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洋沒說話, 也沒點頭，自顧自的傻悶了半天。

唐下都等害怕了，霍洋才擡頭看唐下, 蹦出一個極輕的字：“好！”

唐下反而有點猶豫了, 怎麽從霍洋眼裏看出一種視死如歸的感覺來, “你……你真的要看？你不會看完承受不了做什麽傻事吧？”

“不會。”

霍洋回得又快又準，唐下不信, “真的？你別騙我，我承受不起坐牢這種災難的啊。”

“騙你幹什麽，我知道你跟隊長關系好, 他有什麽話肯定都會跟你說, 他很煩我吧？”

唐下一時語塞。

霍洋苦笑，唐下某些時候的反應和回答，霍洋幾乎可以完全代入到陸裕本人。

就好比現在, 如果問的是隊長本人, 他一定也是一臉為難的反應。

唐下和隊長，是真好！

這是自己永遠無法替代、甚至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的, 霍洋很清楚。

當初隊長進TMG, 唐下還老給隊長送吃的來, 照顧隊長跟個老媽子似的。

這些，霍洋都聽許遺說過很多次。

在許遺口中，剛開始的隊長, 在照顧自己的方面像個弱智兒童, 吃個飯還得人照顧。

後來唐下不送了，許遺差點被迫接手這燙手的事兒。

用許遺的話說, 幸虧自己手狠，硬生生給陸裕把不吃飯、愛挑食這臭毛病給掰回來了。

霍洋還一度吃過唐下的醋, 偷偷抹過眼淚。

也正是因為唐下，霍洋對陸裕的感情越漸自卑，他討厭自己的家庭，討厭自己對陸裕不純粹的感情。

唐下很優秀，家庭很正常，甚至家庭條件也很不錯，對隊長的好，那更是沒話說。

最要命的是，他這麽優秀的人，對隊長的好還那麽純粹，不含任何雜質，沒有任何齷齪的心思。

霍洋越漸陷入自卑，有什麽資格喜歡隊長呢？

唐下那麽好的人，對隊長那麽好，都不帶任何目的。

而自己呢？除了賣力訓練，不拖戰隊後腿，什麽也為他做不了。

偏偏這樣的自己，還對他抱著各種齷齪的心思。

揣著那點微末的、明明就是為了自己的努力，就企圖從他身上得到感情的回饋。

這樣的自己和曾經那個揣著‘仗義’強迫自己的魔鬼有什麽區別嗎？

同樣令人害怕，令人不恥！

更不要提家庭的不匹配了，隊長的父母都是大學教授，唐下的父母都是商人。

他們都是擁有正常家庭的人，再看看自己。

一個小三的兒子，一個失敗的、被拋棄的小三的兒子！

一個失敗小三懷著孩子嫁人生的拖油瓶兒子，生下來就被全家人希望快點死去的拖油瓶兒子。

用爸媽的話說，如果當年有錢墮胎，自己早就被蛆蟲蛀得一絲不剩了。

霍洋嘆了口氣，可是自己賤啊！

明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偏偏還是被隊長的好侵蝕，被迷得神魂顛倒，偏偏忍受不了他跟一個網友的關系越來越好。

“額！”唐下有點結巴了，看著霍洋發楞，不回答他搞得像是默認了似的。

但是回答，這要怎麽說？

唐下清了清嗓子，組織語言：“你別想太多了，煩……怎麽可能煩呢？他倒是不煩你，他一直拿你當個弟弟看來著，不過他不喜歡你是真的，他好顧消那口。”

霍洋擡眸看著唐下苦笑，

一直拿自己當弟弟看？

是啊！霍洋閉上眼，仔細回憶一下，到底是怎麽喜歡上了隊長呢？

好像真的是因為他不帶任何目的的對自己好吧？

活了二十來年，從來沒有一個人像隊長那樣對自己。

他不會欺負自己，不會強迫自己，更不會侮辱自己。

他對自己好，並不是想從自己身上索取任何東西，他只是帶給自己陽光和溫暖。

就自己算犯了錯，他也只會笑嘻嘻的安慰：“沒事，再來就是了。”

他的好，不帶有任何目的，讓人貪戀。

霍洋半天沒反應，唐下小心翼翼的碰碰了霍洋：“沒事吧？”

霍洋苦笑搖頭：“下哥，可以把他們的視頻給我看看嗎？我想看看隊長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的，我沒見過。”

“啊？”唐下手抖，還真想找虐啊？就算看了也是他對別人，有意思嗎？

霍洋又問了一遍：“可以給我看看嗎？”

“你確定？”

霍洋點頭。

唐下慢慢拿出手機，點開剛才偷錄的視頻遞給霍洋。

霍洋剛看眼裏就含著淚花了，但他一直盯著看。

唐下有點慌，幾次想要阻止霍洋，但霍洋都搖頭了，他一定要看到最後。

他想看看，陸裕戀愛時，是什麽樣子。

視頻裏，顧消問陸裕話的樣子很溫柔，原來隊長會臉紅，原來隊長別扭的時候，還會帶著害羞的不知所措。

原來隊長喜歡一個人，看他的眼神，是認真的。

原來隊長不是永遠都無所謂的樣子，他也有看一個人眼裏有光的時候。

他也有把心動寫在臉上的時候。

霍洋看著看著就哭了，哭著哭著又笑了。

“……”唐下遞了張紙巾給霍洋，“那個，萌妹啊，咱別哭了啊乖。陸裕這老狗比有什麽好的，反正你們不在一個戰隊了，沒多久就能把他忘了，沒事的啊。別哭，一會兒你們戰隊的人來了還以為我把你怎麽地了呢，別哭了乖。”

