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還有兩節下課。齊鈺發現新同桌總在盯著他看。用一種很兇的表情註視他。一旦他將視線轉過去，對方就會立刻低頭，將手中沒有開封的筆在桌面上戳來戳去。

齊鈺若有所思。洛書想揍他嗎？他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在這個年少輕狂的年紀下，總有那麽幾個學生喜歡用拳頭解決事情，成天稱老大，收小弟，看到不爽的人也直接上手。

洛書兇狠的眼神明顯在透露“老子想和你這個小白臉弱雞打一架”。

他在這所學校聽過洛書的名號。初中就開始這所學校初中部就讀，一路“打打殺殺”，抽煙打架燙頭，一樣不落。

不過他很少和本校的人起沖突，都是其他學校，以及社會小痞子們攪在一起。

家裏還老有錢，從小就是這座城市裏可以橫著走的小霸王。

據齊鈺的觀察下來，他再三肯定洛書想和他約架。

他將視線落在自己拿筆寫字的手上。

白皙幹凈，骨節分明。很多人都說很適合彈鋼琴。當然，他會彈鋼琴。

這雙手乍一看不像是會打架的人，看仔細看可以發現有一層厚繭。他練了十年的劍術，除此之外，也學了一點其他的格鬥類項目。

所以齊鈺會打架，很擅長打架。

他力氣不小，一拳的力氣足以把人打得眼冒金星，耳朵轟鳴。

關於這一點很少人知道。

齊鈺抿唇，看身邊一心不在焉的少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所以——

沖著這個兇巴巴的少年打一拳會哭嗎？

會哭就好了。但是哭太快，往後也就不再有興趣繼續了。

畢竟新鮮感和期待感，已經隨著獲滿足感煙消雲散。

沒有價值，就沒有關註的必要。

齊鈺喜歡新鮮感。

【二】

這一節課洛書很難受。

因為喜歡的男生會時不時盯著他瞧，讓他總忍不住胡思亂想。

他餘光瞥過對方微微收攏的手指，垂下眼簾打量。想：好漂亮的手，一定和看上去一樣軟。

如果能碰一下就好了，十指相扣的話更好。洛書的心在蠢蠢欲動，卻不敢大膽試探。

老師在講臺上講了什麽，學渣洛書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看身邊的人看到入了迷。

關註他眉目認真地傾聽老師講課，偶爾低頭在課本上做標記。

學習是種很好玩的事情嗎？洛書在齊鈺的身上看到了享受。

他忍不住凝神，聽了幾分鐘的課，老師話語裏的字分開他都認得，合在一起組成句子聽得懵逼。

洛書撐住下巴，眼神空洞的盯著上面，講臺上老師的人影在覆制粘貼的過程產生偏差，形成一個個重影，老師的聲音越發的悠長縹緲。

眼皮好沈。

我是誰？我在哪？我好困？

少年的頭逐漸順著撐住下巴的手往下滑，一點一點的向旁邊靠。

頭頂順利抵達安靜擺放在課桌上的手臂，半搭在上面。

【三】

手臂的重量惹得看似在認真聽課，實則走神的齊鈺回神。

課上的內容他都會，聽不聽無所謂，因為無聊所以才隨便做點筆記。

同桌睡覺不是一次兩次，自從兩個人坐在一起開始，齊鈺就沒見過對方認真聽課超過三分鐘。

昏昏欲睡是常態，有時還會低頭玩手機。很多時候都是被請出教室，罰站走廊。

他們兩個人身體的距離一直處於較為疏遠的距離。

這是第一次有了拉近。拉得也太近了。

少年紮眼的銀發在眼皮子底下。沿著發旋過去可見一小撮微微翹起，齊鈺安靜的盯著看了許久。

在老師低頭挪動鼠標，找需要投影的課件時，一根修長好看的食指移動到那小撮頭發上端。

指腹抵在翹起來的發梢，往下壓。

松手，恢覆原狀。

他瞇起眼，又伸過去順著發身往下壓。

幾秒後才緩緩松手，註視壓下去的頭發，齊鈺心裏滿意了。

在他準備找其他事情做的時候，那小撮頭發在他眼皮子底下“biu——”的一下，繼續不乖巧的翹著。

發梢隨著窗邊吹進來的微風搖晃，似乎在嘲笑他的徒勞。

筆在指間靈活轉動。

他視線隨意一掃，鄰桌坐著一位微胖齊耳短發的女生，她嘴巴微張，流露震驚，好似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視線的落入點正巧是他們這桌。

可見她看到了方才的那一幕。

齊鈺的目光在對方臉上停留了一兩秒，一路朝下，最後落在她手裏的小發卡。

女生喜歡在網上購買各種小物的零件，手工做一些小女生喜歡的飾品，然後賣給班上或其他班的同學，做工時間大多都在她聽不懂的課上。

在女生還未能完全從自己看到的場景回神時，一只白皙的手朝她伸過來，食指和拇指間捏著一張白條，上面寫著字。

她看了一眼還沒發現講臺上的老師，慌忙接過來。

白紙上的字和本人一樣好看，一看就是在上面花過功夫，簡直不能再優秀。

總感覺她們班的學霸同學不管做什麽都能做到優秀的程度，滿點的天賦技能著實讓人羨慕嫉妒恨。

字上的內容很簡潔——你手裏的東西賣多少？我要。

女生沒要錢，紅著臉把發卡送給了齊鈺。

拿到想要的物品，齊鈺自然要發揮在它的功效。

隨著一小聲扣緊的“吧嗒”，少年的頭動了，隨後就是擡頭查看。齊鈺的手還未徹底收回去，並且兩人挨得很近。

“哐當——”

