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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回家(答應你們的第一個一萬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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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明喃喃道:“你……”

於扶蘇猛地將他拉回來,眼中血絲橫布道:“你找什麽死?!”

他的傷口又裂開,又給本就已經血紅的大氅又染上了新的血色,他的意識從疼痛拔了出來,吼道:“我他娘的費勁千辛萬苦把你從鬼門關邊上拉回來,誰動你我就跟誰拼命!你自己也不行!給我滾回來!”

孽明從來沒見過他如此憤怒的模樣,竟一時呆楞著信了他的邪,鬼使神差地“滾”了回去。

在座的眾人噓然,剛才平靜下去的罵聲瞬時長江後浪推前浪,更為肆虐。

李亭帶頭吼道:“大家都看到了,楓橋山莊,於扶蘇,他死不悔改!恕我一言,若是今天不替天行道,除掉這個禍害門派!我們對不起天下蒼生!”

一時呼應聲紮堆而起——“為民除害!”“替天行道!”

這群所謂的上等人們,總是喜歡拿蒼生說事,總覺得自己是審判者,他們不順眼就是邪惡,覺得蒼生沒了他們就活不下去。

可笑可恨至極。

宋武有些聽不下去,轉頭對南霄說道:“你不管管你這大徒兒嗎?!”

南霄看著他,說道:“宋掌門倒是說說,亭兒從頭到尾的話裏,有哪裏不妥?”

宋武一時啞口無言。

在場的血屍瞥見於扶蘇敵對眾人的神色,皆換上了一副狠戾的表情,像群被馴服了的嗜血畜牲,紛紛朝向外圈的包圍人。

而洛瘋,他的眼圈是憤恨加之震驚的微紅,拳頭簡直要捏碎,死死地盯著那一群血屍,像是記憶深處的仇恨被人插了一刀,鮮血淋漓。平常的冷酷沈靜蕩然無存,他顫抖道:“殺……”

周圍全部人望向明月堂洛少主。

洛瘋猛然擡頭:“抓住他們!一個不留!”

他不管李亭的叫囂是放屁還是誇大了,他親眼所見,於扶蘇的血能操控血屍,比什麽都有說服力。

白衣黑色虎紋的弟子們一懵,不可思議地望著他們少主,只是一瞬,之後依言跳下天坑。

在場所有人被他們所感染,紛紛吼叫著,去討伐坑底的一群人!

於扶蘇緊緊地抓著孽明,強硬道:“你不準再給我用天雷了!好好說話你又特麽不聽!”

孽明的手還舉在半空:“……”

於扶蘇看著他呆楞的神情,忽地心中一跳,那想使用“開天辟地”的沖動盡乎消逝。

有那麽一瞬間,他竟然特別特別地……留戀這張臉,連死都不想了。

他一咬牙,道:“你別沖動,我……有辦法。”

韓鹿鳴的眼神瞥了一眼兩人,眼簾有些失落地垂了下來,抿了抿嘴。隨後拔劍,打算與那群人對抗。

可劍剛一出鞘,一只手便扶在了他的肩上,他一轉頭,看到了紀蒿的臉。

他露出沒心沒肺的笑容,道:“別急。”

韓鹿鳴一皺眉:“你幹什麽……”

紀蒿上前,雙手一舉,喊道:“停!”

沖上來的人群一個急剎:“……”

紀蒿拍了拍手,道:“你們認得我吧?”

一群人打量著他的臉,面面相覷:“……不認得……”

紀蒿:“……”

韓鹿鳴:“……”

一馬當先的洛瘋之前見過他,知道他出神入化的幻神能力,事後也猜得出這個人可能是那名揚在外的神偷。便冷冰冰地道:“是你,紀蒿。”

紀蒿的臉久不經傳,可神偷的名聲可是響當當的。

一時眾生嘩然,驚詫的眼神落到紀蒿的身上。

紀蒿一仰頭,壓了壓手,道:“不用這麽熱情……唉!洛少主你這是做甚!”

