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9、無恥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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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清鳶總覺得那種呆在閨閣裏,日覆一日做著同樣幾件事的生活是最枯燥的,這會兒她才發現,西陽軍營裏的這些士兵每日也是做著同樣的事,不是赤手空拳搏鬥,就是拿著各種武器操練,可是他們看起來非但一點兒不覺得乏味,反而活得很開心,他們喜歡嬉笑打罵,一不小心就打成了一片,歡聲笑語充斥在這偌大的校場上,幾乎回蕩在每一處角落。

“夫人在想什麽?”席夜楓站到洛清鳶身後,單手掌著她的肩膀。

洛清鳶睨他一眼,沒有說話。席夜楓知道小媳婦還在為雪梨那件事耿耿於懷,訕笑了兩聲,陪他站在高臺一邊,望著校場上大汗淋漓的士兵們,兩人許久沒有說話。

看著她的目光逐漸變得迷離悠遠,席夜楓微微皺了皺眉,無奈地嘆了口氣,“方才不是好好的麽,我以為夫人已經原諒我了。”

“我在想,若我也是男兒身該多好,我就可以上去跟他們抱打成一團了。”洛清鳶低聲道,眼裏有一絲艷羨。

席夜楓聽聞這話,呵呵低笑兩聲,“若夫人你真成了男兒身,誰賠給我一個媳婦啊?夫人要是真想跟人打架切磋了,只管來找夫君我。改日我再命人給夫人專門打制一套輕巧的武器,夫人想練武的話,自有我親手教你。”

洛清鳶這才回了個正眼,眼裏有訝異,“難道你不覺得我方才說的話有些無理取鬧,也不像一個良家婦女該說的話麽?你怎麽不訓斥我,反而縱容起我了。”

“什麽是良家婦女?像京都裏的那些太太一般?”席夜楓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鳶兒,若是我想娶那種女人,京都裏一抓一大把,你說為何我偏偏纏上你了?”

“原來……你一直在纏著我啊?”洛清鳶嘴角輕輕一彎,微微垂頭。

席夜楓朝校場上迅速瞄了一眼,然後拉著洛清鳶的手一個轉身,躲到一個死角裏,牢牢抱住她,笑聲朗朗,在她耳邊輕震,“反正這會兒已經把你娶到手了,我也不怕你知道,我為了娶你可是費了不少心思。”

洛清鳶從他懷裏擡起,一雙眼瞅著他,又亮又黑,嘴角輕抿起一個弧度,“我知道,我的身份不好,為了娶我,你要說服太太老爺,你還求了皇上,對否?我現在這三品誥命夫人也是夫君你要來的。這些我都知道。就是記著你的好,所以不管你任性地做了什麽壞事,我都會原諒你。”說罷,頭低垂,臉蛋貼在了他的胸膛上,像個小貓一樣來回蹭了兩下。

席夜楓攬著她腰肢的手臂微微收緊,眼睛心虛地眨了兩下,低沈的聲音中帶了一絲委屈,狡辯道:“我什麽時候任性了,我男子漢大丈夫,怎的被夫人你說成個無理取鬧的小孩了?還做了壞事?冤枉,天大的冤枉!我只會掏心掏肺地對夫人你好,哪敢對夫人你使壞。”頓了頓,立馬補到,“當然,雪梨跟石千總這事兒除外。這件事確實是我考慮欠佳了。”

“你還想瞞我?我方才將這事兒前後左右細細地想了好幾遍後,終於看出了裏面的端倪,你根本就是早就謀劃好了的!”洛清鳶小腦袋埋在他懷裏,悶聲道,沒有擡頭看他此時閃爍的眼,伸手就在他腰間狠狠捏了一把,疼得席夜楓嘴角往一邊咧,“真疼,夫人手下留情。”

“你皮糙肉厚,還曉得疼?”洛清鳶悶哼了聲。

雖然方才席夜楓在屋裏跟她“坦白”了,但她事後仔細琢磨,卻覺出了些不對勁兒。府裏的翠兒性子本是羞澀,可是除了她去到將軍府的頭日外,這丫頭跟雪梨越走越近,兩人關系也是越發的好,小丫頭還央求雪梨教她挽發梳頭,常常跟著雪梨一道收拾屋子,暗地裏把自己的一些習慣摸了個頭。洛清鳶當時還在納悶,翠兒又不是自個兒的貼身丫頭,根本無需在意自己的喜好和習慣。現在經了雪梨一事,洛清鳶這麽前後一聯系,得出了個結論:席夜楓想著這事根本不是一兩天了!他想的是叫翠兒趕緊把雪梨腦袋裏的東西搬空了,把她的飲食起居習慣都摸透,能夠做到像雪梨一樣伺候她。然後席夜楓那廝就可以放心地把雪梨嫁給石千總!他怎麽能夠這麽理直氣壯又厚顏無恥地糊弄她?若不是念著他在娶自己一事上費了不少心思,讓她小小地感動了一下,洛清鳶很想捏著他的臉狠狠撕扯一番,叫他裝,裝裝裝!

