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了閉眼，臉上露出一個悲喜交加的笑容：“謝謝你。”

下午三個人就一起去學校了，路上，陌影一直沒說話，看起來情緒也很穩定。

秦溱和程慧慧相互看了一眼，確認陌影沒有什麽問題後，也就放心多了。

那天明左結束和陌影的通話之後，又打了程慧慧和秦溱的電話，讓她們陪著陌影一起去參加宋妍熙的葬禮。

本來她們還有點擔心，畢竟明左都這麽囑咐了，但是現在看來，一切還好。

只是途中，陌影和那個宋妍熙同學說的話，兩個人都沒有聽懂，雖然有些好奇，但是介於她們自己和宋妍熙的關系很一般，也就沒有開口。

畢竟她們說的是和宋妍熙有關的，但是現在宋妍熙也去世了，再問，也沒有什麽意義了。

到了學校門口，秦溱接了一個電話，是周老師打過來的，說是歐陽卓請假了，讓她回學校後直接辦公室，是關於歐陽卓保送的事情。

掛了電話，陌影一把拉住了秦溱的胳膊問道：“歐陽卓不在學校？”

“嗯。”秦溱也很不解，歐陽卓保送這麽重要的事情他居然不在？！“應該挺急的，也不知道歐陽卓這個時候去哪了？老師怎麽沒說說他呢！”

說完，秦溱有點急，又和陌影她們不同路，就先走了。

看著秦溱離開的背影，陌影忍不住的擰眉，現在會有什麽比他保送的事情還重要呢？

忽然，陌影眼前一閃，心裏一沈，歐陽雪！

綠水長流（7）

能讓歐陽卓放下這麽重要事情的，也只有歐陽雪了，也就說，歐陽卓現在在醫院。

“慧慧！你先回學校吧！我晚點再回去！”陌影不知道歐陽雪那邊發生了什麽，但肯定是大事，不然歐陽卓也不會在這個時候不在學校。

陌影突然要走，而且是說完轉身就走了，程慧慧喊了兩聲：“阿影！阿影！你要去哪？！你——”

可是陌影已經轉身跑遠了，方向是車站的地方。看著陌影遠處的身影，程慧慧不免又有些擔憂，這又是要去哪呢？

上了車後的陌影，拿出手機本來想要直接打電話給歐陽卓的，但是一想到歐陽卓是在醫院，又改成了發短信。

你現在在阿雪那裏？

陌影沒有立刻收到回信，但是大約半個小時後，歐陽卓還是回信了，而且還說明了一下歐陽雪的情況。

阿雪在做手術，她害怕，我就來陪著她了。

得到回信後的陌影終於放下了那顆懸著的心，既然歐陽卓能夠畢竟平靜的回覆，應該不是很大的問題。

到了醫院，根據歐陽卓給的地址，陌影找到了手術室前面，歐陽卓坐在門口，雙手撐著額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走到歐陽卓的面前，陌影沒有說話，輕輕在他的身邊坐了下來。

手術室這邊的長廊人比較少，顯得格外的安靜，陌影擡眼看了一眼手術室亮起的紅燈，不知道歐陽雪的手術什麽時候結束。

兩個人就坐在手術室外面，一直安靜的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不知道什麽時間了，歐陽卓終於擡起了頭，側首看了一眼身邊的陌影，她的精神也不太好。

“對不起。今天不能陪你去了。”歐陽卓滿含歉意的說著，眼前看著頭頂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著些什麽。

早已經彼此想熟悉的兩個人，很多時候根本不需要說太多，就像此刻，陌影搖頭說：“沒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這個時候，阿雪只有你了。”

兩個人沒有再交流了，直到手術室的燈滅了，歐陽卓猛的一下站了起來，匆忙的走到了門口。

手術室的門被打開，一臉疲憊卻神情輕松的主刀醫生走了出來，看見歐陽卓強忍著的開口的神情，摘下了口罩，疲憊的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很成功，別擔心，一切都好。”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歐陽卓整個人猶如被割斷的琴弦，頓時放松了下來。

身後的陌影也跟了上去，看到歐陽卓如釋負重的模樣，她的心跟著安定了下來。

沒事就好。

護士把歐陽雪送回了監護室，因為是重大手術過後，歐陽雪暫時還不能接觸人，所以歐陽卓和陌影就站在玻璃墻外，看著沈睡之中，神情祥和的歐陽雪，仿佛一個沈睡的公主，描繪著歲月靜好的畫面。

