君開脫,實則在誅皇後的心啊。

皇後身形一滯,眼中的淚更是不要錢地往地上砸,是啊,她的老九,向來都是被爹娘當做掌上珍寶寵著的,從小到大,別說是打罵責備,便是稍微臉色不好一點都是沒有的。

更不用說讓他額頭上落下這麽一個猙獰的傷疤,流了這樣多的鮮血了。

皇後一時愧疚難安,走上前來,想要把姬臨霄扶起來,姬臨霄卻再次後退,不經意將腿下的血跡露了出來。

再次叩首:“母後,您是皇叔最最在乎的人,您腹中還孕育著皇叔的希望,請您愛惜自己的身體,莫要在意兒的一點點小病小痛,兒大了,總有爹娘照顧不了的時候,總有獨自面對狂風暴雨的時候,兒不能指望到了那時候還有人庇護著。兒只願母後身體康健,被皇叔好生愛護,兒別無所求。”

皇後終於停止了腳步,視線落在地上蜿蜒的血跡上,痛心疾首。

她回頭看向新君,似乎有意說情,新君卻一臉狂躁,盯著她的肚子。

片刻後怒喝一聲,叫門外守著的侍衛拿了把劍進來,寶劍出鞘,利刃森然,叫他直接指向了太醫院院判的腦袋:“說,苗疆聖女所言當真?”

院判嚇得兩腿直哆嗦,聞言他不安地回首,想看看門外有沒有救星的影子,等來等去,等到的卻是新君猛地一劍紮在了他手背上的劇痛。

院判慘叫一聲,匍匐在地,狡辯道:“微臣不知道啊,陛下,皇後娘娘的胎,一直是趙太醫看護的,微臣並不擅長婦科千金,還請陛下寬恕。”

新君蹙眉,抽出寶劍,再次紮向一旁的趙太醫:“說,苗疆聖女所說是真是假?若你們試圖誆騙朕,朕有的是法子摘了你們的腦袋當球踢!”

趙太醫是王德軾的人,自然不能承認,便言之鑿鑿地辯解道:“陛下,這苗疆妖女定是知道陛下您求子心切,被人指使了過來故意擾亂您的心神的。若您真的信了,一氣之下殺了微臣等人,那日後,誰來給皇後娘娘保胎呢?到時候換了一批新人進來,指不定還要被人安插什麽奸細,反而會傷了皇後娘娘腹中龍子啊!陛下三思!”

這趙太醫不愧是幹壞事的料,編排起聖女一套一套的,還含沙射影,將找來聖女的明王和九王拉下水,指責他們意圖對皇後腹中胎兒不軌。

實在是高啊!

不過裴允賢沒有耐心跟這群人勾心鬥角,她相信王德軾就快來了,到時候,新君定會被他洗腦,她便是再能說會道也沒用。

不如豁出去了,也不藏著掖著了,她直接建議道:“陛下,民女這裏有一些可以檢測胎兒健康的工具,陛下若是覺得民女空口白牙無法取信於人,不如陛下去外面找幾個尋常人家的孕婦過來,咱們做個對比,陛下一看便知。”

新君收劍,狐疑地看著這個以紗覆面的女子:“這倒是個主意,你且候在宮中,待朕親自挑選幾個人進來。”

“陛下,要月份相近的,免得到時候有人以月份不同做文章。陛下且放心,民女已經將自己腦袋提著了,若有半句虛言,不需您動手,九王殿下會親自殺了民女。畢竟,那可是他最最親愛的母後,是他最重視的人。”裴允賢說罷,乖巧地跪在地上,安靜如斯,像個人畜無害的小白兔。

新君冷哼一聲,立馬叫人去辦。

不到一個時辰,首領太監便領著十幾個孕婦進來了。

一同趕過來的,還有神色匆匆的王德軾。

他一進來,便輕車熟路地走到新君身邊,一看這裏人多眼雜,才猛地收回了即將伸出去的手。

老老實實行了個跪拜禮,這才起來:“陛下,微臣漏夜求見,乃是聽聞皇嗣出了問題,不知陛下,可知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太醫院不是一直都說皇後娘娘的胎像很穩嗎?”

