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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陳年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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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真正的起源要從二十多年前說起,許映樂是沈家的家生子,他的母親是沈家嫡子的奶娘,幼時他一直被養在母親屋裏,待到他六歲才被母親送到沈公子的身邊伺候。

那時沈公子年紀比他長兩歲,又因為也是哥兒的緣故,兩人很快成了朋友,此後十年時間他們都一直待在一塊,看似主仆其實情分上更像是手足。

在許映樂十三歲那年,沈府為公子辦了一場及笄宴,宴請了當時皇城好些適齡的未婚公子過來,就是為了從中挑選一個好女婿。

而許映樂也就是在這一場宴會上認識了十五歲的晏或,那時候他在府裏的路上遇見了因為衣服被茶水弄濕的晏或,當時許映樂還不曾聽聞皇城中晏或的名聲。

所以也是膽子極大的把晏或當成了哪家偷扮成小子的哥兒,最後還帶著人換了哥兒的衣服,鬧了一通笑話。

好在晏或並不計較他的錯處,直到下次見面許映樂才知道當時他幹的蠢事。

前院的公子也和景奐結識,景家是朝中幾朝元老。但一直子嗣單薄,現在就剩下景家祖孫兩人,沈家見嫡子對景奐另眼相待,便也就默許了景奐常常前來拜訪的舉動,有意結秦晉之好。

也就是這段時日,他們四人場常常在皇城玩樂。若是沒有後來的戰事,景奐大約已經是和公子結親了。

至於他,當時尚不懂情愛,可也得晏或一直庇護,再過兩年晏或定然是要上門提親的。

在身份上許映樂是萬萬配不上晏家的。但奈何晏或喜歡,沈家因為公子也護著他,要是晏或真的願意頂住晏國公夫婦的壓力,沈家也是願意收他為養子,以沈府公子的身份嫁過去,和晏國公再攀一門親事。

可惜在他十四歲那年,西北戰事起,朝中派去的平亂的將軍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大豫連失邊塞三座城池,朝中氛圍漸如寒冰。

而當時還年少的晏或和景奐盛名皇城,景家祖上也是馬背上掙來的功績,皇帝權衡再三,派去了景奐前往西北平亂。

晏或因為晏國公夫婦的哀求留在了皇城,景奐離皇城時,對公子許下了大勝歸來時迎娶的承諾。

此後三年景奐都不曾返京,直到西北戰事大勝,少年將軍景奐的名聲從西北傳到皇城,就在他們以為事情終了時。

皇上在大軍即將返京時下了一道聖旨,為晏國公的小公爺和沈府的嫡子賜了婚事,這婚事來的猝不及防。

但也不難猜測這是帝王怕景奐歸來,和沈家結親之後,既手握西北的兵權,又能控制朝中戶部。

若是如此,沈家和景家一旦有反心,皇家根本阻止不了,而晏國公與皇家有親,將沈家嫡子嫁給晏國公長子,既能提醒沈家,也能讓晏家在皇城裏更上幾分,讓晏家站牢皇黨派。

這是一步險棋,但天子降旨,臣子抗旨便是要掉腦袋的,晏家和沈家權衡再三,認了皇上的安排,可偏偏晏或和公子不願。

“所以最後還是沒有反抗成功嗎?”許傾城咬著嘴唇,有些難過。

“君臣有別,晏國公為了讓阿或答應此事,與晏國公夫人上了沈府的門求我勸他。不然整個晏家都要為此事陪葬,同時還向我許諾,只要我答應此事,等公子與阿或成親後,就以側夫郞的名分讓我進晏府。”

許映樂輕描淡寫的說著當日他接見晏國公夫婦時動魄的場景,那時候他也不過十七歲,在沈家過得日子太過天真,自然是招架不住。

“爹爹沒有答應。”許傾城肯定。

許映樂微笑的點頭,“嗯,那時候阿或、公子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拖延婚事,等景奐回來,我又怎麽能夠背叛他們答應。”

景奐是功臣,只要在婚事沒有舉辦前回來,再以功勳換公子,皇家不答應也得答應,可惜要真是這樣做,沈家必然是要受到拖累,從戶部尚書的位置上退下來。

沈家老爺為官幾十載,為的就是在朝中站穩,不可能為了一個哥兒的婚事就讓他丟了戶部的官位,怎麽抉擇在明顯不過。

“之後呢?”

之後,許映樂閉上眼睛回憶,之後晏府為了讓晏或妥協,無所不用其極,就連給自己親生兒子下藥這種傷心病狂的舉動都做出來,希望晏或破了非他不娶的誓言,偏巧那個時候他偷跑出沈府,誤打誤撞救下了晏或。

