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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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魏洲,這是你接受電視臺采訪時候的照片,正好你留個紀念吧。”學姐叫住許魏洲遞給他兩張照片。

他禮貌地接過,道謝,看了看。那是上次老師說電視臺要做關於三十年校慶的專訪,讓他站在教學樓前說了幾句話,他對這種事情一向不看重,照片也是隨意掃了一眼,準備扔到抽屜裏就算了,誰知又發現一個細節,不由拿出來仔細看。

唇角忽然浮現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甜蜜笑意,因為照片清楚地拍到教學樓二樓某個教室窗戶後,站著一個sa子,豎起外套的領子遮住自己大半個臉,分明看的是自己所在的方向。

他仔細地拿出自己的筆記本,把照片夾了進去。

本區高中籃球聯賽因為規模不大,采取單輪淘汰,抽簽決定命運,每一場比賽都有可能是最後一場比賽。比賽開始以來,全隊都是嚴陣以待,終於到了決賽這天,要面對最強對手,每個人都背負著不小的壓力。

“教練說首發不變,上場以後盡量少跟十五中的人近身接觸。”張翰文組織熱身的時候傳達了教練的意思。

“我未來嫂子,你待會上場可小心,十五中的人打籃球都動作特別臟。”姚一樂在熱身的時候專門叮囑許魏洲。

“黃景瑜說了。”許魏洲笑笑。

“就算他們給你架拐子,或者頂你膝蓋窩啥的,你也千萬別生氣,別破壞你節奏。”金開元言下之意是已經很了解對方會幹什麽了。

“萬一爆粗口你也別理他們。”姚一樂補充。

“你倆管好自己吧,人家許魏洲教養那麽好跟你倆似的。”張翰文翻白眼。

許魏洲看見黃景瑜換好衣服過來,笑著看他走近。

“我未來嫂子一笑我就知道我哥來了。”姚一樂感慨,“咱們隊也真得感謝你倆這默契啊。”

“待會離他們隊12號遠一點。”黃景瑜接過許魏洲遞過來的護腕。

“沒事。”許魏洲笑笑,轉身準備去投幾個籃,卻被黃景瑜抓住了,轉身看他特別認真地盯著自己。

“離12號遠一點,聽見沒?”他表情一點也不輕松。

許魏洲突然覺得心裏很甜,乖乖地點頭,“好。”然後伸手,跟他默契地做共同的加油動作。

“加油!”

比賽開始沒多久,許魏洲就感受到了姚一樂和金開元的各種叮囑絕對都是血淚的教訓。對手的確打球很不規矩,各種躲過裁判眼皮子的小動作層出不窮,一小節沒打完,他哪怕速度再快反應再敏捷,也吃了幾次虧。

“盡量少跳投,小心他們推你。”比賽中黃景瑜抓緊間隙又在許魏洲耳邊叮囑。

“你小心自己。”他明明看見黃景瑜被籃下夾擊,各種幹擾動作,也不禁有點擔心。

第二小節開始,雙方比分在因為許魏洲組織進攻有效,逐漸拉開,十五中也跟著變化打法,唯一萬變不離其宗的就是各種變本加厲的小動作。

許魏洲一邊運球一邊眼看金開元和張翰文都被幾乎貼身看的很死,幾乎是連拉帶扯地沒有辦法正常跑位,立即自己瞅準空檔過去,漂亮的轉身,跳投,騰空瞬間感覺到對方要頂過來,反應極快地立即閃了一下,球險險地投進,誰知在落地的瞬間,只感覺腳下有什麽東西墊了一下,右腳背一痛,他摔倒在地。

“洲洲!”黃景瑜用最快的速度沖到他身邊,急切地問,“腳怎麽樣。”

許魏洲咬牙忍過最痛的一瞬,臉色發白還是微笑一下,“應該沒事,沒骨折。”

黃景瑜親眼看到12號在推人不成之後,把腳墊在許魏洲的落地點,那一瞬間他簡直肝膽俱裂。此刻他的臉色難看無比,看著許魏洲額頭都出現了細密的汗珠,還蒼白著臉對自己笑,他更加心痛又憤怒,驀地站起來,轉身走到12號跟前,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球場一瞬間劍拔弩張,十五中隊員立即聚過來,張翰文看情況不對,一揮手,除了照顧許魏洲的姚一樂,其他人也圍了過來。

12號也怒了,面露兇光地盯著黃景瑜。“你幹什麽?”