“阿影。”看著被各種冰冷一起包圍的歐陽雪，歐陽卓想到了進手術室前歐陽雪抓著他的說的話，還有歐陽雪那希冀的眼神，他真的無法不能拒絕。

“嗯。”陌影側首看著歐陽卓，看到了他眼底的掙紮。

“阿雪說，讓我拿到保送的通知書後就去北京。”歐陽卓深吸了一口氣，終於艱難的說了出來。

很早之前，歐陽雪就問過了樊梓媛去哪了，他不能說謊，一說謊歐陽雪就能看出來。

陌影有些怔然，神色突然黯淡了下來說：“也是，阿雪也是個聰明伶俐的小女孩，梓媛走了，她怎麽可能一直不知道呢。”

看著歐陽雪的蒼白的臉頰，歐陽卓真的很那取舍：“可是我走了，阿雪怎麽辦？她媽媽不要她了，爸爸也不想管她。她只有我這個哥哥了，我走了，她一個人該怎麽辦……”

一邊是血緣至親孤身一人的歐陽雪，一邊是付出全部身不由己的樊梓媛，他真的無法取舍了。

陌影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因為如果是她，她也不知道該怎麽抉擇。

回到學校後，陌影看了一眼黑板上方的倒計時的牌子，只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就指間漏掉的沙子，一不留神，什麽也留不下。

過了約莫一周，許多學校的自主招生考試基本都結束了，陌影在科大的考試結果也出來了。

她還差十分。

沒有過自主招生的考試，其實在陌影預測之中，首先三輪考試，考察的方面太全了。專業基礎她沒問題，可是各種冷面知識，陌影缺乏得太多了，即使她在面試環節表現得很不錯，卻依然無法挽回局面。

程慧慧過了D大的自主招生了，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現在走路都帶著風。只是方靜璐在的時候，她便會收斂一點。

方靜璐也沒有過，W大的新傳專業競爭太激烈了，她差了很多，心情喲學糟糕。

秦溱這邊一直在準備出國的事情，有時候會不在學校。

大家又回歸了到了最開始的狀態，抓緊時間刷題，盡可能的為自己在高考的考場上發揮出最大的優勢。

歐陽卓也回到了學校，保送的名額已經確定下來了，通知書五月底就可以到。

做完題的陌影覺得脖子有點酸，就擡起頭看了看前方，一眼就看見了倒計時的牌子，陌影一楞。

轉而伸出手指算了算，已經這個時候，明左應該要回來了吧。

到了中午吃飯，陌影照舊出門，按照慣例程慧慧還在後門口等她，只是陌影一出去，就看見了程慧慧身邊正站著邰阿姨和她說著什麽，一邊還站在學校的那個她有過幾面之緣的副校長。

看到陌影，邰阿姨溫和的和她點頭打了招呼，陌影快步走上前去，禮貌的叫了聲：“邰阿姨好。”

然後轉向校長：“校長好。”

邰阿姨似乎話也說完了，轉眼看向程慧慧，囑咐道：“小左的事情，你能幫忙的話，就和他好好說一下。”

“嗯嗯，阿姨，您放心，我會和明左哥哥好好聊一聊的。”程慧慧溫順得像個小綿羊，連叫明左的稱呼都改了。

“那我就和李校長先走了。”說著和程慧慧陌影點點頭，就轉身在校長的陪伴下走了。

邰阿姨一走，程慧慧立刻拍著胸口，大大的呼了一口氣，整個人如釋負重。

綠水長流（8）

“明左回來了？”陌影盯著程慧慧的眼睛，有些緊張的問道。

程慧慧轉過眼，神色鄭重的點頭說道：“已經回來三天了，回來那天明爺爺連夜從北京飛了回來，應該在和明神商量去哪的問題。”

