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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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孽明長發披散,穿著一身白色的居家衣。懷還掀著,只在腰間堪堪地束帶,露出一邊鎖骨和印著海棠刺青的肌膚,像是故意把上面宣誓主權的紅印露給別人看似的。

“你猜。”

他本在輕輕收桌上已涼的飯菜,聽到於扶蘇發問,便只手撐腮地坐下,語氣裏無不透漏著調戲笑意地回到。

於扶蘇:“……”

他趴在床上,抱著一片被子,一睜眼就看到孽明在他眼前忙來忙去,每一個動作都十分輕緩,生怕擾醒他的樣子,忽然心中升起一股甜意。

便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你這一年都去哪兒了……”

然而事實還是告訴他,他高興的太早了。

孽明故作憂愁道:“我一醒來是沒有記憶的。”

於扶蘇一驚,下意識地彈起身來,腰上的酸痛霎然一刺,使他又默默躺下。

於扶蘇急道:“那你……那你是怎麽……”

孽明一本正經道:“但我記得家中已有妻室,我得回去,不然讓佳人年紀輕輕便落得空房……”

他還沒說完就迎面接住一個枕頭,聽於扶蘇氣道:“我看你好的很。”

孽明藏在枕頭低下一笑,繼而站起來,把枕頭又塞到於扶蘇腦袋底下。剛好他是趴著的無一,方便了孽明行兇。

孽明一只手把於扶蘇已經夠炸的毛揉亂,輕輕把他的臉摁在柔軟的枕頭中。

於扶蘇:“唔……”

然後坐在床邊,道:“你再睡一會兒吧,剩下的事我去處理。”

於扶蘇半張臉都埋在枕頭中,只露出倆眼睛看著孽明,後者俯身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吻,前者悶悶地打趣道:“咱家明哥變溫柔了,是我的錯覺?”

孽明已起身走到了門口,聞聲轉身拽了拽衣領,道:“是錯覺。”

於扶蘇看到他頸上鮮紅的印記:“……”

“混賬你回來給我穿好衣服啊混賬啊啊啊——”

一大清早,近乎整個楓橋山莊都知道了。

於掌門占有欲特別強。

於掌門表面看起來一本正經,溫溫和和的,其實私底下很霸道很有侵略性。

於掌門……

於扶蘇躺在床上罵了一天的孽明。

……

孽明是這樣一個人。

他只記得自己想記住的東西,其餘的都是廢品。

也就是在歲月長河漫長的枯燥痛苦中,為了那一點轉瞬即逝的溫柔甘甜就能赴湯蹈火的人。

剛醒來那一年發生了啥他不記得了。

若是努力回想,也只能想起一段撕心裂肺的肉體之痛。

“孽兄。”

洛瘋皺著眉頭把他身上纏繞著的三條靈氣所盤旋而成的鎖鏈給斬斷。

他縱然是那種不願言語的人,但孽明這人真的不得不讓他啰嗦起來。

他道:“你又八脈同修。五脈同修已是勉強,你的身軀是催生而成,而且……”

孽明:“我知道,你不用再說一次。”

洛瘋:“那你倒是聽。”

他又道:“一脈重修就已經夠痛了。”

恍如把自己的四肢全部割開一條縫,然後把筋挨個抽出來。

洛瘋覺得這個人才是個瘋子,感受不到任何感覺的瘋子。

他剛醒的時候,的確是沒有記憶的,催生而成的後遺癥是,記憶要後來慢慢恢覆。

一個腦子一片空白的人能做什麽呢?

孽明拼了命的想要變強,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初生的他就像個嬰兒一樣,還沒有那麽變態的忍耐力,有時候會疼出眼淚。

連話都說不完整的他,整天看著手背上的海棠印記發呆。

可能想要變強可以保護一個人的本能已經刻到靈魂裏了,以至於他連那個人的名字都還沒想起來,身體先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

從想起來那一天起,他的眼淚大概再也沒有了。

……

孽明不語,合眸繼續凝煉出三條鎖鏈,纏繞己身。

洛瘋搖了搖頭,道:“楓橋山莊發請帖了。”

孽明緩緩張開眼睛。

“下一個月,婚貼。”

……

2.

