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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沈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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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明稍一低頭,臉就能觸到於扶蘇的長發,他道:“回去睡嗎?”

於扶蘇困得要命,只低低地哼了幾聲,表示同意。

他哼唧唧道:“餃子在廚房……你別忘了去吃……唉!”

孽明攬著腿彎將他抱了起來。這一下給於扶蘇清醒了,他道:“你幹嘛?!”

孽明眉有疑惑地一挑,似乎在怪他大驚小怪,道:“回去睡啊。”

於扶蘇抓著他的衣袖,道:“我能自己走。”

孽明目視前方,淡然道:“聲太小,聽不見。”

於扶蘇:“……”

他被抱著甫一進門,暖烘烘的熱氣撲面,再次催長了他的困意,眼皮模模糊糊地張又要閉上了。

借著酒勁,於扶蘇既來之則安之,在孽明懷裏微蹭了蹭,便安穩睡去了。

弟子都出去逛夜市了,酒樓裏只有稀稀疏疏的幾個喝醉的人以及打掃的小廝。孽明抱著於扶蘇腳步輕盈地下樓,沒繞路,直接將他送回屋子。

於扶蘇醉了很老實,從進屋到孽明把他放到床上,都沒有什麽小動作或是囈語。

黑暗中,孽明漆黑的瞳孔幾乎要與夜融為一色,裏面唯一清亮的一點光,便是於扶蘇的睡顏。

孽明他這個人心胸狹隘,狹隘到只有一個人的位置。放進去就取不出來了。

孽明站著楞了許久,不知不覺地已給眼前人蓋上了被子,塞得嚴嚴實實得像個人形粽子。

做完這一切的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卻滯住步。

他自以為,只要他想,什麽都關不住他,誰都阻止不了他。

誰知有一天他也竟栽進了世俗的泥沼。

陳雪凝的故事是很啟發人,但是再怎麽有哲理,也改不了結局是悲劇的事實。

像陳雪凝一樣,這世上許多姑娘喜歡男子和男子之間旖旎繾綣的故事。不可否認的是,她們的想象和幫助的確收留了許多迷茫的心緒,或是超然的思想。

她們說同性之間才是真愛,說恨為女兒身。

可她們終究不是那些纏綿故事裏的主角,也無法將世界扭轉成同性至上。

這個世界歸根結底是是唯物的,唯心的想象能夠增添色彩,改變不了世界原本的構圖。

除了故事的主角,誰又知道“斷袖”這個在常人口中避諱的詞,做起來到底是有多難呢?

陳雪凝這一類人可以接受只是這一類人罷了,不代表蕓蕓眾生,不代表整個世界。

孽明自己倒無所謂,但在確定他能保護於扶蘇不受任何流言蜚語影響,不被世人茶餘飯後拿出來當新奇笑柄之前,他會將自己的心思藏的一絲不露。

他太極端了,極端到忍不了別人說於扶蘇一點不好。就算最後他錯過了,看著於扶蘇成婚生子,他也忍不了別人對他的珍惜之人指指點點。

畢竟十年,孽明早想通透了。

他拐了拐去繞那麽多彎子,喝了一整個楓橋山莊的醋,歸根結底,他終究是怕了。

不是怕於扶蘇不接受他,不接受他也可以強……咳,他是怕於扶蘇萬一接受了,自己護不好他。

雖我自清白,但人言可畏。

孽明在門口只是停了一瞬,腦中卻過了千絲萬縷。

他捏緊了拳頭,忽然,轉身又回去。

於扶蘇的睡顏安穩而恬靜,吐息著輕輕的酒氣,讓人看了不禁隨著他的呼吸心情也便安定下來。

孽明眼角掃過微紅,緊緊盯著他,輕輕地俯身,心上人的面容在瞳仁中慢慢靠近——直至嘴唇相觸。

孽明沒有妄想吮吸這真實可觸的溫潤,只是閉上眼輕輕地靠著,感受他輕輕吐在自己睫毛上令人發醉的氣息。

沈睡的於扶蘇皺起眉,囈語中輕哼了一聲,然後把頭挪到一邊。

孽明用雙手輕柔地把他的臉又掰回來,於扶蘇的聲音不情不願地:“唔——”

霎時忍了許久的他,腦海中似乎有一根繃了很久的弦斷開了。

他大膽地撬開於扶蘇的齒,將溫軟探進去,小心翼翼地搜刮。但凡目前小腦控制的於扶蘇有一點反抗,他便全然拋了小心隱忍,變本加厲地索取。

像個渴了多年的垂死之人顫抖地捧著一滴甘霖一般貪婪。

他十年間,其實在魅妖造的夢裏更過分的索取過。他在這個人的深處徘徊過,也聽過他摻雜著喘息的耳邊語。

但夢畢竟是他自己憑著想象編織的,裏面的人也總歸是沒有溫度的假貨。

這個是真的……是有溫度的。

孽明與他的舌纏綿已久,終於肯退出來。

憋了半晌的於扶蘇終於呼吸順暢了,舒坦地咂了咂被侵占了許久的嘴,舒展了眉。

孽明單膝跪地,把頭埋在於扶蘇的胸膛很久。

自己真的是……瘋得無可救藥了。

……

紀蒿蹲坐在攤子邊,一手抱著他的好吃的好玩的,一手挑挑揀揀,終於拿出了兩只小煙花。

攤主笑瞇瞇道:“客官……這一個……”

紀蒿叼著肉串沒空說話,大拇指向後掄了掄,起身便走了。

攤主只見他所指方向走來一個淡藍色衣衫面貌如仙的男子,朝他溫和一笑,把銀兩遞到他手上,道:“不用找了。 ”

說罷,他轉頭向剛剛那位大爺走遠的方向追去,邊追邊無奈地喊道:“師弟!”