黃景瑜抓起他的領子一言不發就舉起了拳頭,卻被張翰文用盡全力擋下。

“黃景瑜,決賽這是,你瘋了麽?”張翰文厲聲吼。

黃景瑜沈默地甩開了張翰文的手,狠狠地盯著12號。張翰文立即狠狠地架住黃景瑜制止他動手。

“想打架麽?來啊。”十五中有人叫囂。

“來啊,今天誰慫了以後別出現在場上。”黃景瑜目光兇狠地吼。

“都散開,6號再不松手直接罰你退場。”裁判看不下去吹哨了。

黃景瑜看著12號的嘴臉越發的憤怒,幾乎要失去理智,連眼睛都紅了,他再次推開了張翰文,上前撕住12號衣領,“我特麽——”

“黃景瑜!”許魏洲突然擋在12號身前,用盡全力握住了他的拳頭。

“你讓開!”黃景瑜低吼。

“我沒事!”許魏洲比他吼得更大聲,“現在在比賽,你冷靜點。”

許魏洲一直都死死地扳住他的肩膀不讓他沖過去,黃景瑜在聽到許魏洲忍痛的抽氣聲之後,終於恢覆了些許理智,但還是目光森然,呼吸劇烈,眼睛死死盯著12號。

“你看著我。”許魏洲捧住黃景瑜的臉,掰過來對著自己,“我沒事。”

黃景瑜低頭看許魏洲,還是慘淡的臉色,嘴唇都發白了,聲音低了下來,關切地看他,“真沒事?”

“我要休息一下,你好好比賽。”許魏洲認真地叮囑,然後轉頭對教練說,“教練,換人吧。”

教練也早就讓王青雲熱身了,“青雲上!”

姚一樂脫下隊服砸在地上,忿忿地吼,“來啊,場上互相懟啊,看看誰厲害。”

十五中的隊員也不服氣的紛紛開始嗆聲,“來啊,看你們有沒有那個本事。”

許魏洲抓住準備上場的黃景瑜,再次深深看他,“你是場上核心,不能被影響,重要的是比賽,我們一定要贏。”

黃景瑜也深深地看他一眼,“嗯。”

兩人再次默契地做了只屬於他們的加油手勢,“加油!”

所有隊員帶著對許魏洲受傷的憤怒再次上場,與十五中隊員針鋒相對,球場上戰況激烈暗潮洶湧,連裁判到後來都選擇對場上各種犯規視而不見,只要雙方沒有明著打架,比賽就湊合進行。

黃景瑜怒氣正無處發洩,整個後半段都呈現出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狀態,所向披靡,一路帶著其他人戰勝了對方。

比賽贏了以後,裁判擔心雙方賽後鬥毆,組織老師疏散兩個學校的人。

張翰文看大家心情都憋屈,許魏洲的腳校醫檢查以後也沒什麽大問題,只是輕微有點拐,就索性組織大家去聚餐慶功。

“我們今天這比賽,除了沒有明著打架,還有哪點像比賽啊。”金開元說著自己都笑了,“哥幾個這也是第一次能在場上這麽放飛自我懟那幫孫子,我後來下場休息,看裁判基本都懶得看了。翰文這種平時怎麽都規規矩矩的都給架拐子了。”

“我的哥你今天真是沖冠一怒為紅顏啊。”姚一樂邊給臉色還是很難看的黃景瑜倒酒一邊開玩笑。“要不是翰文攔著你,我看今天大家估計都蹲在教務處慶祝了。”

大家聞言都是笑,只有黃景瑜自己不知道在想什麽,有點出神。

“哎,許魏洲,我跟你說,我也是第一次見景瑜生氣成這樣。你別看他在學校名聲不小,除過替人出頭,其實他真的特少發脾氣的,更不要說跟人動手。”金開元正經地說,“我們跟十五中也算是新仇舊恨一大堆了,當年12號沒少黑他,他都沒眨眼,帶著傷繼續比賽,今天為了你比賽都不顧了,真兄弟啊!”

