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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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退捏著拳頭,下頜緊繃,眼眸寂靜的深海一樣晦暗。

把林竟殊一拳撂倒在地後,他什麽都沒解釋,不管餐廳神色各異的人,大步走了出去。

“這是在幹什麽?”林永廷威嚴的聲音在林退身後響起。

客廳氣氛頓時冷到冰點,空氣似乎都粘稠起來。

林退腳步頓住,但卻沒有回頭,背對著林永廷說了一句‘你問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家註重規矩,自從林退懂事以來,他對林永廷一向用敬語,這還是第一次稱呼你我。

雖然林宜挽和林永廷沒給他多少母愛父愛,但可能是孩子天性,讓他總想得到一個完整的家,一份普通的愛,一句簡單的稱讚。

現在林退不再期待了,也不想忍耐,尤其是對林竟殊。

他以為攥著這個把柄就可以威脅到他,就可以用這種下作的方式羞辱他。

林退從不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但越來越瘋的林竟殊值得這套手段。

回到房間,林退從衣帽間拿出行李箱,除了身份證護照這樣重要的證件,他只往裏面放了幾套換洗衣物。

林竟殊上二樓,正好撞見林退拎著行李箱從房間出來。

仿佛沒預料對方會有這個舉動似的,林竟殊怔在了原地。

身體遠比大腦反應要快,在林退即將繞過他離開時,林竟殊先一步擋在他前面。

“你要去哪兒?”林竟殊抓住行李箱拉桿。

林退面色陰沈,“滾開!”

“你先說你帶著行李箱去什麽地方。”林竟殊緊迫地盯著林退,“如果是要離開林家那沒必要。”

他不由自主地舔了一下開裂的嘴唇,放緩聲音像是怕嚇到林退似的。

林竟殊幾乎是誘哄的,“我剛才什麽都沒跟林永廷說,你可以留下來,不必離開家裏。還是說你認輸了,那我以後會獨占這裏,包括公司。”

面對林竟殊的挑釁,林退撩起眼皮,漠然望向他,“你以為我現在還在乎嗎?”

林竟殊又是一楞,面上甚至出現片刻空白。

林退眼睛是冷的,神情也是冷的,“隨便你說不說。”

他已經不在乎了,甚至是希望借由林竟殊之口告訴大家,尤其是林永廷跟林宜挽。

林退始終無法去質問林宜挽,質問他的母親,他是不是她跟另一個男人的私生子。

他也無法對林永廷親口說出,我不是你兒子這種話。

林退拿上自己的護照跟身份證,連行李箱也不要了,孑然一身地走出這個他待了近二十年,以後不再是家的地方。

他出來時,林永廷正準備去公司,出聲叫了林退的名字。

但林退這次沒停下,也沒回頭。

林竟殊站在二樓,看著步行離開的林退,幽暗的眼眸滾著不知名的情緒。

知道那段視頻會對林退產生很大的影響,只是沒料到他會有如此大的反應,竟然選擇搬出去。

事情超出了林竟殊原先的計劃,不過他會讓他再回來的。

林竟殊壓下心底翻騰的狠戾,眼睛短暫地合了幾十秒,再睜開時已經恢覆了平日的冷靜。

下午林退沒去林永廷的公司旁聽高層會議,他提前回了學校,把自己關在房間。

虞薪繼續鍥而不舍地給林退打電話,這次她還沒展開長篇大論,只開了個頭而已,林退居然答應她的邀請,出演那個角色。

所有的話堵在喉嚨,但也只是驚愕了幾秒,虞薪迅速回神。

“好,既然你同意了,那我把劇本發給你,還有我寫的人物小傳,如果你沒事明天來找我一趟,馬上就要年末了,這部歌劇正在加緊排練中。”

虞薪一口氣說了很多,不給林退任何反應的機會,說完就掛斷了,似乎是怕他反悔。

事實上林退也只是看過幾場歌劇,僅僅只是有一些了解而已。

他之所以答應虞薪,不完全是一時沖動,但也是有一定沖動在內。

或許索斐說的對,他就是一具沒有思維、沒有喜怒哀樂的仿真機器人,這些年一直在按照別人給他設定的程序運轉。

以前林退很喜歡彈鋼琴,教導他的老師也說他有這方面的天賦。

他小時候參加過不少比賽,初中斬獲了人生第一個世界青少年鋼琴大師冠軍,還獲得業界一位十分有名的大師賞識。

對方想親自教導林退,希望林退以後能走這條路。

比賽完林退拿著獎杯回去,把這件事告訴了林宜挽。

林宜挽一句話戳破了林退的夢想,“臺上的人叫表演者,臺下的人是欣賞者,我培養你不是讓你上臺讓人欣賞。”

“記住,藝術不過是有錢人的玩具,你要做那個掌控者。”

從那天之後,林退沒再登臺表演過。

他照著林宜挽的期待活了近二十年,現在林退想掙脫套在身上的枷鎖,想嘗試著做一朵自由自在的雲。

所以他答應虞薪出演那個角色。

因為他想登臺,做一個表演者。

林退跟林竟殊打架並離家的消息很快傳到林宜挽耳中,晚上她的電話打了過來。

聽著電話鈴聲一遍遍響起,又一遍遍自然掛斷,然後再響起來。

知道林宜挽不打通這電話是不會罷休的,因為她是個偏執掌控欲強的人,看著待人待物冷淡,實際正好相反。

林退最終還是接通了電話。

果然那邊傳來質問聲,帶著歇斯底裏的神經質,“為什麽不接我電話,你在幹什麽?”

