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餘生有你。

關燈
於扶蘇嗓音低沈且沙啞道:“你他媽誰啊……你管的著我了……”

宋武給了他重重地一拳。

在場人皆是一驚,南霄對宋武道:“混蛋你瘋了!”

於扶蘇瞳孔是失色的,所有的人都在雨中淋得落魄無比,他是裏面沒有了靈魂的落魄。

他緩緩地擦去嘴邊的血跡,不語。

宋武抓起他的臉,逼迫著他環視一周,最後落在紀蒿青靈等人站立的方向。

他道:“你給我好好看看這裏還有誰,楓橋山莊的人,你的徒弟,他們廢了千辛萬苦把你救回來,你他媽就為了個孽明尋死覓活,你讓他們怎麽辦,你還是個掌門嗎?!”

於扶蘇呆楞楞地,蒼白的手把他的手拿開,勉強地笑道:“換作是你呢。”

宋武一皺眉。

於扶蘇掙脫了他的束縛,小小地一團蹲坐在地上,顫抖道:“為什麽你們每個人都讓我考慮這個考慮那個,連死都不能由自己所願……那我該怎麽辦啊,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啊……”

宋武看著他,道:“總會有辦法的。”

於扶蘇聽不見他說話,只是把頭埋在雙臂之間,止不住的發顫。

韓鹿鳴走過來蹲下,朝他伸出一只手,小心道:“師父,我們先回去,這裏冷……行嗎?”

於扶蘇搖了搖頭。

他就像個沒了家的流浪小孩,窩在一個角落,哪裏也不敢去。

陳雪凝抿了一下唇,道:“師父,大師兄在山莊等著你……沒騙你。”

於扶蘇擡起頭來看著她。

陳雪凝道:“你忘了?”她小聲道,“我是最高管理員。”

於扶蘇盯著她的笑容,不知在想什麽,就好像沙漠旅人抓住了一只已經枯掉的草,聊勝無於。

於扶蘇推開一切扶手,自己掙紮地站了起來。

雨停了,他擡頭一看,原來只是一把傘遮在了頭頂。

傘的主人沈默不語,是方才單膝跪地的的斂恨。

於扶蘇表情冷然,他已經沒有心情去善良地當什麽都能原諒的聖父了,一只手推開他,繼續暴露在雨中,道:“你滾開,我不想再看見你一眼。”

斂恨似乎是早就料到,神色平靜。但是毫無波瀾的眼角還是透了紅。

他用錯誤的方式學會了愛,那學出來的也必定是錯誤的。

他嗓子微微有些幹:“我送你回去。”

於扶蘇:“滾!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宋武:“憐子鹿鳴紀蒿,你們把這個人拉下去,鎖好了。”

斂恨充耳未聞,抓住了於扶蘇的衣袖,道:“只有孽明可以嗎。”

於扶蘇甩開他,這個名字從他口中說出來,只覺得無比刺耳。

他道:“你滾開!”

斂恨再次被甩開,沈默了很久。

他什麽也沒有了。他妄想用可憐來偽飾一切,卻空留下一聲可恨。

愛是很痛苦的,斂恨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可原來知道和學會是完全不同的。

他蒼白的嘴唇點點發顫。直到看著於扶蘇被青靈和陳雪凝左右護著走遠了。他才開口道——

“那好,我把他……還給你。”

這一聲沈沈的,像是某個月夜信徒在神明面前的懺詞。

幽靜而廖遠。

於扶蘇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什麽也沒看到,只是瞳孔猛縮,一片霎白。

……

雨好像停了又好像沒停,世間所有的事好似都是這樣的,黑與白錯與對可憐與可恨交纏不清,足以讓纏在裏面的人喘不過氣。

可人是總是有記性的生物,他們再見到光之後,便記住了它們的樣子,就算在悶人的黑夜當中,也還能有個念想,黑夜便不是那麽漫長。

……

【iOS】:“親愛的最高管理員,檢測到書中出現嚴重錯誤,缺少主角參數,已將主角人物恢覆原始數據,待啟動。”

陳雪凝在啟動孽明的按鈕上徘徊不動。

你說世界上為什麽那麽多你死我活?非要逼人做出一個選擇呢?