紀蒿低身躲開洛瘋揮來的劍,只聽後者道:“你破壞禁制陣腳,如今又在此地,有什麽目的?!”

經歷過踏雲臺爆炸的人們聽了此話,想起了事故前洛瘋帶人的一通尋找,識出了此中可能有什麽內幕,皆瞪大眼睛看向紀蒿。

紀蒿笑道:“沒錯,我破的禁制,目的就是讓孽明毀掉踏雲臺,好陷害給他啊!”

洛瘋:“你……”

眾人:“為什麽這麽做?!”

紀蒿理了理衣袖,踱步道:“為什麽?因為我恨你們吶!”

他環視那一群血屍,在眾生的註目下一字一句道:“你們這些人虛偽至極,為了些蠅頭虛利勾心鬥角,殘害無辜弱小,難道不該死嗎?”

他這句話說得顫顫巍巍,讓一時楞住的韓鹿鳴都不知這是裝出來的,還是真心話。

所有人已經拐彎抹角地被繞糊塗了,聽這話,難道紀蒿才是主謀?

紀蒿陰森一笑,道:“你們信不信,我現在一句話就能讓明……孽明把你們劈得渣都不剩?”

一群人原地握緊了劍。

孽明沈默。他看的出來,紀蒿在往自己身上攬責任,試圖讓一群人相信楓橋山莊都是受他控制和指使的。畢竟他之前劣跡斑斑,又神神秘秘的,讓人很容易將他與那些深藏不露的最終反派聯系到一起。

而對於紀蒿,他已經很知足了。

於扶蘇自己也不知道他在作坊的一番話,影響有多大,那是紀蒿這輩子都渴望獲得的,卻求而不得的信任與肯定,以至於讓他呆楞高興到腦子短路。

還有那一句“自有定數,淤泥不染”。

那仿如一道初春的光,或是被陽光暖過的清流,緩緩在他胸口融了一個小洞,透過血肉,流進了他一直在心底,化不了卻捂著不敢給人看的冰塊。

其實,原來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一句話而已,他便覺得比任何時候都勇敢……所以他很知足了。

朝聞君一語,夕死可矣。

所以說為自己的伯樂們豁出一條命又如何呢?只是唯一遺憾的是……自己為什當時不直接答應了於扶蘇入師門啊!!

說不定還能計入楓橋山莊的史冊光宗耀祖呢!

他心底輕輕笑了一下。

抓住孽明的於扶蘇瞪大了雙眼,只看到系統的提示——

【系統】:恭喜您!角色紀蒿的收集“信”完成!

他的“信”,原來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信任而已麽?

紀蒿無比堅定道:“是我驅使的天妖孽明,這個作坊也是我的,我偷偷用於扶蘇的血煉了這些血屍。”

此刻,被打暈藏在暗處,結果逃過一劫混跡在正派人士中的律大人,竟然忽地冒出來,咬牙切齒地用仿佛剛學的漢語抒發恨意:“就是他!就是這個爸爸!他把我們一群人綁架來給他做苦力!”

“……”眾人當沒聽到這個“爸爸”,紛紛對目前的形勢反轉深信不疑,矛頭全部指向紀蒿。

紀蒿笑了笑,律大人此時的出現,正合他意。

李亭:“……”這跟他想象的不一樣,他剛要發作,說了聲“大家都……”屁股上卻一受力,臉朝地地一頭宰了栽進天坑裏。

他流著鼻血惱羞成怒道:“誰他媽幹的?!”

陳雪凝緩緩地將行兇的腳放下,一臉若無其事的冷漠。

紅了眼的人們自然沒空管他,仇視的目光全部在釘紀蒿身上紀蒿一仰頭,繼續添油加醋道:“我不喜歡欠別人人情,我雖騙了他們,但是楓橋一眾人待我不差,所以我也不想這麽隱瞞下去了,是我……”

他一下子噎住,瞪大了雙眼。

因為一只手環過他的脖子,輕輕把他拽了回去。

韓鹿鳴溫和的聲音在他耳邊,朝向一群虎視眈眈的人,毫不猶豫地道:“見笑了大家,不要聽他胡說八道。”

紀蒿:“……”

他掙紮了一會兒,用氣聲對韓鹿鳴說道:“你們先走,我沒事就算抓了我我也能逃……”

孽明也在後面冷冷地補充道:“他腦子有點毛病,不用管他。”

於扶蘇扶額像個無奈的前輩:“我們家的……凈愛出風頭。”

紀蒿:“……”

洛瘋:“他究竟是你們什麽人!”