外面飄雪,行路的人要麽裹著棉絨衣袍,要麽撐著傘,只有紀蒿一身單衣覆雪,神經病一樣地在街上大搖大擺地走。

韓鹿鳴好歹在燈火與人跡皆闌珊之處抓到了他。

韓鹿鳴無可奈何,道:“師弟,你再亂拿東西,我不幫你付錢了。”

紀蒿轉過頭來看著他,無所謂道:“那你把錢包給我,我自己溜達。”

韓鹿鳴皺眉道:“不可能,你現在這副樣子,又不知會亂跑到哪裏去。”

紀蒿臉上泛著酒紅,將嘴中帶著肉渣的竹簽隨口一挑,呼了口熱氣,笑道:“韓哥哥,你聽聽你這邏輯,轉來轉去地,要我怎麽辦?”

韓鹿鳴道:“跟我回去。”

紀蒿捏了個小戲法,把煙花點著,跳動閃爍的光亮和紛紛的落雪將他的異色的瞳仁裝飾得星星點點,他道:“回去幹嘛,無聊死了,只能睡覺。”

韓鹿鳴看著他笨拙地用燃著的煙花去點另一只,總是迷迷糊糊地對不準,道:“那就睡覺。”

紀蒿轉頭朝他笑道:“和你一起睡麽?”

韓鹿鳴揉揉眉心,頭疼道:“師弟你別鬧。”

醉得不清的紀蒿:“那我不回去了。”

說罷他哈哈地笑了幾聲,要不是韓鹿鳴攔著他差點把那綻放著的煙花給一口吞了。

他一挑眉,拿腳一點凍住的湖面,眼睛亮晶晶道:“我可以去滑個冰……”

韓鹿鳴一把抓住差點滑下去的他,情急之下吼了一聲:“你別!!”

紀蒿被拉住了,轉過頭來委屈巴巴地看著韓鹿鳴,然後蹲坐在地上,道:“你兇我?!”

韓鹿鳴:“……”

這誰啊?

他站了很久,看著坐在地上不服氣的紀蒿把自己萎縮成一團,楞楞地看著快要燃完的煙花發呆。

韓鹿鳴沒脾氣地搖搖頭,同他一起坐下,沐浴在落雪之中。

他輕輕接過那只未燃的,在那只絢爛的熄滅的最後一瞬,將它引火點起。

然後一手捂著這小小的火種,回遞給紀蒿。

紀蒿不接。

韓鹿鳴道:“你……是不是生氣了?”

紀蒿:“從師父回來開始就沒消。”

韓鹿鳴:“……”

他只好自己拿著那煙花,星星點點的夜空,移到了他的眸子裏。

韓鹿鳴:“對不起……”

紀蒿道:“請問你錯哪兒了。”

韓鹿鳴:“我不該……”

紀蒿打斷他:“你根本沒錯啊,道什麽歉。”

他把半張臉埋在胳膊裏,道:“是我活該。”又補充道:“活該喜歡你。”

韓鹿鳴咬了咬唇,解釋道:“師弟……你知道的,我只是把你當做師弟而已…不可能有……”

紀蒿道:“那你和師父就可能了啊?”

韓鹿鳴沈默,語氣在雪夜裏摻了一絲寒冷:“別這麽說。”

紀蒿一歪頭,看著那正盛的煙花,道:“師兄,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你嗎?”

韓鹿鳴毫不猶豫:“不想知道。”

紀蒿:“……”

他苦笑不得:“你不按套路來!”

韓鹿鳴嘆氣道:“師弟,我知道,你好奇心很重,喜歡嘗試一些新奇的東西。但這是不能亂嘗試的,我也不想把你拉進來,你知道這……有多難嗎?”

紀蒿無所謂道:“我知不知道礙著我喜歡你了?”

韓鹿鳴自顧道:“我沒有以身作則……是我的錯。但是……喜歡和能夠共度一生是不一樣的。喜歡可以嘗試,也容易轉瞬即逝,但後者必須謹慎,你要……”

紀蒿趕緊揮手打斷他:“得得得,師兄一聽到你跟我媽似的語氣我就煩……你怎麽知道我就不能跟你共度一生了?”

韓鹿鳴心累:“師弟……”

紀蒿憑著醉意指指點點道:“以後你做什麽我一定順著來,不會有半點怨言。上床的話你不願意我就在下邊,你想怎麽幹我都行,絕對不喊疼不喊停。”

韓鹿鳴第二次:“……”

他是不是跟著雪凝看一些奇怪的書了……

紀蒿道:“我都能到這種地步了……”他語氣裏帶上了哀求,“你就答應我唄……”

韓鹿鳴緊咬著唇,將一只手扶上紀蒿的後頸,使勁一捏。紀蒿涼得脖子一縮,懵懵道:“幹嘛啊?”

韓鹿鳴語氣無奈:“給你清醒清醒。”

紀蒿咯咯地笑了,邊笑邊滾到韓鹿鳴盤起地腿上撒潑。

他知道韓鹿鳴就算拒絕他也不會跟他發脾氣,死皮賴臉地邊滾便求道:“韓哥……我真的特別喜歡你,真的!從了我,就這最後一次行不行?韓哥、師兄、鹿鳴……”

韓鹿鳴手中的煙花滅了,正好騰出手了摁住紀蒿的嘴,憔悴道:“住口別說了……”

紀蒿被捂著嘴,眼睛眨巴著。

雪與燈依舊點綴著黑夜,兩人的背影隱秘在黑色幕布中,背影無言。

說起來這是楓橋山莊第一個真正意義的年,不冷,也不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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