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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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獨臉色不變,眼神也是淡淡,道:“來人,將這大膽民婦帶回府。”

怯懦的農婦臉色驚懼,卻已經被人拖著跟在了顧獨的隊伍後邊。

順著拖行,婦人背上的孩童哭聲混合著群眾咒罵聲,統統傳進了顧獨的耳中。

拖過了兩條街,婦人的膝蓋上也全是血汙,士兵們卻沒有任何憐憫,似乎挑戰權力就必須得付出代價,就算他也只是一個小領班。

他不希望如螻蟻一般的人挑戰自己,以己推人,他也不希望這婦人挑戰丞相的權威。

聽著身後一直哭鬧不停的嬰孩聲,顧獨陷入了沈思,按道理來說,不管怎麽攔人申冤也不會攔到玉衡頭上。

難道因為玉衡玉家的身份?

回到李府,一路跟了不少的民眾,浩浩湯湯,指指點點,嚇得李玨與李闕紛紛走了出來,在前庭觀望著。

“到底是出了什麽情況?”李大人讓侍從推著,看到眼前一幕,氣得頭腦發脹。

“父親大人,想來是大哥出了什麽紕漏。”李玨似乎快要壓不住心裏的興奮,道。

李甫林皺了皺眉,鄙夷地看了李玨一眼,道:“愚蠢,你沒見到那是玉家的轎子嗎?”

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樣子地嘆了一聲,接著道:“玉家怕是想對我們下手。”

幾人觀望了幾眼,只見顧獨下了轎,招呼侍從將民婦請進了李府,辭謝後玉家,便回了府邸。

府邸外的行人彳亍而望,似乎想要一探究竟,可畢竟前面便是深宅大院,丞相府邸,戒備深嚴,沒有人敢踏出一步。

只能用或是同情的目光、或是看熱鬧的目光盯著。

前廳,侍從剛將婦人安頓下,一旁的丫鬟還倒了一杯茶。

婦人怯懦地接過,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眾人,一口喝下,雙眼一翻,直接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

“怎麽回事?”一陣混亂伴隨著嬰孩的哭聲,顧獨走了進來,皺眉問道。

丫鬟立馬跪下道:“不知…不知怎麽回事…”

顧獨臉色難看,整個京城的人都看著這人進了自己的府邸,沒想到一進來就死掉了。

李甫林也被李玨推進前廳,正巧看到了這樣一幕。

李玨偷偷露出得意的笑容,一旦待到父親失望,所有的一切都將落在他的手上。

卻見顧獨絲毫不慌張,只是摸了摸嬰孩的脈搏,見其微弱至極,不禁皺眉,轉向李甫林道:“璞要上報聖上,請禦醫看診。”

“去吧。”李甫林猜測顧獨定是發現了什麽,便同意了說法,又道:“只是聖上真的會同意嗎?要不要讓王爺去請?”

“不行,這個孩子只能通知聖上。”顧獨看著李甫林,知道李甫林可能是將池一方的人,可是自己又不是將池一方的。

說完,便抱孩子準備出府,又叮囑道:“這具屍體誰也不能碰,聯系府尹。”

“你——”李玨氣憤道:“這件事情就應該讓我們自己解決,若是府尹知道——”

“聽我的,否則休怪我不念兄弟之情。”顧獨瞪向李玨,冷哼一聲,直接策馬而去。

“京城不能策馬……”李玨咬牙嘀咕:“不過是比我出生早那麽幾月,便得了這位置而已。”

京城不能策馬,唯丞相李璞除外。

奸臣李璞,從來都是目無法紀,蔑視王權,如今他抱著一個嬰孩飛奔策馬,也沒有什麽好奇怪的,頂多在背後偷偷罵上幾句。

消息已經傳進了姬熙的耳中,聽到婦人死在了李府,姬熙也覺得此事不簡單。

若是被玉家接回,這個婦人會死嗎?若早已經知道轎中人是顧獨,特意冤枉呢?

太多的可能性了,姬熙想著,揉了揉緊蹙的眉頭,道:“來人,將禦醫都請過來。”

一旁的郭仙兒微微一驚,小聲問道:“聖上,為何全部請來?”

“你覺得呢?”姬熙反問道,“傳言說你百算無一漏,你可知道?”

郭仙兒笑了笑,只是平常冷漠的臉笑起來也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像是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一般。

“這孩子一定有問題,若是兩人一同死在丞相府,只怕李璞也會被人拉進監牢。”郭仙兒表情淡淡,道:“這人一定是已經對李璞的身份起疑了,現在就想找一個光明正大揭露的機會罷了。”

“那該如何是好?”姬熙靠在椅背上,擡頭看著雕梁畫棟的瓦梁,四條金龍盤桓而上,像是粗壯牢籠的柱子,一點點地將自己包圍在這小小地禦書房裏,一時喘不過氣來。

“聖上,禦醫已在外面候著了。”房前敲了敲門,一聲提醒傳了過來。

“進來吧。”姬熙又坐得端正,輕咳一聲,道。

“參見聖上。”這些禦醫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在拜見的時候已經開始對姬熙望聞了起來。