席夜楓不知道懷裏的小媳婦埋在他懷裏咬牙切齒,但事到如今,他也沒法繼續瞞下去了,小媳婦顯然已經瞧出了其中的貓膩。

“夫人是如何得知……我早就存了這心思?”明明出口而出的話應該叫他感到可恥才對,席夜楓偏偏一副恬不知恥的樣子,嘴角還微微勾著,恰巧擡頭的洛清鳶給看了個正著,眼裏唰地躥起了兩團火苗子,“夫君,你覺得這事好笑麽?”

席夜楓見小媳婦馬上就要亮出自個兒的鋒利小爪子,於是慢慢斂了笑,漆黑幽深的眸子垂下,認真地看進她的眼裏,反而叫洛清鳶不由怔住。

“鳶兒,實話跟你說,自打遇上你之後,我基本上把這麽多年沒做過的無恥行徑都做了一遍。我承認,我有時候確實無恥了些,但那都是因為我想快些把你娶進門。等到把你娶進門了,我又變得更貪心,想時時刻刻都看著你。”說完這句,他的眼睛似乎變得更加深沈,裏面黑澤湧動,翻滾起了浪花。

洛清鳶忽然覺得自己的臉頰有些燙。想要移開眼躲開的目光,卻又舍不得錯過他眼裏因為自己而湧動的浪潮。

“每月的休沐日只有三日,我覺得遠遠不夠。鳶兒,我想多陪著你,我一刻見不到你,心裏都憋得慌。”席夜楓揉捏著她的臉蛋,察覺到她臉上的熱度後,自己的掌心似乎也跟著變燙起來。“巴望著時時刻刻見你,所以就出了這麽個餿主意。我想著,等到雪梨嫁給石千總,依你的性子,你肯定會時常去探望雪梨,屆時我給石千總安排個離軍營最近的農家小院,待你每日去院中探望雪梨的時候,我便偷偷溜去看你。”

洛清鳶聽到這兒,小嘴兒撇了撇,點頭道:“主意不錯。可是,也會是雪梨去探望我啊,畢竟我是她的主子,到時候你的計劃不就落空了?”

“呵,夫人這性子,肯定喜歡往外頭竄。”席夜楓笑道,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子。

“其實,石千總人真心不錯,我沒想著坑害雪梨那丫頭,就沖著她盡心盡力服侍你的份上,我也不會做出什麽惡事。”

洛清鳶雙手一伸,將兩耳朵摁住。又來了,聽得她耳朵都生繭了。

席夜楓好笑地掰開她捂住耳朵的小手,順道在她兩個圓潤的耳垂上捏了捏,“你若不想聽這話,我以後再不提就是,捂著耳朵作甚?夫人的耳朵厚,乃有福之人,被你捂薄了可不好。我如今一想,這事確實不妥,就算翠兒服侍你再好,也是不及雪梨這些年同你的情分。重要的是,若是雪梨也不喜歡石千總,到時候怕是會怨忿夫人了。這樣一來,我豈不是成了那罪大惡極之人,好心辦了壞事。”

“你做了什麽好事?你明明就是為了自己的私心!”洛清鳶雙手成拳,劈裏啪啦地在他胸腔上狠狠捶打起來,”你這個無恥小人,你怎麽可以這麽無恥……”

席夜楓面色不改地受著。等到洛清鳶捶得有些累了,才擰著眉毛揉了揉自己的胸口,道:“夫人,心口真疼。”

“活該。”洛清鳶喘著氣道,覺得自己的雙手有些發軟。打人果真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特別是對方在這種暴躁的攻擊下雷打不動。心口疼?傻瓜才信他的話!

“夫人,我是真的心口疼。”席夜楓裹住她方收鋒利的小爪子,捧在唇邊吻了兩下,柔聲道:“心疼你的手捶打了這麽久,一定又酸又痛。”

濕濡溫熱的觸感極為清晰,被他吻過的地方似有一道暖流劃過,讓她的心也跟著變暖。他的眼簾半垂,一副心疼又無奈的樣子。洛清鳶甚至能看清那黑而雜亂的眼睫毛輕輕顫動著,眼裏的光澤從那睫毛簾子裏傾瀉出幾簇,讓人感到一絲迷醉。