韓鹿鳴溫聲道:“楓橋山莊,於掌門師門下三師兄……我師弟。”

人聲沸起:“好啊!果然是一夥的!”

“都不是好東西!”

紀蒿一怔,謾罵不入耳,只能聽見近在咫尺的他的聲音,頓時一股忍不住的熱流湧上眼眶,眼前朦朧地小聲對身後的男人道:“你幹什麽……明明我沒……”

韓鹿鳴笑了笑,道:“楓橋的規矩,看中了,’考慮一下’就是同意了,強買強賣,你有意見嗎?”

天道好輪回,曾經強買強賣過韓鹿鳴的紀蒿無言以對。

他破涕為笑,道:“呵呵……他媽的,果然不是什麽正經門派……”

都是一群怪人啊。

他轉頭看了一眼韓鹿鳴,後者的手緊緊地抓著他,眼神堅定地望著前方。

他不禁露出一絲笑容。

也好,這樣……也好。

孽明擲地有聲道:“大家看我師弟也鬧夠了,可以言歸正傳了嗎?”

眾人被這換來換去的主謀弄得暈頭轉向了,權當是楓橋使得的迷惑他們的把戲,登時怒火更勝。“都是混蛋!抓住他們!”

“你們敢!!”朱鶯大吼一聲,即刻祭出乾坤罩!全部人讓著突發的金光霎時刺到了眼睛。

就在此時,天上烏雲凝結,伴著轟雷穿梭的大雨,孽明倏忽展出百人合抱的黑色巨翼,騰空飛起。

登時梟梟一聲,巨翼略過著青靈、紀蒿、韓鹿鳴、以及清醒過來的小安舒。快成了一道殘影,在眾人來不及註視的目光下,乍然沖向了乾坤罩!

朱鶯陳雪凝早有準備,一躍上翼,即刻將一顆黑色的傳音扣扔向人群。

混跡在人群中的宋憐子一下接住,消失在人群中了。

原來,就在紀蒿出頭的那段時間,於扶蘇傳音讓宋憐子偷偷地將她的傳音石暫時傳給朱鶯使用,坑中和坑外幾人商量,臨時想出了逃跑的對策!

孽明剩得最後一點力氣,只能用開利用天妖技法展開雙翼飛行一會兒,並且在此狀態下,根本無法抵禦眾人的攻擊。

但是,朱鶯還有最後一頂乾坤罩!

在全部人都跳上巨翼的那一刻,乾坤罩倏忽閉合,變成一個透明金球,護住了孽明。任下方的人如何攻擊,都傷不到裏面的人一分。

孽明隨著金色的乾坤罩庇護,展翼飛翔,迎著暴雨,沖向凝黑的天邊,如黑夜中一顆仍存希望的太陽。

眾人不甘地在雨中佇立,朝一眾人吶喊,咒罵。

雨將一身颯颯的白衣打濕,洛瘋頭發披散的貼在俊逸的臉上,卻是一副陰鶩的神情。

他攥著拳頭,環視了一群失了主人的血屍,嘶啞道:“全部關押起來!剩下三大門派以及其他門派,集結人手,去包圍楓橋山莊!”

“可是我們又怎麽能趕的上天妖飛行的速度……”

洛瘋望著一眾人消失的方向,陰怒道:“不求追得上,只求將他們困到彈盡糧絕之時。”

……

於扶蘇驚道:“你幹什麽?!”