許魏洲聞言,微微笑了,轉頭去看黃景瑜,唇角的笑明媚又甜蜜。

黃景瑜聽到金開元的話卻是眉頭微微皺起,對上許魏洲的目光,他只覺得心頭重重一震。

是啊,他從來不曾這樣失態,這樣狼狽,這樣不顧一切。甚至忘了自己還有隊友,眼前還有重要的比賽,當時憤怒的只想打人,即使此刻,只要想到洲洲有可能受傷,他就還是想回頭去找十五中的人,痛揍那個給他使黑招的混蛋。

他超過太多的感情在大家的吐槽裏無可遁形,如果他還繼續騙自己這是友情,那真的是太可笑了。

“我去下洗手間。”黃景瑜拿了煙默默走出去。

過了飯點的飯店過道空蕩蕩的,燈也關掉了一半,黃景瑜走到暗下來的那一邊,默默坐在臺階上點燃了煙。

這些天他已經抽了太多煙,可是他以為的思索,不過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的催眠自己,他只是把洲洲當成了好兄弟,因為他年齡小,所以他只是想疼他。

可是看見他的笑自己就想揚起唇角,無時無刻不在用目光搜尋他,等他看自己又故意避開對視,在意他的每一個玩笑,無意識地想要靠近他,這些他怎麽告訴自己,這不是他太喜歡他,所以情不自禁?

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他真的不能再繼續放任自己沈溺下去了。

“怎麽坐在這?”許魏洲走的有點費力,他背著光,看不清表情,可是黃景瑜知道他在微微笑著。

“想靜靜。”黃景瑜看著他慢慢走過來,想笑,卻笑得有些勉強。

“怎麽比賽贏了表情還這麽凝重?”許魏洲走近,睜大眼睛故意彎腰湊近去看他。

這雙眼睛,任何時刻都好像有光一樣,會照的他心裏的感情無可遁形。黃景瑜避開了他的目光,“沒揍那個王八蛋不盡興唄。”

“你今天為什麽這麽生氣?”許魏洲問他,唇角帶著貓一樣的笑意,黑暗中眼睛也亮的像一只貓。

黃景瑜默默抽了一口煙,“新仇舊恨吧,看他欠揍。”

“你最近好像抽煙很多?”許魏洲和他認識這麽久,雖然知道他抽煙,但從前他真的很少會在他面前抽煙,但最近他好像煙癮很大的樣子,經常能看見他在抽煙。

“嗯?”黃景瑜想了一下,“我一直都抽挺多啊。”然後他轉移話題似的舉起自己手中的煙,努力像平常一樣壞笑,“怎麽樣,要試試麽,感受一下煙的味道?”

許魏洲定定地看他,緩緩露出一個微笑,“好啊。”

他怎麽可能真的讓他抽煙,就連平時抽煙他都一直避著他的,黃景瑜正準備正色告訴他抽煙的危害,卻被許魏洲雙手抓住了衣領。

在他還楞住的時候,許魏洲的笑容已經在他眼前放大。

“試試吧。”他笑容貓一樣,頑皮又帶著點不訓,桀驁中卻有奇怪的溫柔,然後他閉上眼,星星一樣的眼瞳溫柔地被長長微微顫抖的睫毛掩蓋,然後他的嘴唇,柔軟溫暖的嘴唇印上了他的,輕緩卻堅定。