“看在你知錯能改的份上,這一次就不跟你一般見識了。”洛清鳶縮回自己的手,很是大方道,微側的臉紅了大片。

低沈的笑聲從他的胸腔裏輕震而出,大掌掰過她發燙的臉頰,樂道:“夫人放心,我以後再不瞞著你幹什麽壞事,就算肚子裏積滿了壞水兒,我也對著你使。哦,夫人嫌我無恥的話,我以後便只對夫人你一個人無恥。”

洛清鳶拍開他在停留自己臉上不斷摩挲的手,倉皇轉身背對著他。“夜楓,你是我見過的臉皮最厚之人。”因為低埋著頭,發出的嗓音被壓得極低極沈。

席夜楓看她因為低頭而露出的一截白嫩玉頸,目光閃了閃。

“夫人謬讚。”他笑道,下一刻已經從身後抱緊她,低頭在她頸間輕輕落下一吻,然後埋在了她頸間。

這個動作持續了許久,直到洛清鳶感覺到脖子發酸,後背抵著的那人也變得越來越沈,洛清鳶忽然冒出個念頭,席夜楓該不會趴在她背上睡著了罷?洛清鳶一個偏頭,叫他的整個腦袋從頸間滑了下去,一直從她肩膀耷拉下來,均勻的呼吸打在她臉頰上,灼熱如火。

“夫君,夫君。夜楓?”洛清鳶頂著張大紅臉,低聲喚了喚他。緊抵著她後背的人沒有吭聲,顯然是睡死了過去。洛清鳶心裏納悶,這幾日也明明沒幹什麽,怎的累成這樣?

洛清鳶不知道的是,每日等她一入睡,席夜楓就會貪婪地盯著她的睡顏許久,直到他感到困了乏了,他才慢慢地合了眼,可以說這幾日席夜楓的睡眠嚴重不足,加之今日與劉明昊射箭比試好了不少體力,這會兒心神放松下來,不知不覺就入了夢。

洛清鳶不忍心叫醒他,維持著這個姿勢站了許久,整個背都開始發酸發麻。“念在你今日說了這麽多中聽的話,我便讓你占占便宜。”洛清鳶嘀咕道,嘴角慢慢漾開一絲笑意。

“嫂子?原來你和將軍在這裏。”乍然響起的聲音雖然刻意放低了些,席夜楓憑著多年的高度警戒還是一個激靈就醒了過來,猛然擡頭看去。

洛清鳶朝來人笑了笑,頓覺尷尬,回頭看席夜楓,“醒了?還不趕緊起來,你壓得我背都酸了。”

席夜楓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忙站直了身,離開小媳婦軟和的身子,擡頭盯著眼前的男子,臉上掛著友好的笑,“劉兄弟怎麽來了?”說話間,手搭在洛清鳶的肩上,動作看起來極為自然。

劉明昊笑道:“將軍自個兒看看天色。”指了指西下的日頭,“是不是該放兄弟們回去了?將軍今兒可是時時刻刻和嫂子呆在一塊,兄弟們看著眼饞,都等不及回去了。”

“就知道你們這群家夥猴急地等著回去抱媳婦。劉兄弟大抵也是迫不及待地想回去見美妾了罷?行了行了,都回去罷,我也不樂意見到你們那副沒精打采的樣兒。”席夜楓一副明了的表情。

劉明昊先是一怔,目光很快掠過他身邊的洛清鳶,哈哈笑了兩聲,“將軍可真是了解兄弟們。我這就去告訴兄弟們!”說罷,已是幾大步離開了兩人。

方才那一幕定格在了劉明昊的腦中,仿佛成了道印記般,怎麽都揮散不去,身著紅衣的女子微微垂著頭,面色紅暈,她背後依著的男子與她頸項相交,下巴抵在她肩上,腦袋懶懶耷拉下來,他的手輕輕環著她的腰肢,手掌放松地半蜷著。從遠處看,兩個人似乎已經連成了一個密不可分的整體,一朵紅艷的花從一片裹著的綠葉中探出了頭,這一刻,美得令人暈眩。

劉明昊輕笑了聲,他這麽多年來一直追求功名利祿,對自己的婚事也沒什麽期待。可自打看到席夜楓和洛清鳶之間的這種情感,他才覺得,有些東西遠比功名利祿來得重要。他曾有一瞬想過,如果太太當初跟洛家說成了親事,嫂子如今嫁的便是他,而不是將軍。後來他發現,自己的這個想法太過荒唐可笑。因為,洛清鳶嫁給他後便不是如今這副樣子。他永遠做不到將軍那般灑脫,也給不了她太多的自由。