孽明:“不想掉下去就抓緊我。”

於扶蘇:“……”

所有的人當中,就他畫風清奇。人人都是趴在巨翼上吹得衣發連飛,只有他被巨翼的主人攔腰抱著。

還是公主抱……

於扶蘇平生第一次被個男的公主抱……

還是強迫性的,不攬住明哥脖子就會從萬丈高空跌下的公主抱……

公主抱……

於扶蘇的臉簡直熟透了,自己身上薄衣根本擋不住孽明手上傳來的溫度,還被迫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他通紅的耳朵擦過孽明的臉頰,道:“……胡鬧。”

孽明在他看不到的角度輕輕勾起嘴角,滿意地將臉頰附在他柔軟的長發上,然後嘴上還不鹹不淡地嫌棄道:“你以為我想嗎?你一身傷扔到翅膀上裂了怎麽辦……沈死了你。”

於扶蘇:“……”

嘿你個混蛋崽子……

他雖然責備孽明胡鬧,卻意外地非常依賴從他懷裏傳來的安全感,緊張了許久的神經突然放松下來,竟然埋在孽明的肩窩裏深深地吸了一口體溫渲染的暖氣……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但是看到孽明趕來救他時瞬間的安心,和知道他要去送死的擔憂和憤怒,都不是假的……是真真實實烙在他心的。

他臉頰上泛起一絲不自然的微紅,緩緩地將如扇的眼簾垂下,竟是聞著他的味道睡著了……

孽明見他安靜,一只手緩緩伏上他的後腦勺,輕輕地往側一壓,剛好讓自己的肩膀將他一只耳朵堵住,另一只手去蓋另一只耳朵。

完成後,黑著臉對翅膀上那群沒見過世面的沙雕同門們低沈道:“餵,你們小點聲。”

“啊啊——”

朱鶯、紀蒿和小安舒像第一次做山車的小白一樣,各抓住孽明的一根巨大羽毛吶喊著。

其中兩個會說話的吼道:“太刺激了——”

陳雪凝無奈到把臉埋在羽毛裏,一手抓緊,一手把她那動如瘋哈士奇的小師妹摁下去,尷尬道:“行了別叫了……丟人。”

青靈安撫了一下小安舒,安舒最聽他的話,頓時不叫了,瞪大眼睛朝他咯咯地笑。

青靈摸了摸他的頭,眼睛一瞥紀蒿,心想,小女孩、小孩也就算了,你跟著吼個啥勁?

紀蒿被孽明訓了一聲便安靜了,激動的心情卻是按捺不住。他頭發紛飛,一轉眼,便看到用守神的防護罩化作傘狀為一行人擋雨的韓鹿鳴——乾坤罩只能擋靈邪氣和物理攻擊而已,自然物是擋住不的,不然一群人在裏面早就因空氣不足給憋死了。

紀蒿眼睛一亮。

於扶蘇如此安靜地睡在那個人懷裏,韓鹿鳴的心情也許就跟著被雨淋得滴落水珠的防護罩一樣。他低低地一闔眼簾,望著翅膀下的於扶蘇發呆。

忽然他的脖子一緊,身形一晃,差點將防護傘打偏了,瞪大雙眼對突然掛在自己身上的猴兒道:“你做什麽?”

紀蒿抱著他的脖子,叫到:“鹿鳴!師兄!韓哥哥~我好高興啊哈哈哈。”

韓鹿鳴收拾好失落的心情,被他的開心感染了,嘴角疲憊地一彎,道:“怎麽……”

他抓著羽毛,脖子上掛著一個人形掛件。人形掛件還自帶收緊功能。

紀蒿道:“我以後就是楓橋人了對不對?”

韓鹿鳴一笑:“嗯。”

紀蒿:“是於掌門門下的人了對不對?”

韓鹿鳴:“嗯。”

紀蒿:“那也是你的人了對不對?”

韓鹿鳴:“嗯。”

雨嘩嘩地打在防護罩上,底下一時靜默。

“……”一時慣性思維的韓鹿鳴反應過來,“嗯!?”

紀蒿哈哈笑道:“開玩笑,我是說我是你的師弟了對不對?哈哈哈。”

韓鹿鳴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對……”

紀蒿故撒嬌道:“那,師兄,鹿鳴,韓哥哥,你喜歡聽哪一個啊?”