她撐著下巴,心想,真特麽煩人。

然後伸手,摁了下去。

……

一年後。

……

宋武:“這場面。”

今天的楓橋山莊格外的紅艷,門前熙熙攘攘地,給平時清冷的仙地帶了些人氣。

南霄:“你閉嘴。”

宋武轉過頭來,把他帶著的紗帽給摘掉,道:“老婆你害羞什麽!”

南霄眼睛一瞪,道:“你——”

還沒等他一句話說完,人們看到了他的臉,都圍了上來,道:“哎呀……是宋掌門和南…掌門啊!”

南霄下意識的地用衣袖擋臉,雖然已經無濟於事。周圍人圍上來噓寒問好,南霄整個人都是僵的。宋武淡然地把他的手拿下來,笑道:“沒事老婆。”

南霄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宋武在眾人驚詫的眼神中攔過他的肩,朝著人群道:“今天是楓橋山莊大喜的日子,宋某也想宣布一件事。”

然後宋武就大逆不道地,在眾目睽睽之下,親了南霄的嘴唇一下。

南霄:“……”

在場的不乏女子,被這一幕蘇得要暈厥過去。

南霄緊緊地抓住宋武的衣袖,薄眼角一下變得羞紅,狠狠把他拽開,道:“混蛋你幹什麽?!”

他幾乎不敢看向人群,只是緊盯著眼前的人。宋武的拇指指肚輕輕撫著他的臉頰,道:“沒事。”

人群中竊竊私語著。

“鯉宮覆滅了之時,南掌門不是失蹤了嗎?”

“我還以為他要報仇呢。”

“他怎麽和宋掌門在一起的……”

南霄的拳頭骨節扣得發白。

他在怕。他怕人雲亦雲,被不友好的眼光洗劫。

若不是敬畏人言,他早就拋了這鯉宮掌門位不做,在十幾年前就朝這個他默戀許久的傻子坦白心意了。

是宋武的堅持讓他有了一點點可以坦白的勇氣。但這勇氣還不足以讓他在俗世面前風雨不懼地站著。

他故作鎮定地瞥了宋武一眼,道:“回去再收拾你。”宋武卻一點也不動搖,道:“霄,不要怕。”

一聲入耳,四周忽然傳來小姑娘的吶喊:“宋掌門,南掌門!不管怎麽樣,祝你們百年好合!”

南霄一楞。

一時一聲激起千層浪,有人喊著:“我們是從雪峰村那裏趕來赴宴的,謝謝你們為我們除害!”

“祝你們幸福啊。”

“早生貴子!”

“哈哈哈……”

人群一陣哄笑。

有人疑惑:“現在的人思想都這麽開放了嗎……”

旁邊的人拍著他的肩,道:“兄弟,要是我們接受不了,那我們還來這裏赴楓橋山莊的宴幹什麽?”

“啊?”

“得,您還不知道啊,今兒的婚宴是於掌門的兩位弟子的。這兩位弟子俱是男子啊。”

“……”

還是一個人類,一個妖精。

九州可從未聽說過這種奇事,各方都被楓橋邀請來紅紅火火地看熱鬧。

南霄站立在原地,懵然地接受著嘈雜的祝福,楞楞地說不出來話。

宋武攬著他,笑道:“我說吧?”

南霄:“滾。”

宋武:“來老婆再親一個——”

“你——”

人群起哄:“來一個!來一個!”

……

朱鶯按著傳音石,道:“師姐,這裏有搶風頭的。”

在布置臺忙得不可開交的陳雪凝:“趕走趕走。”

朱鶯穿著一身喜慶的粉,姣好的身材把這在常人身上很土的顏色穿出一種別樣的好看,她一抱臂,歪頭看著哄鬧人群中的倆人,道:“他們現在在……舌吻?喲,摁頭了……刺激!”

