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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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竟殊是第一個發現林退不見的人,在林退失蹤的第二天。

他用了不少手段都沒聯系上林退,察覺到不對勁後他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柏原。

這兩天學校到處都在傳林退跟柏原的八卦,校內網甚至用‘柏原痛哭——史上最狗血追妻火葬’這個噱頭十足的標題,來形容他跟林退撲朔迷離的關系。

因為有不少人都看到過柏原哭,所以大家對這個猜測深信不疑。

包括林竟殊在內,他從很早之前就懷疑柏原對林退有些意思,但就憑他對林退做的那些事,足夠讓林退厭惡了。

這次林退莫名其妙失蹤,林竟殊覺得嫌疑最大的就是柏原,他很有可能把林退藏了起來。

畢竟只有柏原能幹出這種蠢事,虞懷宴是絕不會這麽做。

而且林退不見這兩天,柏原也詭異的沒在學校出現過。

等林竟殊好不容易通過各種途徑聯系到柏原,只跟對方聊了兩句,他就確定林退不在柏原手裏,對方甚至都不知道林退聯系不上了。

林竟殊自然不可能節外生枝,他沒告訴柏原林退不見的事。

柏原嫌疑排除後,林竟殊立刻找到學校,想要調取監控查看林退離開的時間。

但他晚了一步,虞懷宴把這兩天的監控全部調走了,就在林竟殊來的五分鐘前。

雖然監控被虞懷宴拿走了,但通過林退刷的出入碼,知道了林退具體的離校時間跟日期。

林竟殊讓人調取了那天那個時間段的路面監控,從監控看到林退提著兩大包從超市買的東西上了一輛出租車。

學校超市的監控也被虞懷宴拿走了,林竟殊想要知道林退買了什麽東西,現在只能去找他。

為了能讓虞懷宴跟他分享現有的線索,林竟殊把自己打聽到的一件事告訴了虞懷宴——

在十一歲那年,林退就曾離家出走了一個星期。

虞懷宴顯然沒那麽好哄,他手握有力條件不予餘力從林竟殊嘴裏撬出自己想知道的內容。

“他當初離家出走的動機是什麽?”

面對虞懷宴這個問題,林竟殊目光略微有些冷,但還是回答了。

“因為知道世界上有我的存在,他父母再也維持不住表象的恩愛,他受不了,所以逃走躲了起來。”

“那這次呢?”虞懷宴瞇了一下眼睛,看林竟殊的目光有些犀利,“這次是因為什麽?”

林竟殊很清楚虞懷宴打著什麽算盤,他們都知道林退這次很有可能藏在他那個秘密基地。

待在那裏的林退不同於平時展現的平靜冷漠,他一定是脆弱的、迷茫的、甚至是仿徨無助。

就像好不容易從硬殼伸出柔軟觸角的腹足綱類動物,可以很輕易摧毀他,也可能會就此獲得他的信任。

林竟殊不一定是前者,但虞懷宴一定想成為後者。

所以他現在想要盡可能多的掌握林退的信息,以便達到他不可見人的目的。

林竟殊面無表情直視著虞懷宴,“我去宿舍找了他一趟,兩個小時後他刷通行證離開了學校。”

虞懷宴手肘撐在門框,微微頷首,一副認真聆聽的表情。

林竟殊漠然道:“我們之間發生這麽多不愉快的事,你不會認為我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告訴你,等著你來擺我一道吧?”

虞懷宴挑了一下唇,弧度介於譏誚跟輕笑之間,“我一向喜歡遵守承諾,但你似乎不如你哥守信譽。”

林竟殊反唇相譏,“我以為不要搞合作夥伴的哥哥是基本常識。”

虞懷宴蹙了一下眉,“你對林退的占有欲真讓我倒胃口。”

他現在越來越懷疑林竟殊對林退圖謀不軌,不是折辱性質的,而是感情上。

雖然不想跟林竟殊合作,但目前他確實需要林竟殊,虞懷宴壓下厭惡,轉身回了房間。

林竟殊跟著虞懷宴進了客廳。

房間拉著窗簾,光線十分暗,電視櫃旁是一套最先進的投影儀,光幕上定格著林退的臉。

虞懷宴拿起平板,用指紋解鎖,然後點擊繼續播放視頻。

這是林退最後在學校逛超市的視頻,超市每個區都有監控攝像頭,幾乎能看到林退買了什麽商品。

食物、水、洗漱用品、睡袋、毛毯,還有一些其他零碎的東西。

這段視頻他自己看了很多遍,如果林竟殊不說林退有個秘密基地,虞懷宴以為他要去野營。

播放到一半的時候,虞懷宴摁下了暫停,轉過頭看向林竟殊,不再兜彎子直接問,“說吧,你那天跟他說了什麽?”