韓鹿鳴:“……”

紀蒿:“你想讓你師弟下不來臺麽?”

孽明忍無可忍,壓住於扶蘇的耳朵,吼道:“再吵吵給我滾出師門!”

紀蒿:“……”

迫於天妖大哥的威壓,紀蒿老老實實地回去趴著了。

臉埋在羽毛裏,只露出一雙眼睛,小聲悶悶道:“要不要我給你們分享一下關於幕後人的情報?”

一直沈默的青靈也突然道:“我也想說一件事……”

韓鹿鳴道:“等一切都安定了,師父醒來,我們再聚在一起談吧!”

二人點點頭。

巨翼帶著一群人在烏雲雷鳴中穿行,偶爾有幾道不長眼的閃電劈過來,也都被孽明的天妖給迫得改了向。

紀蒿的嘴還是閑不住,喃喃地小聲對韓鹿鳴說:“師兄……你真的是斷袖嗎?”

韓鹿鳴一楞,隨即安然道:“是啊。”

紀蒿好奇地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韓鹿鳴眼望前方,坦然地一笑:“因為……我喜歡過一個男孩……然後就知道了。”

韓鹿鳴頓了一下,莫名其妙地轉向朱鶯和陳雪凝的方向。

怎麽突然感覺兩人在發光似的……錯覺嗎?

紀蒿一眨眼,問道:“真的假的……你現在還跟他聯系嗎?”

韓鹿鳴搖搖頭,道:“那是在我很小時候的事了,後來他走了,我們……便再也沒見過面了。”

他笑道:“說來慚愧,那時年幼懵懂,也不知喜歡是什麽,只是覺得他很特別……嗯。”

紀蒿驚道:“哇塞,韓哥原來也會有這麽單純的情史嗎?”

韓鹿鳴不好意思的尷尬一笑:“沒……沒了,年少不懂事而已。”

紀蒿知道分寸,不去問那人的名字,若是記得起,徒留牽掛;若是記不清,徒留糾結。本想再問多一點其他的事,結果一頓,莫名其妙地轉向朱鶯和陳雪凝。

怎麽感覺這倆人的光芒剛才瞬間更亮了……錯覺嗎?

紀蒿一咽這奇怪的感覺,道:“你家裏人知道嗎?”

韓鹿鳴嘆氣道:“我……沒和父親說過,直到他去世,也不知我……故無從所知……”

紀蒿沈默了一會:“對不起啊……”

韓鹿鳴:“無妨。”

紀蒿補充道:“聖人曾說’師門同心,勝似親’,以後我是你家人,我支持你!”

當然了那個聖人也叫紀蒿。

陳雪凝朱鶯異口同聲突然道:“我們也是。”

紀蒿轉頭看向倆人:“???”

這倆貨果然在偷聽!

青靈舉手:“加我一個。”

他懷中的安舒“呀呀呀”地抓了抓手,好像在學他舉手的樣子,表示可以再加一個肉乎乎的小東西。

紀蒿:“……”

韓鹿鳴笑容如氤氳在晨曦的一道陽光,暖暖道:“好啊,謝謝你,謝謝你們。”

孽明一臉若無其事地專註地在偷聽,一挑眉,忽然巨翼一顫,沖出黑暗,霎然乍現的陽光刺的他們一時睜不開眼,待到眼前模模糊糊地展現出事物之時——

那紅似霞的楓橋山莊豁然展現在他們眼前,仿佛就是那到撕破烏雲與黑暗的那道光。

孽明輕輕落地,將巨翼收起:“到了。”

待到師兄妹們全部安全落地,松了一口氣之後,孽明緊緊抱著於扶蘇,然後他便精疲力竭地倒了下去。

“大師兄……”

……

於扶蘇他做了一個夢,他站在懸崖之巔,望著天邊的熹微和初升的太陽。

沐浴晨光的他幹幹凈凈的,朦朧得好像不是自己。

這是哪兒?