霍洋擦幹眼淚，又點下了重新播放。

一遍又一遍。

唐下都想上手把手機搶回來了，霍洋終於不看了，“顧消，他家庭是不是很好？他爸爸知道隊長嗎？”

唐下不知道霍洋什麽意思，下意識的以為他擔心陸裕被顧消家人排斥：“消哥家……是挺好，賊他媽有錢。陸裕出事兒，他家來了一堆人，哦這個你知道，你聽到他打電話的。我估摸著消哥應該是給家人出櫃了的，他爸爸應該知道陸裕，陸裕不會受委屈的，放心。”

霍洋點頭，眼淚搖搖欲墜。

把唐下嚇得夠嗆，“那個，不是！萌妹，不是下哥我心狠故意刺激你啊，陸裕的心思確實不在你這，現在他倆還在一起了，你真的應該走出來了。”

霍洋當然懂，拿什麽跟顧消比呢？

不堪的家庭？還是不堪的過去？

何況隊長不但不喜歡自己，還害怕自己纏他。

霍洋擦了擦眼淚，擡眼看著唐下，跟下了什麽天大的決心似的：“下哥，幫我跟顧消說聲謝謝吧，順便替我給他和隊長說聲對不起。”

“對不起？”唐下一臉懵逼，“為什麽說對不起？”

霍洋的鼻翼瘋狂擴張，看上去眼淚已經忍不住了，唐下急忙改口，“好好好，不問不問，不想說也沒……”

“因為是我害隊長的，但是我保證我以後不會了。”

霍洋的聲音很輕 ，很自責。

唐下更不明白了，“啊？你害他什麽了？”

霍洋哽咽：“今天都怨我，如果我不到處找隊長，隊長就不會為了躲我走旁邊樓道。他不走樓道就不會遇到這樣的事情，我，我不但不能幫他，還害他……”

霍洋說得抽抽搭搭。

唐下還挺心疼他的，這傻孩子到底有什麽天大的誤會。

“你誤會了，萌妹。綁走陸裕的是他高中同學，上學的時候就纏著他了。這次你不但沒錯，反而還救了他，要不是你正好看到，我們都不知道他會被怎麽樣呢。”

霍洋淚眼朦朧的擡頭看唐下，他不信：“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唐下少有的一本正經，“我有必要騙你嗎？我巴不得你就這樣放棄了，對你和陸裕都好。但是這件事確實不是你造成的，相反你還救了他。”

霍洋聞言又哭又笑，好像終於對隊長起了那麽一絲絲的作用，得了個心裏安慰。

唐下生怕霍洋又反悔，急忙補了一句：“不過其他的確實沒理解錯，比如他倆是真在一起了，你還是早點放棄他吧。”

霍洋苦澀的笑了笑，再次點開了視頻，良久，才輕聲呢喃：“我不會再纏著他了。”

“真的？”唐下低下頭盯著霍洋問。

“真的。”霍洋答得很堅定。

唐下又安慰了霍洋好一會兒，霍洋漸漸收起了眼淚。

唐下的八卦勁上頭，又犯賤了：“說起來，我有個事情特別不明白，特想問問你，又怕你不高興。”

霍洋不明所以的看著唐下，“你問。”

唐下賤兮兮的湊近霍洋：“那我問了啊？”

霍洋點頭。

唐下又往霍洋身邊挪了挪，“你說你是先喜歡陸裕的，還是先跟許遺在一起的啊？”

唐下問完眼巴巴的看著霍洋，霍洋盯了唐下好幾秒，盯得唐下背脊發麻才開口：“先喜歡隊長。”

“先喜歡陸裕？”唐下不理解了，“那你幹嘛答應跟許遺在一起，你這樣不是跟陸裕徹底沒機會了。”

“我不知道隊長喜歡男生還是女生，我也想看看他看到我跟別人在一起了會有什麽反應。”

霍洋語氣平淡，好像說的不是自己的事情。

唐下一臉不可思議，“就這樣？”

“就這樣。”

唐下徹底不能理解了，“那你直接試試陸裕不就行了，幹嘛搞得這麽覆雜。你喜歡陸裕這麽久不敢說，不會就是因為不清楚他的性取向吧？”

霍洋搖頭，“不是。”

“不是？”唐下被繞暈了，“不是那是為什麽？”

霍洋偏頭看唐下，嘴角帶笑，“你想知道嗎？”

這還用問？唐下瘋狂點頭。

“因為你啊。”

“我？？”唐下不自覺的提高聲音，嚇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這三角戀，還有自己一份兒呢？

“為什麽因為我？我對你們三個哪個都不喜歡啊，我就是個局外人。”

霍洋笑得更深了：“正因為你不喜歡，我才更自卑。你家庭好，性格好，對隊長好得毫無保留，但是你都為隊長做到這份兒上了，卻對他無欲無求。我什麽都比不上，有什麽資格喜歡他？”

“……”唐下語塞，從沒想過對陸裕好還能給喜歡他的人造成壓力？？

那也沒見顧消自卑覺得不配喜歡陸裕呢？

“那……那你後來怎麽又和他說開了？”

霍洋低頭，睫毛發顫：“因為隊長要被別人搶走了，我害怕。”

唐下嘆了口氣，是真心心疼霍洋，“其實許遺對你夠好了，你為什麽就不喜歡他呢，你要是喜歡他哪有這麽多糟心事。”

霍洋這次沒有立即回答唐下，呆呆的楞了很久，好像沈浸在什麽不好的回憶裏，眉頭皺的很緊。

時間就這麽靜止了，靜到唐下都沒耐心了，霍洋才自言自語：“我也想，可我害怕……”

害怕？

唐下很不明白霍洋的意思，但霍洋閉口堅決不再提這個話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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