林竟殊看了一會兒光幕中的林退,淡淡說道:“那天有一個聚會,我父親說來學校接我們,所以我去找他。”

虞懷宴蹙眉,“沒有了?”

林竟殊說,“沒有了。”

光幕淡藍色的光映在虞懷宴俊美的面容,alpha狹長的眼眸如海般晦暗,他顯然是不信林竟殊的說辭,又不耐與他周旋,尤其是林退不知所蹤的情況下。

面對虞懷宴的質疑,林竟殊一臉坦然。

見虞懷宴沒有再播放視頻的意思,林竟殊倒也不著急,只是說,“我未必是讓他一走了之的原因,或許我只是一個導火索,畢竟這段時間在他身邊發生這麽多事。”

虞懷宴沒理會林竟殊話中暗藏對他的挖苦,品著林竟殊形容林退這次離開的用詞。

一走了之。

一個很明顯含著指責跟埋怨的詞。

虞懷宴挑眉望著林竟殊,一針見血,“你是不是很怕他離開你?”

林竟殊眼睛頓了一下,爾後慢慢浮現出笑意,“是啊,沒有他人生該會少多少樂趣,人嘛,與天鬥與人鬥其樂無窮。”

“總之還是盡快找到他吧,畢竟是他十一歲時的避難所,誰知道現在還在不在。”林竟殊低聲意味不明道:“總不能讓他一直躲在那裏。”

虞懷宴不置可否,不過還是重新打開視頻了。

林竟殊認真盯著畫面,尤其是林退結賬的時候,他快速清算了一下他購買的水跟食物的數量。

“差不多是十天的。”他自言自語。

虞懷宴隨意應和了一聲,“看來他準備在那邊住十天,這個年都要過了。”

最後那句話說的輕不可聞,學校明天就放年假,看來林退是想一個人過年了。

雖然跟家裏人確實沒什麽好過的,每天都忙於迎來送往的交際,但最起碼人多熱鬧。

“可能你跟我哥不太熟,所以不了解他這個人,他做事都會準備充足,拿了十天的食物,最多會在那邊住八天。”

“我確實沒你那麽了解他,隨便找他一次就能把他氣走。”

