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陰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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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一孩相顧無言。

於扶蘇看了看“律”大人,道:“鹿鳴!那這位……”

紀蒿化作原樣:“我。”

於扶蘇這才松了一口氣。

咬著孽明手的安舒,一看到他的臉,登時氣不打一出來,仗著自己已經安全,張牙舞爪地朝他抓來抓去。

紀蒿一挑眉,又化作律大人的模樣。

大腦沒發育完全的小安舒反應不過來,木木地楞著,連孽明的手都忘了啃:“呀?”

孽明將自己的手抽出,黑著臉一甩上面的口水,道:“別磨蹭了,快走。”

巧合地會面的四人全部換上偽裝。由紀蒿抱著安舒,以便於萬一發生什麽狀況,好嫁禍給律大人。

安舒難得老老實實待在紀蒿懷裏,被衣物裹得只露出一雙大眼睛,像只暗中觀察的小蟈蟈。

虧得律大人原身體型較胖,紀蒿只需要保持他自己的身形,把安舒塞進衣衫裏,就能偽裝成大腹便便。

回去的路上買賣血屍的人吵吵嚷嚷,似乎像在集市上挑新鮮豬肉似的,唾沫星子一揚,像是不知道這些“豬肉”,都是曾經和他們一樣的活生生的人。

瘋狂到以至於四人混跡在人群中走過時,沒有人註意到他們。

看著紀蒿緊張地小聲向安舒祈禱“不要哭不要哭”,行走的於扶蘇突然想起來,這貨好像還是個可收集角色來著?

他敲了敲系統:“哎,那個紀蒿的卡片我看一下。”

【系統】:可收集人物紀蒿,血統四神,收集方式:信。本命信物:無心手記。

於扶蘇:“……”

所以說,收集方式你是打算一個字文藝到底了?

於扶蘇順便看了一眼旁邊的生命倒計時,除去零頭,他還有五年。

命不久矣的於扶蘇嘆了一口氣,小聲問道:“那個,紀蒿?”

雖是小聲,但攢在一起走動的四人其實都能聽到。

紀蒿正繃著一根弦,聽於扶蘇叫他,嚇得差點沒把神經崩斷。用氣音道:“幹嘛?”

於扶蘇:“你考不考慮……來楓橋山莊?”

紀蒿腳步一滯,發了一會兒懵,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之後,臉上帶上了無所謂的自嘲笑容:“於掌門,紀某何德何能?您別只是為了感激我,就硬往您那大門派裏塞一個吃白飯的徒弟——紀某可受不起。”

聽到他這語氣,韓鹿鳴不禁將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

他大概能感覺出來,紀蒿看起來自戀自大,其實……骨子裏是有點自卑的。

不知是因為他的職業,還是因為他經歷過什麽,他似乎極力的將那一絲微妙的的卑微用層層的血肉包裹,與曾經的無人支持的韓鹿鳴極其相似。

他的目光裏帶上了些許關懷和憂慮。

於扶蘇鄙夷道:“感激你?你做哪門子的夢,你偷了安舒,把事情搞得亂七八糟,我們沒把你群毆一頓你就該謝天謝地了好不好?”

紀蒿:“……”

韓鹿鳴:“……”沒想到於扶蘇會直接往他用來包裹自卑的“血肉”上戳。

紀蒿似乎疼了一下,觸動到心底,那愧疚感又陡生,切齒吼道:“那你還假惺惺地讓我去楓橋山莊!”

孽明瞪了他一眼,似乎是對他的語氣不滿。

於扶蘇接著道:“所以說,沒有人感激你,我就是看中你的能力,才想讓你進來的。”

紀蒿本來準備好發作的話,又全部咽了下去,只沈默了一下。

於扶蘇:“你的應變和行動能力很厲害,探索意識我十分強,是棵好苗子……我很佩服。”

二人沒想到自家師父居然把跳脫和害死貓的好奇心說的這麽專業?

接著,於扶蘇動用了收徒弟必備簡單易煽情的金句:“我很看好你,你是個特別特別好的孩子。”

聽這話十分耳熟的孽明韓鹿鳴:“……”

紀蒿突然道:“我是個怪人。”

於扶蘇緊接著:“整個楓橋山莊都是怪人,我們歡迎你。”

孽明八妖血統,天妖之脈引得天下恐懼,人人喊打,是個強大的“異類”。

陳雪凝性情冷漠。一個女孩子獨來獨往,喜愛男男歡愛,在這個世界的俗眼裏,是怪異的存在。

朱鶯家裏有錢,而人們卻總是和“富人”有仇的,加之她性情跋扈,更成了某些人眼中釘。

安舒生前性子懦弱,被人排斥。現在更是一個獨一無二的“孕子果”小孩。

而於扶蘇自身,一直被人當成“修為低微走後門當掌門”的笑柄。

紀蒿道:“開什麽玩笑,那鹿鳴他……”

韓鹿鳴笑了笑,雲淡風輕道:“我是斷袖。”

紀蒿嘴型還呆在“他”上。

於扶蘇驚訝之餘,更欣慰的是,居然能坦然的將心底的疤說出來了。

於扶蘇:“總之,楓橋山莊,我門下,所有弟子,都有缺陷,都多多少少有那麽被世俗嫌棄的點……不缺一個也被嫌棄的神偷。”

就是這樣一群人啊,互相結伴,走到了今天。

怎麽會把又一位掙紮出世俗標準的怪人拒之門外呢?