陳雪凝:“……”

她停下手中的活,摁著傳音石道:“……我有一個朋友說他想康康。”

朱鶯忍俊不禁,道:“哈?什麽朋友……”

陳雪凝:“我朋友說,你可以用傳音石把畫面傳過來。”

朱鶯哈哈大笑:“好了師姐,我逗你呢,剛才就親完了,現在是大型家暴現場。”

陳雪凝冷漠,繼續幹活:“趕走趕走,我朋友說不想看了。”

朱鶯笑出了眼淚,關了傳音石,把正在跑和正在殺得宋武和南霄兩位貴客請進山莊。

陳雪凝系好了屋梁上最重要的一個大紅結,邊下木梯邊自言自語地“嫌棄”道:“真是女大十八變,白拉扯這麽大,連師姐都敢騙了,一點沒有小時候可愛。”

她拍了拍手,看著堂裏忙碌的人群,嘆了口氣,心中又開始感慨。

……

一年前,在那個磅礴大雨天裏,她的眼裏映入了最後一道白光。

那個主角選擇的按鈕不是其實她摁的,可以說是……斂恨他自己選擇的,他選了靈爆自殺,是他自己主動放棄了爭奪權。

陳雪凝不知對這個人該如何評價,只覺得惋惜吧。

斂恨不壞,只是……遇到的人太晚了。

宋憐子的猜測果然沒有錯,一本書只能有一個主角,所以,系統的唯心主義大法把孽明又給覆活了。

只是覆活的時間很長,是孽明的年齡。

近乎癲狂的於扶蘇抓住這個希望傻傻地等了,這比孽明等他的十年還要長,但是他一點也沒有怨言。

他這麽個易滿足的人,一點點希望就足夠了,從來不貪得無厭。

……

他們回來之後,處理了很多事。

韓鹿鳴坦白了自己和紀蒿的關系,於扶蘇門下完成了師徒七人,斷袖五人的壯舉。

兩個人去故居尋親骨,在父母墓碑前跪拜守喪,把之前留下來的孽障擺清,去了很久,斷斷續續地和楓橋保持著聯絡。

百清心魔被押入地牢,估計還有個一年半載才能完全凈化完畢。

而青靈經過這一次,明白了些什麽,回去和安舒和解,並向於扶蘇請下了一個婚宴。

於扶蘇當然同意了。

他們把安舒的記憶放回去的時候有些忐忑不安,但是安舒卻是如常——除了回去把青靈揉成狐貍形態,抱在懷裏哭了一會兒。

不是因為那些過去的悲慘回憶而落淚,而是為了……他安舒也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了。

一切都挺好的。

然而長輩於扶蘇在兒子大喜之日差點睡過頭。

……

陳雪凝:“好……椅子在往右移一移,好,很好……那個葛凡啊!你可以讓賓客們進山門了!”

還沒等葛凡出去,於扶蘇一下子踹門進來。

他頂著一頭亂毛,打開門道:“葛凡!你幹嘛不叫我!完蛋……”

葛凡道:“掌門……我看你昨天太勞累了……”

於扶蘇給安舒改婚衣改到了深更半夜。

於扶蘇揮揮手,讓他先去忙著,整理著衣衫對陳雪凝道:“雪凝,賓客們來了嗎?”

陳雪凝:“都進來了……師父,你先休息一會吧,待會宋姐和洛瘋哥他們就來了,你給點驚喜。”

於扶蘇:“我現在只希望他們慢點來——”

陳雪凝:“……”

趕時間的於扶蘇道:“安舒呢?安舒去哪了?”

陳雪凝:“在後山呢。”

……

青靈蹲在亭邊,在逗一只小黑貓,笑道:“好久不見啊,你跑哪裏浪了?”

小貓:“喵~”

安舒給他披上一個外套,道:“早上有點冷,別著涼了。”

青靈一挑眉,起身抱住他的脖子。

安舒一懵,猝不及防地摟住他,無奈地一笑:“幹什麽。”

青靈道:“啊!我的相公哥哥這麽會體貼人呀……”

安舒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囁嚅道:“別亂說……還不是……”

青靈:“今天就是了。”

他蹭著安舒的鼻尖說道:“保證讓相公哥哥明早下不來床。”

安舒:“……”

二人相視而笑,直到彼此的呼吸靠近……

於扶蘇:“咳咳咳……”

二人一驚。登時好像早戀被長輩抓包的少年,分開且立正站好,異口同聲道:“師父,你什麽時候來的!”