被反過來挖苦的林竟殊,面上頓時流露出一絲難看。

通過一些零碎信息,他們倆慢慢對林退的秘密基地有一個大致的了解。

只是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沒有暖氣供應,所以買了睡袋跟地毯。

地理位置偏遠,沒有便捷的交通跟商品供應,很難買到生活用品。

林退還買了照明用具,說明那個地方無法正常供電。

信息量太少,他們只能鎖定大致目標——應該是廢棄的建築,比如廠房、教堂這種地方。

林退有很強的反偵察意識,沒拿任何能追蹤行跡的電子產品,只帶了現金,中途換了好幾輛出租車。

虞懷宴跟林竟殊通過道路監控,目前只找到了四輛曾經載過林退的出租。

找一座遠離城市、地段偏僻、周邊設施差、沒有供暖跟電力的廢棄建築無異於大海撈針。

找了整整三天,除了找到林退坐的第五輛出租以外,仍舊沒有絲毫線索。

眼看著就要新歷年,林退一點消息都沒有,哪怕是林竟殊都有點心急了,他討厭這種失去掌控的感覺,尤其是林退失去掌控。

林退消失的第五天,虞懷宴跟林竟殊還是沒頭緒,符合條件的廢棄建築他們已經找了上百個,沒有一個藏著林退。

柏原至今不知道林退失蹤的事,他正在一個有上百年燒窯工藝的窯廠,親自燒了一個骨瓷瓶。

骨炭是柏原從自己身上取的那塊骨頭,燒制成灰後再加入黏土、石英、長石等材料,經過兩道覆雜的工藝,高溫素燒跟低溫釉燒變成骨瓷瓶。

加入骨炭後質地會變得輕盈、薄如紙、白如玉,是種很高檔的瓷器。

柏原母親喜歡收藏瓷器,他家有上百種骨炭燒成的器皿,不過那些都是動物骨頭,柏原手裏這個是唯一一個人骨瓷。

瓶子容量大概是80ml,橢圓形,底部微寬杯口收緊,造型小巧精致,一只手就能握住。

柏原為了燒這個小東西,在這裏已經待了好幾天,練手的時候不知道燒壞了多少個瓶子。

成品的賣相很不錯,手感細膩,放在燈下還隱隱透光。

柏原非常滿意,給瓶口塞上橡膠軟塞,然後小心地將小瓷瓶放到特制的盒子裏。

他知道他以前對林退很不好,所以對方不想見他,也不願意搭理他。

柏原想著等有一天自己的眼淚把瓶子填滿,然後把它送給林退,他希望林退能明白他有悔過之心,也希望他知道他很喜歡他。

為了不讓自己的眼淚蒸發,柏原還特意定制了一個盒子。

這幾天一想到林退,眼淚就像開了閘的水,現在柏原突然覺得有盼頭似的,難得心情放松起來。

他抱著盒子坐上返程的車,中途忍不住想給林退打電話,又怕聽到對方的冷言冷語。

柏原從盒子取出瓶子,略微吐了一口氣,最終還是撥通了林退的電話。

電話那邊響起一個機械的女音,說林退的手機不在服務區。

柏原不知道是對方拉黑了他,還是他那邊信號不好,跟司機要來了電話,把那串熟爛於心的號碼撥了出去。

這次顯示的是林退已經關機。

柏原握著手機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景色,忽然想起前幾天虞懷宴跟林竟殊先後只隔了兩分鐘,分別給他打了通電話。

那個時候柏原正在忙,沒有心思搭理他倆,沒聊兩句就不耐煩掛了。

現在想起來有些古怪,他們找他幹什麽?

柏原眉頭漸漸攏了起來,難道跟林退有關?

在這截廢棄的鐵皮車廂一直待到第七天,林退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

其實他並不想走,想到回去要面對的事,林退就無端感到厭煩。

但他不可能在這裏躲一輩子,該面對的總要面對,就像小時候明知道那個家已經破碎,他最後還是得乖乖回去,接受現實。

林退右臂的傷因為不積極的治療,恢覆速度非常慢,按理說七天已經該拆固定帶了,但現在還是時不時會疼。

林退吃了一粒止痛藥片,混著冰涼的水一同灌進胃裏。

打好背包,收拾完自己制造出來的垃圾,林退把多餘的水跟食物留給這個跟他同處一‘室’七天,卻不知道姓名跟來歷的男人。

這幾天他們倆除了在第三天,林退給了他一包內褲,對方說了句尺寸小外,他們就沒有再交流過。

正是因為那句尺寸小,林退才擡頭打量了他一眼。

那是一張出乎意料的臉,哪怕林退不喜歡評論別人的外貌,都不得不承認他長的十分英俊,似乎還是一個alpha。

如果是一個alpha,那尺寸不合適就能理解了。

因為alpha是典型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身架,即便是同等身高,beta跟alpha的衣服尺寸也可能會差出半個碼,更別說這人明顯比他要高。

那天林退看了一眼他的身量,回覆了對方一句‘哦’,然後把那包內褲拿了回來。

直到現在他們一句話都沒說過,連眼神交流都不曾有。

這人跟林退一樣很少活動,每天只在晚上消失大概一個鐘頭,不知道去做什麽,林退既不好奇也不關心。

他們在這狹窄的一方,互不幹涉,互不打擾,都很自在。

林退給自己留了兩份食物,剩下的全部白送給了他,沒有任何道別,林退拿著自己的包跟垃圾袋離開了。

對方同樣保持沈默,什麽都沒詢問林退,即便看見他背著東西走了。

這裏的位置非常偏,林退一個人從上午十點走到臨近傍晚,中途休息了一個小時,吃了一袋面包,喝了兩口水,才終於打到車。

他沒有直接回家,讓司機把他送到一家四星酒店。

林退用身份證辦了入住手續,見他手不方便,酒店派了仿生機器人幫他提行李。

這一個星期林退只簡單洗漱過,到了房間往浴池放了一缸水,他拆了胳膊上的固定帶,泡了一個舒服的熱水澡。

穿著浴袍從洗手間出來,他用房間座機向前臺訂了一份晚餐。

十分鐘後門鈴響了,林退還以為是自己的晚飯到了,打開房門看到的卻是有些氣喘,像是跑過來的柏原。

林退看著他擰起了眉頭。

柏原把那口氣喘勻了,但面上仍舊帶著焦急,“這幾天你去哪裏了?”

不用問,肯定是他辦入住手續時,因為用了自己的身份被柏原查出了他的位置。

不等林退開口說話,林竟殊一臉煞氣地從走廊另一頭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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