於扶蘇雖疑惑,卻沒有心思四處張望,只是擡頭欣賞著這絕妙的日出之景,嘴角一抹微笑,一時楞了神。

真漂亮……

他聽到草木窸窣之聲,知是有人前來,但不知為何,在夢中,像是註定了般,他連頭也沒有回,毫無猶豫地叫出來那人的名字。

“明兒,你來了。”

他心中竟然清清楚楚的知道這個明兒,是孽明的明,一時間有些詫異。

孽明“嗯”了一聲,走到他旁邊,直接席地而坐,仰著頭對他道:“一起來看?”

於扶蘇聞聲坐下了,與他並肩,坐在晨光之前。

那光渲染的孽明竟十分的溫柔,他轉過頭來對於扶蘇笑道:“師父,我沒騙你吧,這裏很漂亮。”

他雙手一後撐,抒氣道:“我沒帶別人來過啊師父,你是第一個……”

於扶蘇望著他被光敷成暖色的一半臉,亦笑。心想,夢就是夢啊。

這個樣子的孽明,就是他想的,那個朝他大聲宣誓“我去找你”的那個少年,長大後的模樣。

孽明又低下頭,垂著眼簾,道:“我想……等以後退隱了或是……成家了,就在這裏住著。”

他搓了搓手指,有些緊張地試探著詢問:“師父你……要不要一起?”

於扶蘇聽到這話十分耳熟,向後環視,果然看到了一座亭閣。牌匾上大字已褪色,刻的字形卻入木很深,如何也抹不掉。

上面是,望星閣。

原來這是他與孽明一起來看過星空的懸崖,怪不得熟悉。

於扶蘇照舊笑了笑,回道:“哪能啊,我怎麽能和你們一起住,萬一……”

“不是這個,”孽明道,低下的眉目帶著點微紅的波瀾,鼓起勇氣,道:“我問得是前一句……”

於扶蘇疑惑:“嗯?”

孽明抿起了唇,用只能兩人聽到的聲音,弱小而堅定道:“我是說……成家。”

登時,徘徊在山邊,羞遮半臉的紅日一躍而上,照耀得四方通明。

於扶蘇呆楞了好久:“……啊?”

孽明低著頭,道:“……一起嗎?”

於扶蘇只是盯著他,直到天邊大亮,直到他的耳廓通紅。

他亦低頭,抑制住一顆狂熱跳動的心,居然鬼使神差道:“……好啊。”

孽明瞳孔放大,臉上露出來孩子般的驚色和喜悅。

他還是卻不敢看於扶蘇,只是慢慢將身子移向他,白皙而修長的手覆在身邊人的手上。

繼而雙掌一翻,十指相扣。

孽明像只滿是期待又笨拙的小狼崽,將腦袋貼近了他,長發蹭過其臉頰。

於扶蘇一闔目,只感受到嘴唇上靠上來一個溫軟而輕輕發顫的小東西。

孽明另一只手輕輕扶住他的肩,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於扶蘇感覺自己真的要傻死了,明明年齡比他大七八歲,閱歷更深,卻在這方面根本毫無經驗,甚至還比他還笨拙。羞恥一下染紅了他的耳廓。

完全沈淪,敗在下風。

唇齒悱惻了許久,於扶蘇才記得呼吸。孽明松開他,額頭與他相碰,跟個小動物似的微微一蹭,眼中亮晶晶道:“喜歡……你。”

於扶蘇驀然睜眼。

然後詐屍般地突然坐起,“嘶”得一聲,好像聽到了自己傷口又裂開的聲音。

頭上搭著一塊濕毛巾,胳膊上紮著針,披一件白色大氅依在他床邊的孽明轉頭驚道:“你什麽毛病?!”

於扶蘇吃痛地叫了一聲。接著被起身的孽明緩緩摁下,責備道:“剛上完藥!又裂了,你是不是不想好了?!”

於扶蘇一呆楞,因為這聲音和他夢裏的狎狔之音一模一樣。

他再躺下,看著孽明眨了眨眼。

孽明望著他的神情,一皺眉,將手敷在他的額頭,道:“又做噩夢了?”

