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8章 狂風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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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旬將過,本該是入冬的時節,每日艷陽高照的太陽卻曬得人心慌。

不說官府裏的知情人,就是村子裏上了年紀的老人都紛紛察覺不對,往年這十一二月裏,哪裏會有這麽曬人的太陽,還是一連好些時日。

這樣反常的天氣,不是將大旱就是要大澇,這樣的傳言流傳的甚快,幾乎小天整個蒼耳縣的人都有些猜忌。

不過還不等這些將信將疑者再多說什麽,今早一起來天氣就驟然下轉,原本前幾日的晴空萬裏這會已經烏雲密布,讓本該透亮的天空壓抑的嚇人。

不過這樣的天氣倒是給唐子盛提醒馬上就要天變了。

水災落雨有兩種,一種先是小雨再循序漸進變成傾盆大雨,這種落雨就像是軟刀子,看著不疼,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至於另一種落雨,便是從起開始就陰雲堆砌,掉落時就不給人逃生的機會。

看如今天氣,西州此次的水災落雨是後者了,不過唐子盛早有吩咐。

一旦天氣有異,原本守在村子裏的人立刻通知村長帶著人往山上去,一千兵馬這會已經散布在各處找好的避難之所,等人上去也不怕亂了秩序。

而且這次烏雲警示的早,村裏人早就習慣天未亮就去田裏做活,現在應該都得了消息再往山上去。

“縣衙裏的人也要開始疏通了嗎?”周南川沈下眉,顯然並不希望當初那則預言實現。

“嗯,已經派人去了。”唐子盛面色肅然,之前蒼耳縣傳出有大災的流言,他還暗地裏推波助瀾了一番,為的就是在變天的時候更好勸這些百姓離開。

事實也的確如此,今早天色一變,村裏人也都人心惶惶,接著聽到村長通知縣令的安排,紛紛回家收拾東西要往山上去。

只是這家裏的糧食卻不好安排,他們這些鄉裏人,都循著錢財不外露的原則,他們錢銀不多。但是自家的糧食有多少也都是藏的好好的。

這回要上山,這糧食要不要都帶上,還是說在家裏藏一部分,萬一這雨下不大呢。

不過不管怎樣的心思,隨著天色越來越黑,連走路都要打火把才能看清前路的時候,上山的人就形成一道溪流,忙不疊失的往山上趕。

有些不舍得錢財的,便是鍋碗瓢盆都要一起帶上反而拖住了腳跟,人還在上山的路上,豆大的雨珠就紛紛落了下來,砸的人生疼。

許傾城早就做好準備,早早打包好了東西,他還給隔壁莫嬸也悄悄通了信,兩家人聽到消息就帶著東西舉家往山上走。

不過許傾城沒聽唐子盛說輕裝上陣,仗著背柴背出來的力氣,除開衣物和糧食,還背了兩床厚被子。

爹爹身體這般不好,石洞雖然能夠避險卻又不是個長久能待的去處,到時候水災蔓延起來被困在山上,就要做好完全準備才是。

更何況他才在老大夫手底下學了幾天,根本不能給人瞧病,比起病了在給人治還是提前預防來的好。

同樣和許傾城考慮一樣的人家大有人在,有些人家仗著勞力多,大包小包跟不要錢似的往山上般,像是要把整個家掏空一樣。

但不管走的快還是走的慢,各個村裏的人因為提前組織,都在大雨沒落多久之後紛紛上到了山裏準備的山洞。

山洞附近早就燃起了不小的火堆,為淋了雨上來的百姓烤幹衣服用。

比起村子,縣城裏頭撤離的動作要慢上幾分,一個縣裏約莫兩千號人。雖然唐子盛派遣的差役也不少但人數多管理起來沒那麽容易。

不過縣裏許多有錢人眼力勁可還不差,銀子和好些不怕水又搬不走的死物都妥妥的安置到了地下的庫房,就是大水真的沖了蒼耳縣,他們也損失不了什麽。

而自己都是簡裝上陣,最早一批出縣城的就是蒼耳縣幾家有錢人。

“雨已經下大了,你跟海棠先一步去山上維持秩序,縣城裏的人數太多,只有士兵怕容易出岔子。”唐子盛撐著傘披著蓑,但這樣的天氣撐傘不過是聊勝於無。

落下的大雨就跟進度條一下拉滿似的,劈裏啪啦的傾盆而下,縣城裏好些地方都擠滿了水,這樣的雨不要說下幾天,就是下幾個時辰積下來的水都是夠嗆。

“那你呢,再不走只怕待會就要上山更難。”

“總是要留一個人指揮的,縣城裏應該只差最後一批人,你們先走我隨後就來。”

唐子盛好歹身上也是有點功夫的,周南川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加上海棠一個哥兒,留下來也無濟於事。

反正他們趕得早,縣城裏的人也該走的差不多了。

周南川不是莽夫,知道現在留下也是添亂,還不如上去安撫百姓還能起點作用,“那你快些。”

“嗯。”既然知道有水患,他還能把自己玩沒,那他真是從小在海邊浪大的了。

周南川帶人走了,唐子盛便在城門口等最後一批人過來。

有錢的人家逃命總是也要快幾分,留在後頭的,都是在蒼耳縣居無定所的乞丐。

雖然全縣的人都在撤離,可居無定所的人卻總是最後得知消息,就算身無長物跑的也不比旁人滿幾分。

“大人,最後一批人都在此了,城中已經無人了。”趙捕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身後跟著些大大小小的孩子和老人,這都是城裏破瓦房那邊找到的。

唐子盛身邊還有些準備的蓑衣和雨傘,讓成樹和成石分給了他們,“走吧。”