南霄第一次見到宋武的時候,就覺得,這個人腦子有病。

那時候他一身青衣,在鯉宮最大的一棵白玉蘭下練劍。

不知何時一朵花瓣落到了肩上,他停下,慢慢地拂去,就在轉身的時候,看到了遠處的黑衣少年。

那少年在看他,給了他一個大大的微笑,對著口型:“你真好看。”

南霄:“……”

後來他才知道,這個人是清流島的少主。

清流島和鯉宮的關系甚好,自從那一次他們來拜訪家中以後,宋武來得就愈發頻繁。

他的招呼的方式很生硬,看得出來他在故意和自己套近乎。

南霄此人一向清冷,於是就有了,門被轟然關上,宋少主被連人帶劍一起被踹出去的場景。

隔兩天就會上映。

有時候連宗主都看不下去了,過來勸南霄對宋掌門的獨子好一點。

南霄聽了。

然後第二天在把宋武趕出去之前,好心提醒了一句:“我要踹你了。”

宋武:“……”

然後再次體驗到了飛的感覺。

……

冰總會有消融的時候。

何況人總是要比冰暖一些的。

宋武坐在石桌旁看他練劍,道:“霄,下一個月我就不來了。”

南霄揮劍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他沒說話,裝作並不在意地行雲流水又揮完了下一套劍法。

宋武食指撓了撓臉,道:“你理一下我嘛。”

南霄不語,繼續練他的劍。

宋武好像有點失望,南霄第一次見他的無不在閃光的眼眸暗了一下,起身有些尷尬道:“好吧……那我走了……”

南霄:“慢走不送。”

這是第一次他對他說超過三個字的話。

宋武眨了眨眼,腳步停下看著他,但還是走了。

只到剩了一人,南霄停下動作,望著人影消失的地方發呆。

……

南霄覺得自己莫不是瘋了。

沒人來煩他,他反而覺得不對勁了?

他的傭人也挺煩的,但是他沒這個感覺。

只是那個傻子而已……

他不擅長說話,每次說出來的話都不知道怎麽著就惹到人了。加之他性子比較高傲,幹脆平常就不說了。

他不敢主動跟那個傻子說話,萬一哪一句說錯,自己掉價不說,那個傻子再不理他了……

畢竟第一次有人願意這樣接近他。

……

他覺得宋武可能真的不理他了。

一個月後,他數著,他還是沒有來。

南霄聽說長老們安排他相親,他不要,整個月被關在清流島不許出來。

南霄扶茶的手指敲了幾下。

相親啊……

“霄。”宋武一身疲憊,看著眼前的南霄幻化成的中年男子,道,“你……你幹嘛弄成這副模樣。”

南霄的父親去世了,他頭紮白繩,守喪。跪坐在靈前。

南霄太年輕了,鯉宮的人年高望重,自然是不肯聽他的話的。

他沒法子,只能采用這種掩耳盜鈴的法子。

他不想當掌門的,他想逃,但是逃不了。

南霄頭也沒回:“你來幹什麽。”

宋武:“額……來看看你。”

南霄:“我很好。”

宋武故作從容的笑了幾聲:“那就好啊!”

笑聲很假,因為他想說的不是這個。

他想說,沒事,霄,我在這裏,你要是想哭就哭唄!當掌門其實挺好玩的,你要是哪裏不會我教你……總之別不開心啊。

還有啊……我好像喜歡你。

那些相親的姑娘們我一個都沒留下,我因為我覺得我好像……喜歡你。

真的,我沒騙你。

這種場合或許真的不適合說這些話,宋武自覺臉皮很厚,卻還是沒有腆著臉說出口。

……

南霄被安排好的大弟子很會說話,直到墨林社把李亭的罪行全部暴露出來,鯉宮名聲徹底敗落之時,他才認清這個人的真面目。

原來他身邊的每個人都在騙他。

他不會看人,他這個掌門真的當的很爛很爛。

他很久沒有見到宋武了。

最後一次見他是在地下賭場的廢墟之上。化作老人模樣的宋武朝他發了火。

就是因為於扶蘇。

所有的人都把楓橋山莊豢養血屍的事信以為真,只有宋武和宋憐子不信。

南霄不明白為什麽宋武三番兩次地反駁自己,就為了給於扶蘇和他的大徒兒澄清。

憑什麽……

他也想有人能替他說話啊。

行吧,他承認是個死要面子活受罪什麽都幹不好的笨蛋,但是又沒有人教他該怎麽明辨這些覆雜的是非,他不想當這個掌門,一點也不想。

他比於扶蘇差遠了,於扶蘇他承擔責任,死也要和楓橋山莊一起扛著,多麽堅毅的一位君子,誰人不欣賞。

他就是個逃避還縱容惡人的小人。

憑什麽祈求他會站在自己身後?

他在鯉宮主殿塌陷地那一刻,是這麽想的。

後來……後來就看到他來了。

仿若初見似的,宋武又開始整天熱臉貼冷臉過來找打。

這個傻子不計原因不計面子地給他道歉,包括在踏雲臺,在地下賭場廢墟的事。

南霄能有什麽辦法不原諒。

……

如果說,讓他選擇他能夠回味一輩子的人,他覺得他可以選三個。

第一個是那個迎著光的黑衣少年,朝他揮手笑的那個。

第二個是躺在他大腿上,演得奄奄一息,說著“遺言”,說著喜歡他的傻子。

第三個是第一次床第之歡時,與其食指相扣,伏在他耳邊輕輕喃語的男人。

“你再怎麽卑劣,再怎麽笨蛋,我就是喜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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