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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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爛泥一樣癱在病床自暴自棄的柏原,林退的眼神逐漸冰冷起來。

“你是要你母親白發人送黑發人?她為了能讓你活下去,甚至找到學校讓我來勸你,但你卻輕易放棄了自己的命。”

柏原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神色消極悲觀,仿佛一切都無所謂了。

“沒有我這個廢物殘疾的兒子,她活得更開心。”他扯動著破皮幹裂的唇瓣麻木地對林退說,“雖然現在痛一點,但她以後可以展開新的生活。”

這話是林退剛才對柏原說的,現在柏原用他的話來堵他。

林退盯著心電監護儀上起伏的波線,許久才吐出一句話,“你總是這麽高高在上。”

柏原眼珠輕微轉動了一下,他扭頭看向林退。

林退的目光從儀器緩慢轉到柏原身上,他面無表情跟alpha對視著,剖析著柏原的心聲。

“我知道你不明白我為什麽不肯接受你的道歉,給你一個證明你已經悔過的機會,是嗎?”

柏原困難地張了一下嘴,嗓音低不可聞,“為什麽?”

他的確不明白,想在自己臨死之前得到答案。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對我動手嗎?在那間廢棄的舊教室裏。”林退語氣平靜徐緩,仿佛在講一件跟他無關的事。

“你讓人把我摁在地上,他們還給了我一巴掌,我長這麽大第一次有人這麽扇我耳光。”

因為林退重提他對他的傷害,柏原身體緊繃,眼眶發紅。

“等你們走後,我一個人在地上躺了好一會兒,疼勁兒過了我才站起來把身上的土拍幹凈,然後去了醫務樓,因為我不想讓別人看到我那麽狼狽。”

臟兮兮踏進醫務樓的時候,林退覺得很羞恥,他甚至沒讓護士幫他敷藥。

柏原喉尖無聲滾動了兩下,眼淚順著側臉滑下來,他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

林退陷在回憶裏,目光有些許渙散,但聲音仍舊平靜,“其實我心裏很憤怒,恨不得沖進你宿舍給你兩拳。”

“但我沒辦法,哪怕我什麽都沒做錯,我還是親自找上門跟你道歉,因為我家世不如你,我的處境也不允許我在學校惹事。”

後來全校的人都不再搭理他,他成了瘟疫,超級病毒一般的存在。

柏原身邊那些人還處處刁難他,在大庭廣眾之下,林退至今都能回想周圍人的哄鬧嘲笑聲,那種被圍困在中間像小醜一樣的滋味。

“其實這些我都能忍,但你找上門讓我跟你道歉,在那個我住了十幾年的地方,我被那個叫了十幾年父親的人逼著向你道歉。”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遇過這樣的處境。”林退垂著眸訥訥地說,“應該是沒有。”

柏原一出生就站在金字塔頂端,他的家世讓他足以超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更何況他還有一個疼愛他的母親。

林退相信柏原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更不可能經歷過這樣的事。

“你總是以為你讓我打回來,之前的事就可以一筆勾銷。”林退看著柏原那雙紅通通的眼睛,很輕地搖了一下頭,“但不一樣的。”

“如果我們是互毆我可能會原諒你,因為那只是身體上的傷害,但你腳下踩踏的是我的人格跟尊嚴。”

柏原眼瞳顫了顫,在林退的目光下他生出一種難以忍受的痛楚,像一把刀在剜他的心。

在意識到愛上林退後,柏原不是沒有回憶過對他的傷害,每一次回憶都是難受的,但親耳聽到林退覆述那些傷害,痛感倍增。

“就算我真的打回去,你也不可能體會到當初我的心境,你反而會感到解脫,甚至是快樂歡愉的,在我眼裏這不叫報覆回去。”

“現在倒是有一個機會可以讓我們之間真正的一筆勾銷。”林退走近柏原,俯下身跟他面對面對視。

柏原眼淚仍不止,他仰頭看著冷漠至極的林退,唇抖得很厲害,仿佛忍受著一場無形的審判跟鞭撻。

林退漠然掀唇,“我們認識半年,你折騰了我近三個月,我現在也想你嘗嘗這種滋味。”

“如果你想我原諒你,那你就接受截肢手術,嘗受三個月被人高高俯視的滋味,之後你願意自殺也好,還是繼續活著那就是你的事了。”

柏原不截肢源於他一貫的驕傲跟自負,他不能接受殘缺的自己,不能接受一輩子靠義肢才能走路,也不能接受自己成為‘異類’。

所以他寧可死也不願意失去雙腿,變成他所謂的殘疾廢物。

冷白的光線暈在林退眼眸,裏面一絲溫度都沒有,他語氣冰冷,“你能肆意欺辱別人,怎麽就接受不了被命運欺辱呢?”

“沒有腿就要死要活,你就這麽廢物嗎?你能拿出手的不過是alpha的身份跟佩德羅的姓氏,這兩樣還是父母給的,除去這些你還有什麽?”

林退的言辭刻薄難聽,一字一句紮進柏原心窩。

“我的條件擺在這裏了,至於願不願意那就是你的事了。”beta像是懶得再浪費口舌,直起身體朝外面走。

不等他走到門口,身後傳來一道急迫嘶啞的聲音,“林退。”

柏原情緒激動地要坐起來,扯痛的傷口讓他後背冒出冷汗,身體痙攣,指尖都在發抖。

林退停了下來,但沒有回過頭。

身後長時間沒有聲音,只有粗重的呼吸,林退站在原地仍舊沒回頭。

許久之後柏原才開口,嗓子像是架在火上烤似的又幹又澀,“……對不起。”

林退抿著唇沒說話。

“我可以抱你一下嗎?”柏原頭發被冷汗濡濕,貼在蒼白的臉上,他的目光透著央求,“就一下。”

“不可以。”林退冷冷拒絕,“我們之間的賬沒一筆勾銷之前,我不會跟你有任何接觸。”

說完他大步離開了病房。

林退剛走出病房,焦灼等在門口的佩德羅夫人趕忙走過來。

“怎,怎麽樣?”佩德羅夫人心口發緊,艱澀地問,“他同意了嗎?”

“你問他吧。”林退不再多言,越過佩德羅夫人走出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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