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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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馬往來已過十七年,顧獨遠走京都十餘年,下到了江南最為富庶之地。

四方游俠與之為友,散盡千金慷慨解囊,甚至成了這偏遠小城的江湖一霸。

江南梅雨季。

顧獨一身素衣,獨坐府邸中的湖心亭,泡著清茶,細細地抿上一嘴,淡然的香味在她的口中飄散,剩餘一點點苦澀留存在舌齒之間。

新上的顧府牌匾還閃閃發亮,恰似自己杯中的這第一道新茶。

院裏的奴仆站在顧獨的身側,低眉順眼,一點聲響都沒有。

“無雙!”

顧獨品茶的模樣宛如一幅靜態的美卷,面目衣裳若潑墨揚灑,眉眼卻似工筆細描,面比璞玉,口含朱丹,聽到好友的一聲喚喊,微微轉頭側目,纖細而軟的眉睫微微扇動,一雙黑如點漆的美目展露在了青絲之下。

“快梳妝,有大人物來了!”好友三步並兩步,一把拉過顧獨的手,急忙催道:“那人楚楚而立,宛若人間光華,論其俊美,定與無雙兄難較高下!”

顧獨皺眉,不動聲色地收回自己的手,唇角微揚,道:“方圓千裏,竟有比獨還俊美之人?”

“這人可不是什麽方圓千裏,她可是——”好友聲音低沈了下來,附耳道:“京都來的大人物!”

聽到好友的話,暗地裏顧獨的眼神一變,卻頃刻恢覆了過來,微微笑道:“襲明此番可準備回本家?”

顧獨好友乃是四大世家之一的蘇家嫡系,名睿字襲明,因在十八年前的一場風雲中而送到了偏遠的江南之地,看似放棄,實則為了護下這少子單薄的嫡系。

蘇睿噤了聲,他的眼珠微微轉動,若是說回京都本家,他自是願意的,大丈夫以建功立業為重,豈能真正安於江南這燕紅柳綠之隅?

可是,他又是不願的,他深深地為眼前這雌雄莫辯的人著迷著,甚至連族裏定好的婚約也一推而推。

像是思考了很久,蘇睿看向顧獨,心裏的話在嘴邊浮沈著,最終道:“若是你願意——”

話音未落,遠處的笑聲打斷了蘇睿的話,男人低沈爽朗的笑聲穿過了過堂,直接傳到了顧獨的身前:“顧大公子,蘇大少爺,別來無恙?”

循聲望去,顧獨微微皺眉,沒想到來者竟是平日裏河水不犯井水的“朝中黑鷹”郭仙兒。

郭仙兒自打幾年前進宮到皇帝邊上鞍前馬後,因做事心狠手辣,在江湖上更是有了“朝中黑鷹”的美譽。

這人之前也是孤苦伶仃,後來被一介道門大師所收養,沒想到卻弒師叛道,白枉了其師父贈予的“仙兒”之名。

顧獨很是厭他。

“顧大公子,怎麽還想趕人?”郭仙兒倒是會察言觀色,捕捉到了顧獨臉上那閃過的瞬息厭惡。

被點名的顧獨收斂了情緒,擡首望去,只見郭仙兒身旁站著一位少年打扮的女人,容顏俊美,雙目迥然,亭亭而立,宛若光華。

像是在黑夜寒路上的一盞明燈,又如同暗淵深井中的一秉燭火。

女人的視線在顧獨臉上微微流轉,像是發現了什麽瑰寶一般露出了震驚的神色,她舉止風度收斂,只是平靜地與顧獨對視,輕輕頷首。

顧獨放下手中的茶杯,雙眼淡淡的,一雙眼中帶著孤傲與冷漠,決然道:“顧府的規矩。”

“閣下不會不明白吧。”蘇睿急忙打斷了顧獨的話,看向郭仙兒,手心裏已經冒出了冷汗。

當今世上,僅有一人長著這麽一副女人模樣,卻又能驅使郭仙兒。

郭仙兒剛想要說些什麽,只見那少年揚手,舉手投足之間便是特有的溫和與吸引力,她微微勾起嘴角,看向郭仙兒道:“既然顧府有規矩,那便下榻其他之地。”

這番話沒有引起顧獨的任何波瀾,她提起小茶壺,又為自己續上了一杯茶。

面露難色的郭仙兒看了顧獨一眼,最終只能無法爭辯地帶著少年離去。

蘇睿遠遠沒有顧獨那般淡然,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道:“這大人物身份可不一般。”

緩緩抿茶,顧獨才開口,勾起冷冽的笑意,道:“皆是血肉之軀,皆是凡塵俗物。”

她雙眼中的神采漸去,纖細又修長的手指微微握緊茶杯,繼輕聲道:“眾生皆苦。”

少年與郭仙兒出了顧府的大門,她的雙眼盡是思慮,呢喃:“沒想到世間竟有舉止如此相似之人,真是妙啊。”

