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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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鹿鳴身處一片潔白之中,知自己是在做夢,卻不知夢境為何處。

他試著向前走了一步,卻一步踏碎了空白,裂縫從他的腳下蜿蜒開來。

終於白幕碎掉,眼前終於浮現出了清晰事物。

這是一個村莊,在一個戲樓前,化著裝的戲子們以及看客進進出出,熱鬧十分。

韓鹿鳴有些奇怪。

這是哪兒?

正當他疑惑著,想要一步踏進戲樓的時候,突然,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看到一個身著淡藍色衣衫的少年。

他的手負在背後,依靠在墻上,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有時朝戲樓裏張望一下,好像在等人。

韓鹿鳴:“……”

如果他沒感覺錯,那麽這個有點緊張的少年大概是……他自己。

小韓鹿鳴又朝同一個方向看了一眼,忽然一圈漣漪泛在了眼眸裏。

韓鹿鳴一挑眉,朝著他目光所及的方向望去。

只見一個還穿著龍套戲服的少年探頭探腦地走了出來,偷偷地朝小韓鹿鳴笑了一下,然後不放心地四處查看有沒有認識的人。

韓鹿鳴怔了一下,看到這雙瞳孔異色的眸子時,他就知道這是誰了。

紀蒿確定自己“安全”之後,趕緊朝韓鹿鳴跑過去,小聲急促道:“走走走……趁我媽不在……”

小韓鹿鳴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他拽出去老遠。

小韓鹿鳴無奈地笑了笑:“你不和阿姨說一下嗎……”

紀蒿:“說什麽說啊,她八成就拉我去練戲……我早就練煩了!”

小韓鹿鳴笑著:“那上次還讓我陪你練。”

紀蒿:“嘿嘿……”

韓鹿鳴站在原地,熙熙攘攘之中,看著兩個少年從自己身邊跑過去,心中不知升起了何種滋味,鬼使神差地隨著他們的腳步跟了上去。

他心中有一種空蕩的驚詫和酸楚混合之感。

什麽時候……

他到底是什麽時候和師弟認識的?

這裏究竟是幻境,還是……真實回憶?

行人愈來愈少了,兩個少年並肩走著。

紀蒿稍抿了一下唇,瞄了旁邊的小韓鹿鳴一眼,又小心翼翼地將目光收回。

小韓鹿鳴的神情亦是如此,偶爾兩人的目光巧合地對上,於是像是而笑,眼裏各自閃爍著彼此,以及迎著的光。

跟在身後的韓鹿鳴停住腳步,垂了一下眼簾,目光寸步不移地看著前方兩個身影。

紀蒿的手背輕輕一觸身邊人的手背,風似地若即若離。也不知是誰先開始的,手掌輕觸,直到十指相扣緊握。

這大概是意氣的少年們不知天高,不畏人言,青澀而又大膽的勇敢了。

小韓鹿鳴好久才說出話來,道:“去……哪兒啊?”

紀蒿心臟沈浸在狂跳之中,對方冷不丁地問出一句,他不知如何作答:“啊?”

小韓鹿鳴朝他一笑,不再發問,二人緊牽著的手——已經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二人走了一會兒,紀蒿低著頭,終於開口說話了:“那個……你和韓叔叔說了嗎?”

韓鹿鳴一滯,手握緊了幾分,道:“我……提了一下。”

看他的神情,紀蒿也知道他父親的反應並不是怎麽……好。

紀蒿有些失落:“好吧……”

韓鹿鳴誠實道:“我爹說要我安安分分的……若是沒有能力,就不要去走偏道。”

雖然沒有明意點出,但話中的含沙射影,韓鹿鳴這個年紀,該聽出來了。

紀蒿道:“我媽無所謂,她還挺喜歡你的。”

韓鹿鳴:“……”

他沒想到紀蒿和紀母能夠如此坦然,眼有波瀾地看著他。

紀蒿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露齒笑,撒嬌道:“我不管,我這輩子非你不跟了,你要是拋下我,我就……我就咬你。”

也許只有這般年紀的少年,才有勇氣談一輩子,一雙清亮的眼睛未染塵埃,看得很遠,以為自己的目及之處,便是盡頭了,也不知究竟懂不懂愛情。

韓鹿鳴笑了,無奈地搖了搖頭:“你這算強買強賣嗎?”

紀蒿哈哈地笑著,立馬丟了剛才的失落,撲到韓鹿鳴的肩上,勒著他的脖子,道:“我不管……我就是你的人了韓哥哥!”