“那……”陌影有些著急，明左已經回來三天了，沒有來學校，也沒有聯系她，看程慧慧今天的有些倉促緊張的模樣，應該邰阿姨來學校她也不知道。

既然邰阿姨來學校了，只怕商量的情況不太好。

到了食堂，兩個人打了飯，程慧慧卻一點胃口也沒有，有些焦急的放下了筷子，看到程慧慧的神情，陌影也默默的放下了筷子。

“連邰阿姨都來學校了，還不忘讓我勸一下明神，怎麽可能嘛！”程慧慧一想到邰阿姨的囑托，頓時就覺得頭大如鬥，就連高考她都沒有這麽煩惱過呢！“很明顯嘛！邰阿姨來學校，估計是想從學校這邊先替明左處理了，既然明左沒來，那就是明爺爺那邊還沒和明神談妥咯！他們都沒有說服明神，我和陸興那個傻大個，說了又有什麽用！根本沒用啊！”

坐在陌影對面的程慧慧苦惱得雙眉之間都擰起了一個大大的川字。

忽然，程慧慧一擡頭，雙眼放光的看著陌影，有些激動的說道：“對了！阿影，你和明神的關系這麽好！你說的話肯定比我們有用，要不——”

話還沒有說完，陌影就開口打斷了程慧慧的話：“我支持明左的決定。他又自己選擇的權利。”

陌影的話仿佛一把利劍，截住了程慧慧想要說的很多話，程慧慧雖然一早就知道陌影是支持明左的，但是明左家裏的情況陌影也應該了解啊！

但是，看這陌影堅定誠懇的眼神，程慧慧悲涼的發現，明神有主見，陌影也不遑多讓。

根本說不通嘛！

“算了算了！我不管了！反正邰阿姨和明爺爺會處理的！”程慧慧糾結了大半天，發現自己根本無從下手，幹脆就自己放棄了。

四月底了，明左依然沒有來學校，調考過後，學校給高三的放了一天假。

陌影拖著行李箱，收拾了一些冬天和春秋的厚衣服，先帶一部分回家，免得高考後離校東西太多，都裝不了。

這一次，程慧慧的爸爸來接程慧慧了，順便的帶上了陌影。

兩個人走在車裏的後座，程叔叔看著有些悶悶不樂的程慧慧和滿臉擔憂的陌影，以為是高考快要來了，兩個人小姑娘擔憂著呢！

程叔叔也不想氣氛這麽緊張，就想打開下話題，於是就問了一句：“放假了！學校的事情就不要想了，回家好好休息休息，還有一個月，你們可就要解放咯！對了，慧慧，之前你老是提起那個小左的發小呢，不是和你一個班嗎？怎麽這次沒看見？”

說道陸興，程慧慧越發的不高興了，除了關於明左的事情，陸興稍微的能和她說上兩句，其餘時間還老是不見蹤影，本來是他的學習委員，現在反而都交給歐陽卓負責了。

還好的是歐陽卓最近似乎有心事，性格也和藹了一些，秦溱交給他的一些事，他不僅沒有嗤之以鼻，還很完美的處理好了。

這讓程慧慧和秦溱有些驚訝，驚訝之餘，肯定發覺了歐陽卓有什麽事，但是鑒於之前問過他，他冷眼把兩人擊退了，兩人也就沒有再過去問什麽了。

“哼！”程慧慧一想道陸興，就是白眼一翻，正準備大肆批鬥下陸興的，忽然被身邊的陌影一拉袖子，指了指車窗外面。

校門口裏面的行人路上，陸興正和溫苗站在一起，身邊放著一大一小的行李箱。

溫苗正把手裏剛喝過的一瓶水遞給陸興，陸興一點也不嫌棄的就接了過來，仰頭喝一口，然後對著溫苗笑，看上去很親昵的模樣。

看到這一幕，程慧慧本來一肚子的話瞬間就憋了回去，撇過了眼，也不想說話了。

程叔叔正專心開車，沒註意到窗外的陸興，只是發覺程慧慧突然就落寞了，心裏頓時奇怪，難道……

程慧慧和陌影家裏隔著還有一定的距離，接完程慧慧，程叔叔也要回去上班，所以就把陌影送到一個地鐵站口。

下了車，陌影很有些擔心，有些不放心的對程慧慧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程慧慧擡起頭，一臉的正氣陽光，仿佛一點也不在意。可是程慧慧真的一點也不會偽裝，滿臉都是苦澀的神情。

車窗被慢慢的搖上去了，陌影向程慧慧揮手告別，直到車子開走了。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陌影忍不住的蹙眉，想了今天看到的，最終只能嘆了一口氣。

