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多的時候，蘇易和王炎一在外面的街道上一前一後沈默地朝著公交車站走去。

當時，王炎一聽了蘇易說的那四個字後，鼓著臉楞楞地看著蘇易半天咽不下去嘴裏的蛋糕，最後他拿起一張餐巾紙包住嘴，吐了出來，把蛋糕推開。這時候，吳哥已經開始打掃衛生準備打烊了，蘇易和吳哥說了聲後就走了，王炎一就安靜地跟在他後面。

已經過去好幾年了，但那個晚上，陸雲庭臉上的每個表情蘇易都記得清清楚楚，他背著光，遠遠地居高臨下地看著，不，其實他都沒有正眼看一眼蘇易，眼眶裏的陰影濃重可怕得嚇人，嫌惡地撇向一邊的嘴唇映著慘白的燈光，抽刀出鞘，說道：

“讓人作嘔”。

蘇易近乎自虐一樣，一直在腦海裏回放著那個場景。那個冰冷的黑夜再次籠罩了蘇易，蘇易的步伐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飛揚，他全憑自己的腿帶著，像個木偶一樣無助地走著。

然後他一不小心踩空了一腳，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王炎一拉住扶穩了。王炎一有點急了：“真是的，怎麽路都不看了。”

蘇易不說話，王炎一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來回摸著蘇易的頭，氣惱地說：“那真的是……太傷人了……”

蘇易喃喃道：“是啊，真的太傷人了……”

蘇易走了幾步路，忍不住傾吐的欲望，繼續回憶道：“後來，我就再也沒有去找過他了。我刪了和他的所有聯系方式，火速搬出了宿舍改走讀，我和他走路碰到了都是互相繞著走，在班裏也是把彼此當空氣，那個時候，我好長時間都是哭著睡著的，老是做夢，成績也掉下來了好多。”

“我爸媽肯定是急了，問我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幹脆和他們出櫃了。我爸媽當然接受不了，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天天和我爸吵架，我媽天天哭，家裏鬧得天翻地覆。”蘇易罵了一聲，“臥槽，總之，我的初三上學期真的太TM黑暗了。”

王炎一沈默著，繼續撫摸著蘇易的頭。

“後來，我爸媽為了不影響我的中考，就把這事暫時放一邊去了，我在初三下學期為了轉移註意力，拼命地學習，好歹考上了紅耀。我爸媽他們跑去看了一堆心理醫生，天天沒事就往精神醫院跑，到處查資料，最後也慢慢地也接受了這件事。而且真的笑死了，我爸以前天天盯著我有沒有找女朋友，現在他開始盯我有沒有找男朋友了。”

“他……從來沒有找過你嗎？和你道歉什麽的”王炎一突然問道。

“臥槽，怎麽可能？！”蘇易一臉不可思議地反問道，然後他皺皺眉，猶豫了一會兒後說道，“初三畢業後，他考進了四中，我們就幾乎沒有見過面了，不過好像，他可能……有嘗試過聯系過我？有一次同學會他似乎想和我搭話，不過我一直沒理過他。”

蘇易抱著手臂，盯著路燈盡量用輕松的口氣輕輕地說：“再說，我不可能……原諒他的。其實，我現在也不怎麽難過了，本來我就不應該喜歡上直男的。而且說實話，站在他的角度想想，被一個同性戀喜歡告白，還天天纏著也怪惡心的吧。”

蘇易苦笑了起來：“被我喜歡真的……很讓人惡心吧。”

他仿佛遠遠地凝望著天邊的一顆星：“但是，有時候我真想不通……曾經我們真的很好啊，有些傷人的事明明沒必要做啊，怎麽我們會變成這樣子呢……”

王炎一一直沈默著，然後突然輕輕地把蘇易拉了過來，張開雙臂抱住了他。

蘇易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臉已經靠在了王炎一溫暖的肩膀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王炎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搭在他背上的手臂柔和而有力，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順著王炎一的鎖骨飄上去，王炎一的呼吸也輕輕落到了他的頭發尖上。

“沒事，都過去了，我在這呢。”

王炎一溫和的聲音在他的頭頂響起，像一塊熱乎乎的糖，讓蘇易的頭皮麻麻熱熱的，驅散了過去的黑夜。當寒冷退散過後，蘇易突然意識到王炎一的話裏那暧昧不清的情愫，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溫度開始上升，超過了溫暖的限度，變得灼熱起來，弄得蘇易頭暈乎乎地發著燙。

過了好一會兒，蘇易覺得自己的手都燙了起來，他連忙推了推王炎一：“好了好了，你可以放手了。”

王炎一有點不情不願地松開了，蘇易向後退了一點，兩個人的目光對視的時候，王炎一很快移開了視線，搞得蘇易也不好意思看他。

蘇易眼珠子亂飄，開始胡亂轉移話題：“哎呀，我已經看開了，啊，那個，其實你也看得很開啊，你不也放下你前女友了嗎？”

王炎一楞了一下，然後慢慢地說：“其實，我當時也沒有很喜歡她……我只是覺得她性格還不錯，長的還可以，至少不討厭。是張季霖他們起哄，我就答應了，所以，我也沒難過多久就是了。”

“啊，這樣啊……”蘇易脫口問道，“那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話音剛落，蘇易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不對的地方，為什麽自己要這麽問呢？

王炎一正要搖頭，但是他突然猶豫了，他下意識地看了蘇易一眼，耳朵慢慢紅了起來，蘇易也莫名地臉紅起來。

一股熱烘烘而甜膩的氛圍從他們的腳下慢慢地升騰起來，濕濕糊糊的，把兩個人都給黏住了。

“啊，對了對了，說到你的生日，這是你的禮物。”王炎一突然想起來什麽，有些手忙腳亂地打開書包，掏出一個大禮品袋遞給蘇易。

蘇易一邊嘴上說著“這麽客氣幹嘛”，一邊迫不及待地接過這份沈甸甸的禮物，在路燈下打開一看。

是一沓品種豐富完備，還是名牌廠家，價格不菲，看得出來經過精心挑選的數學習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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