很巧,這又是一個深夜,如果人體可以發光的的話,於扶蘇現在可以照徹黑夜。

他頭上一個火山噴發。

系統很應景地炸出來。

【系統】:警告!您的心率異常!超過安全標準!請立刻服藥或尋找相關醫務人員!

於扶蘇心中飛過一個艦隊的土撥鼠:“啊啊啊啊啊——”

他,於扶蘇,不知道什麽原因,明明很帥卻從沒有討到過妹子的於扶蘇——

居然做春夢了!

還是他那邪魅狂拽的狼狗大徒弟的春夢!

孽明抽回手,神色擔憂道:“你有點發燒,是不是染風寒了?他媽的……”

他後面低低地罵了一聲,不知是責怪自己沒護好讓他吹了冷風,還是在責怪韓鹿鳴的防護罩沒打穩讓雨漏進來了。

於扶蘇暫時還不能說話,因為他的臉被自己放地縫裏塞進去了。

孽明:“你等一會兒,我去百清真人那拿點藥……”

於扶蘇的臉好不容易回來,沒來的及說話,孽明便匆匆地出去了,正好與端著盤子進門的韓鹿鳴擦了一下肩。

韓鹿鳴轉身道:“大師兄你去哪?你剛醒,百清真人不是不讓你隨便走動麽……唉!”

孽明充耳未聞,把頭上的濕毛巾甩給他,邊穿大氅,邊向百草堂那邊去了。

韓鹿鳴嘆了口氣。

他們好不容易才從昏迷的孽明懷裏把於扶蘇給扒出來,就聽百清真人一個個驚心觸耳的診斷。

體力透支過度,靈氣透支完全過度,簡直就是在一片幹涸的河床上強行撅土挖水……不,是炸土。他再固執地炸深一點,河床就廢了。

剛巧百清真人最近似乎也遇到什麽瓶頸,加上一看到他和於扶蘇的這傷勢,以為一群人又胡亂要強了,登時氣從四脈中噴發,新火舊火一起吼出來:“你們幹什麽了?!孽明他差一點就沒命了知不知道?”也許是想起了他從前固執的胡來,又添了一句:“待會給我把他看好了,恢覆好之前不準讓他下床,於扶蘇也是!”

百清真人長著一副冷嘲熱諷的毒舌,但從沒有真正意義上發過火。那是楓橋一行人第一次見百清真人發如此大的火,登時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師兄妹們心有餘悸,可是大師兄在他們面前總是那副坦然自若的模樣,又有誰能想的出,他已經極限到了這種程度?

誰能想到他那“還剩一點靈力”其實是已經不生半分,強行毀身催出來的靈氣?

而且,就算想到了,他心意已定,又有誰能攔得住他?

韓鹿鳴望著他的身影深深地鎖住了眉。

果然,他又是強行醒來過來於扶蘇這裏陪床,把百清真人的囑咐當成了一句耳旁風。

他一回首,看到了睜開眼的於扶蘇,驚喜道:“師父?你醒了?”

於扶蘇心情平靜了一會兒,道:“嗯……”

韓鹿鳴放下盤子,上面是一些溫和的熟食,道:“師父餓了的話,先吃些東西吧。”

於扶蘇搖了搖頭,道:“你別守著了,我沒事,去睡吧,待會你大師兄回來也讓他去休息……”

韓鹿鳴嘆氣道:“師父……大師兄怎會聽我的話啊……”

於扶蘇道:“啊?”

韓鹿鳴:“百清真人要他去歇著,他不肯,你們兩個傷者……我又怎能放心。”

於扶蘇聽到了端倪,道:“怎麽了,他傷著了?”