或許，沒緣分吧。

回到家後，陌影的作業早在學校就做完了，這次回家她是要到打算好好休息的，原計劃是好好睡一覺。

只是，躺在床上的陌影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拿起手機翻看了一下聯系人，明左和爸媽一樣，最她的最前面。

盯著手機看了好半天，最後還是把手機塞進了枕頭底下，然後就開始努力的催眠自己要睡覺。

本來在學校很困很困的她，居然一點睡意也沒有。

這個時候，她很想知道明左的情況，但是明左沒有聯系她，她又不敢去打擾他。

翻來翻去，翻了半個小時，陌影終於放棄了，一下子坐了起來，簡單把頭發紮了起來，豎起一個馬尾。

拎起自己的小包，換了鞋子，帶上鑰匙就出門了。

出了小區門口，陌影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就到了公交站臺，坐上了來的第一輛車。

這個時候，公交車裏人很少，畢竟還沒到下班的點，而學生要放假的也都放假了。

靠在座椅上，陌影側著頭看著窗外熟悉的街道，腦海裏一直在想著明左的事情，忽然到了一站，陌影放眼望去，是曾經明左和她一起來過的江邊。

車上的廣播還在報站，陌影趕緊的跳下了車，然後就走進去了江堤公園。

已經很久了，距離她上次來過這。

來到她和明左曾經坐著的江邊臺階上，陌影找了一處樹蔭，也坐了下來，看著江裏昏黃的江水滾滾向東流去，江面上的輪船緩緩的逆向行駛著，心裏忽然有些惆悵。

綠水長流（9）

感覺明明時間才過去沒有幾年，但是很多事情卻都不一樣了。

望著遠處的江面，陌影不知道看了多久，只是發覺天色有些暗了，這才起身站了起來。

與其一個人在這裏胡思亂想，不如直接去問明左好了，如果他不想說，那麽她就不問了。

剛起身，陌影就看到了她的身後的石凳子上面坐著一個穿著寬松的黑色中山裝，雙手放在身前，撐著一個拐杖，目光銳利如鷹，直視著陌影。

不知道為什麽，陌影一看這這位老爺爺的眼神，渾身都忍不住的一緊，頭發都忍不住的發麻起來，這樣眼神帶著血腥的殺氣卻沈穩入幽暗的夜空，讓人敬而生畏。

看到陌影也看見了他，老爺爺神情肅然，擡起手招了招，動作一絲不茍，陌影心裏一突，這是叫她過去？

搜尋了整個的記憶，陌影真的不記得她曾經什麽見過這麽一位讓人見後絕對不忘忘記的來爺爺。

雖然老爺爺的身上氣勢令人生畏，但是陌影卻能感覺到他嚴肅凜冽神情下面的善意。

陌影一向比較相信自己的直覺，也就慢慢的上前去了，站在老爺爺的面前，不遠不近的距離。

老爺爺擡眼看了陌影一下，斜著目光看了一下身邊空著的位置，然後聲音冷然的開口了：“坐。”

一聽見老爺爺的聲音，陌影的腦海裏頓時電光火石之間閃過了一個她聽聞已久的人——明爺爺！

明左的爺爺！

他怎麽會在這？

曾經很多次挺起程慧慧敬畏而謹慎的說起明爺爺，已經一向待人溫和的陸興說起明爺爺的時候，也是滿心的敬畏，而明左之前也說起過兩次，雖然說起的不對，但是敏銳如她，還是聽出了明左對他爺爺的尊敬以及那種隱隱的仰慕。

“嗯，謝謝明爺爺。”陌影從善如流，心裏卻坦然了很多，熟話說相由心生，明左和他爺爺還是有三分相似的，不說外貌，直說氣質，對於明爺爺而言，更準確的來說，應該是氣勢，那種卓爾不群超然獨立的氣場，不是什麽人都能有的。

隱約的陌影反倒放松了三分，畢竟明左是爺爺帶大的，很多地方和明爺爺也很像，所以陌影莫名覺得熟悉，並沒有什麽不適。

之前在程慧慧他們描述裏，陌影一直以來都把明爺爺想象成了一個兇神惡煞獨斷專行固執己見的老爺爺。畢竟像程慧慧那樣一個熱情活潑的人，很少會勝出敬畏之心，如果是只有程慧慧一個人也就罷了，陌影當時覺得也許是個例，但是陸興也表現出相同的描述後，陌影就忍不住的在夠了明爺爺的形象了。

