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7章 十八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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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掉的鏡子再拼起來,哪怕只是有細小的裂縫也會影響鏡子的使用功能,世人皆說喜歡破鏡重圓,若真是能夠圓滿無缺,又哪裏來的那麽多癡男怨女最後郁郁而終。

許映樂和晏或相視良久,久到許映樂心中清楚,這次阿或執意不肯隨了他的意。

“阿或,你怨我。”

怨他一走十八載杳無音訊,怨他寧可孤身一人也不願相信他有能力保護好他,怨他寧願選擇他鄉病榻纏綿也不願告訴他他還活著。

怨他在傾城和他之間,選擇了傾城。

“我怨的。”若是沒有景奐告訴他,他或者這輩子都會被蒙在鼓裏,可能到了九泉之下見了自己的生平才知自己喜歡的人還活著,卻又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走了。

他還有一個孩子,卻也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結婚育子。

“你該怨我的。”許映樂笑了笑,“這次算我輸了,你要問什麽,我答就是。”

“我來之前想了千百個問題要問,從當初我醉酒對你做的糊塗事起,到現在你在西州過得好不好為止。”晏或目光裏透露出些許哀痛,又帶著幾分清醒,“現在見到你,我卻只有一個問題要問。”

“你問。”

“你心底可還有我?”晏或終究還是妥協了,比起他想要知道的種種都抵不過一句映樂的心裏有他。

“從十三歲起,我心裏就只有一個人。”少年時期懵懂不知情愛,幾十載將過,再回首,才發現故人早在心間常駐,半分都割舍不下。

晏或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伸手將他們一手的距離消盡,失而覆得十八年的珍寶終於再一次入了他的懷裏,這次他已經不在是少年時瞻前顧後任人擺布的毛頭小子,他會好好護住映樂,不再讓映樂受半點委屈。

“你哭了。”許映樂落在身側的雙臂也擦過晏或的勁瘦的腰間,牢牢的回抱住。

一路趕來,風塵仆仆,原本應該不怎麽好聞的晏或卻讓許映樂嗅到了淡淡的桂花香氣,他心底發笑,原來不止他一個人忐忑不安,想著拿出最好的一面的給久別重逢的戀人。

“自沈府得知你的死訊後我再沒哭過,攢了十幾年的眼淚是該哭一哭的。”

晏或沈聲回應,男兒有淚不輕彈,他這輩子除了不知事的幼年時期,所有的眼淚都因為許映樂這個人所彈。

“嗯,但我哭過。”許映樂不喜歡眼淚,為此他自己也不是個常喜歡掉眼淚的人。

“不是為我。”晏或聲線低沈了兩分,如果是為他,映樂不會特意說出來。

“不是為你。”許映樂毫無顧忌的回答讓抱著他的雙臂收緊了兩分,見晏或不再說話,他才慢悠悠的回答,“是為傾城,生傾城的時候太痛了,所以疼哭了。”

晏或聞言松開了這個擁抱,低下頭仔細的打量映樂上,“要是那個時候我陪著你,也會哭嗎?”

“會。”許映樂回答的幹脆,“你也不是止疼的藥,就是當時站在我面前,我也會哭,還會哭的更大聲,心疼嗎?”

“心疼。”

“心疼就好好對傾城,他可是我哭了很久才得來的孩子。”

“簪子還完好無損。”晏或知道這是映樂不高興他差點將傾城送的簪子給捏碎。

但他只是一時失控,若早知道那是傾城送的,他定然不會如此魯莽對待。

……

“這個發展我怎麽看不懂了。”許傾城鼓了鼓腮幫子,有些氣悶,他應該是親生的才對,怎麽就跟不上爹爹和父親的談話的彎彎繞繞,還是說這是爹爹和父親特有的相處模式,他就是親生的也插不上話。

“總歸不是往差了去,午時休息的時候差不要結束了,我看晏丞相是沒空找我們,我還是去縣衙前面處理公務為好。”唐子盛不願做電燈泡,“傾城下午陪我。”

“好。”爹爹和父親肯定還有很多很多話要說,他就不摻和了,等爹爹和父親什麽時候聊到他身上,再說他認不認父親的事吧。

“咳咳。”沈棣棠提示兩個小輩,他可也不能留下,“下午我去兵營看看熠然,晚上我就留宿在兵營了。”

“舅舅,兵營都是小子,你去了要是有不開眼的沖撞了你怎麽辦?而且晚上我們肯定要吃團圓飯的,你不能走。”許傾城趕緊把人攔住,這要是一走,晚上不久剩他和子盛了嗎?