凳子倒了，班上所有人齊刷刷的看向他們這，不明白這位大佬又怎麽了。

齊鈺慢吞吞的對上少年漲紅的臉，以及那雙兇巴巴的眼睛。他感覺自己可能真的要被打了。

他精致的眉眼隨著心中所想，緩慢舒展，嘴角輕輕上揚。

少年神情一凝，下一秒更兇了。

嗯，肯定要被堵截暴揍了。

老師發出咆哮，讓攪亂課堂紀律的洛書麻溜滾出去。雖然學校一堆不學無術的少爺小姐們，但也不乏來認真上學的學生，五班總體水平在年級上不錯，可不能讓洛書這種人攪亂了課堂。

洛書臨走前死盯著笑起來的齊鈺，表情沈悶地走出教室。

無人的走廊。他手cha褲兜，懶洋洋地靠在窗戶旁邊那段墻壁，目光放在有些陰的的天空。

想起方才看到的那抹笑容，他擡手掩住嘴角。

艹！

這人笑起來真他媽好看，老子好他媽喜歡。

【四】

洛書站了幾分鐘，隔壁班傳來熟悉的咆哮，緊接著兩名男生一起滾了出來。

一個梳著半丸子，一個染著黃毛。

這兩人端著老油條般的神色，見到洛書的那一剎那，二人面面相覷。

“噗嗤——”

兩人同時捂住嘴巴笑。騰出來的手擡起，指著洛書，繼續笑。笑到眼淚狂飆，笑到錘墻。

誰也不敢發出比較大的聲音，不然會引起很多人的註意。

洛書被笑得莫名其妙。

這兩個男生他知道，發小，沒少一起惹禍。因為從小就是領頭人角色。這兩個還會叫他一聲洛哥，打趣的時候還會叫聲洛爺。

洛書現在像看傻子一樣望著對面笑抽的兩人。

他是不是該上去一人來一拳？嘲笑他，是兄弟也得揍。

下課鈴聲來的很快。兩男生立馬竄過來，沖洛書擠眉弄眼。

“我說，誰家小姑娘給你弄上的？”

他們班有個女生就老喜歡鼓搗男朋友的頭發，經常拿男朋友稍長的頭發紮個小揪揪之類的。

洛書不明所以，不過很快想起自己為什麽出來罰站。

他記得一覺醒來發現喜歡的男生朝他伸手，臉還挨得賊近，他一個緊張就跳了起來。

或許——

洛書帶著疑惑擡手，果然在頭上摸到了什麽東西。

他對自己一點也不溫柔，用力把發卡扯下來，上面還夾著幾根銀發。

這種東西他還是認得的。

在兩男生促狹的目光中，洛書將這個少女心十足的發卡小心翼翼地別回去。

他抵著鼻息，輕輕哼了一聲。嘴角翹得老高，卻不解釋。

朋友見狀：“洛爺，果然是女朋友給的吧？行啊，才轉班沒多久，就背著我們找了位嫂子。”

兩男聲在窗戶那探頭，想看看這個班上有誰可能是洛書的女朋友。從小到大，他們就沒見過洛書和女的挨得近。

“滾！”

洛書笑著擡腳，作勢要踹過去。

身份什麽的，在沒告白之前無法確定，但是也快了。

【五】

最後一節課。

在齊鈺低頭記筆記的功夫，旁邊伸過來一只手，手下壓著一張紙。

——放學留下來，我有事找你。

白紙上的字體和少年的外貌形象天差地別。可愛的幼圓體。每個字的間距看起來很舒服。

無一不透出：老子是個可愛的乖寶寶。

齊鈺拿起紙張，覺得這是個特別有趣的發現。他喜歡有趣的事物。

從字體來看，感覺好容易欺負哭。不由的讓他想起了還在桌洞裏的那幅畫。

兩人視線接觸，齊鈺淡淡地掃過還頂著發卡的少年。

頭發有些淩亂，發卡的位置明顯被動過。至於為什麽不摘下，然後直接沖過來找他算賬，大約是想走內涵的暴力路線？

齊鈺按壓不住，也不想按壓心中的詭異感，緩慢勾起嘴角。

這一次眼裏好似淬著滿天揉碎的星光。

這是洛書今天收到的第三次笑。只對他一個人的笑。

在他心裏，齊鈺看起來溫柔，性子卻是冷的。在此之前，洛書只見過他對別人發出禮貌性的笑容，禮貌又顯得疏離。

是不是發自內心的笑，接觸了不少人的洛書能感受得出來的。

齊鈺對他的笑容一定發自內心。

因為他的心跳已經因為這個笑容亂的不行。

如果每天都這麽笑，他遲早會被“笑死”。

真是越來越喜歡他了。

【六】

齊鈺想——

他可能想打我。

也好，那就試試吧，試一試，說不定還真就能打哭。

哭起來的同桌大概會很讓人愉悅。

洛書想——

他可能喜歡我。

不然為什麽對老子笑得這麽好看，笑得老子好想湊過去親親他。

這次的告白大約會成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