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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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宜挽站在門外,走廊暗淡的燈光打在她眉眼,蒙了一層虛實不明的陰影。

林退在門內跟她對視。

他沒想到林宜挽會來,這些年林宜挽很少離開療養院,大多時間待在花房照顧那些花草。

沈默近一分鐘,林宜挽首先開口,打破了詭異的安靜,“你就讓我站在這裏?”

林退並沒有讓開身子放林宜挽進來,事實上站在她對面,跟她對視已經耗費了林退為數不多的精力。

他想他應該在看這張臉後立刻摔上門。

林宜挽放軟了聲音,“我知道你生我的氣,但也不該消失這麽長時間,你知道你離開這些天我有多擔心嗎?”

林退現在聽到林宜挽的關懷,五臟六腑就會翻騰,像是被一只無形大手攪弄似的。

他看著林宜挽的唇一張一合,耳鳴了數秒,然後訥訥地開口說,“我不會幫你報覆林永廷,也不會再回林家。”

林宜眼底的柔情消褪被審視的冰冷所取代,“所以你想你外公的家產全部都落入林竟殊手中?”

林退面色一僵,腦海浮現出一個躺在病床上,鬢發半白卻笑容和藹的老人。

林宜挽沈著臉斥責,“如果你外公還活著,看到你現在這樣他一定會對你很失望。”

林退扣著門框的手指泛著清白,他盯著林宜挽,啞著聲音一字一頓地說,“如果他活著,只會因為你做的這些事而失望。”

林永廷是林宜挽自己要嫁的,兩家公司也是經由她的手整合,但她卻將婚姻的不幸發洩到林退身上,他對她真是失望透了!

林宜挽再次變了臉色,擡手要打林退的時候,手腕被對方攔在了半空。

林退眼底的灰心跟冷漠被頭頂的燈照得一清二楚,他對林宜挽說,“我不會再當你的傀儡,對你的家產我也沒有任何興趣。”

因為林退這番話,林宜挽神色陰冷,“你是我生出來的,我只是在教你……”

林退情緒突然爆發,截過她的話,“我沒有讓你把我生出來,我本來就不應該出生。”

說完他甩開林宜挽的手,然後將房門狠狠砸上,用一道木板阻隔了他跟林宜挽僅剩的親情。

林宜挽是一個控制欲很強的人,林退的反抗讓她開始瘋狂拍門。

林退走進浴室,打開淋浴頭。

水聲蓋過了一切,他在裏面沖了一個時間很長的熱水澡,像是要將林宜挽烙在他身上的印記洗下來。

等林退走出浴室,房門外一片安靜,林宜挽應該是走了。

林退沒去確定,他也不太關心,走到吧臺打開了一罐酒店提供的啤酒,坐在沙發上一口一口喝著。

窗外的天漸漸黑了下來,房間只亮著幾盞小壁燈,林退融在昏暗的光線中,長久保持著一個姿勢坐在沙發上,如同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

門鈴聲再次響起。

響了兩遍,門外的人放棄摁門鈴,雜亂無節奏地敲著門,還開口叫林退的名字。

林退終於動了,放下手中的啤酒罐,起身走到玄關打開門。

柏原站在門外,他穿著挺括的西裝,領口系著溫沙結,白金色頭發抓到腦後,像是從哪個宴會跑過來的,俊美的五官滿是焦慮。

今天他爺爺生日,柏原不得不參加家族聚會,聽到林退回來的消息,他立刻從另一座城市坐著飛機趕了過來。

看到房門開了,柏原精神一振,張著口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又克制了回去。

半晌柏原才幹巴巴憋出一句,“你去哪兒了?”

林退失蹤的這十幾天,柏原為了找他動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脈關系,但線索實在太少,誰不知道他去什麽地方。

林退冷冰冰看著他,“跟你有關系嗎?”

雖然知道對方可能不會給他什麽好聽話,但柏原聽了還是很難受,垂著眼睛落寞地說,“我只是擔心你。”

他不擅長說軟話,幾乎沒對人說過,但現在恨不得把一顆心剖出來給林退看,讓林退知道他真的很擔心他的安危。

柏原磕磕巴巴表達自己,“我,我以前對你不好,以後我會改的。”你不要總生我的氣。

最後一句他沒說出口。

聽到柏原這番話,林退仍舊面無表情,直白地問,“你喜歡我?”