然而，今天一見，陌影之前腦海裏面的形象轟然崩塌，雖然看起來氣勢迫人了一些，神情也嚴肅得有些讓不敢親近，但是和淡漠的明左待久了，陌影覺得這才是溫和的平等的表現。

當陌影喊了明爺爺一聲後，明爺爺略有些驚訝的瞟了陌影一眼，但隨即又釋然了，上次他接過陌影的電話。

來找陌影之前他就打聽過，陌影是個比較內斂安靜的女孩子，但是思想比較成熟，情感也比較細膩敏銳，能從他的聲音聽出他是誰來，也並不覺得奇怪。

“小左那孩子回來有三天了。”明爺爺雖然看起來年紀大了，但是精神還是很好的，聲音也如洪鐘一般，沈穩而鏗鏘有力，另外就是自然而然的上位者的氣勢，難免還是讓陌影產生了一些壓力。

還好的是，陌影自從認識明左以後，抗壓力就穩步提升，現在她還能算是比較鎮定自若的回著明爺爺的話：“嗯，我知道，也知道他在和爺爺您商量大學的事情。”

陌影回答得太自然太平靜，明爺爺也剛知道明左那孩子似乎對陌影很不一樣，據說初三之前的陌影和現在陌影完全是兩個人。

到了這，明爺爺終於側首好生的打量了一下陌影：個子中等，身材有些瘦削，氣色看起來不大好，有些蒼白，模樣算得上清秀，渾身的氣質也文靜得讓人忍不住的想要忽略，唯獨一雙漆黑的眼睛格外的明亮，眼神平靜得莫名得他覺得有些熟悉。

這是個心性堅定的孩子。明爺爺在大量過後，給了一個簡單精準的評價。

陌影自然也感受到了身邊也飽含深意的目光，壓力陡然升起，但陌影還能扛得住，竭力驅散自己條件反射似的緊張，不斷告訴自己這是明左的爺爺，沒什麽好怕的，所以陌影就輕輕的彎了彎唇角，神情就像其他的小輩一樣尊敬的迎上了明爺爺的視線，微笑著說道：“之前明左和我也說了，您不同意他不去國外，比較想他留在國內，畢竟家裏也只有明左這一個孩子，何況他還這麽優秀。”

然後陌影就停住了，強忍著撇開視線的沖動，繼續看著明爺爺鋒利得如同鷹隼的目光。

身側的明爺爺這個時候心裏對陌影終於產生了一絲好奇，畢竟想陌影這般大的孩子很少敢直接對上他的視線的，他是從無數敵人轟出的炮火裏活著走出來的，見過不少鮮血和屍體，渾身早就已經沾染了一身的不怒而威的血色氣勢。

現在的孩子生活在和平年代，心性都比較單純，但是他身上的威勢太重，一般的孩子能忍著不跑就算不錯的了，能像陌影這樣頭次見到他不僅能夠冷靜禮貌交談，還能清晰名曲表達自己觀點的孩子真的很少了。

自然明左除外，一些世家大家裏養出來的孩子也除外。但畢竟，這是少數，就算是從小見過他好多次的陸興和程慧慧，再見他也是心存著一種莫名的敬畏的。

陸興還好，程慧慧那孩子每次都表現得如臨大敵一般，他其實挺喜歡女孩子的，也難得明左有個關系比較好的女孩子，只是程慧慧每次見過他就像是上刑場一般，哪怕他多次表露善意，程慧慧也不敢靠的太近。

眼前這個陌影丫頭，心性上比程慧慧強了不少，怪不得明左難得如此上心，只是她說她都知道，只怕下面還有話要說。

綠水長流（10）

“沒事，你說。”明爺爺心情還算不錯，只是身上的威勢不自覺的更加盛了幾分，讓陌影壓力陡增，總覺得頭頂上懸著一把刀。

既然明爺爺已經開口，陌影就算已經緊張得手心出汗了，這個時候不敢說也不得不說了，這個時候陌影終於明白了程慧慧每次提起明爺爺那敬畏得忍不住害怕的感覺是什麽樣的了。

因為此時此刻的陌影，就是這種感覺。

陌影把和明爺爺不在一邊的手背在身後，然後緊緊的握成了拳，聲音顯得有些凝重而沈穩的說道：“我覺得您應該同意他的決定，畢竟他是帶大，他是什麽性格您最清楚了。”

