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顧慮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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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允賢敢帶著踏雪,自然是放心她的。

她與映雪乃是雙生女,姐妹間的羈絆遠比尋常的兄弟姐妹要深厚些。

這些在允文允武身上也有所體現,即便允文憨頭憨腦允武機敏警覺,性格截然相反,但兩人在遇到事的時候從來都是同氣連枝的。

此時見踏雪這樣鄭重地表態,裴允賢便微微一笑,回到自己房間,將老鎮揚王前兩日叫人送她的兩匹軟煙羅帶上。

姐妹倆往姬臨峰這邊走來的時候,鎮揚王妃也過來了,她正幫忙抱著樂樂,好叫容菡上藥,卻不想小女娃一到她懷中,便更加不安地掙紮起來,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映雪見狀,便拆開一粒巧克力,伸出雙手柔聲喚道:“小郡主,來,我們吃糖糖好不好?”

樂樂哭得幾欲昏厥,她便趁著小嘴巴張開的瞬間,將巧克力輕輕放在她唇邊。

小樂樂原本已經伸出舌頭往外推,只是,在接觸到巧克力的那一瞬間,便被那甜美的味道絲柔的觸感俘獲。

哭聲戛然而止,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地看著映雪,映雪便將巧克力全部推了進去,張開雙臂:“小郡主,來,我們噴藥藥好不好?”

嘗到了甜頭的樂樂,主動張開雙臂,往映雪懷裏撲。

到了映雪懷中,雖然還是痛得直抽氣,卻安靜了不少。

容菡幫忙噴塗了藥劑之後,嘆息道:“六殿下,小郡主暫時是穿不了衣服了,不知可否派人找些布料過來?”

話音剛落,裴允賢便走了進來:“不必麻煩了,方才映雪已經向我求了這兩匹軟煙羅,說是小郡主傷成這樣顯然不便穿尋常的衣服,便用這柔軟貼身的料子裁剪成片,圍住肚子與臂膀,免得再傷風感冒了。”

映雪何其聰慧,當即明白她長姐的意思,便將小郡主交給了容菡抱著,親自接住這兩匹布料,又從踏雪手中接過剪刀,坐到軟塌旁悉心裁剪起來。

裴允賢已經做到這個地步,想留給映雪一點自由發揮的空間,便喚上踏雪:“六殿下,我與踏雪妹妹先去采藥了。映雪,你不要耽擱,裁剪完便來幫忙。記得走南門,出城後往東走,我會叫你兄長等著。”

映雪應了一聲,手腳利索,很快便就著小樂樂的腰圍裁剪好布料、盤好扣子,穿針引線,做好了一截比護肚長一些也厚一些的特殊上衣。

從腳上往上套,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護住小郡主水泡以下的身子。

至於雙肩,那做起來就更是輕車熟路了。

映雪手巧,還特地在袖子末端纏了兩只用布料做的小蝴蝶,她解釋道:“小郡主再有不安的時候,可以吸引她,稍稍分散點註意力。”

鎮揚王妃是過來人了,還有什麽看不明白的,便把姬臨峰拽去門外小聲打趣道:“映雪這姑娘,倒是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樂樂也跟她投緣。待我回去便跟你伯父說說,找個媒人,以如夫人之禮將她納給你做個貴妾好了。”

姬臨峰蹙眉,思索片刻還是回絕道:“嬸娘,此事容我再想想。”

“怎麽,你可是嫌棄她的父親已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宰相了?其實這倒是無妨的,納妾嘛,是個可心人便好,倒也不必門當戶對。”老王妃有些不解,按理說,映雪這姑娘確實不錯。

若不是她對姬臨峰的心已經這樣明顯,老王妃怕是要動納給自家兒子做妾的心思。

姬臨峰沈思片刻:“門當戶對這些侄兒倒是不在意。再者,若不是……若不是他膝下無嗣,我們這些兄弟,只怕會比裴府更慘。侄兒只是心中有些不忍,她自己還是個孩子。”

“你這孩子,這便是你不對了。她今年已經十五,秋日便要及笄,哪裏還是孩子了?再說了,你心疼她,誰心疼你的兩個娃娃?你敢保證換個乳母,便不再有今日的疏漏嗎?倒是這映雪,我瞧著挺懂事的,若真的跟了你,定會好生看顧你的兩個孩子,你倒是可以安安心心跟著你伯父做點事。”老王妃有些不滿,英雄氣短,怎麽能做皇家的子女呢?

皇家的子女,首先要做的便是摒棄所謂的兒女情長,從大局出發,從利益出發。

這些年,她便是這樣教導她的幾個孩子的,當然,除了她的幼女。

姬臨峰被老王妃這樣責備,卻還是堅持道:“再看看吧,我也擔心她只是為了哄我納她,真的進了我的親王府之後,誰敢保證她不會是下一個潘氏呢?”