韓鹿鳴被他喚得耳廓泛紅,扒開他的腦袋,道:“別鬧了……”

紀蒿繼續撩他,嘻嘻道:“你是不是早就喜歡我了?不然我那天偷親你,你反咬得那麽兇……”

韓鹿鳴輕輕捂上他的嘴,耳朵已經紅透了,道:“噓……”

紀蒿剩下兩只眼睛布靈布靈地看著他。眼裏倒映著另一個少年的身影,他想把這影像永久地留下來,一眨不眨。

小韓鹿鳴看著他,像在他嘴唇上落吻一樣,啄了一下手背。

“嗯……”

紀蒿的眼睛閃了一圈光。

“唉?!你幹什麽……”

“這樣多沒意思,快韓哥哥,把手拿開,我親你,別捂著嘛!韓哥哥~”

“……”

韓鹿鳴的嘴唇有些蒼白。

明明有心魔給他的夢境做了手腳的這種可能,他沒有去信。

眼前的場景太過真實,人的一顰一笑裏都找不出瑕疵,若是偽造的,那未免也太不可思議。

就好像……就好像他曾經喜歡的那個男孩,真的是他朝夕相處的小師弟。

韓鹿鳴什麽也不記得了,對少年時期唯一的印象就是他曾經懵懂地深愛過一個人。

是少年拿著刻刀在靈魂上刻下的天荒地老,因為無知青澀,所以刻得毫不猶豫。

已是深入骨髓,傳說中的輪回也泯滅不去。

總之就是……很愛很愛。

韓鹿鳴微微蜷了一下手指,一只手捂住了一半因奔波勞累而蒼白的臉。

“到底怎麽回事……”

突然頭疼欲裂。

他痛苦地一拱腰,一只冰涼的手撫上他的臉頰——韓鹿鳴的瞳孔猛地一縮。

手的主人的聲音幽幽地從他耳邊傳來,暧昧道:“韓哥哥,你不用懷疑了,就是我……”

心魔一身黑色衣袍,猶如頑固在記憶裏不散的鬼混,纏著沒有過去的韓鹿鳴。

韓鹿鳴道:“你……”

“紀蒿”笑了笑,道:“師兄……我可以讓你什麽都想起來。”

他從背後環住韓鹿鳴的脖子:“你只要聽我的話。”

……

於扶蘇環望了下面一圈,道:“我們到明月堂的地盤來做什麽?”

斂恨不語,只是禦著劍,衣袖在空中紛飛。

他已經打算無恥到底了,待他將原先附著到於扶蘇身上的“未知神力”交給百清,助百清心魔的計劃完之後成,他便帶著於扶蘇隱居,讓孽明永遠找不到。

我絕對不會讓於扶蘇自己跑調,大不了再讓他忘了整個楓橋山莊。

他偷偷地向後看了一眼於扶蘇,抿了一下唇,道:“扶蘇。”

於扶蘇擡頭:“啊?”

斂恨:“若是我要隱居,你和我一同嗎?”

於扶蘇:“……”

他道:“你怎麽這麽早就開始規劃老年生活了啊?你個掌門跑了楓橋山莊怎麽辦?”

斂恨淡淡道:“楓橋山莊重要,還是我重要?”

於扶蘇:“……”

這小子已經醋淹山莊一次了,不是已經被他治好了嗎?怎麽還要卷土重來?

斂恨看著他的神情,繼續道:“你前半輩子都許給了楓橋,後半輩子就不能全留給我嗎?”

於扶蘇道:“情話對為師無效。”

斂恨盯著他看。

於扶蘇:“……禦劍時要看路。”

交通安全意識缺乏的斂恨並不理會,繼續看著他,語氣故意地有些失落:“不能嗎?”

於扶蘇:“……”他咳了兩聲,道:“那……那也得等楓橋的一切事物辦妥了。”

斂恨:“不行,太晚。”

於扶蘇拿執拗的他沒轍了,道:“行行行,我回去囑咐一聲就先跟你搬出去住,後續事再慢慢處理,行了吧?”

斂恨:“哦。”

他這要求確實放在此種情形處境之下有些突兀和無理取鬧,但是於扶蘇還是遷就他了。

可是這“屬於”孽明的遷就,並不是他的。

若不是他鳩占鵲巢,那個站在於扶蘇身邊,倍受珍愛的,該是孽明。

他蜷了蜷手指,他本應該高興的,但此時卻不知是該作何心情。

於扶蘇與他共站一劍,摟著他的腰,低著頭,看了一會腳下的劍,沈默了許久才問道:“阿恨呀……這個靈劍,只聽一個人的話嗎?”

