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陽臺目望去，不由得大吃一驚。

整座洗月城再不覆當初的雄奇，此刻已是遍體鱗傷。城墻上遍布缺口，有的缺口只是碎了表面的堅冰，沒傷到墻體，還有的則是城墻被巨力打穿，連冰層都沒起到保護作用，露出一個個或大或小的孔洞。

更為可怖的是，洗月城的北門已被徹底沖毀，此刻只有幾十個遍身是血的漢子守在門旁。

小心躲開士兵們的屍體，折斷兵器的茬口不時閃著淒慘的光。

淳於九矗立在城頭，迎著寒風，如戰神般，守衛著他身後的城與子民。在他身旁，一隊隊士兵整齊排列著，身上甲胄雖多有破損，卻絲毫沒有影響身上散發的強烈殺氣。

淳於九面色蒼白，想來是與妖靈一戰消耗過大，他眉頭緊鎖，見風陽登上城，臉上喜色一閃即逝，隨之換上了一絲愧疚神色，輕嘆道：“小風，對不起。”

風陽聞言，腦海中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隨即耳朵嗡了一聲，頭腦一陣眩暈，險些摔倒在地上，一旁的親兵手疾眼快，忙扶住他。

“是……是……是小魚麽？”風陽紅著眼艱難問道。

“小魚沒死。”淳於九說話很會挑重點，第一句就先安撫住了風陽的情緒。

風陽聽說小魚沒死，頓時精神一振，忙問：“可是受傷了？”

淳於九道：“小魚被她父親派來的人接走了。”

風陽聽說小魚被接走，臉上蒼白更甚，好像一件珍藏了多年的珍寶被別人搶去一般，說不清是悲傷還是憤怒，只覺四顧蒼茫，悵然若失。

良久後，風陽才清醒一些，臉上如同罩了一層寒霜，冷笑問道：“你淳於九號稱妖刀，執掌一城生死，就眼睜睜看著小魚被帶走？”

風陽的眼中充滿了寒意：“你是幹什麽吃的。”他越說越怒，突然間一張手，閃電般掐住了淳於九的脖子：“你他媽答應我的事都忘了嗎？”

風陽雙眼圓睜，用力掐著淳於九的脖子，淳於九沒解釋，也沒反抗，只是任由他掐著，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呼吸更加粗重起來。

一旁的士兵驚呼著圍過來，七手八腳拉扯風陽的胳膊，可他體魄驚人，身上力氣是何等強大，此刻暴怒出手，在場沒人能攔的下來。

“風陽，你住手！”一聲嬌喝從遠處傳來，那聲音的主人一邊飛快靠近，一邊解釋道：“當時小魚姑娘被偷襲以至重傷，師兄被二十個三階妖靈輪流施展十方大陣困住，實在是分身乏術。”

徐桐話到人到，正要繼續說些什麽，就被風陽轉頭瞪過來的那一道目光嚇住了。那道目光中，包含著怨毒、憤怒、瘋狂，但更多的，卻是無盡的失落與痛苦。

“風陽……”最後，她還是低低喚了一聲。

撲通，風陽松開手，身子軟在地上，呆呆看向遠方。

……

“當時小魚姑娘重傷垂死，這裏無人能治。那人來了身後亮明身份，說只有長安能保住她的性命，師兄這才放他們走的。那時，師兄以你家門前的那塊鳳凰木護住小魚心脈，延緩了小魚傷勢的惡化。”

徐桐在風陽耳畔低聲說著，就在她擔憂風陽受到打擊不能振作時，風陽擡頭問道：“救走小魚的，是個黃衣青年嗎？”

徐桐一楞，點了點頭。

風陽站起身，把浮屍遞給淳於九，然後對徐桐擠出一絲微笑：“小魚總要回到他父親身邊的，這下我輕松了。”

說完，他搖搖晃晃地走下城去。

徐桐一直望著風陽，直到他背影消失，這才擔憂道：“師兄，你下令禁制打掃他家，是不是過於殘忍了？”

淳於九眉毛挑了挑，眼中閃過一絲兇厲：“是時候讓他明白種族之戰的殘酷了。”

這一路上，風陽看到滿眼都是慘死的人們，只有少數幾頭黑色野獸被擊殺。

尤其是到了青巖巷，許多熟悉的面孔就躺在血泊中，屍體已經被凍成了鮮紅的冰塊。這些人前些天還和他有說有笑，甚至還笑著問他是怎麽勾搭到徐桐那種富家小姐的，那些燦爛的笑容，現在卻再也看不到了。

風陽渾渾噩噩，不知如何回到家裏。

剛走進大門，他猛地怔住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斜倚著屋門坐在地上，身上露出幾個猙獰可怖的巨大傷口，臉上苦痛的表情凝固在某個深刻。

在他身旁，倒著幾具黑色妖靈斷裂的屍體。

周麟，在擊殺了數個二階妖靈後，終於抵擋不住群獸圍攻，被活活殺死了。就在臨死前，他還強撐著最後一口力氣守護著房屋裏的人。

他是在保護小魚啊！風陽一陣心痛，這個只和自己做過一次隊友的家夥，一向對人漠不關心卻值得信任的家夥，竟然為了幫自己而犧牲寶貴的生命。

或許，不只是小魚，換做任何一個城中子民，對面異族，他都會這樣守護的吧？風陽忽然想了這麽一句。

走進屋內，墻已被撞塌了一塊，小魚床邊橫七豎八躺著幾個黑甲軍士兵的身體，其中一人倒在床沿上，胸口露出碗口粗的血窟窿，血已流幹，眼中露出不甘的神情。

是江越，他最好的兄弟，寧可自己忍受極大痛苦也不出賣他的兄弟，而現在，他在用行動訴說那句話：“小魚，也是我的妹妹啊！”

床上，一片殷紅血跡顯得觸目驚心，可見小魚當時是何等無助。

短短幾日，他最好的兄弟，最信任的隊友，最疼愛的親人，竟都離他而去，都是因為，這些該死的深淵妖靈，該死的異族！

風陽額頭青筋暴起，眼中血紅，閃過一片殺機。

他把幾人屍體草草掩埋，拜了幾拜，大踏步走出院子，直奔城頭。

見到淳於九，他沈聲問：“這骨刀浮屍威力最大，對嗎？”

淳於九沒答，只是反問一句：“懂了？”

風陽鄭重道：“懂了！”

“懂了就好，你要知道，以後同異族戰鬥，你不殺它們，它們就會找準機會咬死你。無數事例證明，種族之間，一旦開戰，只有存亡，沒有妥協。”

淳於九嚴肅地對風陽說完這些話，神態忽然輕松下來，輕笑道：“這把浮屍，號稱一刀斬出、浮屍千裏，殺力自然是極大的，可你要用它卻不行？”

“為什麽？”

“笑話！我堂堂聖人門下，雲麾將軍，卻讓一個孩子替我去死，我可丟不起這人。”淳於九驕傲道。

“什麽？”風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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