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社團展演過了以後，期末也就差不多到了。忙完這些事情後，蘇易終於想起了馮舒萍的最後通牒，急急忙忙地開始拿起數學相關材料來看。

但悲劇的是，他和數學就是所謂的“白首如新”和“想看兩生厭”，每次拿起書或習題冊都無法堅持超過半個小時。最後到了考試前一天，雖然有些詭異，但他只能找王炎一求助。王炎一給他講了幾個知識點，又給他解析了幾道題。第二天考試的時候，還真給他押到了兩道題。蘇易興奮地請王炎一喝了奶茶，滿心覺得真是時來運轉苦盡甘來，連王炎一都能帶來好運了。

放假以後，蘇易過了好幾天醒來直接吃午飯，浪到深夜才回家的日子後，終於在一個日上三竿的早晨被母親大人一把拉開窗簾，扯開被子。蘇易迷迷糊糊地哼哼著翻身，被蘇媽媽一巴掌拍到屁股上。

“臥槽，老媽你對我耍流氓！”蘇易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怎麽對媽媽說話的，”何娟把蘇易掉在地上的襪子撿了起來，“多大的人了，早上不起，天天光鮮亮麗地出去，連房間都不收拾好，趕快起來洗漱吃飯。”

何娟出去了，蘇易在床上癱了一會兒，艱難地爬起床。他去廁所洗漱完後，擦了護膚品，穿著睡衣走過客廳，蘇偉哲凸著個大肚子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見蘇易“哼”了一聲，父子倆脾氣都有點急，經常不對付，蘇易叛逆期和剛出櫃的時候，兩個人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蘇易無視老爸走到餐桌，坐下來開始吃飯。

何娟給他拿了杯牛奶過來說：“下午陪我去年貨街買點東西。”

蘇易點點頭，何娟又說：“你的期末成績今天發到我手機上了，我給你看看。”

蘇易立刻在心裏求神念佛，蘇偉哲也走了過來，何娟把短信一點點向下滑：“班級排名第十二，年級68，語文105，文綜225，英語124，數學……”

她又往下滑了下，蘇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何娟念道，“107，哎，小易，你這次數學成績進步了。”蘇偉哲的表情也舒展了一點：“小子，這次考得還行。”

看來自己的零花錢和壓歲錢有望提高，蘇易正準備歡呼，突然僵住了，數學的分數沒有超過110分。

最讓人難過的不是死在救護車上，而是死在進入急救室大門的那一刻。

直到進了年貨街，蘇易都處於一種悵然若失的狀態當中，很快年貨街的熱鬧就讓他的這份情緒消散了。年貨街到處是一片鬧哄哄的紅色，擁擠的人群只是下面的那層海，聲音是填滿了整個建築空間的海，各個攤位的商戶對每一個經過的人的吆喝聲，老板和顧客討價還價的聲音，人們交談的聲音，還有幾個大喇叭像游過的鯨魚一樣巨大而突兀，蘇易和何娟得大聲地講話才能勉強聽到彼此的聲音。

蘇易跟著何娟到處亂逛，在一大堆臘肉、幹貨、水果、鹹菜等貨物裏挑挑揀揀，買了點茄子鲊和年糕。何娟在一個火腿攤前停下來，一塊塊地翻著看，蘇易無聊地站在一邊看了會兒手機消息，他擡起頭來後，發現他媽正和另一個年紀差不多的女人熱絡地聊著到底那塊火腿好。何娟叫道：“小易，過來提火腿。”

“你兒子挺帥的，和你也長得很像。”那個帶著眼鏡，看起來很知性的女人笑著看過來，“好巧，我兒子今天也陪我過來了，一一！”

這名字咋這麽耳熟呢，蘇易正在思索中，一個高高的一身黑色運動裝的身影從不遠處晃著出現了。

“嗨，這麽巧。”王炎一說道。

於是接下來，兩個媽媽開始結伴一起買東西，路上不時地談論著自己的孩子。

“你家娃娃成績真的好，我兒子就是數學實在不開竅，成績有點不上不下。”

“哎，你孩子一看就有精氣神，我兒子就是個悶葫蘆，一天話都不說幾句。”

“那是鬧騰勁，他天天忙著唱歌和玩，像你兒子一樣能靜靜地讀書多好。”

“我兒子還不是會去打排球……”

作為話題中心的兩個人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跟在後面，聽著自己的母親開始互爆自己的黑料，兩個人默默地退後和她們保持距離。

“你也是在昆明過年嗎？”蘇易看著王炎一手中大包小包的東西問道。

“是啊。”王炎一也看過來，“你喜歡吃茄子鲊和泡梨？”

“是我媽喜歡泡梨，我覺得它味道太怪了，我喜歡的是羊奶磚和茄鲊。”

“我等會兒要去買點酥糖，”王炎一說，“對了，我突然想起來，我媽和奶奶也喜歡齊豫的歌。”