斂恨:“嗯,通常只認一個主人。靈劍是使用者的血肉鑄成,與意識連接,要是分認二主,是要強行割裂的,會很痛苦。”

於扶蘇:“……哦。”

斂恨:“怎麽了。”

於扶蘇:“沒事沒事。”

那個人的靈劍,怎麽會聽他的話呢?

……

【iOS】:提示,您的關聯賬號即將進入註銷倒計時,請提示其盡快完成任務或者續費!

陳雪凝盯著突然蹦出來的彈框,沈默了一下。

啥?師父幹啥玩意呢怎麽還沒跟明哥好上?

最後一個收集任務就是孽明,化解生命威脅不就在眼前嗎?

陳雪凝關了自家系統的對話框,對趴在他她身上睡得跟個樹懶一樣的朱鶯道:“唉……醒醒,該走了。”

朱鶯哼唧了幾聲,不情願地轉醒,往陳雪凝鎖骨窩裏拱了拱,道:“師姐……再睡一小會兒,就一小會兒……”

“師父大概出事了。”

朱鶯立馬醒了。

……

“餵?大師兄,大師兄!”

朱鶯一手扶著傳音扣,焦急地踱來踱去,道,“傳音扣聯系不上……到底怎麽回事?”

本來賬號快要註銷放在拖延癥晚期的於扶蘇身上並不為奇,但是大師兄無故失蹤,大概就把這件事襯托得不簡單起來。

陳雪凝神情並不好。

他們拖了幾日沒有回去,哪能料想到山莊裏出了什麽事?

陳雪凝:“系統,給我切換到關聯賬號。”

【iOS】:跨人體切換風險較大,不建議執行。

陳雪凝:“快點。”

朱鶯見她的神色不好,跑過去蹲下來,輕輕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師姐你不必擔心……可能是大師兄鬧小脾氣離家出走了。”

陳雪凝:“……”

……

刺耳的撕拉聲消退,陳雪凝的眼前重新凝聚起事物——卻是借用另外一個身體看的。

她一皺眉。

她的視角裏看到了於扶蘇。

怎麽回事?系統不是在師父身上,我現在不應該和師父同體?

只聽於扶蘇道:“阿恨,我們在這等了一個時辰了……你不餓?”

自己附身的主人道:“有點。”

一個陌生的聲音。

陳雪凝腦子飛速地轉動,得出一個推論。

完蛋,師父的系統可能被人搶了。

阿恨?阿恨是誰?

還沒等她與腦海中的角色對上號,忽然眼前一陣黑風凝聚,中心逐漸顯現出兩個人影。

陳雪凝又一驚。

這兩個人是穿著黑袍的草哥和……二師兄。

韓鹿鳴的眼神發散,神色冰冷,像個牽線木偶。

於扶蘇道:“鳴兒?!”

紀蒿心魔看斂恨道:“辦妥了。”

於扶蘇心中一跳,看向斂恨,不可思議道:“他說什麽,什麽辦妥了?”

斂恨不回答他,對心魔道:“然後?”

心魔笑了笑:“恭喜你,你放假了。”

斂恨並沒有太多的喜悅:“哦。”

於扶蘇:“你們兩個……一夥?”

心魔看向於扶蘇,道:“於扶蘇給他們還回去吧,要是他不願意走就交給我……”

斂恨:“他跟著我。”

心魔一挑眉:“怎麽?”

斂恨把呆楞狀態地於扶蘇摟過來,道:“以後他跟我走。”

於扶蘇回過神來,擡頭看著斂恨的臉,懵道:“你們到底……在幹什麽,阿恨?”

“你……你騙我?”

斂恨看了他一眼,他鎖骨上的心妖印痕一閃,於扶蘇登時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斂恨將他攔腰抱起,淡淡道:“我會消除他這段記憶的。”

心魔嗤道:“有勇氣……孽明呢,你不怕他過來削你?”

斂恨抱著於扶蘇轉頭走了,毫無波瀾道——

“死了。”

陳雪凝驚顫了一下。

心魔一怔,繼而大笑了起來,道:“好啊……不愧是你。”

視角轉向懷裏於扶蘇安靜柔和的側顏,一直沒有拿開。

但陳雪凝已經沒有心情去腦補和歪歪了。

他說,他說大師兄……大師兄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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