雨越下越大,但是誰也不敢說是等雨小些在走。因為沒誰知道這雨什麽時候能小下來,萬一沒等到雨小卻等來了上游下來的洪水,便是連性命都留不住。

好在唐子盛收到消息至今忙活的還是有用處,上山的路是收拾幹凈了,很多地方都是鋪了石板,就是如此大雨只要小心些走著也是穩妥的。

等唐子盛一行人上到山上時,秩序已經維持好了,駐地的士兵還特意熬好了一鍋姜湯,給冒雨上山的人去去寒氣。

“趙捕頭,帶他們去火堆邊烤一烤衣服,在領一碗姜湯,別染了風寒。”唐子盛取下蓑衣,站在石壁巖下吩咐。

“是,大人。”

“你也別光顧著他們,自個兒也去換身幹的衣服。不然到時候你病倒了,事情就麻煩了。”

周南川頂著一頭濕發,海棠也端了一碗姜湯過來示意唐子盛先喝了。

“多謝。”唐子盛接過碗,忍著氣的喝完之後才回周南川的話,“我好歹日日都有鍛煉身體,別的不說,淋一場雨還不至於讓我起不來,不過周兄你只怕是懸了。”

不待周南川反駁,海棠先是笑了,“唐大人這般境遇還能開玩笑,當真是樂觀通達。”

“他哪裏是在開玩笑,明明是在說我身體素質差,嘲諷我。”周南川涼涼的開口,又指了指那邊蠢蠢欲動的人群,提醒,“不過你要再不去,待會可就走不掉了。”

“好,這邊就勞煩周兄看著了。”唐子盛當然不會硬撐,又撐開傘往山洞外面的木屋走去。

縣裏人數多,不像是一個村最多幾百人,一時間找不到這麽多安置的地方,唐子盛就著工部在這附近建了些簡易的木屋,有石頭村那邊的木匠搭手,這樣的屋子撐過落雨的這段時日還是沒問題,總歸只需要一個留宿的地方。

待換了衣服出來,唐子盛一眼就看見了守在洞口的老大夫,顯然是特意等著的。

“大人先前向我打聽治疫病的方子,可是跟此事有關?”老大夫反應快,這時候已經想明白了其中的彎彎道道,唐大人那天也不算說謊話,的確是要方子來預防疫病。但誰知道唐大人瞞住的竟然是水災這麽大的事。

“許大夫既然猜出來了,又何必再問?”

“當然得問問清楚,接下來這雨約莫還要下多久。雖然大人這裏準備的妥當,但終究不是個久居之地,這樣的天氣身子弱的人定然是招架不住的,我這個做大夫的也要有個心理準備才是。”

許大夫想他活了大半輩子,也算是見多識廣了。但沒想到人到了知天命的年紀還能遇到這樣的大事,總歸他是個大夫,在天災人禍面前還有幾分本事治病救人,當然是要做到最好。

唐子盛搖頭,“許大夫太看得起我了,知道可能會有水患是皇城那邊傳過來的消息,就是觀天象最厲害的欽天監都不知道這水患究竟會不會來,我又如何能夠得知水患到底會持續多久?”

許大夫皺眉,“那豈不是雨不停,我們須得一直被困在山上?”

“嗯。”

——

“許哥兒,你去給那些兵爺說說,跟我們回去一趟,上山上的急,牲畜還留在家裏呢,這要是不管它們,真發了大水可不得被沖走了。”有人過來和許傾城套近乎,瞧著雨還沒下多久想要在回去一趟。

“嬸子若是想回去自己回去便是,這些兵爺只管我們在此地的吃喝拉撒,不限制我們回村的。”許傾城笑著回應,山上的村民要下山他們是不攔的。

“許哥兒,你知道嬸子家除了一個哥兒在沒其他勞動力,那牲畜可是我們活命的路子,你是縣太爺的未來夫郞,那些兵爺肯定聽你的話,讓幾個人和嬸子走一趟,花不了太多功夫的。”說話的婦人紅著眼眶,想必當真是有難處的。

但許傾城還是搖搖頭,沒有心軟,“嬸子,若是開了你這個頭,之後其他人必然也會要求這些兵爺跟著回去拿東西,我們村子靠著河邊,現在雨下的這麽大,保不齊什麽時候河邊的水就淹過來了,到時候莫要說牲畜就是命都保不住。”

“可”

“可什麽可,沒聽見許哥兒在這兒給我們擺架子嗎?成了縣令的未婚夫郞是不一樣了,但現在還不是跟我們困在一塊,可見縣令也沒把他放在心上。既然不願意幫我們這個忙,我們自己回去就是。”

“張家的,一天天嘴巴要是不幹凈老天爺正好降了雨給你洗洗,要不是唐大人給我們準備這樣的地方,我看你還有機會在這兒安穩的說話。”莫嬸不客氣沖這個老哥兒說話,一天天給慣得。

說話的老哥兒到底是知道現在他們還是得靠縣令,狠狠的瞪了一眼就離開了。

“他們這牙尖嘴利的話你別往心裏去,發水災這樣的事誰說的準,唐小子這會肯定也忙著安顧縣裏的人,等雨停了就來接你。”莫嬸怕傾城多想,出言寬慰。

“我曉得的,莫嬸。”許傾城一點也不生氣,他留在白河村是他和子盛共同商量的意思。

縣裏有子盛看著,但大大小小的村子也還是需要人管著的,白河村這處山洞和周圍幾個村子的山洞離得不遠,真要是有什麽事發生管理那邊村民的百夫長也會過來詢問他的意思。

所以要真是被困在山上,這裏也不至於群龍無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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