“聖上,此人深居簡出,心機深沈,江湖上更是傳聞頗多。”郭仙兒雙眼溫柔地註視著少年,提醒道。

“這人——”少年微微沈眸,似乎發出了哂笑的聲音:“定逃不過朕的手掌心。”

江湖傳聞江南顧公子雌雄莫辯,俊美非凡,可如今一見,姬熙一眼便瞧出了這人是個女子,一介女子,要想孤單一人在大昭活下去——真是可笑至極。

郭仙兒沒有接話,只是低頭跟在姬熙的身後,良久,他輕聲道:“仙兒今生便為聖上最鋒利的劍。”

少年眼角低垂,一雙鳳目中流露出了難以抑制的波動,最終又化為了平靜而內斂。

暗夜新覆,皓月初上。

一江河川穿過,江右多是花燈酒巷,熱鬧非凡。

江南最是有名的酒樓百花樓便屹立在江右,樓中多是名伎、小倌,在這出名的銷金窟裏,便是男人們尋歡作樂的寶地。

大昭的女人,生命如草芥,而百花樓的女人,比草芥還要輕薄。

百花樓後門時不時擡出那麽一具被草席包裹的物體,兩大漢便在深夜的掩飾下,直接投入了大江之中。

遠遠能聽見江水奔湧的聲響,那一具具屍首一旦拋下,便死無葬身之地。

“聽說那人在蘇家落了腳,襲明你可知道?”

顧獨手持白玉壺,從中倒出了清冽的酒水,卻見蘇睿的臉上帶著不明所以的尷尬。

“自…然。”蘇睿畢竟是蘇家嫡系,就算是借住在江南蘇家分族,族裏的人也不敢短缺他什麽,更何況那大人物也沒有與蘇家說起自己在顧府趕她這回事,族人都以為是身為本家人的他才獲此殊榮。

“我賭這杯酒,她今晚一定會來找我。”顧獨將酒推至蘇睿身前,道:“這千日醉,一醉卻只有百日。”

蘇睿不解,輕叩酒杯,望著杯中一圈圈浮動的小波瀾問道:“你為何這般肯定,那人會來?”

“欲擒故縱,不就是逗小妹妹玩兒的伎倆?”顧獨微微一笑,一雙眼睛微瞇,道:“她那雙眼中,盡是圖我的神色。”

“圖你?!”蘇睿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似乎察覺到失態,手上不禁抱過一旁的女人以掩飾:“那般大人物圖你啥?”

圖你常年泡在銷金窟中?圖你每日與伎倌為伴?圖你——

蘇睿的眼神漸漸放在了顧獨的臉上,若真圖些什麽,恐怕也就是這張臉了。

讓一旁的小伎沏茶,顧獨沒有解釋什麽,想到那女人的眼神,就不難猜測,那女人一定還會找她。

“若她來了,今日的賬就全由襲明請上。”說著,又推了推手邊的千日醉,道:“這杯酒也是賭註之一。”

兩人沈迷聲色犬馬是全江南盡知的事情,甚至有不少女人為了見上顧獨一面,不惜墮入風塵。

孤傲冷漠的顧獨天生便是有一股迷人的味道,她一人住著方圓一裏的大府邸,卻並未對任何一個女人留情,府邸中甚至也只有寥寥幾人,甚至在熱鬧非凡的百花樓,也總是獨自一座。

眾人皆知,此人不喜與他人親近。

兩人等了約莫柱香時間,大人物沒有等來,倒是等來了熟人。

熟人不多,卻都是顧獨之前的死敵,帶著一身戾氣,闖進了百花樓,一身酒氣,數十幾人,唰唰唰地百花樓堂中央一頓打砸。

四四方方的百花樓中央本有著一條小溪淌過,供不少文士取酒留觴,如今堂中央被這些粗魯之人一陣破壞,小溪裏已經開始流起了紅燒肘子,鵝鴨串串……

聽到打砸聲的蘇睿出閣間一望,就被領頭的人嚇了一跳。

“無雙,這人怎麽找上門來了?”蘇睿皺著眉頭,這番打鬧屬實是不正常。

“什麽人?”

顧獨抿了抿薄唇,按理說自己一直慷慨解囊,在江湖上早有威名,又怎會有人直接到這百花樓來砸場子呢?

微微探目,顧獨更是一臉疑惑,這些人的妻子對自己求而不得,自己也早已經將此事解決,怎麽又找上門來?

還在想著,一支劍便直接向顧獨的面門刺來,顧獨一驚,靈活如影一般的閃避而過。

“得罪了。”來者也算是恨意不深的仇家,幾招而過,也沒有傷顧獨的要害,就像是彩排的戲劇一般可笑。

“這些人到底怎麽回事?”顧獨手中的玉扇一揮,與眼前的人過了幾招,誰知對方人多勢眾,也精通暗箭傷人,一時不知從何而來的一記手刀,直接將顧獨劈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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