韓鹿鳴眼底泛起一陣波瀾,風過留一抹溫柔笑意,落在於扶蘇身上。

果然……他的師父就是很特別。

孽明忽然有點佩服於扶蘇這強大的傳銷能力……

紀蒿眼裏像是一瞬間擦亮了一根火柴,只是一瞬而已,便自己把它捂了起來,怕會熄滅似的,他道:“我……再考慮一下……”

安舒轉動眼珠,向上看著他,忘記了這人是把他搶走還騙他的壞蛋,似乎挺期待他聽於扶蘇的話似的。

見他好久都不發話,安舒眼睛都看累了,垂下眼簾來用小手擦了擦,再次睜開後,卻看到了旁邊向正走來的黑衣人。

小安舒眼睛一亮,“呀!”了一聲,忽地從紀蒿的衣衫裏伸出手,吱哇吱哇地亂叫。

那黑衣人聞聲,猛地一轉頭,看向一群人。

紀蒿被他嚇得回過神來,登時嘴角一抽。

黑衣人擡腳就追了過來。

紀蒿一見人追過來,條件反射道:“走!”接著轉身跑路。

孽明和於扶蘇因這突發這變故呆住,一會兒後,轉身追上他,道:“你跑什麽?你現在是律大人!!”

紀蒿後知後覺地吼道:“我剛才給嚇忘了他媽的……被人追習慣了!”

兩人:“……”

才誇完他應變能力強,他就腦子短路。

現在停下來,也百張嘴也解釋不清了。

安舒特別應景地號啕大哭。

紀蒿急道:“我求你別哭了小王八蛋,再哭把你丟到海裏餵王八!”

即將被餵王八的小王八蛋哭得更厲害了。

紀蒿:“明哥,手,手用一下!”

孽明:“……”

“……”於扶蘇道,“你把他遞給我!”

哭聲把幾人打亂做一團時,終於把周圍巡邏的血屍士兵給吸引了過來。

那黑衣人窮追不舍,孽明一步剎住,向後反沖,突然爆出的罡風將那群追來的那群血屍和黑衣人攔住,只身一人擋住來兵,頭也不回,語氣不慌不忙道:“走!”

男主光環在,對付這群人妥妥的。

放在以前於扶蘇可能會放心的跑路,可是此刻,他卻在孽明身上留戀了一眼,咬了咬唇,道:“多加小心!”

孽明:“廢話忒多!”

於扶蘇想也是,我擔心明哥還不如擔心天塌下來呢……閑的嗎?

於是猶豫一下,轉身和跟安舒比誰聲音更大的紀蒿一起跑了。

只是他不知道,其實,只有心在別人身上時,才會為他“擔心”。

……

紀蒿終於跟安舒喊累了,兩個人旗鼓相當,氣喘籲籲地中途休息。

於扶蘇:“怎麽出去?”

紀蒿喘了一口氣,紀蒿把安舒丟給於扶蘇,道:“我他媽的……也迷路了,是我的錯覺嗎?怎麽覺得這路的位置變了?”

於扶蘇:“……”

可能不是錯覺,這個人是真的欠打。

他們闖到了一個死胡同,不知該如何是好。

紀蒿道:“我記得這裏明明有路的?”

他摸著墻,思索了一會兒,預感仿佛一股涼意爬上後脊。

他忽然才覺得不對。

為什麽幕後人搶到安舒之後不立即使用,連守衛士兵都沒有加以囑咐,還放在如此顯眼的地方——以至於他們連彎路都沒拐,直接找到了安舒?

如此簡單的一個小細節,他居然才發現。

真的是他們太幸運了,才沒有遇到幕後人?

紀蒿拽起於扶蘇,知道自己修為不及,偷襲,潛行在行,可要是正面對抗,他一人抵抗不來多少,於是渾身冷汗道:“現在我們……先回去找明哥……”

“晚了。”

前方的黑漆洞口,如見不到底的深淵,傳來空靈又陰森的一聲。隨即腳步漸進,一步一回音。

那聲音一入耳,於扶蘇心臟好似震蕩般猛跳了一下,以至於讓他猝不及防地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他一手緊緊抱著安舒,安舒似乎感受到了他的顫抖,一下子安靜了,直勾勾地看著他。

紀蒿驚道:“於掌門!”

那回音每響一步,於扶蘇的心臟就震痛一下。他的手緊緊抓著左胸的衣料,腦海中仿佛回現著什麽事物。

模糊,閃動,讓於扶蘇幾乎陷進去,發了瘋得想看清。

紀蒿想去扶於扶蘇,可剛一伸手,那個身影就從黑暗中浮現了出來,陰騖地笑道:“好久不見。”

像是對紀蒿說,又像是,對於扶蘇。

霎那間,於扶蘇瞪大雙目,腦海中那閃爍的事物驀然成形。

竟然是那個在禁制中,差點被撕碎,痛不欲生的自己。

他的眼前昏入了一片黑夜。

“於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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