新君自然不會懷疑王德軾的用心,他指了指跪在那裏的苗疆女子:“明王找來的苗疆聖女,說皇後腹中胎兒撐不到一個月了。”

“這怎麽可能呢?簡直胡說八道!滑天下之大稽!”王德軾異常震怒,他猛地回頭,看向跪在那裏的女子,“此女心術不正,定是誰指使了過來,想借機除掉陛下骨血的!陛下,您可千萬不要著了他們的道兒啊!”

“王相,陛下的子嗣,陛下自己還沒這般哭天搶地呢,怎麽王相倒是先哭起來了?難不成,這孩子關乎王相的烏紗帽?關乎王相滿門榮辱?也對,民女可是聽說,替皇後催孕的藥物,還是王相找來的呢。既如此,那不是更應該確保皇後腹中胎兒萬無一失嗎?不過是多一個人診脈而已,若胎兒健康,那便證明民女信口雌黃,斬了便是了,對於陛下與皇後而言,沒有任何損失不是嗎?反倒是可以證明王相您找來的奇藥異常管用呢。”裴允賢的視線從面紗上面掃過,冷冷的,帶著幾分譏諷,幾分鄙夷。

叫王德軾看了,忍不住蹙眉。

總覺得這目光似曾相識呢?

他當即建議新君摘了此女的面紗,新君便拿此女貌醜無鹽以免驚嚇皇後拒絕了。

王德軾不語,在裴允賢面前不斷徘徊,忽然,他猛地俯身,將手伸向面紗。

便在此時,邵玉堂忽然起身,喊道:“王相!王相您怎麽面目浮腫啊?可是操勞過度?王相,您聽我說,雖然您家中妻妾成群,乃是一般人享不到的福氣,可王相您千萬不能縱欲過度啊,萬一被掏空了身子,誰又能像您這般做陛下的左膀右臂呢?來來來,王相,我聽說了一個保養身體的秘方——”

邵玉堂一把勾住王德軾的肩膀,像哥倆好似的,將王德軾從裴允賢面前帶向一旁。

王德軾偷襲不成,正煩躁呢,又被邵玉堂不動聲色的下了個絆子,這下完了!、

王德軾還沒來得及解釋什麽,新君已經將手中寶劍猛地插在桌案上:“愛卿,邵卿所言當真?”

這聲愛卿自然是喚的王德軾。

王德軾心中咯噔一下,忙搡開邵玉堂,跪在了新君面前:“陛下,邵卿與微臣開玩笑的,陛下切莫當真。微臣府裏那些都是樂伎,並非什麽妻妾,陛下明鑒哪!”

新君哪裏有耐心聽他辯解,當即下令,叫禦前侍衛帶著人手,去王氏相府捉人。

裴允賢實在是震驚,這是什麽智障皇帝,皇後腹中胎兒不保,難道都沒有情郎與他人通奸來的重要嗎?

呵,這種天殺的禽獸,真該天降驚雷,直接把他劈死,為民除害!

她好氣,更好奇,皇後到底知不知道新君與王德軾之間的茍且?

如若知道,她怎麽能忍受的?甚至還懷了他的孩子!

悄悄擡頭看一眼,裴允賢竟發現,皇後眼中依舊氤氳著淚水,目光哀痛而迷離,正盯著一旁的姬臨霄。

大抵,她還是心疼這個小兒子的吧?

否則為何屈身侍仇人呢?

哎,古時女子的悲劇大抵莫過於此了,君權,父權,夫權,每一個都是沈重的枷鎖。

每一座都是難以推翻的大山。

個人的力量何其渺小,叫一個生在這個時代活在這個時代的土生土長的女人如何掙紮,如何反抗?

罷了,她也不好總用現代人的目光來評判什麽,當務之急,她更想知道,皇後對這個孩子的去留是個什麽態度。

她可見過太多為了生孩子而不顧惜自己性命的蠢女人了。

她不希望皇後也是這樣的人,更不希望聽到什麽“保大保小”的問題。

在這道絕世難題面前,她只想保大,只允許自己保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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