這是帶著煙草嗆辣苦澀味道的一個吻,可是他唇角的笑意卻甜美無比。

一瞬間,黃景瑜覺得他的吻好像點燃了他心中放置太久的煙火,所有的火花在一瞬間絢爛地閃耀心中的每一個角落,一切都被照的很亮很亮。

心頭好像浮現了劇烈的渴望,他想也抓住他,然後也用力去吻他,然後讓他感覺自己胸腔內絢麗的花火,可以燃盡所有的熱情。

可是他只是坐在那裏,壓抑著自己所有的表情,任心中的煙火肆無忌憚的燃燒,直至火光漸漸變小,熄滅,一切重又恢覆冷寂,然後默默地伸手,輕輕推開他。

他不知道,做這個決定,竟然好像讓心頭的火焰熄滅一樣那麽冷。

許魏洲也楞住了,他原本抓著黃景瑜衣領的手漸漸松開,眼底的星星像是從天際墜落一樣,漸漸黯淡。

黃景瑜心疼地幾乎想要伸手去擁住那些從他眼睛裏流逝的光芒,阻止它們就這樣消失,想將它們永遠留在自己的世界裏。

可是有些事,如果知道不應該擁有,就不能放任自己去奢求。

他咬著牙,撚息了煙,低低地說,“這不適合你。”然後站起來,沒有看他,沈默了片刻,才說,“今天比賽你打的挺好,看來我以後也不用早起陪你練習了。”

說完這句,他慢慢走進了包廂,沒有等許魏洲。

走進包廂的時候,暖氣鋪面而來,熏的他睜不開眼,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

“哎,我哥嫂,你倆還知道要回來啊!”姚一樂明顯喝高了,上前摟住黃景瑜,“我可是從來沒見你在比賽時候動這麽大的氣,看來我們兄弟是不如未來嫂子啊!”

“你這身板需要我護著麽?”黃景瑜努力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來來來,大家正玩真心話大冒險呢,不對,今天只有大冒險,你的牌,拿著!”金開元不由分說塞給了黃景瑜許魏洲一人一張牌。

“你玩我呢,上來塞給我一張三!”黃景瑜翻開牌就扔到金開元臉上。

“大老爺們輸得起啊,來,一樂,說,怎麽懲罰。”

“來來來,就是當年的定情一吻,來給大家表演一下。不然就這十瓶,你自己看。”姚一樂喝高了,鬧得很歡,加上本來也經常開兩個人玩笑,根本沒考慮其它。

聞言黃景瑜臉色微變,許魏洲坐在角落裏也笑的十分勉強。

“哎,你倆扭扭捏捏幹啥呢?”金開元推了推許魏洲,硬是拉起他塞到了黃景瑜旁邊。

“你哥我就不!”黃景瑜臉色發暗,但還是帶著壞笑,仿佛在開玩笑的樣子,卻拿起了酒瓶也沒多話就灌下去了一瓶。

許魏洲坐在他身邊,笑容簡直像是貼在臉上的一樣,一直維持著一個弧度,不管多艱難都很精準。

“厲害了我的哥。”在黃景瑜眼都不眨灌下去第三瓶的時候姚一樂忍不住鼓掌,其他人不明真相也跟著一起起哄。

“一樂,可以了,別太過。”張翰文說不上哪裏覺得不對,忍不住出聲制止。

“我哥的量我還不知道,他要護著我們未來嫂子我也沒辦法啊。”姚一樂完全沒有get到張翰文的意思。

“那我也幫忙吧。”許魏洲還是笑,拿起一瓶也跟著開始灌。

黃景瑜看了他一眼,沒有去制止,自己加快了速度,艱難地把剩下的酒真的灌完了。

這酒喝的太沈默,金開元也感覺到氣氛不對了,只有姚一樂實在太醉沒有發覺。

“額,那個要不咱們別玩了,今天就早點散了,你說也就是學區賽結束了,翻過年以後還有的要比呢。”他一邊說一邊給張翰文遞眼色。

“恩,那今天就這樣麽,許魏洲,老黃喝多了,你扶著他點。”

“文哥,我今天腳不方便,你們送送他吧。”許魏洲笑的誠懇。

“行,那你打個車回。”張翰文沒有看出異樣,扶著有些搖晃的黃景瑜沖許魏洲擺擺手。他扶著黃景瑜往回走,誰知道走了沒多久黃景瑜就悶聲說,“翰文,你松手,我想透透氣。”

張翰文松開手,黃景瑜就在路邊道牙子上坐下來,臉埋在手掌裏沈默著不吭聲。

“天這麽冷你在這作什麽呢?”張翰文拉他。

黃景瑜只是將臉深深埋起來,一直沒有說話,也不肯動。

剛才喝的太猛,這會有點上頭,他必須深深呼吸來緩解心口撕裂的痛苦。

從今晚起,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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