於扶蘇道:“沒事沒事……你們繼續……額,也不是現在繼續,坐下……我和你們說點事。”

二人坐下。

於扶蘇給安舒整了整儀容,道:“轉眼就是大小夥子了!”

安舒:“要不是二十四瓣荷花……我覺得還可以在轉幾眼。”

於扶蘇:“……”

“你這小子啥時候學會地玩梗。”

安舒朝他吐舌笑了笑,好像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孩,道:“師父,你想說什麽呀?”

於扶蘇語重心長道:“從今天開始,青靈與你一同生活,你要是讓他受一點委屈,我就把你開除師門。”

“聽見了嗎臭小子。”

二人一怔,繼而對視一眼。

安舒:“師父……你到底是哪方‘父母’呀?”

青靈:“我可以臨時變卦嫁給你嘛師父,你帥到我了。”

於扶蘇:“……”

他扶額,看著眼前咯咯笑地兩個年輕人,一時覺出了時光的痕跡。

他笑了笑,後山的景色仍然是那麽清凈,風拂過人臉頰的時候,連帶著煩惱也一同掃去。

他想,要是孽明也在這裏,看到那個整天被他軍事化管理的小安舒長這麽大了,大概也會很欣慰吧。

二人的笑聲漸漸淡了,緊接著一聲驚喜地吆喝:“二師兄!三師兄!你們回來了!”

於扶蘇眼前一亮,韓鹿鳴的溫潤笑容和紀蒿一身活力氣兒闖入眼簾。

韓鹿鳴笑道:“師父,好久不見。”

於扶蘇朝他點了點頭,錘了錘沖過來抱住青靈安舒兩人的嘻嘻哈哈的紀蒿,道:“養得徒弟翅膀硬了,竟然敢這麽多天不回來。”

紀蒿擡頭道:“這不是過得太滋潤,樂不思蜀了嗎?”

於扶蘇給他一拳。

這一個個的。

……

新郎兩人該去打扮了,於扶蘇和韓鹿鳴紀蒿兩人下了山,一路上平平淡淡地聊著,思念不輕不重,就好像家人出了個差回來而已,不過也總能找到話題聊。

大堂的賓客已經滿座了。

百清在前簡單地說了幾句,轉身後看到於扶蘇,臉黑下來:“你是剛睡醒嗎?”

於扶蘇:“你怎麽知道。”

百清:“瞧你的衣服和頭發……快去換。”

於扶蘇:“事多。”

百清回頭布置道:“待會拜高堂的時候,你得上座,別給山莊丟臉成嗎於掌門?”

於扶蘇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對身邊的韓鹿鳴和紀蒿道:“你們先去賓客那裏敬酒吧,我一會兒就來。”

……

於扶蘇推開了寢室門,一聲鈴聲響,牽動著門上的一串風鈴奏起歌來。

於扶蘇笑道:“別吵。”

於扶蘇走進屋子,屋子的墻壁上具是關於他自己的字畫。若是不知情人,一定會以為於扶蘇是個自戀狂。

只有知情人知道,這些字畫全部出自孽明之手。

於扶蘇慚愧,他怎麽也畫不出像孽明那樣的爐火純青,於是想去找些他身邊的物品聊作思念。卻沒想到,孽明身邊的每件東西都與於扶蘇息息相關。

根本就找不到一件不帶著自己氣息,完全關於孽明的東西。

那時候的於扶蘇捧著荷華,看著劍佩上,孽明刻下的“扶蘇”,發了很久的呆。

開始等他的那幾個月,於扶蘇的眼淚總是不值錢的。

他終於知道,他根本就不了解孽明究竟有多愛於扶蘇。反正要比於扶蘇對他的喜歡要深得多。

於扶蘇想要努力比他愛自己的心更喜歡他多一點。

於扶蘇打開衣櫥,裏面掛著孽明平常穿得衣服,他隨便挑了一件,當作婚宴上的正式服穿上。

這樣就好像是兩個人一起看著安舒成家了。

袖口有點大,於扶蘇挽了一下,沐浴在陽光裏,衣服中帶了些暖暖的氣味,他笑了笑,俯身嗅了嗅。擡頭的時候眼眶卻有些發紅。

他真的想他了……

孽明那十年究竟是怎麽過得啊……

突然傳來拍門聲,只聽宋憐子道:“於老師你好了沒?!”