林退任由她發洩情緒,等她恢覆平靜才說,“我想搬出來住。”

林宜挽冷聲問,“為什麽,你跟林竟殊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要幹這種上不了臺面的事?我是怎麽教你的,如果不是一擊即中,那就把自己的心思藏好,靜待時機,拳頭是最愚蠢的解決手段。”

林退因為林宜挽一聲聲詰問而喘息不過來。

他最終忍不住,大聲反問,“什麽是上得了臺面?出軌是嗎?”

自己的丈夫出軌,甚至讓第三者懷上孩子,林宜挽沒有離婚而是選擇用同樣的方式報覆他。

是她的做法上得了臺面,還是林永廷上得了臺面?

那邊沒了話音。

林退本意不是想惹她生氣,他垂下眼睛喃喃道:“我是不會再搬回去住了,我已經是成年人,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半晌手機傳來林宜挽冷冰冰的聲音,“所以你是不在乎我們母子的關系。”

林退喉嚨如同被架在火上烤似的,艱澀地發聲,“我……”

不等他說完,林宜挽掛斷了電話。

林退感覺自己的耳膜被那一聲聲機械的‘嘟嘟’刺穿,發出尖銳的警叫聲。

他記不得自己多少年沒跟林宜挽平視,可能是十八周歲沒分化成alpha,之後他就不敢再望著那雙總是隱隱透著失望的眼睛。

他也不敢惹林宜挽生氣,害怕自己被冷暴力,害怕聽到她那種冷冰冰的說話方式,每一聲都在淩遲著他。

林退放下手機,走出了宿舍樓,去了人群喧鬧的地方。

他嘗試忘記林宜挽的冷漠,嘗試克制想要打過去討好她的沖動,嘗試著……自救。

沈莫歸還在外國比賽,林退孤零零一人游蕩在學校,穿梭在熱鬧的人群,像一抹外界看不到的游魂。

“林退。”

一只胳膊搭到林退的肩上。

有人看到了他。

林退仿佛一臺生銹老化的機器,一寸寸地轉過頭。

之前在校內吹了很久的寒風,林退有感冒的前兆,鼻子有些發堵。

他坐在大理石面的島臺旁,垂眸看著上面的紋路一言不發。

虞懷宴給林退遞過去一杯熱飲,自己則煮了杯咖啡喝。

認識虞懷宴這麽久,林退還是第一次接過他推來的飲料,不過並沒有喝,而是捧在手裏取暖。

從宿舍離開時,林退只穿著一件很薄的羊毛衫,手腳被凍得冰涼,現在才漸漸暖了過來。

虞懷宴喝著咖啡,偶爾擡眸看一眼beta,他的面容依舊寡淡平靜,看不出什麽情緒。

島臺上的星空燈映進他的眼睛,仿佛退潮時留在海灘一串串即將破碎的海沫。

虞懷宴問,“你一個人在學校逛什麽?”

林退啜了一口杯中的熱飲,淡淡說,“沒什麽,隨便轉轉。”

虞懷宴挑眉,“穿那麽薄隨便轉轉?”

林退:“嗯。”

虞懷宴:“隨便轉轉穿那麽薄?”

林退:“嗯。”

虞懷宴:“要穿那麽薄才能隨便轉轉?”

林退眉心挑了挑,終於擡起頭,“你煩不煩?”

見林退生氣了,虞懷宴反而笑了起來。

林退不理他,要不是不想一個人待著,他是絕不會跟虞懷宴回來。

虞懷宴笑夠了,對林退說,“我這兒有感冒藥,一會兒你吃一粒,晚上睡覺別傳染上我了。”

林退蹙眉看他,“我沒說在這裏睡。”

虞懷宴嘴角挑了一下,“以你的性格,剛才就應該轉身走,沒有走不就是不想一個人待著?”

被戳中心事的林退移開視線,低聲說,“我一會兒就走。”

虞懷宴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林退面前的臺島,“在我這裏睡,你可以不用獨處,而我也能睡安穩,兩全其美。”

林退正是因為虞懷宴睡覺的怪癖,所以才不想跟他一塊睡,每次被他摸手的感覺很怪。

“怪嗎?”虞懷宴抖了一下眉梢,斜眼看著林退,“你不是每次睡得都很好,而且你可以反過來摸我。”

他幽幽道:“我本來就是需要別人摸我,是你不肯,所以我才退而求其次。”

虞懷宴說這話時一副自己受了大委屈,而林退占了大便宜的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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