“也是,晚間我會帶熠然回來,讓他也認認人,只是今夜我就不便與映樂睡一塊了。”

正宮回來了,他這個做兄長的自然是要退位讓賢,只是映樂的身體還沒調養好,容不得晏或胡來,晚上的時候他還得提醒提醒。

唐子盛聽得最後一句,有些想扶額,他想許叔是不會同意和晏丞相睡在一處的,晚上還有的要鬧。

——

小輩走了,棣棠也走了,之前談話收斂住的兩個人坐到了院子裏的石桌邊上,院裏伺候的人也都紛紛離開,給足了這二人單獨相處的空間。

“為何一副愁眉不展,是覺得我用了欲擒故縱的法子讓你先妥協,覺得不開心?”許映樂倒了一杯熱茶,推到了晏或的面前。

“若是剛見面你便用這招,或許我會為此沖昏了頭腦一時不察,事後生氣。”

但是方才映樂說的時候他也是清楚的。既然清楚還選擇上當便是他自願的,既然是他自願又有何好生氣的。

“方才的話依舊作數,你問什麽我答什麽?”許映樂方才如此做為的不是不讓晏或放棄詢問真相的機會,而是比晏或那句“心底可還有我”更先一步試探晏或心底可還有他。

既然知道感情若初,那此前所有的不滿、埋怨也就沒那麽重要了。

只是他們之間的隔閡就像是一根插在咽喉的小刺,雖不重要,但也讓人寢食難安,要想日後這根刺不會成為他們那決堤的蟻穴,最好的辦法就是現在解決幹凈。

“你失蹤那一夜的事,那一夜我從府裏逃出來之後就沒了記憶。”伺候發生的種種他全然不記得,若是當初他能留一兩分清醒,又怎麽會讓沈家人鉆了空子。

也怪那時候他以為自己背叛映樂失了理智,以至於後面再想去查,已經被人掃幹凈了尾巴。

之前他還以為是他父親和母親做的,現在結合映樂失蹤,他才明白那夜去掃尾巴的怕是沈家夫婦。

許映樂漠然的笑了笑,“此前約好每三日你都會傳信與我,算是報平安,那天是第四日,我依舊沒有收到你的信,便趁夜色翻墻逃出沈府,我原本打算去國公府找你,但沒想到在路上遇見了你。

那時你面色通紅,神志不清,我便知道你肯定是中了藥,你的身份敏感,我也不敢將你帶入客棧,只好去了以前我們在外面常玩耍的宅子,之後”

許映樂但笑不語,之後不過是巫山雲雨,初次的體驗並不好,只是這話他是不能說的。

“等我再醒來的時候已經被人綁走了,那是我也是太天真,公子院子裏都有不少人看著,我又怎麽可能不被沈老爺和夫人派人盯著,也許是從我翻墻時起,就一直有人跟著。”

晏或懊悔的苦笑,那日他清醒以為他和旁人做了那等事,以為他自己沒有自控力不夠背叛了傾城。於是衣衫都未整理好就狼狽了回了府。

他回府質問了向他下藥的母親,卻得來母親的苦苦相求,要他不要在違抗皇命,晏家上百口人的性命都在他的手裏。

他為此心力交瘁,將自己鎖在屋裏好幾日,全然忘了他要與映樂報平安的事。

因此等他收到棣棠派人告知映樂失蹤的事時,他立刻跑去父親和母親那裏質問。

那段時間因為映樂,他將國公府被鬧得雞飛狗跳,毫無寧日。

“映樂,你……什麽時候被送走的?”

“大婚後的第四日。”

“第四日,竟然是第四日。”晏或嘴唇有些顫抖,是啊,竟然是第四日,映樂過世的消息是他們新婚第二日從沈府傳出來的。

當時他不顧父親和母親的阻撓,上了沈府門想要問個清楚,卻只得了沈夫人一句映樂死的不體面,她送到寺裏燒香參拜之後就將人火化了。

唯一一支映樂隨身攜帶的簪子交托給他,得知映樂的死訊時他的腦袋像是被人用重錘敲暈了頭,再沒法轉動。

沈家夫婦一直對映樂極好,就是賜婚下來,也沒有用映樂威脅他和棣棠,為此他信了沈夫人的話,他以為是他當初晚了一日報平安讓映樂擔心所有夜裏偷偷出來,遭了別人的毒手。

可誰曾想,就在他上沈府的時候,映樂還活的好好的。甚至他們之間的距離不過短短沈府,都讓他們失之交臂,再見已經是十八年之後。

“我知道你第二日來過。”許映樂握住晏或的手,輕聲寬慰,“那簪子是沈夫人找我要去的,她要的突然,我沒來得及給你留下足夠的消息,這與你並無幹系。”

晏或將映樂的手攥的死緊,他當時尚且不知,現在得知都痛徹心扉,那時候映樂明知他在外面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離去又該是多絕望。

“是非因果,何必在去悔恨既定發生過得事。”當初錯失他的確悵然若失,但他知道就是他能夠在簪子上做手腳,一慣熟悉他的沈夫人又怎麽會不細細檢查這簪子就直接送到晏或手中呢。

到底是他奢望過多,許是前十七年他過了不屬於他的日子,後十八年就要他把先享的福全部還回來。

好在上天要的利息不高,不然他或許還見不到晏或。

的確,是非已過,再糾結不過是徒增煩擾,晏或雙眼壓著怒意,再問,“沈夫人用什麽做交換,讓你此生再也不得踏足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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