柏原像個沒有談過戀愛的毛頭小子,聞言呼吸急促了兩下,擡眸偷偷看了一眼林退,耳根有些發熱。

他低聲說,“大概……是吧。”

看著柏原不好意思到緊張的模樣,林退冷漠平靜地想,他對他或許不僅僅只是征服欲,可能真有那麽一點喜歡在內。

要不然無法解釋柏原對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糾纏,以及那天在醫務樓的眼淚。

在alpha忐忑中林退開口了,“如果我要告訴你,我差點害死你呢?”

柏原一楞,茫然看向林退。

“上一次在盤山公路附近你出車禍,是因為我讓人在你的水裏放了一種放松肌肉神經的藥物。”

柏原瞳孔微縮。

林退不顧他的臉色繼續說,“我本來是想讓你在冰球場上受傷,這樣你就能在醫院住一段時間,不會找我的麻煩。”

“沒想到你在比賽中途離開,我跟過去,把你從變形的車廂拖出來,不是因為想救你,是擔心你死在車禍會牽連到我,我不想變成一個殺人犯。”

柏原怔在原地,鼻翼翕動得厲害,像是陷入巨大的震驚中,停擺的大腦根本無法做出正常反應。

“你想報覆回來也好,或者是其他什麽都可以。”林退原本冷淡的目光突然變得鋒利無比。

他壓低聲音,用一種厭惡的口吻對柏原說,“但別說你喜歡我,這讓我惡心透了。”

為什麽對他施加暴力的人,總是會打著愛他的名義呢?

他母親是這樣,就連柏原也這樣。

林退那句‘惡心透了’,如同一把鋼刀插進柏原心臟最軟的地方,他的眼睛瞬間模糊了。

這個beta似乎完全掌握了他的情緒,能讓他如入天堂,也能叫他直墜地獄。

負面情緒像洶湧澎湃的潮水,柏原不受控制抽噎著。

柏原可能自己都沒意識到,此刻的他仿佛一條砧板上的魚肉,敞開著柔軟的腹部,將自己的弱點毫無保留暴露在林退面前。

林退看著他,開始相信柏原是真的喜歡他,因此更加困惑不解。

為什麽會喜歡上他,難道他不記得之前怎麽對他的?

或者這就是施暴者跟被施暴者的區別吧,前者能很輕易忘記自己的霸淩,後者卻深陷其中,甚至會自我懷疑。

雖然柏原的霸淩沒給他造成心理陰影,也沒讓他自我懷疑,但讓他感到受辱,很強烈的羞辱感。

林退的身量不如柏原,但在這刻卻用一種冷冰冰的俯視姿態宣判著他。

“我是不會喜歡上一個霸淩我的人。”林退冷漠地說,“永遠都不會。”

柏原渾身一震,只感覺空氣變得粘稠,實質化,然後從四面八方朝他壓過來,擠走他胸腔的空氣,讓他感覺難以呼吸。

柏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酒店的,林退關上房門後,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雙腿發麻才走出來。

回到家他窩在床上,手裏拿著自己親手燒的骨瓷瓶,低著頭讓眼淚掉進去。

林退今天說的每句話都讓他感到痛苦,但他一開始註意到林退的確是因為那場車禍。

他好奇林退為什麽在救他之後沒有找過來,因好奇而關註,又因為關註而產生了情-欲。

他開始渴望得到林退,在欲望的驅使下他開始不斷出現在林退面前,然後接近他,最後喜歡上他。

如果沒有那場車禍,柏原可能根本不會留意到林退,還會放任其他人欺負羞辱林退。

所以林退厭惡他,厭惡到甚至想讓他住進醫院,這樣就可以不用看到他了。

這個想法讓柏原感到驚懼、難堪、痛苦,提醒著林退有多恨他,同時也提醒著他過去對林退有多不好。

柏原不知道該怎麽緩解這種痛苦,也不知道該怎麽緩解跟林退的關系。

想起對方說他的喜歡令他惡心透了,柏原感到難以喘息。

等哭的時間足夠長,那種心痛的感覺才稍微減輕一點,他回過神發現瓶口太小,他的眼淚大部分都掉到了外面。

好不容易緩解的難過再次湧來,他忍不住絕望,一邊哭一邊小心把滴在手背上的淚抹回瓶子裏。

在林退回來的第三天伯克爾頓開學,原本他不想去,但想起沈莫歸,還是強打起精神回去繼續讀書。

失聯了將近一個月,見林退終於回來了,沈莫歸激動得險些落淚。

最開始聯系不上林退,沈莫歸還有些生氣,後來在林退房間看到手機跟扣出來的卡,他隱隱約約猜到了點什麽。

林退跟他不一樣,用他媽的話來說是穩重靠譜,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沈莫歸有時候總感覺他心情不好,雖然林退什麽都不說。