韓鹿鳴咬了咬牙,決定還是將孽明的駭人的傷勢與他與一說,可剛一開口,就聽身後淩然一聲:“你要送飯就送,幹你該幹的事,多什麽嘴。”

韓鹿鳴自然知身後是誰,一聳肩,朝於扶蘇無奈的挑眉。

孽明不滿道:“起開,這是我坐的地方。”

韓鹿鳴聞聲起身,給他順了順坐墊,道:“大師兄,要不要吃點東西,我準備了兩份……”

孽明坐下,道:“不必。”

於扶蘇夢境強烈的真實感終於淡去,見他好歹不會心跳瘋出人命了。他看著孽明,見他兩手空空,便問道:“你……”

孽明朝韓鹿鳴道:“你去百清真人那拿點藥降燒,治風寒的藥……我覺得有些不適。”

韓鹿鳴應聲,起身去了,見他遠去的身影,孽明才緩緩地呼出一口惡氣。

於扶蘇道:“怎麽了?”

孽明臉黑,憤憤地抱著胳膊,道:“沒拿到,被罵了。”

於扶蘇:“……”

他趕去的時候,百清真人見到他又不聽醫囑,極度窩火的他氣不打一出來,責罵了孽明一頓,扔下一句:“你給我滾回去躺著,再亂動妄想我給你一片藥!”

於是他只能回來讓韓鹿鳴去了。

於扶蘇想象到那個畫面,差點笑死。

他道:“那什麽,你吃飯沒?”

孽明還在生氣:“沒。”

於扶蘇:“那吃點吧……”

孽明一挑眉:“你餵我。”

於扶蘇:“……”

這小子整個就是得寸進尺四個大字成精。

不知為何,他的腦子嗡得一聲,忽然閃現出很久之前的一副畫面——孽明抓住他的手,用舌頭輕輕舔舐去他手指上的一粒米。

當時覺得不在意,可現在想起……完全變了味道。

於扶蘇也不知道自己出了什麽毛病,臉上的紅暈再一次炸開。

【系統】警告!檢測到您……

於扶蘇一巴掌把系統乎下去,道:“有完沒完!滾!!”

他道:“你自己吃!別得寸進尺。”

孽明故作奇怪地一歪頭,看著他:“喲,臉紅了?我親愛的師父你在想什麽?”

於扶蘇一掀被子轉過身去,欲蓋彌彰道:“滾滾滾,去睡你的覺去,我要休息了。”

孽明嘆氣道:“好吧……”

於扶蘇心頭一緊,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反應有點太大?畢竟他這麽晚了還在他邊上守著……

結果下一秒他就把腦海中的這個念頭踩了個稀巴爛。

孽明嘆完氣後,一掀他的被子,利索上床在他身邊躺下,還淡然道:“擠,你向裏靠。”

於扶蘇轉過頭來看著他:“……你”

孽明:“我不想這樣的,但是百清真人不讓我隨便走動。”

於扶蘇:“……”

你他麽……

挑燈夜讀的百清真人打了個噴嚏,青靈立馬圍上去,道:“師父,你穿點衣服,別著涼了。”

百清:“沒事,肯定於扶蘇那個倒黴大徒弟又在念叨我。”

青靈:“……”

百清道:“你去歇息吧,時候不晚了,安舒不是你哄睡不著。”

青靈一低頭,道:“奧……”

他道:“師父……”

百清:“嗯?”

青靈甜甜地喚了一聲:“師父,青靈特別特別愛你啊!”

不知道他為何出此言的百清一楞,笑了笑:“嗯?”

青靈:“所以……你保證身體,一定……別太累了。不然我會很傷心……”

百清嘆了口氣:“好……”

青靈退下去,卻在遠處深深地看了一眼百清,面露擔憂之色。

只剩百清一人伏在書本裏,被燭火照的搖曳的身影。

他揉了揉眉心,突然皺眉,心臟一股鉆心的痛迫使他一下子伏在地上。他深吸了一口氣,忍著劇痛在亂七八糟的書本中摸索著,終於找到一個小藥壺。

他吃力將藥瓶中的一粒藥丸吃下,心臟的劇痛卻未停歇,以致他抓緊了左胸膛,嘴唇蒼白地昏了過去。

“師父!”

“真人!”

最後,他還是被青靈和韓鹿鳴的叫聲吼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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