明爺爺自然也感覺到了陌影的緊張不安，只是能硬撐到這個時候，還能反過來說服他，這就讓明爺爺不得不正視陌影了。

的確很不同。

明爺爺不說同意也不說不同意，只是神情依舊肅然，點頭道：“你接著說。”

深呼了一口氣，陌影有些受不了了，明爺爺的氣勢太強，她撐不住了，於是就站起了，轉到了明爺爺的面前一米左右，不遠不近的距離，然後輕微的俯身，率先道了歉：“首先先請明爺爺不要怪我這個小輩不懂事，如果我說錯了什麽，也請爺爺見諒。”

“說。”明爺爺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覺得陌影這個女娃娃有點意思了，花白的胡子有些翹了起來，眼神淩厲中也帶著些溫和，心道，果然還是個孩子，不過已經很不錯了，就算猜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但還是想說，這份心性實屬難得。

低著頭的陌影不敢看明爺爺了，只是微微的低著頭，但是神情卻異常的堅定說道：“現在這個時代和爺爺那個時代不一樣了，要想奮鬥證明自己的價值，並不只有爺爺安排的這一天路，明左成長的環境和您的不一樣，雖然他堅持自己的的選擇，但是他一定是懂您的安排的。他既然依然堅持和爺爺您商量，在他的心裏其實是可以說服您的，即使到現在爺爺您應該還沒有同意。之前邰阿姨去學校了，我和慧慧都在，邰阿姨還年輕，現在想再要一個孩子也是可以的。”

說到這裏，陌影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說到這裏陌影知道自己已經僭越了，這畢竟是明左的家世，還輪不到他一個外人插嘴，何還是一個和明左差不多大的小輩。

說完這話，明爺爺也確實皺眉了，身上的威勢越發的淩厲起來，他盯著陌影，他確實是不開心的，但是她居然說了這個，難道小左把他父親今年要回來的事情也告訴她了？

面前的明爺爺一直沒有開口，陌影也不敢繼續說了，因為她只覺得身上的視線越發的像一把尖刀，直沖著陌影而來，她都要忍不住的顫抖起來了。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戰栗起來的時候，明爺爺語氣不明喜惡的開口了：“你接著說。”

陌影終於穩了穩，但是仍舊害怕，但還好的是她要盡量整理思路，組織語言，也就沒那麽多的心思去害怕了，畢竟她必須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

“明左說，他父親這幾年會回來，邰阿姨的話，也不是等不起。更重要的是，當初因為你們只有明左一個孩子，所以比較溺愛了些，但是現在如果明左有了弟弟妹妹的話，你們可以稍微的引導下，如果那時候弟弟妹妹實在不喜歡，明左再接手也不是不可以。”

陌影說完了，但是總覺得自己好像說錯了什麽，因為在她說完後，明爺爺沒有說話了，只是靜靜的看著她，身上的威勢也刻意的收斂的不少。

等了很久很久，陌影都差點以為明爺爺已經悄無聲息的走了，直到她忍不住的擡眼一看，就對上了一雙有些渾濁卻深邃的眼睛。

陌影一看上去，整個人都見僵住了，渾身都不敢動彈，那雙眼睛歷經了滄桑，仿佛看透了世態炎涼富貴貧賤，眼裏沒有一點悲喜，仿佛融入了這個世界一樣。

但是陌影卻渾身冰涼，眼睛直直看著明爺爺，連撇開都忘記了，只覺得她是第一次真正的理解了敬畏這個詞。

不是尊敬而畏懼，而是崇敬而無畏。

當明左緊急而迫切的趕到江邊的時候，就剛好看到了這一幕，他爺爺用那種很少表露的神情看著陌影，而陌影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一般看著他爺爺，沒有神情。

明左一看，心裏一緊，但是卻不敢貿然，在他的記憶裏爺爺露出現在這樣的神情，還是他五歲那年，父親質疑要回到西部，毅然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當時爺爺就是這麽看著父親的背影，一言不發，沒有悲喜，直到父親已經上車走了，他轉過身來，牽起了明左的手，回了家。