於扶蘇:“來了!”

他打開門,發現洛瘋也在旁邊,洛瘋朝他作了個揖,道:“恭喜於掌門。”

於扶蘇以笑相迎道:“有失遠迎。”

那些日子洛瘋幫了不少的忙,清理現場血屍的後續工作都是明月堂自願承擔的。而且他主動去找墨林社承認了自己多年的誤解,還了楓橋山莊一個清白。

最近他又開啟了戒骨臺,集合奇術修士把那地方反向開發,竟把其開壘成一塊可助血統修煉突飛猛進的寶地。

宋憐子拍了拍洛瘋的肩,笑道:“於老師,你可得好好感謝一下洛掌門,他做這些,可都是為了你啊。”

於扶蘇指了指自己:“我?算了吧我覺得其實當個戰力渣沒啥不好……”

宅男是死也不會粗去運動的。

宋憐子笑而不語。

三人一起趕去大堂,中途路過乾坤舍,一群男孩女孩新弟子,撲上來喊掌門好師父好。連著洛瘋和宋憐子一起喊姐姐哥哥好。

被一群身高還在他胸口以下的孩子們熱情包圍。洛瘋有點懵,手僵著無處安放。

像是早就安排好了似的,他們齊聲喊著“恭喜於掌門!”

於扶蘇好不歡喜,挨個頭揉著,毫不在意自己快要遲到了。

在嘻鬧的宿舍前,有一座假山,假山中間有一塊石頭前擺著一碗紅紅綠綠的餃子湯,還溫熱著,大概是早上才做出來的。

那塊石頭上寫著兩行聯,不知出自誰之筆——

“斂去浮煙尋他處,恨晚難得早佳人。”

餃子上的霧氣輕輕飄著。

……

百清:“於扶蘇!我讓你換個衣服你特麽去睡了個回籠覺嗎?!”

於扶蘇:“吵什麽吵,大喜的日子——”

百清道:“我求您了,快去入座吧,賓客等著呢。”

於扶蘇:“是是是,知道了,親家。”

百清:“……”

他們的定位是,於扶蘇是“婆家”,百清是“娘家”。

……好像沒有什麽不對。

大堂讓開的紅道上,兩位新人已經走過來了,於扶蘇趕緊入座。發現另一邊的對稱位置也有一個座位,便對身邊站著的百清道:“入座啊親家。”

百清放棄掙紮了,道:“這是給你大徒弟留著的。”

於扶蘇一楞,看向那個空座位。

他笑了笑,行吧。

楓橋山莊人原來都講求儀式感的。

新人伴著眾人的目光,走到了於扶蘇的跟前,於扶蘇笑著看著他倆。

青靈掀起一點紅蓋頭來,朝於扶蘇和自家師父吐了一下舌頭。

百清無奈地搖了搖頭,笑道:“休要胡鬧。”

隨著一聲一拜天地喊起,青靈趕緊放下蓋頭,和安舒牽著紅結,齊齊地拜了。

“二拜高堂——”

於扶蘇趕緊正襟危坐。

安舒和青靈轉過身,對著於扶蘇和那個空椅子,剛伏下一點身子。

突然人群看向另一邊,那邊的盡頭洛瘋喊了一聲:“且慢,大家請稍等……冒犯了。”

於扶蘇一挑眉,看向主貴客席上的宋憐子。

宋憐子用口型對他道:“驚喜——”

於扶蘇:“……”

怎麽著洛瘋要截婚嗎??

他看向洛瘋,後者竟朝他笑了笑,他第一次見洛瘋的笑容,有點懵。

洛瘋:“剛才耽擱了些時間……”他轉頭道——

“孽兄,你總算來了。”

他這一聲好像有什麽魔力似的,全場都靜了。

於扶蘇感覺呼吸乍止,腦子裏嗡得一聲,想道。

誰,他叫誰?