“是嗎……”這不是說明自己真的是文藝中老年審美嗎？！

“對了，你期末考試成績怎麽樣？”王炎一問。

“哎呀，你這個大學霸就不要問別人成績了。”蘇易吐了下舌頭，“其他都還好，就是數學沒有考過115，我下個學期怕是真的要跟著你補習了。”

“不用謝。”王炎一又歪歪地笑了一下，“一杯奶茶。”

“想得美啊你！”其實蘇易也想開了一些，真讓王炎一輔導也不是什麽壞事，真能提高成績的話何樂而不為，而且他解答蘇易的問題時真的又耐心又教得好，總比自己有一天被爹媽抓去外面補習好。

“唉，你不覺得我倆年末真的太倒黴了嗎？”蘇易誇張地彎下腰大嘆氣了一下，王炎一似乎想起了什麽，“嗯”了一聲沈默下來。

蘇易看著有些低沈的他，突然想起來了林連翹很久以前說過的一句話，他拐了下王炎一的手臂：“哎，我們要不一起去寺廟裏拜拜祈福吧，讓我們拋開過去的煩惱，迎接新生活吧。”

何娟聽到了轉過來說：“對啊小王，我們一家大年初一要去金殿那燒香，你和你媽媽還有爸爸可以和我們一起去呀。”

王媽媽點了點頭：“我覺得這個計劃可以呀，一一你覺得怎麽樣？”

蘇易一臉期待地看著王炎一，他楞了一會兒，回答道：“行啊。”

大年三十晚上，吃過年夜飯，在鞭炮、禮花、春晚節目的背景聲中，蘇易給自己的聯系人們發去了新年祝福，然後一大堆的新年祝福也回覆了過來，蘇易一一點開看了，其中一條來自“夏日炎一”的信息比較特別。

“新年快樂，萬事如意，明年見，春又來。”還加了一個斜眼笑的表情。

好騷啊，蘇易笑著回覆他：“好的，明年見。”

第二天一早，蘇易和爸媽穿起了親子裝一起到了金殿山腳下，王炎一和王媽媽，還有一個高大健壯，穿著熒光綠防風衣和紅色漁夫帽，看起來像是要去釣魚或登山的男人已經站在那裏等著了。蘇易發現王炎一果然長得不像白凈斯文的媽媽，而更像看起來喜愛戶外運動的爸爸。

趁兩家父母寒暄問候的時候，蘇易湊過去掃了一眼王炎一身上那件大紅色的像是可樂易拉罐的外套：“你怎麽穿得……這麽紅？”

“過年不就是要穿紅的嗎？”

“行吧……”果然審美是會遺傳的嗎……

“你為什麽要打傘？”王炎一一臉新奇地問。

“額……為了防曬。”

“是嗎？”王炎一有些奇怪地說，“我們家只有我媽會出門打傘。”

蘇易看著他的膚色瞬間了然。

門口有不少賣香煙紙錢的人，一個大媽飛快地跑過來，向他們兜售東西，蘇易他們買了幾把香，大媽念念有詞地在香上畫了幾道，連著幾張紅紅的符紙遞給了他們。

金殿的草木依然茂盛蔥郁，石階道路兩旁都是高大的樹木，兩家人在林蔭間上山。蘇易和王炎一走得快爬在前面，兩個人開始較勁看誰爬得快，王爸爸不一會兒就追了上來，一副要和他們小夥子一同競賽的意思。他很健談，邊走邊呱啦呱啦地和蘇易聊天，其他三人被甩在後面，氣喘籲籲，蘇偉哲在下方笑著對蘇易罵道：“小子等等你爸！”前面的三人才慢下來。

到了廟裏，人還不少，香爐裏的煙在陽光下縈繞盤旋在建築物和古木之間，四處彌漫著煙火的味道。大家一起點了香，燒了插在香爐上。大人們去廟裏其他地方轉去了，兩個人就興奮地跑去扔硬幣，王炎一把硬幣幾乎全部扔進了水盆裏的石像口，蘇易扔了快三十塊錢也沒有扔進去一個，氣得在那跳腳，王炎一在旁邊扶著水盆笑得不行，最後安慰他說算是自己也扔進去了他的份。

最後，一行人來到了佛堂裏。何娟輕聲叮囑道：“一定要拜齊三個禮。”

眾人前前後後地開始拜佛，蘇易看著肅穆莊嚴的大佛，拜了第一下。

他默念道：“願我的親朋好友健康順遂。”

他站起來拜了第二下：“願我學業進步，平平安安。”

在拜第三下之前，他停了一下，思索第三個心願應該許什麽。

他想了一會兒，閉上眼睛，終於拜了第三下。他沒註意到的是，王炎一幾乎同一時間和他一起拜下，晨光穿過煙霧照在蒲團上，殿外的大鐘不知被誰敲響，鐘聲遠遠地傳進來。

“讓我談個戀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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