越是這樣的人情緒崩潰起來越可怕,沈莫歸覺得林退不是遇到危險失聯了,可能是壓力太大,所以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釋放。

雖然是這麽想,但沈莫歸還是很擔心他的人身安全。

如今林退平安回來,沈莫歸松了一口氣,他假裝什麽事都沒有發生,沒有喋喋不休地追問林退這段時間去哪兒了。

好在林退除了瘦很多之外,倒是沒有其他問題,開學後像過去一樣兩點一線。

沈莫歸小心觀察了林退一段時間,見沒有異常行為漸漸放下心,每天致力於讓林退心情愉悅。

下午沈莫歸帶林退去他們游泳隊看訓練,以前林退來過兩次,不過每次待的時間都不長。

林退已經很久沒給自己制定計劃,現在有大把時間可以揮霍,他在游泳隊消磨了一下午的時光。

訓練結束後,沈莫歸在隊內公共浴室簡單沖了一個澡,換好衣服跟林退一起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沈莫歸跟林退講他們游泳隊的趣事。

林退只是聽,很少回應,但這仍舊沒影響沈莫歸的興致。

說到興奮處沈莫歸的聲音不自覺拔高,他正惟妙惟肖模仿著隊友的說話時,餘光瞥見走過來一個長相好看,個子卻不是很高的omega。

起先沈莫歸沒太在意他,直到看到他徑直朝他們走來,手裏拿著一個沒有商標的礦泉水,然後擰開瓶蓋,將裏面不知名的液體朝林退潑過來。

沈莫歸眼疾手快將林退撥到自己身後,他還來不及躲閃,微涼的液體迎面澆來,沈莫歸頓時頭皮一麻。

好在這只是普通的水,不是什麽硫酸。

沈莫歸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惱怒地瞪著omega,“艹,你他媽有病啊?”

溫特看都沒看這個大個頭alpha,直視著面色同樣不太好的林退,爾後又看了一眼沈莫歸。

他認出這兩個人,上次在雕塑教室破壞他計劃的人就是他們。

後來在教堂他又單獨見過一次林退,不過那個時候他以為跟虞懷宴廝混在一起的人是林退。

上周他跟虞懷宴約會,虞懷宴接到一通電話放了他鴿子,經過他調查就是因為這個叫林退的beta。

溫特輕蔑地看著林退,“雖然不知道他的品味為什麽會越來越差,連一個beta都能入他眼,當然他可能是跟我慪氣,拿你來故意氣我。”

“不過你要是再跟虞懷宴不清不楚下去,那下一次潑到你身上的,我就不能保證是什麽東西了。”

沈莫歸一聽這話瞬間炸了,他人高馬大地站在溫特面前,利用身高優勢制造了很強的壓迫感。

“你他媽威脅誰呢,別以為你是omega我就不敢動手。”

溫特絲毫不怕,擺弄了一下自己的金發,根本沒將沈莫歸的威脅放到眼裏。

“我這個人一向說到做到,不信你就試試看。”溫特沖林退微微一笑。

林退瞥向溫特,神色漠然,“只是為了一個男人?”

溫特皺了一下眉頭。

林退說,“雖然我無法理解為了一個男人要死要活,但我告訴你,我跟虞懷宴什麽都沒有。”

溫特怨毒的眼神仿佛某種體型小巧,口器卻含著致命毒液的節肢動物,‘爬過’林退的身上,伺機在脆弱的地方咬一口。

虞懷宴接到林退的電話,並未多想驅車去了一家酒店。

自從上次在公路接到林退,直到現在一個星期過去了,他們中間一直沒有聯系,沒想到林退居然會主動約他見面。

一路上虞懷宴猜測著林退見他的目的,多半是想通了要繼續跟他合作。

這個想法讓虞懷宴心情十分愉悅,順手打開了一首老歌,聽著音樂前往目的地。

林退約他在一家酒店見面,房號是1901

虞懷宴乘坐電梯到了十九樓,順著房號很快找到了1901,然後摁下了門鈴。

門很快從裏面打開,虞懷宴還來不及說什麽,被一只手拽進房間。

房間沒開燈,還拉著遮陽窗簾,黑暗中虞懷宴被一雙手臂抱住,那人仰起頭激烈地吻上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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