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16

關燈
黃景瑜醒來的時候還是清晨,窗簾被晨風吹得輕輕揚起,他感覺有點涼。

睜開眼就看見許魏洲的側臉。

他睡得很乖巧,離自己很遠,手腳都縮著睡在床沿,感覺一個不小心就要掉下去,被子也沒蓋多少,衛衣的邊緣大概是夜裏翻身卷起來一點,露著一截細瘦白皙的腰。

他的第一反應是拉起被子給他蓋上,他睫毛微微顫了顫,揉揉自己的鼻子,依然睡得很沈,呼吸很快就平穩了。

黃景瑜忍不住看著他笑,他睡著的樣子像一只可愛的小動物,怎麽看怎麽想要抱到懷裏來。

正想著,他發現自己已經伸出手去輕輕觸碰他長長的睫毛。

腦海中忽然就有了模糊的映像,好像他曾經撲在自己懷裏,睜著晶亮亮的眼睛看著自己,睫毛像一把小刷子一樣,刷的他心頭有點癢癢的,自己當時好像跟他說過,睫毛真長,記憶又零碎又朦朧,但是他對當時心裏那種感覺卻記得很清晰,當時不知為何只覺得心裏很柔軟,好像懷裏抱著什麽很喜歡很喜歡的東西,不想放手,只覺得時光靜好。

“洲洲,睡過來點。”他還是擔心他掉下去,開口輕輕叫他,嗓音有點點啞。

許魏洲沒有動,還是睡得很香。

他伸手到他的脖子下面,抱著他的肩膀將他抱到床中間。許魏洲睡覺被打擾,有點懊惱地哼了哼,自己換個姿勢,繼續好眠。大概是他也覺得不夠暖,觸到黃景瑜的瞬間自覺地依偎到他懷裏。

這種感覺,一瞬間好熟悉。

黃景瑜呆呆地任他蹭進自己懷中,恍恍惚惚想起,這種抱了滿懷一只可愛的小動物的感覺,好像並不是第一次。

一樣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一樣的好想擁緊的沖動,還有什麽被遺忘掉的說不清楚的感覺。

他低頭,忍不住,手指輕輕地撫摸他額前柔軟的頭發,自己都沒有察覺自己笑了。

“許魏洲?”後座的女生輕戳他的背。

“嗯?”他回頭,果不其然接過的是黃景瑜送來的早餐。

“你哥哥從後門傳過來的。”

許魏洲難以察覺地揚了一下唇角,接過早餐,豆漿還是熱的,握在手心全是暖意。正在他滿腦子都想著sa子到底有沒有好好上過課的時候,後座女生又戳了戳他的後背。

“哎,那個……你哥哥有沒有女朋友。”問的有些嬌羞。

“沒有吧。”許魏洲敷衍地哼一聲,這個問題他真的一點也不想回答。

“那你能不能幫我把這個給他?”後座穿過來一個粉紅色的包裝精致的盒子,還有一個粉紅色的信封,他第一次覺得這個顏色有點刺眼。

“你自己給他不是更好?”許魏洲沒有伸手去接,聲音很冷淡。

“求求你,我有點不好意思。”女生含羞帶怯的聲音低低的,一個勁地把東西塞給他。

許魏洲煩躁地接過禮物扔進了自己的抽屜。

“嗷,想砸死你未來老公啊。”黃景瑜本來坐在那,迎面一個盒子砸到額頭,他揉著腦袋看許魏洲皮笑肉不笑,“我惹你啦?”

許魏洲根本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黃景瑜撿起一邊的盒子拿起來看看,壞笑,“艾瑪太突然了,這是給我表白呢?”

“對啊,表白,一顆粉紅少女心,捧好別摔了。”許魏洲白他一眼,用信封打了他的頭一下,然後也一起塞給他,“每天幫你傳早飯那個姑娘,記得吧?”

“哪個啊?”黃景瑜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對方長相,“哎喲,估計是被我帥到了吧,哎,這信封還有香味呢。”

“對啊,下次早飯你直接送給她好了。”許魏洲拿起籃球自己默默地拍著。

“喲,哥,有人表白麽,送這麽粉紅的禮物,這下我是不是快要有真嫂子了。”姚一樂起哄。

“別當你未來嫂子面胡扯。”黃景瑜還是開著玩笑,順手把禮物裝進了書包裏,結果原本在許魏洲手裏的籃球不知道怎麽又差點砸到他,幸好他躲得快。

“說誰是未來嫂子呢!”許魏洲冷冷看著他。

“你這當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今天犯什麽病呢?挨老師批評啦?”黃景瑜湊過去攬住他肩膀問。

許魏洲胳膊肘撞了一下他的肋骨,“離我遠點。”

“哎,你倆倒是撿球啊,哎,我靠掉進去了!”姚一樂眼看著籃球沒人管滾進了路邊蓋子開著被圍起來的窨井。

許魏洲回頭一呆,懊惱地掙開了黃景瑜的手,跑過去看情況。

窨井不深,不知是維修管道還是幹什麽沒有蓋好,只是拿繩子圍了一圈警示,籃球滾進去當然毫無阻礙,底子好像是有些積水,籃球一時之間還看不出在哪裏。

“要不,球就不要了吧。”姚一樂看一眼都覺得不想下去撈。

“那不然呢,還真下去啊?我一個收粉紅信封的人,能幹這事?”黃景瑜也附和。

“這是所有訓練用球裏最好最貴的一個,不能不撈。”許魏洲一本正經地回答。“一人做事一人當。”