聖上一般不會宣禦醫,並不是不會生病有恙,而總會找那個一個神秘的禦醫,眾人偷偷看了幾眼,見沒有那神秘人的身影,便放了心,看來聖上的確是在找他們。

姬熙對禦醫們也沒有緊熟悉,突然看到二三十個還有些奇怪,為了避免自己身份暴露,一旦生病都是郭仙兒為自己診治,對這些禦醫也不是很熟悉。

她清了清嗓子,道:“等會丞相會送一個孩子過來,爾等為那孩子診治一番。”

姬熙沒有說那孩子如何,也沒有說那孩子的身份與來歷,只是簡略地說了一下,外面便傳來了通報聲:“丞相面聖——”

顧獨在外抱著孩子,此時的孩子好似只是有著一口氣,發出如蚊蟲一般的哭聲。

禦書房的門被打開,顧獨被二十多位嚴正以待的禦醫嚇了一跳,還沒有解下繈褓,孩子便被一位禦醫抱了過去,沒有人願意失去這次表現機會。

就這樣,孩子從醫者手上一個一個輪過去,看過診的禦醫們皆眉頭緊鎖,互相對視探究。

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

“如何?”姬熙沈眉問道,對這些禦醫沒什麽好的脾氣。

“聖上,這孩子身中劇毒,又陽虛陰沈,氣短體弱。”最年老的禦醫也不忍心下診斷,頓了頓道:“怕是時日無多。”

顧獨抿了抿唇,她自是知道的,否則也不會急著將這孩子送到禦醫這兒,只要不死在李府,這盆臟水也潑不到她的身上。

“聖上,臣有一個方子,只是需要極為珍貴的藥引。”一道聲音傳了出來,只是聲音在年老的禦醫群裏略顯稚嫩。

姬熙挑眉,望向眾禦醫後,只見一身白衣,衣冠卻都不整齊的一個年輕人站了出來。

老禦醫皺眉,道:“這孩子是個女娃,用名貴藥材吊命,實在是得不償失。”

顧獨皺眉,姬熙臉色也變了變,道:“這孩子如何使不得名貴藥材?就因為是女娃?”

“這——”老禦醫一時說不出話來,自古女娃被丟棄居多,這娃娃身受劇毒,又體弱如此,怎是好生養的,瞧這繈褓都如此粗糙,家境貧寒就算救回來,最後父母也不一定要。

只怕花費了一番精力,也落不得好的下場。

年輕的禦醫嘴角微揚,自信滿滿道:“臣定能治好她。”

顧獨看了姬熙一眼,畢竟花的是姬熙的錢,聽聞姬熙很節省,也不知道她願不願意。

“先開方子吧。”姬熙沒有多說什麽,直接命令道:“救下這孩子,你們自有賞賜。”

年輕的禦醫一聽,應了一聲,立馬下筆寫了密密麻麻一張紙。

顧獨在一旁看著,她之前跑過江湖,大概一看,也知道這些藥在什麽價位。

“聖上,這個方子要日服一帖,服至五年。”

顧獨臉色不變,心裏面確是大吃一驚,這孩子若是吃個五年,說不定姬熙自己的小金庫都得吃完。

姬熙沒有什麽表情變化,只是問道:“這孩子中了什麽毒?”

“這毒很是奇異,細弱如絲,形散無蹤,像是流絲毒。”老禦醫回答道,“早已失傳卻不知為何現世。”

顧獨想著在李府倒地的婦人,微微皺眉,若是中了毒,她去找玉家,玉家的確不會袖手旁觀。

可在想,若是被人安排,跟著自己到李府,也不是沒有可能,而自己又是一時沒有察覺,坐錯了轎子,才被人當做是玉將軍。

排除了偶然性更大的原因,顧獨猜測來者要麽就是想坑害玉家,要麽就是想將自己抓住。

禦醫給孩子紮了幾針吊著命,便都退了下去商量著這流絲毒的來路。

郭仙兒受了特令,也被安排到了京都府尹去監查此事。

整個禦書房裏,就剩下了姬熙與顧獨。

顧獨看向姬熙,輕笑一聲,道:“逸明真是好君子也。”

姬熙卻白了一眼,道:“仙兒猜測你的身份被發現了,他們想要將你抓住,到時候當眾揭露你的身份。”

顧獨沈默了一會,道:“我卻認為這件事是朝玉家去的。”

“玉家?”姬熙皺眉,道:“他們四家不一定要如此。”

“難道你的意思是說不一定是世家的事?”姬熙一驚,頓然醒悟道。

姬熙想不到誰還有如此大的權力,能讓世家唯命是從。

“阿獨。”姬熙喚了一聲,道:“多謝,這次朕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顧獨沒有說話,想著京都府尹說不定已經是對方的人,如果自己是一枚棋子,那姬熙呢?難道姬熙也是一枚棋子?

作為棋子,又怎樣才能扳倒棋手呢?

“你在想什麽?”姬熙見顧獨一直沈默著,不禁問了出來,又道:“不必擔憂,仙兒已經過去了,我們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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