“你既這樣說了,那嬸娘也不催你。你且多多留心,確實不能再弄個潘氏進府了。若不是潘氏,你兩個孩子何至於這麽早就沒了親娘?哎……”老王妃眼角沁出幾滴淚,不再多說了。

映雪見這嬸侄兩個出去說了半天的話,雖然不知道到底說了什麽,但她見姬臨峰眉宇間的那一抹憂愁,便能猜到幾分。

姬臨峰亡妻的事她是聽說過的,說是被妾室下了毒藥,若不是禦醫搶救及時,只怕是要一屍兩命。

出了那事之後,姬臨峰便將僅有的兩個妾室全部遣散了,潘氏直接被賜死,雖不曾牽扯她的娘家人,但下面的人擅長察言觀色,還是把潘氏的娘家父兄全給趕出京城了。

姬臨峰已經一年半不近女色了,心中對女子的猜忌和防備,只怕會隨著時間越發強烈。

加之今日又有了乳母這樣的例子……

映雪心中不斷盤算著,待姬臨峰請來的大夫一到,便將樂樂交給容菡,說去幫忙采藥離開了。

那大夫因雪天路滑姍姍來遲,只得連著請罪三聲,檢查完小郡主的燙傷後,便苦著臉道:“殿下,老朽知道個非常管用的偏方,乃是用懷孕母鼠腹中尚未長皮的幼鼠泡制的老鼠油。此方雖好,但是巨臭無比。老朽家中尚存一罐,卻被老朽的婆娘借給鄰居使用了,因是年前的事,至今才不過二十餘日,尚未歸還。殿下可著人在城中打聽,老朽也回去索要,以免老朽那鄰居給用完了。”

“臭?有多臭?可真的有效?”姬臨峰還是頭一次聽說這樣的偏方,臭不臭倒是次要的,他只怕忍受了臭味之後卻沒有作用。

大夫點點頭:“那確實是治療燙傷的不二良藥啊。殿下且容老朽回去索要一下。”

姬臨峰異常不滿,責備道:“想必請你的人已經與你說過,本殿的女兒受的是燙傷,為何你卻不帶著藥來?如此耽擱,你安的什麽心?”

那大夫戰戰兢兢地匍匐在地:“小的實在是沒想到如此嚴重,殿下恕罪。”

這在姬臨峰聽來,簡直就是借口,氣得想動手打人,怕嚇著小樂樂,想想還是忍住了。

為了避開城北門口的災民,裴允賢帶著踏雪走南門往東,沿著野外的河流尋覓著。

踏雪不知道要找什麽草藥,跟在後面像個大閑人,倒是裴允賢,時不時伸手掏一掏積雪下的草叢,已經找出來好多的蘆薈與積雪草,另有一種長得像卷柏的草藥不知是什麽。

踏雪好奇地問了一聲,裴允賢便將那草藥遞給她觀察:“民間管這個叫萬能草,你看它的葉子是不是像一把扇子?有些百姓夏日便用它扇風。葉子與根莖皆可入藥,可內服亦可外用,治療燙傷效果還挺不錯的。”

踏雪不知自家長姐什麽時候這麽了解草藥了,好奇道:“可是容姨娘說的?長姐最近都快成半個大夫了。”

裴允賢將手裏的蘆薈與積雪草一並塞給踏雪:“那不挺好嗎,容氏總有忙不過來的時候。來,前面似乎又有一大叢。”

正走著,忽見右手邊的內河河道駛來一艘官船,船頭飛揚的旗幟上寫了個“範”字,船上並未載有什麽貨物,船頭倒是站著一個富家千金,正興致昂揚地命令船夫劃快點。

“哎呀,笨手笨腳地,前面便是揚州城了,快些再快些,幾個月不來,我可想死揚州炒飯了!”那女子身後的鬥篷迎風起舞,整個人神采飛揚的,一看便是錦衣玉食慣了的。

裴允賢本沒有當回事,俯身繼續采摘草藥,卻不想,那女子忽然對著走在他們前面的貨船罵道:“讓開!本小姐叫你們讓開!再不讓,我可叫人撞了啊!”

貨船吃水很深,又笨又重,便是船夫聽到了她的呵斥,也無法在短時間內讓開。

於是,那小姐便氣勢洶洶地指揮手下對著貨船撞了上去。

只聽一聲沈悶的嘭,緊接著便傳來落水的聲音。

即便這些船夫熟悉水性,這天寒地凍地落入水中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一時間,水中謾罵聲四起。

那女子的官船只是撞歪了船頭,無甚大礙,因此她得意地在甲板上拍手稱好:“臭劃船的,我叫你們攔我的路!這便是本小姐發怒的下場!”

呵,裴允賢平生最見不慣這樣仗勢欺人的小人,便盯著她腳下的那艘官船出了會神。

轉身的時候,身後接連響起一陣哢嚓哢嚓的斷裂聲,伴隨著那跋扈女子落水的呼救聲。

踏雪雖然不明白怎麽回事,還是拍手稱快道:“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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