他為自己曾出現過這種齷齪想法而感到羞恥,將軍待他親如兄弟,他竟然產生了這種禽獸才會有的想法,哪怕只有那麽一瞬,他都沒法原諒自己。他也反思過,自己為何為這麽想,他覺得,或許是那女子在將軍的身邊釋放出的光彩太過迷人,但是,一旦離了身後支撐她的人,她還會如此麽?也或許這個女人曾經與自己有一絲絲聯系,畢竟她也是太太看重的兒媳人選。他只是見的女人太少了,才會在她那轉身一笑中迷失了方向,好在他及時拔了出來,劉明昊在心裏慶幸道。

“瞧這小子,自打娶了一房美妾後,就變得跟黑子那幾個家夥一樣,恨不得天天跟媳婦膩在一塊才好,真是沒出息。”席夜楓不遺餘力地詆毀著走遠的那人,忽然察覺到有一道視線動也不動地盯著自己,回過頭恰看到小媳婦似笑非笑地睨著自己。

“夫君,我沒記差的話,你好像不久前才說,恨不能日日見到我。”

“哈哈……是啊,夫人好記性。”席夜楓大笑。

“怪道屬下都是一副臭德性,原來被他們將軍影響的。”洛清鳶得出結論道。

“鳶兒,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席夜楓很快忘了前面的話,笑呵呵地拉著洛清鳶找破風去了。

“我自己有馬。”洛清鳶還欲說些什麽,席夜楓已經將她一把舉起,安放到了破風的背上,自己則緊靠著她後背。

“駕——”一聲長喝,破風噠噠地跑了起來。走之前,席夜楓還不忘朝站夜崗的李黑子道了一句,“黑子,今兒晚上我和你嫂子會晚些回去,你去將軍府報個信兒,叫府裏的下人莫幹等著了。”

李黑子張著嘴巴看兩人一馬踏風跑遠,吃了滿肚子的灰塵。心裏嘀咕著抱怨道:將軍太沒人性了,成親後更是如此。

“夜楓,你帶我去哪裏,不會真是去草原上看星星罷?”洛清鳶縮進他懷裏,迎著呼呼吹著的風,大聲問道。

席夜楓嗯了聲,騎馬速度緩了緩。

“可是這會兒離看星星早了些,我們可以等天黑了再去。”

席夜楓笑,“在這之前,先帶你去填飽肚子。”

席夜楓帶著洛清鳶直接去了集市上的一個小酒館。這會兒的酒館基本上客已滿座,魚龍混雜,男女老少皆有之。洛清鳶一時看得呆了,眼裏閃著興奮的光,席夜楓拉著洛清鳶在裏頭找了個位置。才入座,店小二就從另一桌轉了過來,一臉笑,“喲,又是這位爺,不知二位客官要吃喝些什麽?”

“兩盤熟羊肉,一小壇烈酒。”席夜楓熟絡道。

“小二哥,只上肉,酒就不要了。”洛清鳶立馬道,回頭瞪了席夜楓一眼:不準喝酒。

席夜楓無奈地聳了聳肩,附和道:“我夫人不叫我喝酒,那就算了。”

店小二了然,笑道:“許久不見客官,沒想到客官您已經成親了,夫人很配你呀。其實夫人可以來點兒我們這兒的淡酒,一點兒不醉人,客官要喝的話我可以來上小半壇,夫人放心,這位客官的酒量好得緊,有一次足足喝了五大壇子。”店小二朝試圖勸說洛清鳶。

洛清鳶朝周圍瞅了瞅,也有夫妻倆一起來這裏吃肉喝酒的,就算是女子,她們的面前也擺著一個小酒杯。洛清鳶心道:西陽的女子果然不拘小節。“小二哥費了如此多的口舌,我們若不答應的話也說不過去,就少來些酒好了。”洛清鳶笑回道。

“好嘞,馬上就來。”

“夫君,原來你以往總是偷偷溜來這兒吃肉喝酒。有將軍府不回,卻到外面吃,你真是個敗家子兒。”洛清鳶低聲哼道。

“夫人這回兒真的冤枉我了。我十天半個月才來一次,每次也只是喝喝小酒,費不了多少銀兩。軍營裏有專門的火頭軍做飯食,我一般都是在那兒吃的。”席夜楓一副天大冤枉的表情。

“懶得跟你費口舌。”

吃了一頓熱乎乎的熟羊肉,喝了點兒淡酒,洛清鳶覺得腦子有些發脹。

“夫人,西陽的淡酒跟京都裏的烈酒差不多,你居然喝了整整半碗,我才曉得夫人的酒量如此驚人!”席夜楓誇讚道,眼睛彎彎。

天地良心,這真是在意料之外,他根本沒打算叫小媳婦喝醉。

作者有話要說:╮(╯▽╰)╭。。。天地良心,將軍不是天生這麽無恥的。。來點花吧,,最近被黃牌煩的不行。。我就寫了那麽一章肥肉。。有木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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