然後一個黑衣束身,上紋紅色海棠的,身材頎長之人從門口的臺階上踏上來。

如雕刻般的清朗英俊,面容似霜,臉頰刻一朵海棠。

他開口道:“你開壘的那個破地方效果時好時壞的,誰知道他會出什麽茬子,怪我?”

洛瘋:“怪我。”

連這刻薄的語氣也一點都沒有變,以至於讓於扶蘇一下就認了出來,然後淚水盈眶。

他這才感覺顫抖的自己被百清摁住了,百清道:“你冷靜一點,還在婚宴上。”

於扶蘇用發紅的眼睛看著百清,只見他一幅毫不驚訝地模樣,便道:“你早就知道?”

百清:“就你不知道。催生他的二十四瓣荷花還是我照著原版覆制養的。”

於扶蘇轉向主賓客席,發現所有的人。朱鶯,雪凝,鹿鳴,紀蒿,南霄,宋武,宋憐子,幾乎都是用相同的目光看著他,就連安舒和青靈,也是笑意滿滿。

於扶蘇:“……”

這一個個的……

他猛然把目光轉向踱步而來的人身上,只聽孽明道:“看我一個人不夠嗎?”

於扶蘇一聽他的聲音,眼淚便直下。

孽明朝他笑了笑,入座之後,手一只手伸過去給他蹭了蹭淚,道:“行了,允許你先看別人……安舒還要成親呢。”

混蛋……這個混蛋。

於扶蘇強忍著,直到新郎新娘送入洞房,他才在眾目睽睽之下,踉蹌著爬起,撲過去抱住孽明。

眾人:“哦~”

禮樂隊很懂變通,剛結束的喜樂再次奏起。

於扶蘇深深地把頭埋在孽明懷裏,緊抱著他不放,頗有再把這個人勒死然後永遠地揉到心裏的趨勢。

他悶悶的聲音裏帶上了哭腔,道:“你為什麽不和我說……為什麽……”

孽明撫上他的後背,道:“怕你等不及。”

於扶蘇真想踹他一腳,但是又不舍得,只是緊緊地抱著他。

直到禮樂聲和祝福聲齊齊落定。

……

紀蒿看著擁抱的於扶蘇和孽明,以及遠去的安舒和青靈,托著腮道:“師兄,你啥時候也能和我入洞房啊?”

韓鹿鳴給他夾了一塊肉,挑眉道:“今晚?”

紀蒿:“……”

“韓哥哥你變壞了。”

……

殘燭的紅火搖曳著。映出了簾幕裏兩個人的剪影。

於扶蘇和他十指相扣,兩唇交纏。

夜裏的時間還是很漫長的。

……

不知是第幾次了,於扶蘇滿身是汗,再次摟住孽明,頭埋在他的頸窩裏,怎麽也嗅不夠。

孽明道:“我感覺你有點黏人了?扶蘇?”

於扶蘇狠狠地在他的頸窩處咬了一個牙印,大概我是勁頭還沒過去,臉皮也厚,道:“你是我的……哪都不許去。”

孽明一挑眉:“還變霸道了。”

他反身又顛倒了位置,笑道:“行吧,那我把我都給你……”

於扶蘇不講理地不讓他說完話,擡起身來又吻住他。

絲毫沒有考慮明天一早,自己的腰該如何是好。

……

楓橋山莊是一個很神奇的地方,無論過多少年都不會變樣,那些讓於扶蘇著迷的楓樹還是如舊的紅。

於扶蘇想,要是人能夠料到自己往後餘生,他在看到如今之景的時候,那麽在第一次聽到系統音響起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不會是抱怨,而是朝著那片火紅的景色,開心道一聲:“你好啊,楓橋山莊。”

這往後有風風雨雨,但我慶幸能與你存在。

還有……

他沐著陽光睜開眼,看著旁邊熟睡的臉頰輕輕吐息著熱氣,拍打在他的臉上。

他朝孽明的懷裏拱了一下。

孽明感受到了什麽,被於扶蘇枕著的手臂彎曲了一下,把這個人摟著。

還有,在第一次見到那個穿著幹凈白衣,從臺階上走下來的那個少年時,說一聲——

“往後多多指教啊,小狼狗崽子。”

……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