那之後，爺爺就開始安排明左的各種事情了，細致到都沒有邰怡插手的份。緊接著的是，出入一些私人卻又比較重要的場合，他都會帶著明左。

明左記憶很深，那些爺爺帶他去見的人，幾乎沒有帶明左這樣小孩子的，基本都是像爸爸那樣差不多年級的叔叔伯伯，或者阿姨姐姐。

明左雖然小，但早慧，所以很快就明白了爺爺的意思，以後爺爺的一切將會由他來繼承，而不是父親。

因為父親的離開，母親也變得有些沈默，爺爺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是心裏其實一直是不開心的。

自從父親走後，爺爺從未主動提過父親一句話，父親寄的信他也從來沒看一眼，母親有時候提起父親，爺爺也只是沈默，並不應話。

後來母親就回了W市，開始聯系起邰家曾經的舊友，盡自己所能來幫助還尚且年幼的米明左。

知道爺爺和母親不容易，明左不敢懈怠，事事都做到最好，不只是在學校，就在爺爺那一輩的圈子裏，不算那些已經是大人的叔伯阿姨，明左是他們那一代子孫裏少有的幾個出類拔萃的人之一，但畢竟人太小，作用不大。

過兩年，明左回W市看母親，本來不抱有期待的詢問爺爺，他想回W市陪母親，很意外的是，爺爺很快就同意了。

綠水長流（11）

回來之後的明左越來越不想按照爺爺的安排的路走下去，他開始在慢慢的準備自己未來的路，他並沒有瞞著爺爺，爺爺也只是說，你自己好好考慮，高中沒畢業前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想做什麽都可以。

“爺爺，您怎麽出來了？”明左走在了爺爺面前，站在陌影身邊偏前面一點，若有若無的擋住了明爺爺的視線。

明爺爺擡眼，渾身的威勢便有釋放了出來，和之前一樣了，陌影在明左出現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但是她不由自主的不敢動。

明爺爺站了起來，明左上前一步就扶住他，走了兩步，明爺爺看著前面走過的張數，說道：“有張叔在，你不必擔心，你去陪陪她吧。”

聽到爺爺的話，明左扶著爺爺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回道：“好。”便放開了手，轉身走到了陌影的身前。

在明爺爺起身轉過去的那一刻，陌影終於擡起了頭，這才看清楚明爺爺的整個人，發現了他右腿膝蓋下面一截竟然是空的。

在明左的攙扶下，拄著拐杖走了兩步，步子很穩，如果沒有看到腿，她一定會以為明爺爺是個健全的老人。

明左松開了手以後，一個穿著同樣黑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就快速的走了過來，扶住了明爺爺，然後就離開了。

剛才明爺爺一直在和她說話，雖然威勢很強，但是陌影根本沒註意明爺爺的腿，知道明左走到她的身邊，扶著她的肩。

“沒事了。爺爺其實人很好的。”明左看得出來，陌影還沒有緩過來，懸著的心卻落地了，他真的沒有想到爺爺居然來找陌影了，而且這麽迅速。

爺爺走了，明左和陌影又坐了下來，就坐在剛才的張石凳子，陌影已經冷靜穩定下了，然後回想著明爺爺的話，其實他並沒有說什麽，一直都是陌影自己在說，但是她還是能比較準確的感受到爺爺情緒的變化。

坐下來之後的陌影，仔細的回想了一下自己剛才說的話，總覺得自己說得看起來很有道理，但具體明左家裏是什麽情況，其實她根本不知道。

“我勸爺爺就讓你去國外，他沒有表達意見。”陌影心情有些覆雜，因為她發現她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站在自己角度，她毫無保留的支持明左，但站在明左的角度，雖然他一直說他要去國外，但是就像他說的，以後不想走爺爺安排的路也是可以，何必急在這一時呢。

陌影不知道明左現在的想法，所以她開口了，然後轉過身，看著明左。

這幾天明左一直在和爺爺商量，分析了很多事情，最後他也有了決定，但是他沒有想到爺爺居然來找陌影了。

“我和爺爺說了——”明左剛一開口，他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明左拿出手機一看，神色幾經變換，最後熄滅了手機屏幕的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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