不過等他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卻已經被人囚禁,他以為是晏家人做的。

但沒想到囚禁他的是沈家,此後三個月外面發生的種種他都不得而知,只是後來被夫人發現他懷有身孕,保全了一條命。

沈大人留他這麽久就是為了留一張可以威脅公子的底牌。等到無用之後,也不必多留,畢竟沈大人知道晏或喜歡他,要是等婚事後他活著出現,晏或定然會不顧一切要娶他。

沈大人不會樂意見嫡子嫁到夫家被他一個下人奪取恩寵,讓沈家面上無光。

所以事成之後他必須要死,夫人可憐他還有他未出生的孩子,在沈大人要永絕後患之時攔了下來。

夫人說與其殺了他日後公子知道真相怨恨他們,還不如把他送的遠遠的,這輩子都不能夠回皇城,為此讓他發下重誓,此生再也不能踏足皇城一步,否則他的子嗣就將永無安寧之日。

誓言許下,夫人就安排人送他出皇城,離開被囚禁三個月的沈府,他才得知阿或和公子已經完婚,而說好婚期之前回來的景奐也沒有回京。

錯局已經註定,他也無力回天,只能聽命的讓人將他送出皇城,途徑蒼耳縣最後留在了此地。

“傾城,抱歉。”許映樂摸了摸自家哥兒的頭,當初若是沒有他,或許許映樂就真的在皇城“亡故”了。

“爹爹才不要對我說抱歉。”許傾城抱住爹爹,“明明爹爹才過得辛苦,從下到大一個人拉扯我長大,還落得一身病痛。”

“傻話。”許映樂輕緩一口氣。

“爹爹上次不同我一起去開雲府,是不是因為蒼耳縣附近有人盯著?”

許傾城聽完往事,立刻就想到了先前爹爹為何如此堅定的拒絕去開雲府。

沈夫人願意放爹爹一條生路,但不代表她就什麽都不做,要是當初爹爹不顧誓言在私自返回皇城,那沈府的打算就功虧一簣了。

許映樂點頭,“夫人的確是派人在蒼耳縣盯著我,只是近些年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懈怠了還是說夫人終究是放心了,我很久不曾見到盯梢的人。”

但凡事怕萬一,要是這些人還在,因為他離了蒼耳縣被皇城的夫人知道在派人過來,豈不是擾了唐小子的事。

“那,爹爹,其實父親不知道那晚的事對不對?”

——

“我遲歸三日,晏或和棣棠在大婚時被綁著成了親,成親之後我就是有膽子奪回棣棠,也會讓他為此受諸多非議,同樣皇帝也會治我景家的抗旨和擾亂常綱之罪,那時我祖父尚在世,景家總不能因為遺臭萬年,我便聽祖父言,收斂住怒火,等到有朝一日,在找人算賬。”

景奐說起當年之事,卻還如昨日一般,一時間氣血湧上心頭,他也恨自己為什麽要晚三日。

“將軍為何遲歸?”既然已經收到心愛之人即將要成親的事,不可能會因為小事耽誤,將軍回皇城的路上想必還發生了什麽事情,有可能是皇帝派人過來阻攔。

“重傷。”景奐沈重的吐出兩個字,原本西北和外邦最後一戰中,他雖然大獲全勝,卻於他自己是險勝,那時候外邦首領的胡弓一箭射穿了他的胸膛。若不是他當時躲開一寸讓箭矢射偏了,怕是活不成。

他受傷的事沒有上報給朝廷,瞞的很死,就是怕皇帝在此上做文章,西北大軍回京,路上接到皇城的消息時,他尚且不能離榻。

但為了棣棠,他還是撐著一口氣私下縱馬回皇城。不然晚的便不只三日,祖父熟知他的個性,早就在城門口派人候著,見到他就直接把他接回了府邸。

西北大軍一日沒有歸京,他便一日不能出景府的門,為此回來十數日,他連棣棠和晏或的面都不曾見到。

唐子盛眼中流露出些許悲憫,為百姓死戰的將軍卻被效忠的帝王這樣算計,有這樣的帝王大豫何嘗不能夠走向滅亡。

“在府中養傷的時候,我祖父將皇城發生的事情經過全都說與我聽了,那時祖父就告誡我,這些仇恨可報。但不能在自己羽翼未豐之時就盲目報仇,為此我等這一個報仇的機會等了近十八年。”

唐子盛聞言,想起當初他猜測將軍要反不過是帝王子孫這些年的壓迫,不反等到新帝上位將軍怕是再無容身之所,卻不想身後還藏著這樣一樁舊事。

“將軍那日說許叔‘已故’又是怎麽回事?”

“是沈府傳出來的消息,就在棣棠和晏或婚事的第二天,沈府傳出映月暴斃的事。映月消失三個月,沈府一直在著手找人。”

消失三個月,卻偏偏在新婚第二天就找到了,還是死訊,怎麽看都不像是巧合。

“晏或在得知找到映月屍體時便上了沈府的門。但只得了沈夫人說映月的屍體已經不能見人,昨日便連夜下葬。

晏或不信,沈夫人拿出了一支晏或送給映月的簪子為證,那簪子是晏或送給映月的定情信物,以映月的性子除非死不然不可能丟了簪子。”

“所以你們信了?”唐子盛面色古怪,屍體都沒見到,就這麽信了?簪子是死物,要拿到並不難。

“沈大人和沈夫人待映月極好,映月當年出府失蹤,沈大人和沈夫人一刻不停在皇城尋他的蹤跡,婚事已定,他們也沒有理由騙我們,不過現在來看,當真是人心難測。”

景奐面上帶著苦澀的笑意,他們當時還是不夠強大,連保護自己喜歡的人能力都沒有,晏或更甚,自得知映月死訊之後,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真的是極好,就不會在婚事前三個月都毫無音訊。”唐子盛想這件事除開四個當事人,沒有一個無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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