其實的確可以再買同樣的球回來,可是他這會心裏不明不白地憋著火,聽見黃景瑜的話就別扭地非要下去撈上來不可。

該死的粉紅色,該死的信封。他在心裏惱火地想,sa子就是sa子,高興成那樣。

再想想畢竟是自己拿球砸人不成滾進去的,不負責撈上來他真的覺得說不過去,他撞開站在自己身邊的黃景瑜就準備下去撿球。

“別逞能了你,一邊站著。”黃景瑜眼見許魏洲認真了,立即拉開了他,自己想也沒想就順著梯子下去了。

“哥你悠著點啊。”姚一樂探頭去叮囑。

“臥槽這梯子怎麽這麽短。”黃景瑜下了沒幾步就發現梯子沒了,要去夠著籃球就只能腳踩進積水裏去,已經深秋的天氣,光是井下的空氣就已經冷的滲人,帶著異味的積水簡直讓他頭皮發麻。

再貴的球再買就行了,可是想想自己要是不撿絕對會自己下來承擔責任的倔脾氣熊孩子,他只能心一橫踩了進去,還好積水不深,但的確是冷的滲人,他咬緊牙關另一只腳也踩進去,走幾步伸長了手從管溝裏勾出了籃球。

“沒事吧,我靠,這味兒啊!”姚一樂接過籃球就扔在一邊。

許魏洲在他下去的時候就後悔自己非要逞能了,可是就是說不出一句軟話來,只能默默伸手要去拉黃景瑜,結果被他用胳膊肘隔開,“站開點,別弄臟你衣服。”

“哥你冷吧,我這就騎車給你取衣服去,你去體育館裏先待會。”姚一樂說完就迅速跑了。

許魏洲一直沒有吭聲,跟著黃景瑜默默走進了體育館,兩人面對面坐在墊子上沒有聲音。

黃景瑜脫了鞋扔在一邊,小腿冷的沒有知覺,也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皺著眉不想去碰褲腿。

“本來就是我的事,你逞什麽能?”許魏洲臉色不好看,忍不住伸手去幫他搓搓腿,“你不冷麽,一直在這發呆。”

“我說你不能說句謝謝完了麽,你別碰,臟。”黃景瑜去抓住他的手。

“你是凍僵了還是什麽,肌肉怎麽這麽緊?”許魏洲隔開他的手堅持給他搓腿,神色擔憂地問。

“小腿肌肉不就應該緊麽?”黃景瑜還是故作輕松地開玩笑。

許魏洲沈默著幫他搓了一會,覺得他小腿溫度還是低的可以,想了一下,拉開自己的校服拉鏈,又拉開裏面的衛衣拉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來,暖和。”

黃景瑜被他的舉動逗樂了,卻沒有動,他的腳又冷又臟,他怎麽可能塞到他懷裏。

許魏洲見他沒有動就自己抱起他一只腳硬是按進了自己懷裏。

黃景瑜徹底楞住了,呆呆看著許魏洲,一張倔強的臉,眼睛清澈地望著他,雖然好像還是情緒不高,不知道在為什麽生氣,但眼底的關心卻是那麽清晰。

一瞬間,心底有個柔軟的角落像是被擊中,明明腿還沒有知覺,心卻融化得一塌糊塗,好像是許魏洲喜歡吃的蘋果派一樣,掰開來全是熱乎乎透著甜味的餡料。

看著他抱著自己的腿,稚嫩的臉上有內疚有擔心,嘴角抿著,眼神關切又明亮,不知怎麽的就想伸手去揉揉他頭頂柔軟的發絲,想想自己手也不幹凈,忍住了。

“暖麽?”

黃景瑜呆了一下,低頭輕聲說,“還沒感覺到,慢慢,等一會。”

“買一送一。”許魏洲抱著他另一條腿也放進了自己懷裏。

“我該跟姚一樂說一聲也給你取一件衣服。”黃景瑜沈默了好久才又說話。

“還沒感覺,完了,你這腿要鋸了。”察覺到他的沈默,許魏洲開始耍寶,黃景瑜也只是沈默著看著他笑。

“你臭臭的。”許魏洲過了一會,忍不住吐槽,但是又把他的腳抱得更緊一點。

麻木的腳開始漸漸有了知覺,他的體溫一點點從相接觸的皮膚過度到自己身體裏,黃景瑜覺得此刻連亂糟糟的體育館都變得無限溫柔,他低低地笑,“你也不好聞啊。”

“本來就是我的錯,你搶著下去幹啥?”許魏洲心裏內疚,抿著唇看他。

“我怎麽舍得讓你下去啊。”黃景瑜沒有思考就說出了這句話,說完自己卻忽然間楞住了。

這句話,雖然聽起來像是他一貫的不正經玩笑,但這一刻,真的沒有一點玩笑的意味在裏面。

此刻嘴邊的笑意,內心一直流淌的溫柔,心底浮現的莫名湧動,和這句甚至不曾細細思考的話,都是真的,很真很真。

他看見許魏洲擡頭笑了,眼底閃爍著光芒,唇角揚起像是喝到牛奶的貓咪,兩只手默默把他的腳抱緊,只覺得希望這一刻變得無限漫長。

很多東西一直都在不知不覺間累積,再累積,像是一顆種子,在自己未曾察覺的時候一直在努力生根發芽,努力生長壯大,然後當某一天,那抹催化一切的陽光照進來的時候,嘭的一聲,早已枝繁葉茂的樹一夜之間就開出了滿樹繁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